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 章 老魔亦有真情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蒼城,總督府密室。

  定南關一役的詳細戰報,連同李長安親手書寫的、措辭客氣卻暗藏機鋒的密信,經由那條隱秘的貿易通道,很快呈送到了百鬼墟歸藏洞,玄陰上人手中。

  歸藏洞深處,墨池旁。

  玄陰上人依舊是那副枯槁道人的模樣,披著寬大玄色道袍,端坐於骨椅之上。他面前懸浮著兩枚玉簡,一枚是記載定南關之戰的詳細情報(由「夜鶯」整理,儘量客觀,重點描述了火炮失效、李長安法相顯威、融合多種手段擊毀血魄子肉身、逼其元嬰遁逃的過程),另一枚則是李長安的密信。

  他先以神念掃過情報玉簡,漆黑如墨的眸子裡古井無波,唯有在讀到「火炮齊射無功」、「李長安法相顯化,融神道、亂真、師者等諸多手段,於瞬息間窺破血魄子心神破綻,一擊毀其肉身」等關鍵處時,眼底深處才掠過一絲幾乎不可察的幽光。

  放下情報玉簡,他又拿起李長安的密信。信是以上古道篆混合通用文書就,文辭雅致,先是對前番「太陰古法殘篇」交流表示獲益匪淺(客套話),繼而「不經意」提及近日有「無知狂徒」(指血魄子)自南而來,犯我疆界,幸賴將士用命、祖宗保佑(虛指神道權柄),已將其「略施薄懲」,毀其肉身,逐其元嬰。信中語氣平淡,仿佛只是隨手拍飛了一隻煩人的蒼蠅,但字裡行間那股「雖未明言,但你知道我不好惹」的意味,以及戰後立刻來信「通稟」的舉動,其用意,玄陰上人這等老怪,如何不知?

  這是在展示肌肉,也是在試探,更是隱晦的警告與拉攏——看,我能打殘一個新晉元嬰,你我之間那條小貿易線,最好保持「友好」,別動什麼歪心思。同時,或許還有更深層的用意……

  玄陰上人枯槁的臉上看不出表情,只是那乾瘦的手指,在骨椅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空洞的「篤篤」聲,在寂靜的洞府中迴蕩。

  許久,他抬手一招,旁邊石案上一枚空白骨片飛入手中。他並指如刀,指尖縈繞著精純陰冷的太陰法力,在那骨片上「刻」字,骨屑簌簌落下,卻無絲毫聲音發出。

  「李道友台鑒:」

  「來函並附聞悉。血魄小兒,新晉之輩,根基未固,心性狂悖,不明利害,擅啟邊釁,自取其禍,實屬當然。彼輩行事,素無章法,只知恃強凌弱,掠奪血食,以補其《血神經》之缺,於大道無益,徒增業障。此番北犯,實因其於州內爭奪資糧不力,又聞北地『豐腴』(此乃無知妄言),故鋌而走險。其敗亡之速,不足為奇。道友神通廣大,根基深厚,能窺其心神之瑕,一擊而中,毀其廬舍,足見高明。彼元嬰雖遁,然根基已損,倉皇如喪家之犬,縱得重修,亦難復舊觀,不足為慮也。」

  「道友提及,欲邀小徒冥骨往北蒼一游,共參妙理,盛情可感。然小徒自前番劫難,蒙道友厚贈『視肉』之助,殘魂歸位,軀殼新鑄,至今不過年余,根基虛浮,魂魄未固,尚需在『養魂棺』內溫養祭煉,受地脈陰氣溫補,實不宜遠行,更遑論涉足貴寶地。北蒼州人煙阜盛,陽氣充沛,於小徒這般初凝太陰之體,恐有衝剋之虞。且小徒心性未穩,見識淺薄,恐失禮於道友座前,反為不美。故此事,暫且作罷,還望道友海涵。」

  「另,前番道友所詢『太陰鍊形』中『陰極陽生』之樞機,老道近日偶有所得,錄於副簡,或可互為印證。血魄之事,州內或有微瀾,然跳梁之輩,無關大局。你我之交,貴在知心,不在形跡。貿易諸事,一切如舊即可。若有暇,可再論道。」

  「玄陰 手書」

  骨片書信刻畢,玄陰上人又取出一枚稍小的副簡,將所謂「偶有所得」的、關於「陰極陽生」的些許修煉心得(真偽參半,關鍵處隱去)錄入其中。然後喚來一名氣息沉凝、動作卻略顯僵硬的銀甲屍仆(實為以秘法煉製的金丹期護衛),吩咐道:「將此信與副簡,交予北地來的使者,原路送回。另,從庫中取三瓶『陰髓丹』,十斤『幽冥鐵精』,隨信附上,權作賀道友退敵之禮。」

  銀甲屍仆接過骨片與副簡,無聲行禮,轉身離去,腳步踏在骨質地面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待屍仆離去,洞府深處,那口萬年陰沉木打造的「養魂棺」棺蓋無聲滑開一線,一道略顯虛弱但已穩固許多的玉灰色身影緩緩坐起,正是玄陰上人的大弟子冥骨。他新生的面容依舊蒼白,但眼眸中已有了神采,周身陰氣精純內斂,隱隱與地脈陰氣呼應,顯然恢復得不錯。

  「師尊。」冥骨聲音還有些沙啞,但已清晰許多,他看向玄陰上人手中的情報玉簡副本(玄陰上人方才複製了一份),眼中閃過好奇與一絲後怕,「方才那是……北邊那位李總督傳來的消息?聽聞有位新晉元嬰去觸了霉頭?」

  「嗯,血魄子,血煞教的那個瘋子。」玄陰上人將骨片書信副本和情報玉簡都遞給冥骨,聲音平淡無波,「自己沒本事在州內搶食,以為北邊是軟柿子,結果被人毀了肉身,元嬰都差點沒跑掉。蠢貨一個。」

  冥骨快速瀏覽,當看到李長安以法相顯化,結合多種手段,瞬息間抓住血魄子破綻,一擊毀其肉身時,眼中不禁露出震撼之色:「這位李總督……好生厲害!血魄子雖是新晉,但《血神經》歹毒霸道,其血海神通和血嬰都極難對付,竟被如此乾脆利落地擊敗……師尊,此人到底什麼路數?神道?可又似乎不止……」

  「看不透。」玄陰上人緩緩搖頭,漆黑眼眸中幽光微閃,「似神非神,似仙非仙,有純陽根基,卻又統御一方,聚攏香火,還能施展類似『亂真』、『師者』等偏門手段……著實古怪。但其戰力不容小覷,能精準抓住血魄子因殺戮過重、心魔業障產生的瞬息破綻,這份眼力與決斷,非同小可。而且,他敢在戰後立刻來信,言語平淡卻暗藏鋒芒,既是示威,也是想探探我們的態度,甚至……想把你誆去北蒼。」

  冥骨一怔,隨即瞭然:「師尊回絕了?」

  「自然。」玄陰上人瞥了徒弟一眼,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你軀殼新成,魂魄未固,正當閉關穩固之時,豈可遠行涉險?北蒼州於我等而言,終究是異域,那李長安根底不明,用意難測。他今日可送『視肉』助你,來日未必不會因利益翻臉。為師就你這一個堪承衣缽的弟子,豈能讓你置於未知險地?」

  冥骨聞言,心中暖流涌動,恭恭敬敬地低頭:「弟子明白,讓師尊費心了。」 他知道,師尊看似冷漠孤僻,實則對他這個弟子極為看重,這份回護之心,在弱肉強食、師徒反目亦屬尋常的動陰州,何其珍貴。

  「不過,」玄陰上人話鋒一轉,枯槁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笑意,「這李長安,倒比那些只知殺戮掠奪的蠢貨聰明些。他知道展示力量,也知道保持通道。血魄子之事,他處理得乾淨利落,既立了威,又未過分刺激州內其他老怪。此番來信,看似強硬,實則留了餘地。那附上的『陰髓丹』與『幽冥鐵精』,便是台階,也是繼續合作的信號。」

  「師尊之意是,我們與他,還需繼續交易?」

  「為何不?」玄陰上人反問,「他需要我們的陰屬性靈材、古籍秘聞,我們需要他的陽和之物、特殊『材料』,以及……可能的古法線索。各取所需罷了。只要他不越線,不將麻煩引到百鬼墟,不觸及為師底線,這條線,便可維持。甚至……」 他頓了頓,漆黑眼眸中閃過一絲算計,「經此一事,州內那些老怪,對北蒼州的態度或會有所改變。輕視者仍有,但如血魄子這般莽撞行事的,短期內應該沒了。這對我們,也是好事。至少,這條貿易線,能更安穩些。」

  冥骨若有所思地點頭,又看向情報中關於李長安最後未能留下血魄子元嬰的描述,低聲道:「只是,那血魄子元嬰遁走,終究是個隱患。以其睚眥必報的性子,必會捲土重來,屆時……」

  「捲土重來?」玄陰上人嗤笑一聲,打斷徒弟的話,「他拿什麼卷?肉身被毀,血丹瀕碎,元嬰受創,本源大損。沒有十年八年,別想恢復元氣。就算恢復了,他敢再去北蒼?李長安能毀他一次,就能毀他第二次。更何況,經此一敗,他在血煞教內地位必會一落千丈,往日仇敵豈會放過他?自顧尚且不暇,何談報復?最多像條受傷的野狗,躲在暗處呲牙罷了。李長安信中不提追擊,是明智。深入動陰州追殺一位元嬰(哪怕是重傷的),變數太多,得不償失。」

  他站起身,走到墨池旁,看著池中幽暗的池水,緩緩道:「此事就此作罷。你且回去繼續溫養,爭取早日穩固境界,重凝金丹。北邊的事,有為師看著。那李長安……只要他不蠢,就知道該怎麼做。至於血魄子……」 他眼中幽光一閃,「或許,還能廢物利用一下。血煞教那幾個老對頭,應該會對一條喪家之犬的下落感興趣。」

  冥骨不再多言,躬身一禮,重新躺回養魂棺中,棺蓋緩緩合攏。洞府內,再次只剩下磷火的微光,墨池水流的細微聲響,以及玄陰上人枯坐沉思的身影。

  數日後,李長安收到了玄陰上人的回信與「賀禮」。

  看過那枚以道篆刻就、語氣平淡卻信息量不小的骨片書信,以及那三瓶對穩固神魂、滋養陰屬性法力頗有奇效的「陰髓丹」,十斤品質上乘的「幽冥鐵精」,李長安坐在書案後,沉默良久,嘴角慢慢勾起一絲笑意。

  「果然是老狐狸。」他低聲自語,「血魄子是蠢貨,打了就打了,不足為慮……這話說得,既撇清了自己,也暗指動陰州內部並非鐵板一塊,甚至可能樂見血魄子倒霉。拒絕冥骨來訪,理由充分,情理之中,還點出北蒼陽氣對其徒不利,既是事實,也是婉拒的藉口,更隱隱透出對其徒的愛護……師徒情深,看來這玄陰上人,倒是個性情中人,至少在其徒身上是如此。」


  「至於這『陰極陽生』的心得……」李長安拿起那枚副簡,神念探入,仔細體悟,片刻後放下,眼中露出思索,「真真假假,關鍵處語焉不詳,但給出的邊角料,倒也對我推演純陽之道有些啟發……這是投桃報李,也是展示自身價值,維持聯繫。」

  「賀禮……陰髓丹,幽冥鐵精,都是實用之物,價值不菲,既示好,也表明繼續交易的誠意。」李長安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看來,這條線,暫時穩住了。玄陰上人不想惹麻煩,但也看重這條貿易通道帶來的利益,尤其是……古法線索和特殊『材料』。只要我們不觸及他的核心利益,不把戰火燒到百鬼墟,他就願意維持現狀,甚至可能在某些時候,提供一些『便利』或情報。」

  「血魄子元嬰遁走,確是個隱患,但正如玄陰所言,其自身難保,短期內不足為慮。動陰州內部,經此一役,對我的態度想必會複雜起來。有輕視依舊的,有警惕觀望的,或許也有如玄陰這般,認為可以『合作』的……」李長安目光漸深,「壓力依舊在,但也有了更多的操作空間。至少,爭取到了寶貴的發展時間。」

  他提筆,開始書寫給玄陰上人的回信,語氣愈發客氣,感謝其賀禮與心得分享,對不能邀請冥骨道友前來論道表示遺憾,希望其早日康復云云。同時,也隱晦提及,北蒼州願與「愛好和平、通情達理」的動陰州道友保持友好往來,互通有無。

  信使再次帶著李長安的回信與一批新的「特產」(包括一些產自佛國遺蹟、經過處理的特殊香料和礦物,以及幾卷偽造得更加精妙的「上古道藏殘篇」),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前往百鬼墟的隱秘路線上。

  定南關的硝煙雖已散去,但關牆上的焦痕、尚未完全清理乾淨的血污,以及空氣中隱隱殘留的腥氣,無不提醒著北蒼州上下,與動陰州那等龐然巨物、邪魔巢穴為鄰,是何等的如履薄冰。關內軍營,傷員的哀嚎與軍醫的忙碌,更添幾分慘烈與悲壯。

  此戰,北蒼州雖成功擊退來犯之敵,更創下「擊毀元嬰肉身」的驚人戰績,但自身損失同樣觸目驚心。守軍傷亡近萬,其中戰死者超過三千,多是血魄子威壓降臨、神機炮齊射無效時,被其血海神通餘波或低階邪修、屍傀所害。耗費重金打造、寄予厚望的三十門「神機炮」近乎全毀,不是被血海污穢侵蝕靈紋,就是在血魄子隨後的法力餘波中結構崩壞,成為一堆廢鐵。關城符陣多處損毀,修復需時,更遑論對軍心民氣造成的打擊。

  蒼城,總督府,軍機堂。

  李長安高坐主位,面色沉凝,下首是王鎮惡、明夷子、諸葛文、工部大匠作等北蒼州核心文武,以及幾位在定南關一役中表現突出、被緊急召回的邊軍將領,如周橫。堂內氣氛凝重,落針可聞,只有李長安手指無意識敲擊扶手的「篤篤」聲,規律而清晰,仿佛敲在每個人心上。

  「……經此一役,神機炮,對築基、練氣修士,乃至結陣的凡俗軍隊,仍有奇效。然,對金丹,已顯力有不逮,需集群齊射或特殊彈丸方可構成威脅。至於元嬰……」李長安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沉重的壓力,「近乎無用。血魄子初臨,隨手可破。其威壓籠罩之下,炮手心神被奪,連開火都難。此乃器物之極限,亦是我等先前思慮不周。」

  他目光掃過堂下眾人,見王鎮惡等武將面露不甘,工部大匠作則是一臉慚愧與惶恐,繼續道:「非是匠作不力,亦非火器無用。實乃此世道法顯聖,高階修士,一人可當百萬師。神機炮之威,乃集眾人之力、匠作之巧、符文之道,然其根本,未脫『凡鐵』、『火藥』、『機械』之範疇,對上已然涉及神魂、溝通天地、自身小有洞天的金丹、元嬰,層次差距太大。即便我等將火炮鑄得更大,管壁更厚,裝藥更多,其威力提升,終有極限。欲以此道威脅元嬰,乃至更高境界……」他搖了搖頭,未盡之意,眾人皆明。

  「可……可若無火器,我北蒼軍卒,如何對抗那些飛天遁地、神通廣大的修士?僅憑刀弓,怕是連其護體靈光都破不開!」周橫忍不住出聲,他親歷定南關之戰的絕望,對火炮失效的感觸最深,卻也最不甘。

  「是啊,觀主,」工部大匠作也苦澀道,「卑職與同僚殫精竭慮,改良工藝,增刻符文,然……材料受限,靈紋承載有極限,裝藥過多則易炸膛,炮管加厚則機動全無……卑職無能!」

  李長安抬手,止住了眾人的焦躁與自責。他目光沉靜,緩緩道:「火器之路,並未走錯,亦不可輕棄。面對低階修士、凡俗軍隊、妖獸、乃至攻城拔寨,神機炮、火銃乃至未來可能研發的其他火器,仍有大用。然,欲以此作為對抗高階修士、決定州級甚至更高層面戰爭勝負的依仗……」他頓了頓,斬釘截鐵道,「此路不通,至少短期內,百年之內,難見成效。」

  眾人默然。他們何嘗不知這個道理?只是火器帶來的「廉價力量」曾讓他們看到一絲希望,如今希望破滅,難免失落彷徨。


  「然,天無絕人之路。」李長安話鋒一轉,語氣中重新注入力量,「此世之道,在於修行,在於行當,在於靈性。火器是器,是外力。而修行,是內求,是根本。我北蒼州,以往重民生,重匠作,重軍陣,對個體修行、對行當普及,雖有推動,但未成體系,更未與軍陣徹底結合。如今,是時候轉變思路了。」

  他站起身,走到懸掛的北蒼州疆域圖前,手指點向定南關方向:「血魄子能一擊毀我神機炮陣,以威壓亂我軍心,非是火器不厲,而是操炮之卒,多為凡俗,無有靈性護體,心神脆弱,易被高階修士所趁。若我炮手,人人皆是『道士』行當入門,能觀想存神,穩固神魂,或為『士卒』行當有成,氣血旺盛,意志堅定,是否能在元嬰威壓下,多撐片刻?能否更精準操控符文,激發炮火?」

  他又指向代表軍隊的標識:「我北蒼軍卒,操練刻苦,紀律嚴明,然個體實力,多止於凡俗武藝,至多粗通氣血搬運。面對低階邪修、屍傀,尚可結陣對抗,但若遇金丹修士沖陣,或如血魄子般以範圍神通覆蓋,則傷亡慘重。若我軍中,能普及『士卒』、『武師』、『斥候』乃至『道士』、『醫師』等行當,令軍卒人人皆有靈性在身,氣血、神魂、反應、耐力、恢復力,皆遠超凡人,再輔以合擊戰陣、符文兵器、特製藥劑,能否與低階修士正面抗衡?能否在金丹修士面前,結陣自保甚至反擊?」

  「觀主是說……在軍中,大規模普及行當修行?」王鎮惡眼睛一亮,但隨即又皺起眉頭,「可這……耗費巨大,且非人人皆有資質覺醒行當,更遑論修行有成。且行當修行,需時間積累,非一蹴而就。」

  「不錯,非一蹴而就,但勢在必行。」李長安斬釘截鐵道,「以往我等重心在民生、匠作,對軍中行當培養,雖有投入,但未成主流。如今,外患迫在眉睫,必須將資源,向軍力建設,尤其是提升士卒個體與群體修行水平傾斜!」

  他環視眾人,下達命令:「即日起,由明夷子、諸葛文牽頭,會同兵部、戶部、工部、法教,制定《北蒼州軍修行普及綱要》。要點如下——」

  「一,設立『講武堂』、『道兵營』。自全軍選拔有功將士、忠勇之士,集中資源,強制推行『士卒』、『武師』、『斥候』等基礎行當覺醒與修行。覺醒藥劑、啟靈儀式、基礎功法、輔修資源,由州府優先供給!」

  「二,推廣『軍陣道法』。將法教中適合戰陣的觀想法、基礎符籙、簡易陣法,簡化改良,編練成適合軍卒快速掌握的『戰陣道術』。不追求高深,但求實用,能增益氣血、穩固神魂、加持兵器、結成簡單的防護或攻擊陣勢即可。」

  「三,鼓勵軍中有資質者,兼修或轉修『道士』、『醫師』、『匠師』等輔助行當。尤其『道士』行當,能觀想存神,繪製基礎符籙,對抵禦神魂類攻擊、操控符文兵器、布置簡易陣法,有奇效。待遇從優,立功重賞!」

  「四,改良現有軍備。火器方面,」李長安看向工部大匠作,目光銳利,「既然精密化、符文化路線短期難有突破,那便換條思路——簡單、粗暴、可靠、量大管飽!」

  他走到一旁案幾,拿起炭筆,在一張白紙上快速勾勒:「炮管,不用追求輕便,給我加厚!用最好的百鍊鋼,甚至嘗試摻入『赤陽鐵』粉末,增加對陰邪的克制!口徑,可以適當加大!裝藥,改進配方,提高爆速、爆熱!裝藥量,在不炸膛的前提下,給我增加到極限!射程可以近些,精度可以差些,但單發威力,必須給我提上去!我要的,不是能威脅金丹的『神器』,而是能在百丈之內,一炮轟出去,足以讓金丹修士不敢硬接,能大面積殺傷低階邪修、屍傀的『戰爭鐵錘』!」

  「還有炮彈,」李長安筆下不停,「實心彈、開花彈要繼續造,但可以嘗試填充特製的『破邪粉』、『陽炎砂』、『毒火油』,甚至刻畫簡易的『爆裂』、『驅邪』符文!不要怕粗糙,不要怕浪費,只要威力夠大,造價能承受,就給我造,給我裝備到邊防每一座堡壘,每一段城牆!」

  「這種炮,就叫……『鎮魔將軍炮』!」李長安擲下炭筆,眼中閃爍著近乎偏執的光芒,「我要在葬魂山脈一線,每隔三里,立一座炮台!每座炮台,配備三門『鎮魔將軍炮』,輪番轟擊!我看那些低階邪修、屍傀海,能經得起幾輪齊射!便是金丹來了,也要掂量掂量,敢不敢頂著這『鐵錘』衝鋒!」

  堂下眾人,尤其是工部匠作和邊軍將領,聽得目瞪口呆,繼而熱血上涌!是啊,既然走不了「高精尖」,那就走「傻大黑粗」!既然對元嬰無可奈何,那就把目標放在金丹以下!用絕對的數量和當量,堆死那些中低階的敵人!這思路,簡單,粗暴,但聽起來……極為有效!非常符合北蒼州目前「資源有限,但必須儘快形成戰鬥力」的現狀!

  「此法甚妙!」王鎮惡拍案而起,虎目放光,「觀主,末將以為,此『鎮魔將軍炮』,當優先配備邊軍!輔以修行行當的士卒操炮,結成炮陣,再配合軍陣道法,定可讓那些邪修崽子有來無回!」

  「正是!」周橫也激動道,「若有此等利器,末將何至於在定南關那般憋屈!便是血魄子再來,末將也敢用炮陣轟他娘的元嬰!」

  工部大匠作更是如同醍醐灌頂,滿臉通紅,激動得鬍鬚都在顫抖:「觀主高見!高見啊!不加符文,不加機巧,只加厚,加大,加藥!此思路……看似笨拙,實則大巧不工!以我北蒼現今的冶煉、火藥技藝,全力開工,不計成本,三月……不,兩月之內,必可拿出樣炮!半年之內,首批百門『鎮魔將軍炮』,可列裝邊軍!」

  「好!」李長安重重一拍桌案,「即照此辦理!工部全力研製『鎮魔將軍炮』及特種炮彈!兵部、法教,即刻著手制定軍中行當普及方案與訓練大綱!戶部,統籌資源,優先保障軍需!我要在一年之內,看到一支脫胎換骨的北蒼新軍!一支士卒人人有行當在身,操炮手能觀想定神,結陣可抗金丹,炮火能覆地犁山的新軍!」

  「謹遵觀主之命!」堂下眾人,無論文武,皆轟然應諾,眼中重新燃起熊熊鬥志。一條以普及行當修行、強化士卒個體為基礎,以簡單粗暴但威力巨大的「鎮魔將軍炮」為火力核心,以改良軍陣道法、符文兵器、特製藥劑為輔助的,具有濃厚「北蒼特色」的強軍之路,就此在李長安的主持下,轟轟烈烈地展開。

  與此同時,李長安心中也清楚,這終究是權宜之計,是面對強敵壓迫下的「急就章」。真正的根本,還是在於提升北蒼州的整體實力,培養更多、更強的高階修士,探索更深層次的道法、神道奧秘。但飯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在擁有足夠的高端戰力之前,用「人海行當」加「炮海戰術」,堆出一條血路,為北蒼州爭取發展的時間,這便是他必須做出的選擇。

  「動陰州……血魄子……」李長安望向南方,目光冰冷,「這一次,只是開始。下次再來,我北蒼州,會讓你們見識到,什麼叫做……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加上……鋼鐵與火藥的死亡風暴!」

  蒼城內外,隨著一道道命令的下達,整個北蒼州的戰爭機器,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工坊的爐火日夜不熄,打鐵聲、鑄造聲震耳欲聾;軍營中,除了往常的操練,更多了觀想打坐、符文辨識、基礎道術演練的景象;法教的「驅邪使」們被大量徵調,進入軍中傳授簡易陣法與破邪知識;州府庫房中的藥材、礦石、糧食,被源源不斷地調撥向軍隊與工坊……

  北蒼州,這個曾經貧瘠的邊州,在強敵的陰影下,如同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受傷巨獸,開始以一種近乎瘋狂的姿態,舔舐傷口,磨礪爪牙,準備著下一場或許更加殘酷的生存之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