第295 章 不顧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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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骨煞上人驚惶失措的加急傳訊,以及隨後通過各種渠道匯總而來的、關於「磐石堡」之戰更為詳細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情報(尤其是那覆蓋十里、雷火交加、元嬰級數的恐怖大陣),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動陰州高層——那三十七位真正掌控著州內絕大部分資源、人口、以及「道」之走向的元嬰老祖及其所屬的核心勢力圈層中——激起了一圈……頗為微妙的漣漪。

  漣漪很快便平靜了,並未掀起預期的驚濤駭浪。

  最先收到消息的,是距離邊境相對較近、且與「百骸門」、「五陰窟」、「黑煞嶺」等涉事門派有千絲萬縷聯繫的幾位元嬰老祖,例如「百骸門」的靠山「骸骨真君」,「五陰窟」的「五陰老母」,以及一位與黑煞嶺頗有淵源、人稱「玄陰上人」的老怪(並非之前與李長安交易那位,而是另一位)。骨煞上人的傳訊,言辭驚恐,將李長安描繪成一個隱藏極深、陣法通神、心狠手辣的元嬰魔頭,懇請老祖們速速定奪,甚至暗示是否需要聯合施壓,或請某位老祖「法駕親臨」,以正視聽,挽回動陰州顏面。

  然而,老祖們的反應,卻出乎骨煞上人等人的預料。

  骸骨真君,這位以一副晶瑩如玉的骷髏之身示人、喜怒無常的老怪,在聽完心腹弟子轉呈的、附帶留影珠(記錄了部分戰後慘狀)的匯報後,幽深的眼窩中魂火跳動了兩下,發出「咔咔」的、令人牙酸的笑聲:「哦?北蒼那窮鄉僻壤,還真出了個元嬰?倒是小覷了那李長安。不過……陣法?雷火?聽起來倒是堂堂正正,不像我動陰州路數。血魄子那蠢貨,便是栽在此人手中吧?」

  下方侍立的、一位氣息淵深、已達金丹巔峰的「百骸門」門主,也是骸骨真君的記名弟子,連忙躬身道:「回稟真君,正是。如今看來,血魄道友隕落,確非偶然。那李長安既能布下如此大陣,一舉滅殺骨靈子等三人,其修為恐怕……」

  「恐怕什麼?元嬰中期?後期?」 骸骨真君打斷他,語氣帶著一絲譏誚,「即便是元嬰後期,那又如何?他窩在北蒼那等靈氣稀薄、資源匱乏的邊荒之地,能修到元嬰,已是僥天之幸,怕是耗盡了那點貧瘠地脈的底蘊。陣法再強,難道還能憑空變出靈脈、靈礦、供養萬千修士、祭煉無上法寶不成?」

  他頓了頓,骷髏手指輕輕敲擊著身下由無數頭骨壘成的王座扶手,發出空洞的聲響:「骨煞那小子,還有你門下那些不成器的,被人家一個陣法嚇破了膽,也屬正常。金丹與元嬰,本就天壤之別。但那李長安既然顯露了元嬰修為,又用陣法滅了幾個金丹,意思也很明白——那北蒼州,是他的地盤,不容爾等再如以往那般放肆劫掠了。既然如此,收斂些便是,何必大呼小叫,還要驚動老祖我?」

  百骸門主愕然:「真君,那……那我百骸門折損了骨靈子長老,還有數十弟子、眾多屍傀……」

  「折損便折損了。」 骸骨真君語氣淡漠,「修行路上,哪有不死人的?骨靈子自己學藝不精,撞上了鐵板,怨得誰來?至於那些弟子屍傀,再招、再煉便是。我動陰州,最不缺的就是想往上爬的修士和可供驅使的屍骸陰魂。倒是你,」

  他幽深的眼窩「看」向百骸門主:「傳令下去,邊境之事,暫且作罷。門下弟子,無令不得再近北蒼千里。那李長安既已顯露爪牙,便給他這個面子。區區一個邊荒元嬰,占著那等窮苦之地,又能翻起什麼浪花?難道他還能打進修道資源豐沛、元嬰輩出的我動陰州腹地不成?由他去吧,只要不來招惹我等,便當他不存在。」

  類似的一幕,也發生在「五陰窟」深處,五陰老母的隱秘洞府。這位以五件本命陰魔著稱的老嫗,聽完匯報,只是嘎嘎怪笑兩聲:「元嬰?陣法?倒是有些意思。不過,老身對那等陽剛雷火之道,不甚喜歡。北蒼州那地方,陽氣稍盛,陰脈稀薄,非我道樂土。血魄子那廝急吼吼跑去,果然遭了劫。傳話下去,我五陰窟弟子,近期莫要去北邊觸霉頭。至於死了幾個金丹、築基……哼,自己沒本事,死了活該。有那心思,不如多想想如何討好老身,多得些賞賜。」

  而那位「玄陰上人」,反應更為直接。他甚至連見都沒見黑煞嶺前來哭訴的使者,只讓童子傳出一句話:「北地之事,自有北地因果。血魄子貪心不足,自取滅亡。李長安既為元嬰,當有元嬰體面。些許邊境摩擦,死傷難免,無需驚擾老祖清修。告知黑煞嶺,安分守己,莫生事端。」

  其他幾位收到風聲的老祖,反應大同小異。驚訝是有的,畢竟北蒼州那種地方出個元嬰確實稀奇。但也就僅止於驚訝,連「重視」都談不上,更遑論「忌憚」或「敵意」。在他們看來,李長安就像一個偶然發跡、占了個偏僻山頭的土財主,或許有點看家本領(元嬰修為和陣法),但也就守著那一畝三分地。而他們,則是坐擁膏腴之地、傳承悠久、門人弟子無數的世家豪門。土財主突然亮出刀槍,警告路人不要再去他家地里偷瓜摘棗,那就不去便是,難道還要為此大動干戈,甚至親自上門理論不成?不值當,也沒必要。


  至於血魄子的死?哦,那個新晉的、在動陰州內搶不到什麼好處的窮酸元嬰啊,死了就死了唄。他自己沒眼色,踢到鐵板,怪誰?正好空出點位置。

  至於李長安的元嬰修為可能帶來的「潛在威脅」?別開玩笑了。一個窩在北蒼州那等靈氣貧瘠之地的元嬰,能有什麼前途?修行資源從哪來?高階傳承從哪來?法寶丹藥從哪來?難道靠那些凡俗的火炮、行當?笑話!那不過是小孩子的玩具,或許在低階爭鬥中有些用處,但到了元嬰層面,比拼的是對天地法則的感悟,是本命法寶的威能,是神通法術的玄奧,是元神法相的強弱!誰有空去琢磨那些奇技淫巧?

  在他們漫長而「豐富」的修行生涯中,見過太多驚才絕艷之輩,困於資源、困於傳承,最終止步不前,甚至壽元耗盡,化為黃土。李長安?或許有點機緣,得了些上古陣法傳承,僥倖結了元嬰,但也就這樣了。北蒼州的底蘊,養一個元嬰恐怕已是極限,還想如何?難道還能再養出第二個、第三個?還能追趕上他們這些坐擁大型靈脈、壟斷無數資源、傳承數萬載的動陰州巨擘?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因此,當骨煞上人等人戰戰兢兢、翹首以盼,等待老祖們雷霆震怒,或至少是某種強硬表態時,等來的,卻是一盆盆冰冷的、帶著毫不掩飾的漠視與輕蔑的涼水。

  「老祖法旨:北地之事,自有緣法,門下弟子當恪守本分,勿生事端。」

  「師尊有令:北蒼貧瘠,非我道途所向,無須掛懷。」

  「真君口諭:元嬰自有元嬰體面,些許衝突,無需上升。約束門下,靜觀其變。」

  一道道意思相近的法旨、口諭,從動陰州深處那些靈氣盎然的福地洞天、陰森詭異的宗門禁地傳出,迅速傳遞到相關門派高層,繼而擴散到整個動陰州有心關注此事的修士圈子。

  起初是錯愕,隨即是恍然,接著便是一種複雜的、帶著優越感的釋然與嘲弄。

  原來如此!老祖們根本不在乎!是啊,老祖們是何等存在?坐看雲起雲落,執掌一方氣運,追求的是更高的大道,更悠長的壽元,更玄妙的境界。北蒼州那等蠻荒之地,李長安那個「邊荒元嬰」,在他們眼中,恐怕與路邊的石頭、洞府外的雜草無異,不值得多費一絲心神。血魄子?一個不識時務、自尋死路的新晉罷了。至於邊境死掉的那些金丹、築基、殭屍陰魂?不過是螻蟻之間的爭鬥,死了再招便是,何足掛齒?

  「我等之前,倒是杞人憂天了。」 某處酒肆,一位消息靈通的築基散修,對同伴嗤笑道,「老祖們何等眼界?豈會在意那等邊角之爭?那李長安再厲害,也不過是只守在自家貧瘠巢穴里的猛虎,難道還敢來我動陰州這龍潭虎穴逞威不成?」

  「正是!老祖們怕是一眼就看穿了那李長安的底細,知道他也就那點能耐,守著北蒼那點家底,翻不了天。所以乾脆懶得理會,由他自生自滅。」

  「嘿嘿,說來也是。那北蒼州,除了人多了點,還有什麼?靈脈稀薄,礦藏貧乏,靈草不豐。養出一個元嬰,怕是榨乾了地力。那李長安也是可憐,空有元嬰修為,卻困在那等地方,怕是連件像樣的法寶都湊不齊吧?也就能靠著陣法,欺負欺負金丹小輩了。」

  「可不是嘛!聽說他還在那裡搗鼓什麼凡俗火器,訓練凡人軍卒,真是……有失元嬰身份!我等修士,偉力歸於自身,追求大道長生,誰耐煩去擺弄那些玩意兒?看來此人道途也就到此為止了,心思都不在正道上。」

  類似的議論,在動陰州各處悄然流傳。恐慌的情緒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帶著憐憫的嘲諷。邊境衝突?死了幾個金丹?哦,知道了。然後呢?沒了。該修煉修煉,該爭奪資源爭奪資源,該算計同門算計同門。北蒼州和李長安,迅速從「需要警惕的潛在威脅」,降格為「邊荒一個有點本事的土鱉元嬰,不必在意」的談資,偶爾提及,也多是帶著戲謔與不屑。

  骨煞上人、陰鳩子、屍魔等人(後者僥倖逃脫),在最初的惶恐之後,接到各自靠山老祖那冷淡甚至帶著訓斥意味的法旨,也是面面相覷,隨即是深深的無力與頹然。他們明白了,在老祖們眼中,他們之前的所有行動,所有的損失,甚至他們存在的價值,都無足輕重。只要不觸及老祖們的核心利益,不招惹到那些真正的龐然大物,邊境死多少人,丟多少面子,都無關緊要。

  「罷了……老祖既然有令,我等遵從便是。」 骨煞上人最終長嘆一聲,徹底熄了報復的心思,甚至嚴令門下,近期不得再提「北蒼」二字,仿佛那場慘敗從未發生過。

  動陰州邊境,就此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不是和平,而是一種自上而下的、帶著傲慢的漠視所帶來的平靜。邪修們不再組織大規模的襲擾,甚至連小股的滲透都幾乎絕跡。他們或許還會在遠離北蒼的動陰州其他地方爭鬥不休,但對於北方那片「貧瘠」的土地和那個「土鱉元嬰」,已然失去了興趣。


  消息通過各種渠道,自然也傳回了北蒼州。

  蒼城,總督府。

  李長安聽著明夷子關於動陰州高層反應的匯報,臉上並無意外之色,反而露出一絲瞭然與淡淡的嘲諷。

  「果然如此。」他放下手中的玉簡,望向窗外蒼茫的天空,「在他們眼中,北蒼是窮鄉僻壤,我是困守邊荒、道途無望的土鱉元嬰。血魄子是自不量力、自尋死路的蠢貨。邊境衝突,是螻蟻間的撕咬,不值一提。」

  明夷子有些擔憂:「觀主,他們如此輕視,雖是好事,可一旦他們發現我北蒼真正的發展……」

  「發現又如何?」李長安打斷他,目光銳利,「當他們固守『元嬰老祖』的傲慢,沉溺於現有的『道統』優越感,將凡俗技藝、軍民一心、科學發展視為『奇技淫巧』、『旁門左道』時,他們的『發現』,就已經遲了。他們看到的是北蒼的『貧瘠』,卻看不到北蒼百萬軍民求存圖強的意志;他們看到的是火器、行當的『粗淺』,卻看不到其背後代表的、不同於依賴靈脈靈根的全新發展路徑的可能性;他們以為元嬰便是頂點,卻不知,當無數凡人的智慧與力量被有效組織起來,其所創造的『合力』,未必不能撼動所謂的『個體偉力』。」

  「他們給了我,給了北蒼,最需要的東西——」李長安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北蒼州疆域圖前,手指緩緩划過上面標註的礦場、工坊、農田、學堂、軍營,「那就是時間。輕視與漠視的時間。」

  「傳令下去,」李長安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動陰州既然『靜觀其變』,那我們也不必『刺激』他們。邊境保持警惕,但暫緩一切主動越境行動。內部,按原定計劃,全力發展!」

  「工部,全力推進『破甲銃』、『雷火霹靂炮』(重型攻城/防禦炮)量產,加快『榴霰彈』、『燃燒彈』、『特種破邪彈』研發。法教與神機院合作,研究如何將簡易符文、陣法與火器結合,比如『自動瞄準』符文、『爆裂』符文彈頭。農業司,推廣新式農具、良種,確保糧食自給有餘。講武堂,擴大招生,深化『行當』修行與軍事訓練結合,探索更多實戰陣型。各級學堂,普及基礎學識,選拔聰穎子弟,著重培養工匠、醫師、算學、格物(物理化學)人才……」

  一連串的命令下達,北蒼州這架在李長安主導下,融合了此世道法與前世科技文明思維的龐大機器,開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全速運轉。沒有了外部大規模的軍事壓力(至少暫時),整個州郡的資源、人力、注意力,可以更加集中地投入到內部建設、科技研發、人才培養、軍事革新上來。

  李長安很清楚,動陰州老祖們的漠視,是基於現有認知框架下的「理性」判斷。但他們認知的框架,是基於這個世界的「舊常態」。而李長安要做的,是在北蒼州這片土地上,創造出一種「新常態」。當鋼鐵產量突破新高,當基礎教育普及率達到一定程度,當基於「行當」體系和初步科學思維培養出的第一代本土工程師、科學家、軍事家成長起來,當更多劃時代的武器、工具、理念被創造出來……量變,終將引發質變。

  到那時,動陰州的老祖們或許才會驚覺,北方那個被他們視為「貧瘠」、「土鱉」的鄰居,已經悄然成長為一個他們無法理解、甚至可能無法抗衡的怪物。但那時,恐怕為時已晚。

  「靜觀其變?很好。」李長安收回目光,看向手中一份關於新型高爐煉鋼法的試驗報告,嘴角微揚,「那你們就好好觀望著吧。看我這『邊荒元嬰』,如何用你們不屑一顧的『奇技淫巧』和『凡俗之力』,為北蒼,趟出一條前所未有的路來。」

  蒼城總督府,靜室之內。

  李長安盤膝而坐,周身氣息淵深似海,卻又混元一體,不露絲毫鋒芒。仙道修為,根基紮實,陽神穩固,於雷法、陣道之上尤有精進。然元嬰之後,每進一步,皆需海量資源、機緣感悟,以及水磨工夫,非朝夕可成。尤其是在北蒼州這等靈氣相對貧瘠之地,想要快速提升仙道境界,更是難上加難。動陰州那些老祖的輕視,某種程度上也是事實——北蒼的資源,供養他一個元嬰境界,確已接近極限,想更進一步,單靠北蒼一州之地,太過緩慢。

  但李長安的底蘊,並不僅限於仙道。他心神沉入識海深處,那裡,一尊與他面容一般無二、卻更顯威嚴恢弘、周身繚繞著淡淡金色願力光暈的虛影,正靜靜盤踞。此乃其「俗神」之身,依託北蒼州數百萬生民之信仰、香火、祈願而存,與北蒼州氣運隱隱相連。隨著北蒼州內政漸穩,民生恢復,工坊興起,文教推行,尤其是「講武堂」與各級學堂普及「行當」修行知識,強健民力,開啟民智,北蒼百姓對「觀主」的敬畏、感激、信賴與日俱增,這俗神之身所凝聚的願力也日益精純、浩大。

  「仙道求己,神道依人。己力有窮,而人力……或者說,文明合力,潛力無窮。」 李長安緩緩睜眼,眸中似有日月星辰幻滅,又似有萬家燈火明滅。「動陰州那些老怪,自恃仙道高深,視凡俗如螻蟻,視香火願力為束縛枷鎖,卻不知,神道若經營得當,集眾之力,同樣可通天道,甚至……在某些方面,更有速成之效,尤其是在這方天地規則似乎對『神道』、『香火』別有玄奧的世界。」


  他之前低調發展北蒼,提升軍力,對抗動陰州襲擾,是守成,是防禦,是為了生存空間。如今,外患因他顯露元嬰實力及對方傲慢漠視而暫緩,內部發展步入正軌,是時候將目光投向更廣闊天地了。仙道修為短期內難以突破,但神道修為,卻與信仰疆域、信眾多寡、願力精純程度直接相關!

  「西邊,是廣袤無垠的『蒼莽荒原』,傳聞是上古戰場遺蹟,煞氣瀰漫,妖獸橫行,但也有諸多大小不一的土人部落、蠻族聚落散居其間,茹毛飲血,信仰原始圖騰,或崇拜強大妖獸。東邊,則是浩渺的『碎星海』沿岸,島嶼星羅棋布,生活著以漁獵、劫掠為生的海島土人,以及一些與世隔絕的原始部族,同樣有著原始的信仰體系。」

  李長安起身,走到一面巨大的坤輿圖前,目光掃過北蒼州東西兩側那大片標註著「未知」、「危險」、「蠻荒」的區域。這些地方,資源或許不如動陰州豐沛,靈氣也可能更為稀薄,但有一點是動陰州那些眼高於頂的老怪們絕對看不上的——人口!未經開發、蒙昧但數量龐大的土著人口!

  「將這些土人、蠻人收服,納入治下,傳授耕作、工匠、文字、禮儀,開啟民智,強健體魄,推廣『行當』修行基礎……他們便能提供穩定的香火願力,壯大我俗神根基。人口增加,意味著更多的勞力,更多的兵源,更廣闊的市場,更豐富的物產,北蒼的國力將得到質的飛躍。更重要的是,神道修為的提升,能反哺仙道,助我更快突破瓶頸!甚至……若能尋得某些上古神道遺蹟或傳承,結合此世規則與我自身理解,或可走出一條獨特的『神仙並舉』之路。」

  風險當然有。深入蠻荒,面對未知環境、兇悍土人、強大妖獸,甚至可能存在的、被遺忘的古老禁忌或詭異存在。以元嬰修為,固然可保自身基本無虞,但想要有效收服、治理,而非簡單屠殺或奴役,則需要耗費大量心力。且大規模擴張,必然會引起周邊勢力的注意,尤其是那些同樣對荒野之地有想法的、或許不如動陰州強大但同樣難纏的勢力。

  「但,值得一試。」李長安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動陰州的老怪們看不起邊荒之地,看不起土人蠻族,這正是我的機會。他們視香火願力為毒藥,我則可視之為資糧。他們沉迷於個體偉力的提升,我卻要嘗試走一條集眾發展、文明升格的道路。待我神道大成,乃至化神,屆時再結合北蒼積蓄的國力、發展的『奇技』,反哺仙道,兩相印證,又何懼區區動陰州?」

  「況且,未必需要我事事親為。顯露神威,懾服首腦,播下信仰與秩序的種子即可。具體治理、開發,可由北蒼派出的官吏、工匠、教師、醫師,配合收服的本土頭人,逐步推進。以先進文明對原始文明的優勢,只要初期站穩腳跟,後續同化與開發,阻力會小很多。」

  心中計定,李長安不再猶豫。他招來明夷子、王鎮惡、諸葛文等核心重臣,交代自己將「閉關潛修一段時日」,北蒼州一應事務,由他們依照既定方略處理,遇不決之事,可焚香禱告,他自會有所感應(實則是通過俗神感應與信眾聯繫)。同時,他秘密抽調了部分精通雜學、善於溝通、且對「觀主」信仰虔誠的官吏、工匠、醫師、低階修士,組成數支「拓荒先遣隊」,進行秘密培訓,學習土人語言、風俗,準備各種用於展示「神跡」、改善生活的工具、種子、藥品等,只待時機成熟,便緊隨他收服的腳步,進行實際治理與建設。

  安排妥當後,李長安的真身悄然離開蒼城,先是向西,直入那片被北蒼人視為絕地、唯有亡命徒和尋寶者才敢偶爾涉足的「蒼莽荒原」。

  荒原浩瀚,戈壁、草原、沼澤、廢墟交織,煞氣瀰漫,妖獸嘶吼。生活在這裡的土人部落,多以部落為單位,崇拜各種自然靈、祖先靈或強大妖獸,民風彪悍,生存環境惡劣。李長安沒有直接顯露全部威能,而是化身一名遊方行者(藉助俗神之力改變氣息容貌),深入各個部落,觀察其習俗,了解其困境。

  他見到因乾旱而瀕臨滅亡的小部落,便「偶然」路過,指點他們挖掘深井,找到地下水源,並以微末法力(偽裝成巫術)淨化水質。部落奉其為「甘泉使者」。

  他遇到被兇惡妖獸襲擊、死傷慘重的遊牧部落,便「恰好」現身,揮手間雷霆落下,將妖獸劈成焦炭。部落驚為天人,奉其為「雷神行者」。

  他在瘟疫蔓延的部落停留,以簡易的醫藥知識和微末的淨化法術(同樣偽裝),遏制疫情,救活垂死者。部落視其為「救病巫醫」。

  然而,這些小恩小惠、零星「神跡」,雖能贏得感激,形成初步的信仰紐帶,但還不足以讓這些桀驁不馴、各有信仰的土人部落真心歸附,更別提統一號令,納入有效治理。

  時機終於在一個月後到來。荒原西部,數個較大的土人部落,因爭奪一片新發現的水草豐美之地,爆發大規模衝突,捲入部落數十,戰士過萬,廝殺慘烈,屍橫遍野,更引來了荒原深處幾頭強大的煞氣妖獸,趁火打劫,局勢一片糜爛。


  李長安知道,顯露真正「神威」,奠定至高信仰的時刻到了。

  他不再掩飾,真身顯露於戰場中央的天空。元嬰修士的磅礴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籠罩方圓百里!天空中烏雲匯聚,雷蛇狂舞,大地微微震顫。交戰雙方的土人戰士,無論是勇猛的蠻族勇士,還是狡黠的部落獵手,在這如同天威般的壓力下,無不心神劇震,癱軟在地,手中的骨矛、石斧紛紛掉落。那幾頭正在肆虐的、堪比金丹期的煞氣妖獸,更是發出恐懼的哀鳴,伏地顫抖,不敢稍動。

  「吾乃北蒼之主,掌雷御火,司牧眾生。」 李長安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響徹每一個土人、蠻人的腦海,用的是經過俗神力浸染、能直透心靈的通用語變體,「見爾等互相征伐,血染荒原,引妖邪肆虐,實堪悲憫。今於此立下法度:罷兵止戈,各歸本族。吾將賜下甘泉、驅除疫病、傳授耕織漁獵之術,使爾等免受饑寒、戰亂、妖邪之苦。信吾者,得安寧,豐衣足食;逆吾者,天雷殛之,族滅人亡!」

  言罷,他伸手一指,一道粗大無比的赤金神雷從天而降,並非劈向任何部落或妖獸,而是轟擊在戰場中央一塊巨大的、被視為部落聖物的古老隕鐵之上!轟隆巨響中,堅硬無比的隕鐵被炸得粉碎,原地留下一個深達數丈、寬約十丈的焦黑巨坑,坑壁琉璃化,坑底竟有清冽的泉水汩汩湧出!

  緊接著,他袖袍一揮,點點蘊含生機的甘霖灑落,受傷的戰士只覺傷口麻癢,迅速止血結痂;疲憊的軀體恢復氣力。那幾頭煞氣妖獸,被他目光一掃,更是嗚咽著低下頭,表示臣服。

  神跡!無可置疑的神跡!改天換地,言出法隨,恩威並施!

  所有倖存的土人、蠻人,無論來自哪個部落,此刻都徹底被震懾、折服。在那浩瀚天威與慈悲生機的雙重衝擊下,原始的圖騰信仰迅速崩塌,取而代之的,是對這位凌空而立、宛若天神的「北蒼之主」的敬畏、崇拜與祈求。

  「天神!北蒼大天神!」

  「願遵從大天神法旨!」

  「求大天神庇佑我族!」

  無數土人、蠻人跪倒在地,以額觸地,發出混雜著各種土語、但意思一致的狂熱呼喊。初步的、狂熱的信仰願力,如同涓涓細流,開始朝著李長安匯聚而來,被他識海中的俗神之身悄然吸納、煉化。他能感覺到,俗神修為明顯精進了一絲,對這片荒原的天地法則感應也清晰了一分。

  李長安沒有停留,他指定了幾個在衝突中表現相對公正、且對他最為恭敬的部落頭人,暫時代為統轄各部,維持秩序,並告知他們,不久後將有「神使」(即北蒼的拓荒先遣隊)降臨,帶來更詳細的「天神法度」和改善生活的知識、工具。同時,他隨手點化了那幾頭臣服的煞氣妖獸中最為強壯的一頭,賜予其一絲雷火神力,命其為「荒原護法」,巡視各部,維持基本秩序,震懾宵小。

  隨後,他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留下無數依然跪伏在地、激動難抑的土人,以及那個冒著清泉的「神跡之坑」。

  接下來數月,李長安如法炮製,繼續在蒼莽荒原其他區域顯露「神跡」,調解部落紛爭,誅殺為禍一方的強大妖獸或邪靈,驅散煞氣鬱結之地,引來清泉或指出礦藏(以神識探查)。他的名號——「北蒼大天神」或「雷霆救主」,隨著土人口口相傳,迅速傳遍廣袤荒原。越來越多的部落聞風來投,或主動派遣使者,前往李長安指定的、位於荒原中部一處被他以法力初步平整、建有簡易祭壇和指引石碑的「聖所」,表示歸附。

  與此同時,北蒼州派出的、經過嚴格培訓的「拓荒先遣隊」,在精銳「獵煞游騎」小隊的護送下,緊隨李長安的腳步,進入已被懾服的區域。他們帶著糧種、農具、醫術、工匠工具、簡易文字教材,以及繪有「觀主」(即大天神)聖像的旗幟、經卷(簡化版北蒼律法、道德規範、基礎常識),開始有條不紊地建立基層治理點,傳授耕作、編織、建房、衛生知識,治療疾病,調解糾紛,推廣北蒼官話和文字,選拔土人中的聰慧者進行培訓。

  先進的生產力、組織力和文化,對處於原始社會末期的荒原土人產生了降維打擊般的吸引力。尤其是當看到「神使」們真的能帶來更充足的食物、更安全的住所、治癒疾病的藥物,並且似乎並不苛待他們,只是要求他們遵從「大天神」的法度(實際上是北蒼基本律法和社會規範),學習「天神」賜予的知識時,土人的歸附之心更加牢固,提供的願力也越發精純、穩定。

  西邊荒原初步穩定後,李長安馬不停蹄,轉向東方「碎星海」沿岸。

  與蒼莽荒原的陸上部落不同,碎星海沿岸及島嶼上的土人,多以漁獵、採集、有限農耕和……劫掠為生。他們崇拜海洋、風暴、巨型海獸,部落規模相對較小,但更加分散,且擅長舟楫,性情兇猛狡詐。


  李長安的策略略作調整。他不再頻繁顯露「雷霆救主」的威猛形象,而是化身「踏浪而行、馭使風雷」的「海神」或「風暴之主」。在風暴來臨前預告,指引漁船避風;平息狂暴的海浪,拯救遇難船隻;驅趕襲擊漁村的海獸;甚至,在某些信奉「海神」的部落遭遇大旱時,行雲布雨,緩解旱情。

  同樣,在幾個大部落因爭奪漁場、鹽田或劫掠利益爆發大規模海戰時,他現身調停,以無上法力分開鏖戰的船隊,平息風暴,並展現「神力」,從海底升起新的、富含漁獲的礁盤,或指出新的、易於開採的鹽礦位置,作為「神賜」,平息爭端。

  「吾乃北蒼海神,掌四海風波,佑航海安寧。遵吾法度,賜汝豐饒;逆吾之意,葬身魚腹!」

  伴隨著威嚴的神諭和實實在在的恩惠(或威懾),沿海及海島土人部落也陸續歸附。李長安同樣指定代理人,派出「拓荒先遣隊」(這次包括了擅長造船、航海、曬鹽、捕撈的專門人才),建立沿海據點,推廣更先進的造船、捕撈、製鹽技術,規範海上秩序,打擊海盜行為(不服管教的部落)。

  東西兩線並舉,李長安以其元嬰修為結合俗神手段,展現「神跡」,恩威並施,輔以北蒼州先進的組織與文化滲透,如同滾雪球一般,迅速收服著大片蠻荒之地及其上的土著人口。這個過程並非一帆風順,也曾遇到頑固抵抗的部落祭司(舊信仰守護者)、隱藏在深海或荒原深處的古老詭異存在、乃至個別察覺到異常前來探查的其他地域修士(多為築基、金丹散修)。但對於元嬰修為、兼修神道的李長安而言,這些阻力大多可以強力鎮壓或巧妙化解。反抗激烈的部落,首領和祭司被「天雷」誅殺,部落被拆分吸納;古老詭異,能溝通則溝通(發現多是些懵懂的強大靈體或被困的殘魂),不能溝通則以雷霆手段驅逐或封印;外來探查的修士,弱的直接驅逐或擒拿審問後放歸(施加禁制),強的(金丹後期以上)則顯露部分元嬰氣息驚退,並暗示此地已有主,莫要多事。

  短短一年多時間,蒼莽荒原西部、中部大部,碎星海北部沿岸及臨近大片島嶼,名義上已陸續臣服於「北蒼大天神」或「北蒼海神」,實際控制區域雖然限於拓荒先遣隊的數量和滲透深度,尚無法做到如北蒼州本部那般嚴密統治,但信仰已初步紮根,基層治理架構開始搭建,秩序取代混亂,生產初步恢復和發展。源源不斷的、雖然駁雜但總量驚人的香火願力,從這些新收服的、數以百萬計的土人蠻族之中匯聚而來,湧入李長安的俗神之身。

  總督府靜室內,李長安的真身緩緩睜開雙眼。他的氣息依舊深邃,仙道修為進展緩慢,但識海之中,那尊俗神虛影,已然凝實了許多,周身願力金光愈發璀璨,隱隱有神聖威嚴之感散發出來,與更廣闊天地的聯繫也似乎緊密了一絲。他能感覺到,神道修為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長,向著某個瓶頸堅實邁進。那是……超越元嬰層次,觸及化神門檻的感覺!

  「神道化神,需建立地上神國,匯聚億萬信眾願力,領悟信仰法則,凝聚不滅神性……」 李長安心中明悟,「東西兩方新收之地,人口已逾北蒼本部,雖信仰初立,願力駁雜,但總量龐大,假以時日,精心梳理引導,去蕪存菁,必能助我衝破關隘!屆時,神道先成化神,以化神級的神道威能、對信仰之力的掌控,反哺仙道,突破元嬰瓶頸,乃至直指化神,希望大增!」

  他走到窗前,遙望南方動陰州方向,目光深邃。

  「動陰州的老怪們,你們繼續守著你們的靈脈福地,閉關苦修,視凡俗如草芥吧。我走我的神道之路,集眾之力,文明之火。待我神道化神,仙道亦隨之突破,統合東西荒原、北蒼本部,億萬軍民同心,那時,再看這天下,是誰的天下!」

  東西荒原的歸附與開發,不僅帶來了人口與信仰,也為北蒼州帶來了新的資源——荒原上的珍稀草藥、妖獸材料、特殊礦產;沿海的漁鹽之利、珍珠珊瑚、海島特產。這些資源通過初步建立起的商路(由北蒼官方控制,以物易物或低級貨幣結算),開始匯入北蒼州的經濟循環,進一步刺激了工坊、商業的發展。更重要的是,大量新增的、相對廉價的勞動力(歸附土人)和兵源(選拔蠻族勇士,加以訓練),極大地增強了北蒼州的潛力。

  一個以北蒼州為核心,向東西兩翼擴展的、政教合一(以「觀主」為世俗與信仰共主)的潛在勢力聯盟,已初具雛形。而這一切,都是在動陰州那些元嬰老祖們「漠不關心」的注視下,悄然發生的。他們或許聽到了些許風聲,關於「北邊那個元嬰」似乎在蠻荒之地「裝神弄鬼」,收攏了一些土人部落。但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那個「邊荒元嬰」窮極無聊,或者為了收集些零散願力、修煉某種偏門神道法術的小把戲,與螻蟻嬉戲,何足道哉?有那時間,不如多煉一爐丹藥,多參悟一道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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