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 章 邊境聯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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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魔將軍炮」的鑄造如火如荼,軍中「講武堂」、「道兵營」陸續掛牌,士卒行當覺醒與基礎修行推廣初見成效,北蒼州上下憋著一股勁,要將邊境打造成鐵壁銅牆。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就在李長安與北蒼文武以為贏得了喘息之機,埋頭發展軍備、普及行當時,新的、更陰險的麻煩,如同跗骨之蛆,悄然纏了上來。

  定南關以南,葬魂山脈北麓,新設立的幾個屯墾據點、邊境哨所,以及往來於北蒼州與玄陰上人那條隱秘貿易線上的商隊,開始頻頻遭遇襲擊。襲擊者規模不大,多則數十人,少則三五成群,行蹤詭秘,來去如風。他們不攻打重兵把守的關隘、軍鎮,專挑防備相對薄弱、剛剛恢復生機的屯墾點、孤立的哨所、小股的商隊下手。手段狠辣,不留活口,劫掠糧食、牲畜、人口(特別是青壯),有時甚至只是單純地殺人放火,製造恐慌。

  起初,地方守軍以為是流竄的妖獸或小股盜匪,雖加強了巡邏,但並未太過重視。然而,隨著襲擊頻率越來越高,手段越來越專業,留下的痕跡也越來越指向南方——那些襲擊者使用的法器、法術,明顯帶有動陰州邪修的特色,甚至有人在現場發現了殘留的、微弱但精純的陰煞之氣,絕非尋常盜匪或妖獸所能擁有。

  「觀主,這是七日來,南境三郡呈報的第十七起襲擊案卷。」總督府內,明夷子將一摞厚厚的卷宗放在李長安案頭,蒼老的面容上帶著凝重與憤怒,「損失人口已過三百,牲畜糧食無算,兩處新建的屯墾點被焚毀,一處哨所被拔除,全員殉國。更可恨的是,三日前,一支運送『赤陽鐵』前往貿易點的車隊遇襲,護送的兩名築基客卿、二十名軍卒全部戰死,貨物被劫掠一空。現場遺留的陰煞氣息,經法教『驅邪使』查驗,與動陰州『五陰窟』、『百骸門』等中小邪修門派的路數吻合。」

  李長安沒有說話,一份份翻閱著卷宗。越看,他的臉色越沉。卷宗記載詳實,有些還附有簡陋的地圖與現場勘察記錄。襲擊者顯然對北蒼州邊境地形、兵力部署、巡邏規律有一定了解,專挑薄弱環節下手,一擊即走,毫不戀戰。其目的,似乎並非攻城略地,而是持續的騷擾、破壞、削弱,並掠奪資源人口。

  「這是在試探,也是在吸血。」李長安合上最後一本卷宗,聲音冰冷,「血魄子鎩羽而歸,肉身被毀,讓動陰州那些老怪看到了我北蒼並非可以隨意揉捏的軟柿子。但他們也看到了,我北蒼正在恢復元氣,發展軍備,甚至與玄陰上人那等人物有了聯繫。他們不敢再輕易發動如血魄子那般大張旗鼓的入侵,因為代價太大,且可能引發不必要的連鎖反應。但坐視我北蒼壯大,他們也心有不甘。」

  他站起身,走到懸掛的邊境詳圖前,手指點著那些被標記為襲擊地點的紅叉:「所以,他們換了種方式。派出手下附庸的、或本身就是散兵游勇的邪修小隊,化整為零,持續不斷地騷擾、劫掠。一來,可以持續消耗我北蒼邊境的人力物力,打擊我恢復發展的勢頭;二來,可以試探我北蒼的反應與防禦虛實;三來,掠奪的人口、資源,對他們而言也是實實在在的好處,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而且,這種小股襲擾,即便被我們抓到,也大可推說是散修所為,與那些元嬰老怪無關,讓我們抓不住把柄,難以進行對等的報復。」

  「觀主明鑑,正是此理。」明夷子嘆道,「此等襲擾,防不勝防。邊境線漫長,屯墾點、哨所、商路分散,我軍兵力有限,難以處處設防。若處處增兵,則正中其下懷,徒耗國力。可若放任不管,邊境將永無寧日,移民實邊、屯田開墾、貿易往來,都將大受影響,甚至可能引發邊民恐慌,向內遷徙,使我南境防線不攻自潰。」

  堂下,王鎮惡、周橫等將領也是面色鐵青。他們不怕正面硬撼,哪怕是如血魄子般的元嬰來襲,也可憑關隘、軍陣、以及即將列裝的「鎮魔將軍炮」拼死一搏。可面對這種「牛皮癬」似的游擊襲擾,卻有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追,追不上,對方熟悉地形,且有動陰州為退路;防,防不住,邊境線太長了。

  「看來,光是發展軍備,普及行當,鑄造大炮,還不夠。」李長安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對付這種襲擾,需得軍民一體,全民皆兵,築起真正的銅牆鐵壁。同時,要以雷霆手段,狠狠打掉幾股伸過來的爪子,讓那些背後的老怪知道疼!」

  他轉過身,面對眾人,開始下達新的指令:

  「第一,改革邊境防務體制。變單純駐軍防守為『軍民聯防』。以南境三郡為基礎,以屯墾點、村莊、鎮堡為單位,建立『民兵自衛隊』!由邊軍抽調老兵、低階修士擔任教官,就地訓練青壯,傳授基礎武藝、簡單戰陣、辨識邪修特徵、示警與自保之法。州府撥發一批簡化版的制式兵器、皮甲,以及——『迅雷銃』!」

  「迅雷銃?」眾人一愣。

  「對,就是工部正在試製的,簡化版單兵火銃。」李長安解釋道,「射程近,精度差,裝填慢,但勝在製造容易,操作簡單,近距離威力尚可,對練氣、築基期邪修有一定威脅。不求民兵用其殺敵,但求遇襲時能放銃示警,遲滯敵人,為邊軍馳援爭取時間。同時,在各屯墾點、交通要道,修築烽火台、瞭望哨,配發特製『狼煙』,一旦遇襲,白日放煙,夜間舉火,信號必須能迅速傳遞至最近的軍營、關隘!」


  「第二,組建快速反應部隊。從邊軍中抽調精銳,尤其是覺醒了『士卒』、『斥候』、『遊俠』等行當,擅長山地、林地作戰,機動性強的軍士,配備快馬、輕甲、強弓勁弩,以及少量『迅雷銃』和特製的『破邪符箭』、『閃光雷』等,組成數支『獵煞游騎』,不固定駐防,專司在邊境線上機動巡邏,剿殺小股邪修。一旦接到烽火示警,必須在一刻鐘內做出反應,半個時辰內抵達事發地域!」

  「第三,實行『保甲連坐』與『懸賞激勵』。邊境地區,以十戶為一甲,十甲為一保,互相監督,舉報邪修蹤跡者有重賞,隱匿不報或通敵者,同甲同保連坐!同時,設立高額懸賞,鼓勵邊民、獵戶、行商,提供邪修小隊確切行蹤,或擊殺、擒獲來襲邪修,按其實力、身份,給予靈石、丹藥、兵器甚至土地重賞!要讓每一個邊民都成為我們的眼睛和耳朵,讓那些邪修在邊境地區寸步難行!」

  「第四,以牙還牙,以血還血!」李長安眼中寒光一閃,「命令『夜鶯』,加大對動陰州邊境地區的情報滲透,重點搜集頻繁越境襲擾的邪修門派、勢力情報。同時,挑選軍中、法教中擅長隱匿、襲殺的好手,組成數支『暗刃小隊』,由高階修士帶隊,配備最好的隱匿法器、毒藥、爆破物。一旦確認某支邪修小隊的巢穴、老巢位置,或在動陰州內的據點,在確保不暴露我方身份、不引發大規模衝突的前提下,給我潛入進去,實施精準打擊!不必求全殲,但務求狠、准、快,製造恐慌,讓他們也嘗嘗被襲擾的滋味!記住,出手要乾淨,現場要留下其他邪修勢力的痕跡,或者偽裝成內部火併、殺人奪寶!」

  「第五,加強對貿易通道的保護。與玄陰上人的貿易線,是我們獲取動陰州資源、情報的重要渠道,不容有失。抽調精銳,組建專門的護送隊伍,配備強弩、火器,路線要時常變換,設立秘密中轉點。同時,通過玄陰上人那條線,放出風去,就說北蒼州願與動陰州內『守規矩』的勢力進行『有限度的貿易』,前提是不得襲擾北蒼邊境。並暗示,若再有不開眼的伸手,北蒼不介意用他們的人頭,來祭煉新鑄的『鎮魔將軍炮』!」

  一條條指令清晰明確,從宏觀的防禦體系改革,到具體的戰術應對,再到外交與情報層面的反制,層層遞進,環環相扣。既立足於固本培元,發動邊境民眾,建立聯防網絡;又著眼於主動出擊,組建快速反應部隊和特種小隊,以攻代守;同時還不忘利用貿易渠道,分化拉攏,敲山震虎。

  堂下眾人,聽得心潮起伏,眼睛越來越亮。他們發現,觀主的思路,總是出人意料,卻又直指問題核心。面對小股襲擾這種「牛皮癬」,單純增兵防守是下策,而觀主提出的「軍民聯防、快速反應、情報滲透、特種反制、外交施壓」組合拳,無疑是對症下藥,且極具可操作性。

  「觀主深謀遠慮,末將等拜服!」王鎮惡率先抱拳,聲音洪亮,「如此,必讓那些魑魅魍魎,有來無回!」

  「卑職這就去安排民兵訓練、烽火台修築之事!」兵部主管官員激動道。

  「工部保證,一月之內,首批三千杆『迅雷銃』交付邊軍!」工部大匠作拍著胸脯。

  「法教願抽調精幹『驅邪使』,加入『獵煞游騎』與『暗刃小隊』!」法教代表也表態。

  「夜鶯』會儘快摸清那些襲擾者的底細,尤其是其與動陰州哪些元嬰勢力有牽連。」明夷子沉聲道。

  「好!」李長安環視眾人,最後強調,「此事關乎北蒼南疆安危,關乎民心士氣,更關乎我北蒼髮展大計!各部務必通力合作,嚴格執行!我要在三個月內,看到成效!要讓那些藏在暗處的老鼠知道,北蒼州的邊境,不是他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後花園!敢伸手,就剁了他們的爪子!」

  命令如雪片般下發,整個北蒼州南部邊境,如同一個精密的機器,開始高速運轉起來。一座座烽火台、瞭望哨在險要處拔地而起;一隊隊邊軍老兵深入村屯,訓練青壯,組建民兵;簡化版的「迅雷銃」開始批量生產,配發給民兵自衛隊;「獵煞游騎」日夜在邊境線上巡弋,如同警惕的獵鷹;「暗刃小隊」則像幽靈般,悄然潛入葬魂山脈,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與此同時,通過玄陰上人的渠道,李長安那番「守規矩可貿易,伸爪子就剁手」的警告,也以某種隱秘的方式,在動陰州邊境某些中小勢力中流傳開來。有人嗤之以鼻,認為北蒼州不過是虛張聲勢;有人將信將疑,暫時收斂了動作,觀望風色;也有人自恃背後有靠山,或利令智昏,依舊我行我素。

  一個月後,一支隸屬於「五陰窟」的邪修小隊,再次越境,襲擊了一個靠近葬魂山脈的屯墾點。他們如往常一樣,以為能輕鬆得手,搶掠一番後揚長而去。然而,這一次,他們剛衝進村口,迎接他們的不是四散奔逃的村民,而是數十桿從簡易掩體後伸出的、黑洞洞的「迅雷銃」槍口,以及民兵們雖然緊張但堅定的怒吼。


  砰砰砰——!

  爆豆般的槍聲響起,雖然準頭欠佳,但密集的彈丸還是瞬間將沖在最前面的幾個邪修打成了篩子。與此同時,村中最高處的烽火台,一股粗大的、特製的黑色狼煙沖天而起,即使在白天也異常醒目。

  邪修小隊頭目,一個築基中期的黑袍修士,又驚又怒,剛要施展法術,遠處已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和尖銳的哨音。「獵煞游騎」到了!帶隊的是邊軍一名覺醒了「士卒」行當、已至築基後期的校尉,麾下五十騎,人人披輕甲,持強弩,馬側掛「迅雷銃」,行動如風,瞬間將殘餘的邪修小隊包圍。弩箭如蝗,夾雜著零星的「迅雷銃」射擊和幾張「破邪符」激發出的光芒,不到一盞茶功夫,這支十二人的邪修小隊,除那頭目被生擒(留作審訊情報),其餘全部被當場格殺。

  幾乎與此同時,在動陰州境內,靠近邊境的一處隱秘山谷,這裡是另一支頻繁襲擾北蒼州的「百骸門」小隊臨時巢穴。夜深人靜時,數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潛入,片刻後,谷中響起幾聲短促的慘叫和劇烈的爆炸聲,隨即恢復死寂。次日,有路過的邪修發現,谷中橫七豎八躺了十幾具「百骸門」修士的屍體,死狀悽慘,像是遭遇了某種兇猛妖獸或是被同門暗算,現場還殘留著其他幾家與「百骸門」素有仇怨的邪修勢力的微弱氣息。此事在動陰州邊境小範圍引起了一些猜疑和騷動,但最終不了了之,畢竟邪修之間殺人奪寶、內訌仇殺,實屬尋常。

  接下來的兩個月,類似的場景在邊境線上反覆上演。來襲的邪修小隊,有的被早有準備的民兵配合「獵煞游騎」擊潰,有的在劫掠得手撤退途中,被埋伏的「獵煞游騎」或「暗刃小隊」截殺,更有幾支小隊的巢穴在動陰州境內被神秘端掉。北蒼州邊境,仿佛一夜之間變成了吞噬邪修的黑洞,有來無回。而北蒼州通過玄陰上人渠道放出的警告,也隨著一次次失敗和損失,變得越發具有說服力。

  漸漸地,動陰州邊境那些原本蠢蠢欲動的中小勢力,襲擾的頻率明顯降低了,動作也收斂了許多。他們發現,北蒼州這塊「肥肉」,似乎並不像想像中那麼好吃,反而可能崩掉幾顆牙。雖然仍有不怕死的、或背後有強硬靠山的繼續試探,但規模和頻率已大不如前。

  南境三郡,受損的屯墾點開始重建,逃難的邊民陸續返回,貿易線路也重新恢復通暢。雖然警報並未完全解除,但邊境的緊張氣氛,終於得到了有效緩解。北蒼州用鐵與血,初步建立了一套應對小股襲擾的有效體系,也向動陰州那些貪婪的目光,展示了捍衛家園的決心與能力。

  總督府內,李長安看著最新送來的邊境戰報,上面記錄著近期擊潰的幾支邪修小隊,以及「獵煞游騎」和「暗刃小隊」取得的戰果,臉上露出一絲冷峻的笑意。

  「看來,我們的『歡迎儀式』,他們不是很喜歡。」他放下戰報,對明夷子道,「不過,這還只是開始。告訴王鎮惡和『夜鶯』,不要鬆懈。邊境聯防要常態化,快速反應部隊要輪戰錘鍊,『暗刃小隊』的行動要更隱秘、更精準。我們要讓這種高壓態勢持續下去,直到那些藏在背後的老怪們明白,騷擾北蒼,得不償失。」

  「另外,」李長安目光幽深,「通過玄陰那條線,適當透露一點我們擊潰襲擾者的細節,尤其是『迅雷銃』和民兵的表現。讓他們知道,北蒼的邊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想打北蒼的主意,就得做好被全民皆兵的北蒼,啃下一塊肉的準備。」

  定南關外的勝利,邊境聯防體系初見成效,讓北蒼州軍民士氣大振。工坊里「鎮魔將軍炮」的鑄造日夜不停,軍營中士卒行當覺醒與基礎修行如火如荼,烽火台如林而立,民兵自衛隊巡邏的呼喝聲在邊境村落迴蕩……一切似乎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北蒼州這隻受傷的巨獸,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舔舐傷口,磨礪爪牙,將南疆逐漸打造成一個令小股邪修望而生畏的刺蝟。

  然而,動陰州那些盤踞一方的元嬰老怪、邪道巨擘,並未因幾次小規模襲擾的失利而改變對北蒼州的根本看法。在他們眼中,北蒼州依舊是那個「走了狗屎運、有點古怪但根基淺薄」的邊荒之地。凡人軍隊,即便人人皆是「士卒」、「武師」行當入門,氣血旺盛些,意志堅定些,結成的戰陣在低階修士面前或許能多撐片刻,但也僅此而已。在金丹修士的法術轟擊下,在元嬰老祖的威壓籠罩中,與螻蟻何異?那點粗淺的行當修為,改變不了本質。

  真正讓他們感到一絲絲忌憚,或者說,引起了些許興趣的,是北蒼州軍隊中大規模裝備的那種名為「火器」的古怪玩意兒。

  「神機炮」、「迅雷銃」,這些名稱伴隨著定南關之戰的細節,以及近來邊境衝突中那些呼嘯的彈丸、轟鳴的炮聲、乃至能將低階邪修打得血肉模糊的景象,逐漸在動陰州靠近北境的幾個邪修門派、散修聚集地流傳開來。起初,是輕蔑與不解——凡鐵、火藥,粗鄙不堪,如何能與道法神通相提並論?但血魄子隨手破去三十門神機炮齊射的戰績,並未完全打消一些心思活絡、尤其是中低層邪修的疑慮。因為後續邊境衝突中,那些被稱為「迅雷銃」的單兵火器,在民兵和「獵煞游騎」手中,確實對練氣、築基期的邪修造成了實實在在的殺傷,尤其是在近距離、密集攢射的情況下。


  「此物……似乎有些門道。」 黑煞嶺,一個以煉屍、驅鬼聞名的中型邪修門派,議事大殿內,一名黑袍金丹長老把玩著一桿從邊境衝突中僥倖繳獲、已有些破損的「迅雷銃」,指尖纏繞著陰煞之氣,試圖解析其結構,「雖無靈力波動,然機括精巧,以火藥催發彈丸,速度極快,威力集中於一點,猝不及防下,確能破開低階修士護體靈光。若數量足夠,齊射之下,對我等門下弟子,倒是個麻煩。」

  「麻煩?笑話!」 上首,黑煞嶺的掌門,一位面容乾瘦、眼窩深陷的金丹後期修士,嗤笑一聲,「不過是奇技淫巧,依賴外物罷了。我輩修士,修的是長生大道,求的是神通法力。此等器物,於大道何益?且你看這材質,」 他指了指那「迅雷銃」的槍管,「凡鐵所鑄,粗陋不堪。若以法力稍稍侵蝕,或是陰煞之氣長期浸染,必鏽蝕崩壞。更別提,其激發依賴火藥,若遇陰雨潮濕,或是被我等以法術干擾地氣、紊亂五行,怕是連響都響不了。」

  「掌門師兄所言極是。」另一名長老附和道,「況且,此物看似犀利,實則限制頗多。射程不過百步,精度低下,裝填繁瑣。對付些無有防備、或是結陣呆板的低階弟子尚可,但凡有個築基中後期,御使一件像樣的防禦法器,或是身法快些,便能輕易躲過。那北蒼蠻子,怕是黔驢技窮,才弄出這些不上檯面的東西。」

  「話雖如此,」把玩「迅雷銃」的長老沉吟道,「但此物製造似不難,北蒼州能量產,裝備其邊軍甚至民兵。我觀其戰法,多以火器齊射為先,亂我陣腳,再輔以軍陣衝殺。若大規模接戰,我方低階弟子,恐會吃虧。且聽聞,他們還有一種更大的火炮,威力更甚……」

  「更大的火炮?」黑煞嶺掌門眼中閃過一絲陰冷,「定南關那種?哼,血魄子那蠢貨是太過托大,且其《血神經》本就被純陽剛烈之物克制,才著了道。若是我等,豈會任由其火炮齊射?一道『陰風蝕骨咒』覆蓋過去,保管那些操控火炮的凡人士卒,未及開火便已化為膿血!再不然,遣幾頭鐵甲屍沖陣,任他火炮轟擊,又能奈我何?」

  他頓了頓,環視殿內眾長老,緩緩道:「不過,此物確有其便利處。若能為我所用,裝備門下低階弟子,或是那些炮灰屍傀,倒也能省些法力,多些花樣。不妨……試著仿製一二?」

  此言一出,殿內幾位擅長煉器、對奇巧之物有些興趣的長老,倒是躍躍欲試。黑煞嶺雖以煉屍驅鬼為主,但門內也有煉器傳承,煉製些陰毒法器、屍傀組件不在話下。仿製這看似簡單的「火器」,想來不難?

  然而,當他們真的嘗試仿製,並興致勃勃地準備測試時,問題接踵而至。

  首先是材料。動陰州陰煞之氣濃郁,礦產多以陰屬性為主,如「玄陰鐵」、「冥銅」等,雖也堅固,但性質偏陰寒、脆硬,鑄造出的槍管炮身,在承受火藥爆炸的高溫高壓時,極易產生細微裂紋,甚至直接炸裂。嘗試摻入陽屬性材料平衡,但動陰州陽屬性材料稀缺,且與陰屬性材料難以完美融合,煉製出的成品不是強度不足,就是屬性衝突導致結構不穩。

  其次是環境。動陰州多數地方,尤其是邪修門派駐地,往往選擇陰脈匯聚之地,長年陰氣繚繞,霧凝為水,空氣潮濕。火藥在此等環境下,極易受潮,啞火率極高。即便以法力、符咒勉強隔絕濕氣,但在大規模裝備、長期儲存、實戰使用的複雜條件下,可靠性堪憂。更麻煩的是,陰煞之氣本身對金屬有緩慢的侵蝕作用,對火藥成分似乎也有某種未知的干擾,導致火炮、火銃的壽命和威力都大打折扣。

  最後是「人」的問題。動陰州的修士,無論是高高在上的元嬰老祖,還是底層的練氣弟子,功法根基多偏向陰寒、詭譎、毒煞一路。長期受陰煞之氣浸染,體質、法力屬性也偏向陰性。讓他們去操控、維護、乃至批量生產這種依賴「陽火爆發」原理的武器,先不提心理上的排斥(多數邪修視此為「奇技淫巧」、「匠氣太重」,有損修士「體面」),單是實際操作中,陰性法力與火藥、高溫的潛在衝突,就讓人頭疼。一個操控不當,或是戰鬥中情緒波動引動陰煞之氣干擾,說不定敵人沒打到,自己先被炸傷了。

  黑煞嶺的煉器長老折騰了數月,耗費了不少材料,最終弄出來的幾杆「仿製迅雷銃」,不是打不響,就是炸了膛,最好的幾杆,威力、射程、可靠性也遠不如從北蒼州繳獲的原版。至於更大口徑的「鎮魔將軍炮」?連膛線都拉不好,炮管鑄造更是難題重重,仿製計劃基本胎死腹中。

  類似的情況,在動陰州其他幾個對火器產生興趣的邪修門派,如「五陰窟」、「百骸門」等,也先後上演。區別只是投入資源多寡,最終結果大同小異——要麼徹底失敗,要麼弄出些不倫不類、可靠性極差的殘次品,性價比低得可憐,遠不如多煉製幾具殭屍、多畫幾張符籙、多修煉一門陰毒法術來得實在。


  「罷了,此乃北地蠻子迫於無奈,搞出的歪門邪道,與我動陰州水土不服,大道不合。」 最終,黑煞嶺的掌門,以及其他幾位嘗試過的邪修頭目,得出了類似的結論。他們看著倉庫里那堆廢銅爛鐵,以及因為試驗而受傷、抱怨連連的弟子,徹底熄了仿製、列裝火器的心思。

  「此物,也就只能在北蒼州那種陽氣稍盛、材料粗鄙、凡人眾多的地方有點用處。於我動陰州,無用,甚至有害。」 黑煞嶺掌門在門內會議上,一錘定音,「傳令下去,門下弟子,日後若與北蒼軍接戰,需提防其火器齊射,尤其是那種大炮。但也不必過於畏懼,以法術擾亂、以法器護身、以屍傀沖陣,破之不難。至於我黑煞嶺,自有煉屍秘法、陰魂大陣,何須效仿那蠻夷之術?」

  「正是,掌門高見!」 眾長老齊聲附和,心中那點對火器的忌憚,也隨著仿製的失敗而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優越感與對「正統」道法的自信。

  「不過,」一位負責情報的長老猶豫了一下,補充道,「據探子回報,北蒼州那邊,似乎並未因火器對我等無效而氣餒,反而更加瘋狂地鑄造那種大炮,並在軍中推行那所謂的『行當修行』。其邊境防禦,也比以往嚴密了許多,我等派出的襲擾小隊,近來損失頗重……」

  「垂死掙扎罷了。」 黑煞嶺掌門不以為意地擺擺手,「行當修行?呵呵,不過是將凡人稍加訓練,略通皮毛,能有多大用處?至於那火炮,鑄得再多又如何?難道他們還敢推著那些笨重鐵疙瘩,打進我動陰州不成?我動陰州陰煞沖天,霧鎖千里,他們那火器,一進我州,怕是十成威力去其七八,更別提操控的士卒,受陰氣侵染,又能發揮幾成戰力?」

  他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不屑:「北蒼州,終究只是塊稍微硬點的骨頭,啃起來費點勁,但終究是塊骨頭。血魄子那個蠢貨是自己作死,撞上了鐵板。我等只需徐徐圖之,不斷襲擾,消耗其國力,待其疲敝,或是我等哪日有暇,隨手便可捏死。傳令下去,襲擾不必停,但讓下面的弟子們多長個心眼,莫要再像之前那般冒進。另外,給那些依附我等的小門派、散修也提個醒,北蒼州那條貿易線(指與玄陰上人那條),暫時莫要再去觸碰,玄陰那老鬼,不好惹。」

  「是!」

  類似的態度,在動陰州其他有頭有臉的勢力中,也逐漸成為共識。火器?奇技淫巧,水土不服,不足為慮。北蒼州全民行當?笑話,螻蟻再多,也是螻蟻。他們真正在意的,依舊是李長安本人那神秘莫測的戰力,以及其背後可能隱藏的秘密。至於北蒼州的軍備發展、邊境防禦,在他們看來,不過是困獸猶鬥,延緩敗亡的時間罷了。

  「讓北邊的蠻子們繼續折騰吧,多鑄些無用的鐵炮,多練些無用的民兵。待老祖我神功大成,或是州內局勢明朗,騰出手來,再去接收那塊『熟地』不遲。」 某處陰森洞府中,一位元嬰老怪對門下弟子如是說,語氣輕蔑,渾然不將北蒼州近年來的變化放在眼裡。

  就這樣,在一種微妙的、基於誤解與偏見的「平衡」中,北蒼州與動陰州邊境的緊張對峙,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襲擾依舊存在,但頻率和烈度都降低了許多,更多是試探與牽制。動陰州的大勢力們,將主要精力放回了州內更加激烈的資源爭奪與內部傾軋上,對北蒼州的興趣,似乎暫時降低了。而北蒼州,則爭分奪秒地利用這難得的、相對平穩的時期,瘋狂地鑄炮、練兵、普及行當、發展生產、積蓄力量。

  蒼城,總督府。

  李長安聽著明夷子關於動陰州對火器態度轉變、以及各大勢力近期動向的匯報,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表情,似有嘲諷,又似有慶幸。

  「他們看不上火器,覺得是奇技淫巧,水土不服,這是好事。」李長安緩緩道,「這給了我們寶貴的時間。若他們真能輕易仿製、大規模列裝,以其底蘊,很快就能形成壓倒性優勢。幸好,動陰州那鬼地方,陰氣太重,確實不適合發展火器。」

  「至於他們輕視我軍中普及行當,認為不過是螻蟻的掙扎……」李長安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那就讓他們繼續輕視吧。等我們的『鎮魔將軍炮』陣列成形,等我們的士卒人人皆是『士卒』行當小成,氣血如爐,結成『鐵血戰陣』;等我們的炮手皆是『道士』行當入門,觀想存神,操控符文火炮如臂使指;等我們的『獵煞游騎』人人皆是『斥候』、『遊俠』行當精銳,來去如風,箭無虛發……到那時,再看他們口中的『螻蟻』,能否啃下他們幾塊肉來!」

  「他們以為我們不敢,也不能用火器反攻動陰州……」李長安走到窗邊,望向南方那片終年陰雲籠罩的山脈,聲音平靜卻帶著冰冷的殺意,「他們是對的,目前確實不能。但,誰說要反攻了?我們鑄炮,是為了守衛家園,是為了讓任何敢來犯之敵,付出血的代價!至於將來……」

  他沒有說完,但明夷子等人從他挺直的背影中,感受到了一種磐石般的堅定與隱忍待發的鋒芒。

  動陰州的邪修們,依舊沉浸在過去的傲慢與對新事物的不屑中。而北蒼州,這隻曾被他們視為螻蟻、肥羊的邊荒巨獸,正在沉默中,以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甚至不屑一顧的方式,悄然蛻變著爪牙,積蓄著力量,等待著……亮出獠牙的那一刻。時間,站在更有耐心、更懂得學習與改變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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