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 章 斬首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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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帶著刺骨的寒意,掠過黑石灘。白陽教大營中,燈火比往日稀疏了許多,巡哨的士兵也顯得無精打采,哈欠連天。連續數日的夜間騷擾、疑兵之計,讓全軍上下疲憊不堪。更糟的是,那莫名奇妙的「疫病」仍在蔓延,每日都有新的病倒被抬出營帳,呻吟聲、嘔吐聲、壓抑的咳嗽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連帶著,原本每日必不可少的、用以維持士氣與「神力」的狂熱火祭,規模也縮減了,氛圍也詭異了許多——祭壇上火焰的跳動似乎都帶上了幾分躁動與不安,分食「聖血」「福肉」的信徒中,偶有突然劇烈抽搐、口吐黑血者,引來一陣壓抑的恐慌。

  中軍大帳內,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韓擒虎臉色鐵青,眼窩深陷,原本剛毅的臉上布滿了煩躁與疲憊。劉莽則像一頭困獸,焦躁地在大帳中踱步,身上濃郁的血腥氣都掩蓋不住一絲隱隱的晦暗——他也開始感到不適了。

  「查!到底查出來沒有!是哪裡出了問題?是水?是糧?還是北疆那些雜碎用了什麼妖法邪術?」韓擒虎一拳砸在簡陋的木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幾個負責軍需和祭祀的頭目戰戰兢兢,支吾難言。水源、糧草都查過了,甚至殺了幾批疑似「不潔」的牲畜,可病倒的人還是越來越多,而且症狀越發古怪,連軍中和祭壇的「神醫」、「祭酒」都束手無策,甚至有兩位祭酒在嘗試以神力「驅邪」時,自身也遭到反噬,吐血昏迷。一種無形的恐懼,如同瘟疫,在營中蔓延,連最狂熱的信徒心中,也開始滋生疑慮——兵主,是否不再庇護他們了?

  「將軍,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劉莽低吼道,聲音因為煩躁和某種身體的不適而有些沙啞,「弟兄們又累又病,士氣都快掉光了!北疆蠻子天天晚上敲鑼打鼓,弄得人心惶惶,誰知道他們到底有多少人埋伏在外頭?依我看,不如集結還能打的兄弟,明日拂曉,豁出去跟他們拼了!總好過在這裡被活活耗死、嚇死!」

  「拼?怎麼拼?」韓擒虎冷冷看了他一眼,「你看看外面那些兵,還有多少能拉出去拼殺的?夜夜驚擾,白日又要戒備,鐵打的人也受不了!更別說這該死的疫病!現在衝出去,若北疆真有埋伏,或者其援軍已至,我等便是自投羅網!」

  「可難道就這麼幹等著?等兄弟們全病倒?等北疆蠻子真打過來?」劉莽不服。

  韓擒虎何嘗不知久守必失的道理,但他身為統帥,必須考慮更多。李長安此人狡詐如狐,用兵不循常理,這幾日的疲兵、疑兵之計,明顯是在為更大的圖謀做準備。他吃不准北疆到底有多少後手,更擔心自己一旦主力盡出,大營空虛,會被偷襲。後方的糧道、祭壇,也讓他隱隱不安,雖然已加派了守衛,但……

  就在這時,一名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傳令兵連滾爬爬地衝進大帳,聲音帶著哭腔:「報——報將軍!野狐嶺……野狐嶺糧道遇襲!暴雨傾盆,山洪突發,好幾處棧道被沖毀,押運隊損失慘重!襲營的敵軍人數不詳,但攻勢極猛,守衛糧道的弟兄們快頂不住了!」

  「什麼?!」韓擒虎和劉莽同時色變。野狐嶺糧道是生命線,一旦有失,大軍斷糧,不戰自潰!

  「哪裡來的暴雨?這個時節……」韓擒虎衝到帳口,掀開帘子。帳外夜空,繁星點點,並無降雨跡象。他猛地回頭,死死盯著傳令兵:「你看清楚了?是暴雨?只有野狐嶺?」

  「千真萬確!將軍!就野狐嶺那一片,烏雲壓頂,電閃雷鳴,雨大得跟瓢潑一樣!別處一滴都沒有!邪門得很!」傳令兵臉上滿是驚恐。

  韓擒虎心中一沉,一個可怕的念頭划過腦海——神力?是北疆搞的鬼?難道那李長安,也掌握著類似呼風喚雨的神通?不,不可能!若有此能,為何早不用?是了……代價!或是需要特定條件!他攻擊糧道,是要斷我根本!

  「劉莽!」韓擒虎猛地轉身,眼中閃過狠厲決絕,「你立刻點齊還能動的『神兵』精銳,再調……不,我親自帶中軍主力,馳援野狐嶺!李長安的目標是糧道,他想困死我們!我們必須保住糧道!大營……大營交由你坐鎮,小心戒備,提防北疆正面偷襲!」

  他必須去,糧道不容有失。而且,若真是李長安在施法,或許能趁機找到他,將其擊殺!只要殺了李長安,北疆軍不攻自破!

  劉莽雖想親自去廝殺,但也知大營不容有失,尤其是現在軍心不穩。「將軍放心去!有我在,大營穩如磐石!定叫北疆蠻子有來無回!」

  韓擒虎不再多言,立刻下令集結尚未病倒、且較為精銳的中軍部隊,以及還能維持「神打」狀態的數百「神兵」,留下大半老弱病卒和部分兵力給劉莽守營,自己親率近萬(實際可戰之兵約五六千)人馬,火速出營,直奔野狐嶺方向而去。他心急如焚,糧道若斷,萬事皆休。


  然而,就在韓擒虎大軍離營不久,北疆軍大營轅門悄無聲息地打開。李長安一身玄甲,跨坐戰馬,立於陣前。他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甚至隱隱有一絲透明感,仿佛元氣大傷。強行調動、凝聚三郡香火願力,在野狐嶺掀起一場局部暴雨,並引導山洪衝擊糧道,這對他剛剛穩固不久的「俗神」權柄和自身陰神,都是極大的負擔,尤其還要對抗白陽教「俗神」下意識的抵抗和驅逐。但他眼神依舊銳利,甚至比以往更加冰寒。

  他身後,並非全軍出擊。只有三千最精銳的騎兵,人人銜枚,馬裹蹄,在夜色中如同一片沉默的烏雲。更遠處,北疆軍主力大營依舊燈火通明,旌旗招展,鼓譟聲隱隱傳來,做出大軍仍在營中的假象。

  「都準備好了?」李長安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身旁王鎮惡、明夷子等人耳中。

  「按觀主吩咐,一切就緒。」王鎮惡低聲道,眼中燃燒著戰意。

  明夷子臉色也有些發白,方才輔助李長安調動香火、擾亂天象,他也耗力不小,但此刻更多的是緊張與決然:「草人、旌旗、鑼鼓、火把皆已備好,分於各隊。只等觀主號令。」

  李長安抬頭,望向白陽教大營方向。那裡,因為韓擒虎帶走了部分精銳,加之連日疲憊和疫病困擾,防禦似乎有些鬆懈,燈火也黯淡了許多。只有中軍附近,還顯得較為嚴密,那是劉莽坐鎮之處。

  「開始吧。」李長安輕輕吐出三個字。

  下一刻,北疆軍大營中,鼓譟聲陡然放大,無數火把亮起,伴隨著震天的戰鼓和號角,仿佛有數萬大軍正在集結,即將發起總攻!幾乎同時,從白陽教大營的東、南、北三個方向,同時響起了喊殺聲、馬蹄聲!火光點點,仿佛有無數騎兵正在奔馳接近,煙塵在火把映照下滾滾而起,聲勢駭人!

  「敵襲!四面敵襲!」白陽教大營瞬間炸鍋!哨兵悽厲的喊聲劃破夜空。本就神經緊繃的守軍慌忙各就各位,弓箭上弦,刀槍出鞘,緊張地望著黑暗中外那無數晃動的火光和煙塵,試圖分辨敵軍主攻方向。劉莽也被驚動,衝出大帳,厲聲呵斥,試圖穩住陣腳,但四面八方傳來的動靜,讓他也一時難以判斷虛實。

  就在這全營注意力都被外圍「大軍」吸引的混亂時刻——

  李長安動了。他沒有率領那三千騎兵直接衝擊營寨,而是一揮手。騎兵立刻分為數股,每股不過數百,卻各自拖拽著大量身披北疆軍衣甲、以木桿草繩連接的草人,在距離白陽教大營一定距離的外圍,開始沿著不同路線瘋狂奔馳、迂迴!他們不斷將手中火把投向空中或地面,大聲呼喝,敲擊著隨身攜帶的銅鑼皮鼓。夜色深沉,火光搖曳,草人被戰馬拖曳,在煙塵中跳躍晃動,遠遠望去,儼然是無數騎兵在衝鋒、迂迴、包抄!

  「煙塵太大!看不清!」

  「東邊也有!西邊也有!我們被包圍了!」

  「起碼有上萬騎兵!」 白陽教營牆上,守軍驚慌失措,他們只看到四面八方煙塵滾滾,火光閃爍,馬蹄如雷,喊殺震天,根本無從判斷到底有多少敵軍,主攻方向在哪裡。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不要亂!是疑兵!穩住!」劉莽怒吼,但他自己心中也驚疑不定。李長安到底有多少騎兵?難道之前伴攻示弱,都是為了此刻的總攻?韓擒虎剛走,敵軍就大舉來襲,哪有這麼巧?

  就在這疑雲密布、人心惶惶至極的時刻,誰也沒有注意到,一道淡若無痕的影子,如同鬼魅般,借著營外震天的喧囂和營內混亂的陰影,悄無聲息地越過了並不算嚴密的營牆障礙,徑直飄向中軍大帳的方向。正是李長安陰神出竅!

  肉身留在遠處安全之地,由親衛嚴密守護。陰神無形無質,速度極快,更兼此刻全營注意力都被外圍驚天動地的「攻勢」吸引,無人察覺這縷細微的異常。

  陰神輕易穿透層層帳篷、木柵,無視了那些粗糙的、主要防備實體和低階邪祟的符咒警戒,幾個呼吸間,便已來到中軍大帳附近。帳內,劉莽正焦躁地咆哮,命令各部堅守崗位,同時派出親信試圖抵近偵察,弄清虛實。

  陰神並未直接闖入大帳。李長安深知,劉莽身為彌勒派「神將」,武道修為不弱,且長期受血祭「神力」浸染,氣血旺盛,靈覺雖不及正統修士敏銳,但對殺意和危險也有本能感應。強闖易被察覺。

  他懸浮於帳外陰影中,意念微動,調動起殘存的、為數不多的香火願力,並非攻擊,而是極其隱蔽地、模擬出一絲與白陽教「兵主」氣息有七八分相似的、充滿暴戾與催促的意念波動,輕輕拂過劉莽所在區域。同時,他分出一縷神念,如同最細微的寒風,鑽進大帳,在一個正驚慌向劉莽匯報「南面出現大隊騎兵」的小校耳邊,以只有他能聽到的、模糊卻驚惶的聲音低語:「……糧道……韓將軍中伏……急需援兵……」


  「什麼?!」那小校猛地一愣,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幾乎同時,劉莽也因那股突如其來的、熟悉的「兵主意念」而心神一震,仿佛聽到冥冥中兵主的催促與不滿(實則是李長安模擬的錯覺),又聽到小校失聲驚呼「糧道」、「韓將軍中伏」,腦中那根緊繃的弦差點斷裂!

  就在劉莽心神震動、驚疑不定,注意力被糧道、韓擒虎、外圍「大軍」以及那莫名的「兵主意念」完全吸引的剎那——

  李長安的陰神動了!如同蓄勢已久的毒蛇,將全部精神力量凝為一點無形無質卻鋒銳無匹的「神刺」,無視了劉莽周身那層濃郁但粗糙的氣血與駁雜神力防護,瞬間刺入其眉心祖竅!

  陰神攻擊,直指神魂!這已非尋常武者所能抵禦,更非劉莽這種依靠外力和血祭強行提升、神魂駁雜不穩的「神將」能夠抵擋。

  「呃!」劉莽只覺得腦中仿佛被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貫穿,難以形容的劇痛和眩暈瞬間席捲全身,眼前一黑,所有思維、感知、力量的控制,在這一刻全部中斷!他雄壯的身軀猛地一僵,臉上殘忍暴戾的表情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的空洞,七竅之中,緩緩滲出血絲。

  下一瞬,李長安陰神歸位。遠處,他的真身猛然睜開雙眼,雖然臉色更白,嘴角甚至溢出一縷血絲(陰神全力一擊,且身處敵軍煞氣濃郁之地,反噬不小),但眼神亮得駭人。他翻身上馬,低喝一聲:「隨我來!」

  一直在他身邊待命的、由王鎮惡親自率領的五百最精銳、全部裝備了從北邙遺寶和北疆自身打造的符紋重甲、戰馬也披著馬甲的重騎兵,如同黑夜中湧出的鋼鐵洪流,不再掩飾行跡,朝著白陽教大營中軍方向,發起了真正的、沉默而致命的衝鋒!他們的目標明確——中軍大帳,主帥所在!

  而此刻,白陽教大營內,因為主帥劉莽的突然僵直、七竅流血(在旁人看來,仿佛急怒攻心,或遭了暗算),加之外圍「攻勢」如潮,糧道遇襲的消息不知從何處擴散開來,徹底陷入了巨大的混亂和恐慌。

  「將軍!」

  「劉神將!」

  「不好了!將軍出事了!」

  「糧道被斷了!韓將軍中伏了!」

  「我們被包圍了!快跑啊!」

  混亂如同雪崩般蔓延。當王鎮惡率領的五百重甲鐵騎,如同一柄燒紅的尖刀,狠狠撞開已經無人有效指揮的營門,撕裂那些驚慌失措、建制已亂的守軍,直撲中軍大帳時,遇到的抵抗微乎其微。

  鐵騎撞開大帳。帳內,劉莽兀自僵立,氣息已絕。王鎮惡手起刀落,一顆鬚髮戟張、猶帶驚怒不甘表情的頭顱飛起,被他一把抓住髮髻。

  李長安策馬立於混亂的敵營中,看著四面八方燃起的火光(部分是疑兵火把,部分是真的被點燃的營帳),聽著震耳欲聾的喊殺聲(疑兵製造)和敵軍驚恐的哭喊,面色沉靜。他接過王鎮惡遞來的、劉莽那死不瞑目的頭顱,真氣灌注,將其高高舉起。

  「劉莽已死!爾等主帥伏誅!降者不殺!」

  清越的聲音,混合著真氣,在混亂的戰場上清晰傳開。緊接著,王鎮惡與五百鐵騎同聲怒吼:「劉莽已死!降者不殺!」

  聲音如同驚雷,在夜空下迴蕩。更多的北疆軍疑兵(實為輕騎和步兵偽裝)也趁機鼓譟:「投降不殺!跪地免死!」

  白陽教大營,徹底崩潰了。

  主帥「急怒攻心暴斃」(實則被陰神刺殺),糧道遇襲消息擴散,外圍「不知多少」的敵軍圍攻,內部疫病蔓延,士兵疲憊恐慌……所有的不利因素,在這一刻被引爆。失去了統一指揮,又目睹「劉莽」頭顱高懸(李長安已命人將其挑於長矛之上),殘存的白陽教軍再無戰心,哭喊著四散奔逃,或跪地請降。連那些尚有餘力的「神打」精銳,也因神力來源的「兵主」似乎「震怒」(實為李長安之前模擬的意念干擾和投毒影響),加之失去指揮,陷入茫然,很快被北疆軍分割、擊潰、俘虜。

  當韓擒虎在野狐嶺撲了個空(那裡只有被山洪沖毀的棧道和少量北疆騷擾部隊的痕跡),驚覺中計,心急如焚地帶兵回援時,看到的,只是一片火海、遍地狼藉、跪滿俘虜的己方大營,以及那高高挑在杆上、在火光映照下猙獰無比的——劉莽的頭顱。

  「李——長——安——!」韓擒虎發出一聲悽厲絕望的怒吼,眼前一黑,幾乎栽下馬來。他知道,完了。糧道未斷,但大營已失,主帥被殺,精銳損失慘重,軍心徹底崩潰。這黑石灘,他待不下去了,這東進的美夢,也破碎了。

  而此刻的李長安,早已在親衛護送下,回到了己方大營。他面如金紙,氣息虛弱,陰神一擊和強行調動香火的後遺症全面爆發。但他強撐著,看著遠處白陽教大營的火光和潰逃的敵軍,聽著震天的歡呼,緩緩閉上了眼睛。

  斬首成功,大局已定。剩下的,就是追亡逐北,擴大戰果了。白陽教此次東進的精銳,經此一役,已然折損大半。北疆的危局,暫時解除了。但李長安知道,與白陽教,與那些貪婪嗜血的「俗神」之間的戰爭,還遠未結束。今日之勝,固然是妙計迭出,以弱勝強,但也暴露了己方高端戰力(尤其對抗「俗神」方面)的不足,以及自身根基(香火願力、陰神修為)的淺薄。

  「路還長……」他低聲自語,在親衛的攙扶下,緩緩走回大帳。身後,是慶祝勝利的歡呼,以及一個被斬斷的、血淋淋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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