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 章 念經擋不住子彈
北疆的春意來得遲緩，絕雪嶺的融雪細流尚未匯成江河，寒意依舊盤踞在荒原與山脊。然而，一場遠比自然風雪更凜冽的衝突，已如燎原之火，在南方的地平線上被點燃。
大覺寺的動作比預想中更快，也更狠辣。了空方丈的怒火併未因距離而冷卻，反而在佛門內部達成某種共識後，迅速轉化為實際行動。望風郡通往北疆的各處關隘、要道，被手持戒刀禪杖、身披鐵甲（雖然樣式古樸，但防禦力不俗）的僧兵牢牢把守，任何懸掛北疆標識、甚至只是疑似前往北疆的商隊、旅人，皆被粗暴攔下，課以重稅，百般刁難，甚至直接扣押貨物。鹽、鐵、藥材、布匹等北疆急需的物資價格飛漲，且有價無市。同時，各種關於北疆總督李長安「殘暴不仁」、「屠戮無辜」、「排斥異己」、「勾結妖邪」的流言，從望風郡開始，如同瘟疫般向大胤其他地區擴散。了空方丈似乎打定主意，要在經濟、輿論、乃至潛在的軍事上，全面扼殺這個膽敢羞辱佛門、挑戰其權威的北疆梟雄。
而其中最冠冕堂皇，也最具煽動性的藉口，便是——「降妖除魔」。
春泥郡（乃至整個北疆）地處偏遠，歷史上長期處於中原王朝統治邊緣，與北方冰原蠻族、乃至更北方荒原中的各種非人異類接壤，人妖雜居、血脈混雜的情況確實存在。李長安主政後，雖然嚴厲鎮壓、清剿了那些主動襲擾人族、危害秩序的凶戾妖物和蠻族邪神信徒，但對於願意遵守法令、與人類和平共處、甚至能為北疆建設出力的異類或混血，則採取了相對務實和包容的政策。在他看來，力量不分出身，能為己所用、符合秩序要求即可。因此，北疆軍中、民間，確實有一些妖族、半妖，或者擁有特殊血脈、能力的異人存在，他們大多擔任斥候、工匠、或者在某些特殊崗位發揮作用，雖然並非主流，但也算公開的秘密。
這本是北疆特殊環境下的一種務實選擇，在過去也並未引起外界過多關注（畢竟天高皇帝遠，北疆又偏又冷）。但此刻，在佛門有意渲染下，這便成了李長安「勾結妖邪」、「違背人倫」、「荼毒生靈」的鐵證。大覺寺聯合周邊幾座寺廟，打出了「肅清妖氛，護持正道，拯救北疆無辜生民於水火」的旗號，開始集結僧兵，並招募（或者說煽動）了不少對北疆心存不滿的流民、失地武者，甚至是一些本就與妖族有世仇的激進修士，組成了一支頗具規模的「除魔聯軍」。
聯軍由大覺寺羅漢堂首座，一位以金剛伏魔神通聞名、據說已觸摸到金丹邊緣的「慧淨」大師統領。數日後，這支打著「卍」字旗號、搖動著經幡、口誦佛號、但甲冑刀兵齊備的「除魔」大軍，便浩浩蕩蕩地開出瞭望風郡，沿著剛剛解凍不久、依然泥濘的官道，向著北疆邊境，氣勢洶洶地撲來。他們宣稱要「掃蕩北疆妖氛」，逼迫李長安「交出庇護之妖邪，解散麾下妖兵，並向佛門賠罪」。
消息傳來，北疆震動。普通百姓對佛門本就因之前的勒索和封鎖印象極差，此刻更是義憤填膺。而被佛門點名要「清除」的那些異類或混血居民，更是惶恐不安，同時對李長安的忠誠度急劇上升——除了北疆，天下雖大，又有何處能容他們安身立命？
北定城，總督府。李長安看著緊急軍報，臉上沒有任何意外或驚慌，只有一種冰冷的譏誚。
「降妖除魔？好大一頂帽子。」他嗤笑一聲，將情報扔在桌上，「可惜，我北疆的『妖』，是守土拓疆的勇士；我北疆的『魔』，是那些敲骨吸髓、割據地方的禿驢！」
「傳令！」李長安站起身，聲音斬釘截鐵，「邊軍各營，按第三號預案，進入戰備狀態。『除魔聯軍』？我倒要看看，是他們的佛法無邊，還是我的槍炮更利！」
「告訴將士們，也告訴北疆所有子民，無論是人是妖，是老是少，只要遵紀守法，為我北疆效力，便是我北疆之人！外敵來犯，無論打著什麼旗號，唯有迎頭痛擊！」
「讓那些念經念糊塗了的和尚們，好好見識一下，什麼叫『物理超度』！」
邊境，拒風堡。這是北疆在南部邊境新建的一系列棱堡式防禦工事中的一座，扼守著通往望風郡方向的主要通道。堡壘以磚石、水泥（李長安利用本地材料改良的產物）混合夯土築成，牆高壕深，稜角分明，其上炮位、箭垛林立，殺氣森然。
堡壘前方，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剛剛開始返青的荒原。此刻，荒原的盡頭，塵頭大起，旌旗招展。佛門的「除魔聯軍」終於到了。他們陣容倒也嚴整，前列是身披重甲、手持長柄降魔杵或重型戒刀的武僧，中軍是更多手持刀盾或長槍的普通僧兵和招募來的武者，兩翼還有些騎著馱馬、騾子甚至徒步的弓箭手和標槍手。隊伍中，數十面繡著「卍」字佛印和寺廟徽記的經幡在風中獵獵作響，僧侶們齊聲誦念佛號，聲浪陣陣，試圖在氣勢上壓倒對手。
堡壘城牆之上，北疆邊軍嚴陣以待。但與聯軍的「熱鬧」相比，他們顯得異常沉默。士兵們沉默地檢查著手中的武器——那不是刀槍劍戟，而是一排排黝黑的、帶著長長火繩的火繩槍。城牆後方的空地上，數十門用油布覆蓋著的、帶有輪子的鑄鐵火炮，正被炮兵們默默調整著射角，黑洞洞的炮口指向遠處的敵軍。更高處的塔樓上，經過改裝、配備了特殊投擲臂和配重箱的大型投石機（回回炮的改進型）也已就位，彈藥手正在將一顆顆陶罐或鐵殼包裹的圓球狀彈體放入皮兜。
聯軍在距離堡壘約三里外停下，開始整隊。羅漢堂首座慧淨，是一位身材高大魁梧、面如黑鐵、留著虬髯的和尚，身披錦繡袈裟，外罩精鋼鎖子甲，手持一柄沉重的鎏金降魔杵，端坐於一匹神駿的白馬之上（這馬似乎也非凡種，眼神靈動，氣息沉穩）。他眯著眼，打量著遠處那座造型古怪、但顯然堅固異常的堡壘，以及城牆上那些沉默的、手持奇怪長管武器的士兵，眉頭微皺。他感應到堡壘中有不少氣血旺盛的武者，甚至隱約有幾道不弱的氣息（可能是築基期的軍官或修士），但整體上，似乎並無太多「妖氣」，至少不像傳聞中那般「妖氛沖天」。
「哼，虛張聲勢，龜縮不出，果然是旁門左道，畏懼我佛門正大光明之師！」慧淨心中一定，自覺看破了對方虛實。他舉起降魔杵，聲如洪鐘，以內力催動，遠遠傳開：「呔！堡壘中的北疆軍士聽著！我乃大覺寺羅漢堂首座慧淨！奉佛祖法旨，前來掃蕩妖氛，還北疆一個朗朗乾坤！爾等主帥李長安，倒行逆施，庇護妖邪，罪大惡極！速速開城投降，交出妖孽，跪迎我佛門大軍，或可免爾等一死！若再執迷不悟，負隅頑抗，待我大軍破城，定叫爾等灰飛煙滅，魂魄永鎮阿鼻地獄！」
聲音滾滾，在荒原上傳出老遠，帶著佛門音攻之術的震懾效果，尋常士兵聽了，怕是會心驚膽戰。
然而，回應他的，是堡壘城牆上一片死寂的沉默，只有寒風颳過垛口發出的嗚咽聲。北疆邊軍，紋絲不動，連眼神都未曾偏移，只有握著火繩槍的手，更穩了些。
慧淨等了片刻，不見回應，臉上有些掛不住，怒喝道：「冥頑不靈！眾弟子，隨我……」
他「破城」二字還未出口，異變突生！
只見堡壘高處，那幾架被他們先前忽略的、造型奇特的投石機（他們以為是普通的守城拋石機），猛地發出了沉悶的機括轟鳴聲！配重箱轟然落下，長長的拋臂在繩索牽引下疾速揮出！
數個黑點，從堡壘中呼嘯而出，劃著名高高的拋物線，向著聯軍陣列的前中部砸來！速度並不算特別快，以慧淨的眼力，甚至能看清那是些陶罐或鐵殼圓球。
「是石彈？還是火油罐？」慧淨心中一松，甚至有些想笑。區區幾架拋石機，能拋射幾顆石頭？就算裝著火油，他麾下武僧皆有修為在身，普通士卒也備有濕泥氈布，何懼之有？
「舉盾！注意避……」他正要下令，話音卻戛然而止。
因為那些黑點並未直接砸入人群，而是在飛臨聯軍陣列上空約十數丈時，突然凌空炸開！
轟轟轟轟——！！！
不是一顆，而是數顆幾乎同時爆響！震耳欲聾的巨響剎那間壓過了佛號誦經聲！沒有火光（或者說火光被包裹在內），但炸開的陶罐/鐵殼中，迸射出無數細小的、燃燒著的碎片和熾熱的鐵珠，如同暴雨般劈頭蓋臉地砸向下方的聯軍！
這是北疆「異研所」結合火藥、鍊金術和符文技術改進的「散裂火雷」，內裝顆粒化火藥、鐵蒺藜、碎瓷片，並刻有簡易的觸發和增強破片威力的符文，雖然工藝相對粗糙，可靠性存疑，但一旦成功引爆，覆蓋殺傷力驚人！
「啊——！」「我的眼睛！」「佛爺救我！」
猝不及防之下，聯軍前列頓時人仰馬翻！尤其是那些身披重甲、行動相對遲緩的武僧，厚重的甲冑能防刀劍，卻難擋這些從頭頂、側面襲來的高速破片和熾熱鐵珠！一時間，慘叫聲、咒罵聲、戰馬嘶鳴聲響成一片，原本整齊的陣列出現了數個血肉模糊的缺口，經幡被撕裂，旗幟被點燃，空氣中瞬間瀰漫開硝煙、血腥和皮肉燒焦的混合氣味。
「什麼東西？！」「妖法！是妖法！」聯軍一陣大亂，僧兵們何曾見過這等攻擊方式？凌空爆炸，覆蓋殺傷，這完全超出了他們對「拋石機」的認知！
慧淨也被幾片飛濺的灼熱鐵片擦過護體佛光，雖未受傷，但坐騎受驚，人立而起，他好不容易才控住。又驚又怒之下，他厲聲吼道：「不要慌！是敵人的邪術！結陣防禦！弓手……」
他想命令隨軍的弓箭手和那些修為較高的武僧，以遠程攻擊或佛門神通反擊堡壘上的投石機。然而，他的命令再次被更猛烈的轟鳴打斷！
轟！轟！轟！轟！轟！……
這一次，是來自堡壘城牆後方，那數十門一直被油布覆蓋著的「鐵管子」！炮口火光連續閃耀，沉悶如雷的巨響連成一片，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顫抖！數十枚實心鐵球，帶著悽厲的破空聲，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狠狠砸進了剛剛被火雷洗禮、尚未從混亂中恢復過來的聯軍陣列！
實心炮彈的破壞力更加直觀和恐怖！它們並非凌空爆炸，而是如同死神的鐮刀，在密集的人群中犁出一道道血胡同！所過之處，無論人、馬、甲冑、盾牌，只要被正面擊中，瞬間就是筋斷骨折、血肉橫飛！一顆炮彈甚至直接撞碎了一名武僧手中的精鋼盾牌，余勢不減，將其上半身打成一片血霧！另一顆炮彈落地後並未停止，在泥地上彈跳著繼續前進，又連續撞翻了三四人，留下滿地殘肢斷臂！
「這……這是何物？！」「天罰！這是天罰啊！」聯軍徹底崩潰了！這根本不是他們預想中的戰鬥！沒有衝鋒，沒有對射，沒有神通對轟，只有來自遠方的、無法理解、無法抵禦的恐怖打擊！經幡被轟碎，陣型被撕爛，血肉之軀在那些噴吐火焰和鐵球的怪物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衝鋒！給我衝上去！貼近了他們的邪法就沒用了！」慧淨雙目赤紅，他知道絕不能退，一退就全完了！他狂吼著，一馬當先，渾身爆發出耀眼的金色佛光，揮舞著降魔杵，竟頂著零星襲來的炮彈和空中偶爾落下的火雷，向著堡壘發起了絕望的衝鋒！他身後的少數精銳武僧和死忠武者，也被激發了凶性，嚎叫著跟上。
三百步……兩百五十步……兩百步……
堡壘城牆上的北疆邊軍，依舊沉默。直到聯軍前鋒衝到約一百五十步（約兩百米）左右，已經能看清城牆垛口後面那些士兵冰冷的目光時——
城牆垛口後方，猛地冒出了一排排黑洞洞的槍口。
「預備——」軍官冷酷的命令聲響起。
「放！」
砰砰砰砰砰砰——！！！
又是一陣密集的、但與火炮轟鳴截然不同的、清脆而連綿的爆響！上百支火繩槍幾乎在同一時刻噴吐出致命的火光和白煙！鉛制的彈丸如同死亡的蜂群，呼嘯著撲向迎面衝來的聯軍前鋒！
如此近的距離，面對幾乎沒有防護的面部和四肢（重甲武僧畢竟少數，且衝鋒時也難以完全防護），火繩槍齊射的威力是毀滅性的！沖在最前面的數十名聯軍士卒，如同被無形的巨錘迎面擊中，慘叫著翻滾倒地，身上爆開朵朵血花！即使是慧淨大師，護體佛光也被數十枚鉛彈打得劇烈蕩漾，黯淡了許多，衝鋒的速度也為之一滯！
但這還沒完！
第一排槍手射擊完畢後，立刻後退，熟練地開始清理槍膛、重新裝填。而第二排槍手已然上前，槍口再次冒出火光和白煙！
砰砰砰砰砰——！！！
第二輪齊射！然後是第三輪！北疆邊軍顯然訓練有素，三段擊戰術運用得相當熟練，雖然裝填速度受限於火繩槍本身，但交替射擊下，依然形成了持續不斷的彈雨！
衝鋒的聯軍，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由鉛彈和死亡組成的牆壁，成片成片地倒下。慧淨大師身邊最後的親信武僧，也在彈雨中紛紛殞命。他本人雖仗著高深修為和護體佛光，硬抗了數輪齊射，但佛光已搖搖欲墜，身上也多了幾處彈孔，鮮血染紅了錦繡袈裟。
當他終於衝到堡壘壕溝前，距離城牆不足五十步時，抬頭望去，看到的不是驚慌失措的守軍，而是城牆後方，又一排被推上前、炮口放平、直指他的……火炮！以及城牆垛口後，更多裝填完畢、冷冷指向他的火繩槍。
還有城牆高處，那些操作著恐怖投石機的士兵，正在將新的、更大的陶罐放入皮兜……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這位羅漢堂首座。他手中的鎏金降魔杵，第一次感到如此沉重。身後的慘叫聲、爆炸聲、火槍射擊聲漸漸稀疏——不是戰鬥結束，而是能站著衝鋒的人，已經沒幾個了。
荒原上，硝煙瀰漫，經幡破碎，旗幟倒地，到處都是燃燒的碎片、殘缺的屍體、痛苦呻吟的傷員，以及失去主人、驚慌亂竄的馬匹騾子。鮮血染紅了剛剛返青的草地，空氣中充斥著刺鼻的火藥味、血腥味和焦臭味。
一場精心準備、打著「降妖除魔」旗號的「神聖遠征」，在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裡，以一種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無法抵抗的方式，崩潰了。沒有激烈的白刃戰，沒有炫目的神通對轟，只有來自遠方的、冷酷高效的屠殺。
慧淨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那座沉默而猙獰的堡壘，看著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和槍口，耳邊仿佛還迴蕩著弟子們衝鋒時的怒吼和臨死前的慘叫。他修行數十載的金剛伏魔神通，他視若珍寶的鎏金降魔杵，他帶來的上千「除魔」弟子……在這噴吐著火與鐵的怪物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擊。
「噗——」急怒攻心，加上傷勢發作，慧淨猛地噴出一口鮮血，眼前一黑，高大的身軀晃了晃，手中的降魔杵「噹啷」一聲掉在地上。他艱難地抬起頭，望向堡壘最高處那面迎風飄揚的、繡著猙獰狼頭與冰雪紋章的北疆軍旗，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一個字也沒能吐出，仰天栽倒，濺起一片塵土。
殘餘的聯軍，早已失去了所有鬥志，發一聲喊，丟盔棄甲，向著來時的方向亡命奔逃，只留下滿地狼藉和絕望的哀嚎。
堡壘城門緩緩打開，一隊隊北疆邊軍士兵端著上了刺刀的火繩槍，踏著整齊的步伐走出，開始冷漠地清掃戰場，補刀未死的敵軍，收繳戰利品。
城牆瞭望塔上，負責指揮此次防禦戰的北疆將領放下手中的單筒望遠鏡（也是「異研所」的產物），臉上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對身旁的副官道：
「記錄戰報：弘業七年，三月二十一。佛門大覺寺等寺廟，糾集僧兵匪類約一千五百眾，詐稱『除魔』，犯我邊境。我拒風堡守軍依令反擊，以火雷、火炮、火槍禦敵。敵軍不堪一擊，潰敗三十里，遺屍遍地，俘獲無算。敵酋慧淨，重傷被擒。我軍傷亡……輕微。」
他頓了頓，補充道：「對了，記得在戰報末尾加上一句：和尚的經幡，不禁燒；和尚的腦袋，也一樣扛不住炮子兒。想來『降妖除魔』，還是回家多念念經，求佛祖保佑自己下輩子投個好胎，別再來北疆『要飯』了。」
副官忍著笑，大聲應道：「是！將軍！」
消息傳回北定城，李長安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仿佛這輝煌的勝利早就在預料之中。他更關心的是此戰之後的影響，以及……南邊朝廷，和那些盤踞在望風郡的和尚們，接下來會如何反應。
「經幡，火炮，火槍……」李長安踱步到窗邊，望著南方，目光幽深，「這世道，要變了。念經，可擋不住子彈。」
大覺寺的動作比預想中更快，也更狠辣。了空方丈的怒火併未因距離而冷卻，反而在佛門內部達成某種共識後，迅速轉化為實際行動。望風郡通往北疆的各處關隘、要道，被手持戒刀禪杖、身披鐵甲（雖然樣式古樸，但防禦力不俗）的僧兵牢牢把守，任何懸掛北疆標識、甚至只是疑似前往北疆的商隊、旅人，皆被粗暴攔下，課以重稅，百般刁難，甚至直接扣押貨物。鹽、鐵、藥材、布匹等北疆急需的物資價格飛漲，且有價無市。同時，各種關於北疆總督李長安「殘暴不仁」、「屠戮無辜」、「排斥異己」、「勾結妖邪」的流言，從望風郡開始，如同瘟疫般向大胤其他地區擴散。了空方丈似乎打定主意，要在經濟、輿論、乃至潛在的軍事上，全面扼殺這個膽敢羞辱佛門、挑戰其權威的北疆梟雄。
而其中最冠冕堂皇，也最具煽動性的藉口，便是——「降妖除魔」。
春泥郡（乃至整個北疆）地處偏遠，歷史上長期處於中原王朝統治邊緣，與北方冰原蠻族、乃至更北方荒原中的各種非人異類接壤，人妖雜居、血脈混雜的情況確實存在。李長安主政後，雖然嚴厲鎮壓、清剿了那些主動襲擾人族、危害秩序的凶戾妖物和蠻族邪神信徒，但對於願意遵守法令、與人類和平共處、甚至能為北疆建設出力的異類或混血，則採取了相對務實和包容的政策。在他看來，力量不分出身，能為己所用、符合秩序要求即可。因此，北疆軍中、民間，確實有一些妖族、半妖，或者擁有特殊血脈、能力的異人存在，他們大多擔任斥候、工匠、或者在某些特殊崗位發揮作用，雖然並非主流，但也算公開的秘密。
這本是北疆特殊環境下的一種務實選擇，在過去也並未引起外界過多關注（畢竟天高皇帝遠，北疆又偏又冷）。但此刻，在佛門有意渲染下，這便成了李長安「勾結妖邪」、「違背人倫」、「荼毒生靈」的鐵證。大覺寺聯合周邊幾座寺廟，打出了「肅清妖氛，護持正道，拯救北疆無辜生民於水火」的旗號，開始集結僧兵，並招募（或者說煽動）了不少對北疆心存不滿的流民、失地武者，甚至是一些本就與妖族有世仇的激進修士，組成了一支頗具規模的「除魔聯軍」。
聯軍由大覺寺羅漢堂首座，一位以金剛伏魔神通聞名、據說已觸摸到金丹邊緣的「慧淨」大師統領。數日後，這支打著「卍」字旗號、搖動著經幡、口誦佛號、但甲冑刀兵齊備的「除魔」大軍，便浩浩蕩蕩地開出瞭望風郡，沿著剛剛解凍不久、依然泥濘的官道，向著北疆邊境，氣勢洶洶地撲來。他們宣稱要「掃蕩北疆妖氛」，逼迫李長安「交出庇護之妖邪，解散麾下妖兵，並向佛門賠罪」。
消息傳來，北疆震動。普通百姓對佛門本就因之前的勒索和封鎖印象極差，此刻更是義憤填膺。而被佛門點名要「清除」的那些異類或混血居民，更是惶恐不安，同時對李長安的忠誠度急劇上升——除了北疆，天下雖大，又有何處能容他們安身立命？
北定城，總督府。李長安看著緊急軍報，臉上沒有任何意外或驚慌，只有一種冰冷的譏誚。
「降妖除魔？好大一頂帽子。」他嗤笑一聲，將情報扔在桌上，「可惜，我北疆的『妖』，是守土拓疆的勇士；我北疆的『魔』，是那些敲骨吸髓、割據地方的禿驢！」
「傳令！」李長安站起身，聲音斬釘截鐵，「邊軍各營，按第三號預案，進入戰備狀態。『除魔聯軍』？我倒要看看，是他們的佛法無邊，還是我的槍炮更利！」
「告訴將士們，也告訴北疆所有子民，無論是人是妖，是老是少，只要遵紀守法，為我北疆效力，便是我北疆之人！外敵來犯，無論打著什麼旗號，唯有迎頭痛擊！」
「讓那些念經念糊塗了的和尚們，好好見識一下，什麼叫『物理超度』！」
邊境，拒風堡。這是北疆在南部邊境新建的一系列棱堡式防禦工事中的一座，扼守著通往望風郡方向的主要通道。堡壘以磚石、水泥（李長安利用本地材料改良的產物）混合夯土築成，牆高壕深，稜角分明，其上炮位、箭垛林立，殺氣森然。
堡壘前方，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剛剛開始返青的荒原。此刻，荒原的盡頭，塵頭大起，旌旗招展。佛門的「除魔聯軍」終於到了。他們陣容倒也嚴整，前列是身披重甲、手持長柄降魔杵或重型戒刀的武僧，中軍是更多手持刀盾或長槍的普通僧兵和招募來的武者，兩翼還有些騎著馱馬、騾子甚至徒步的弓箭手和標槍手。隊伍中，數十面繡著「卍」字佛印和寺廟徽記的經幡在風中獵獵作響，僧侶們齊聲誦念佛號，聲浪陣陣，試圖在氣勢上壓倒對手。
堡壘城牆之上，北疆邊軍嚴陣以待。但與聯軍的「熱鬧」相比，他們顯得異常沉默。士兵們沉默地檢查著手中的武器——那不是刀槍劍戟，而是一排排黝黑的、帶著長長火繩的火繩槍。城牆後方的空地上，數十門用油布覆蓋著的、帶有輪子的鑄鐵火炮，正被炮兵們默默調整著射角，黑洞洞的炮口指向遠處的敵軍。更高處的塔樓上，經過改裝、配備了特殊投擲臂和配重箱的大型投石機（回回炮的改進型）也已就位，彈藥手正在將一顆顆陶罐或鐵殼包裹的圓球狀彈體放入皮兜。
聯軍在距離堡壘約三里外停下，開始整隊。羅漢堂首座慧淨，是一位身材高大魁梧、面如黑鐵、留著虬髯的和尚，身披錦繡袈裟，外罩精鋼鎖子甲，手持一柄沉重的鎏金降魔杵，端坐於一匹神駿的白馬之上（這馬似乎也非凡種，眼神靈動，氣息沉穩）。他眯著眼，打量著遠處那座造型古怪、但顯然堅固異常的堡壘，以及城牆上那些沉默的、手持奇怪長管武器的士兵，眉頭微皺。他感應到堡壘中有不少氣血旺盛的武者，甚至隱約有幾道不弱的氣息（可能是築基期的軍官或修士），但整體上，似乎並無太多「妖氣」，至少不像傳聞中那般「妖氛沖天」。
「哼，虛張聲勢，龜縮不出，果然是旁門左道，畏懼我佛門正大光明之師！」慧淨心中一定，自覺看破了對方虛實。他舉起降魔杵，聲如洪鐘，以內力催動，遠遠傳開：「呔！堡壘中的北疆軍士聽著！我乃大覺寺羅漢堂首座慧淨！奉佛祖法旨，前來掃蕩妖氛，還北疆一個朗朗乾坤！爾等主帥李長安，倒行逆施，庇護妖邪，罪大惡極！速速開城投降，交出妖孽，跪迎我佛門大軍，或可免爾等一死！若再執迷不悟，負隅頑抗，待我大軍破城，定叫爾等灰飛煙滅，魂魄永鎮阿鼻地獄！」
聲音滾滾，在荒原上傳出老遠，帶著佛門音攻之術的震懾效果，尋常士兵聽了，怕是會心驚膽戰。
然而，回應他的，是堡壘城牆上一片死寂的沉默，只有寒風颳過垛口發出的嗚咽聲。北疆邊軍，紋絲不動，連眼神都未曾偏移，只有握著火繩槍的手，更穩了些。
慧淨等了片刻，不見回應，臉上有些掛不住，怒喝道：「冥頑不靈！眾弟子，隨我……」
他「破城」二字還未出口，異變突生！
只見堡壘高處，那幾架被他們先前忽略的、造型奇特的投石機（他們以為是普通的守城拋石機），猛地發出了沉悶的機括轟鳴聲！配重箱轟然落下，長長的拋臂在繩索牽引下疾速揮出！
數個黑點，從堡壘中呼嘯而出，劃著名高高的拋物線，向著聯軍陣列的前中部砸來！速度並不算特別快，以慧淨的眼力，甚至能看清那是些陶罐或鐵殼圓球。
「是石彈？還是火油罐？」慧淨心中一松，甚至有些想笑。區區幾架拋石機，能拋射幾顆石頭？就算裝著火油，他麾下武僧皆有修為在身，普通士卒也備有濕泥氈布，何懼之有？
「舉盾！注意避……」他正要下令，話音卻戛然而止。
因為那些黑點並未直接砸入人群，而是在飛臨聯軍陣列上空約十數丈時，突然凌空炸開！
轟轟轟轟——！！！
不是一顆，而是數顆幾乎同時爆響！震耳欲聾的巨響剎那間壓過了佛號誦經聲！沒有火光（或者說火光被包裹在內），但炸開的陶罐/鐵殼中，迸射出無數細小的、燃燒著的碎片和熾熱的鐵珠，如同暴雨般劈頭蓋臉地砸向下方的聯軍！
這是北疆「異研所」結合火藥、鍊金術和符文技術改進的「散裂火雷」，內裝顆粒化火藥、鐵蒺藜、碎瓷片，並刻有簡易的觸發和增強破片威力的符文，雖然工藝相對粗糙，可靠性存疑，但一旦成功引爆，覆蓋殺傷力驚人！
「啊——！」「我的眼睛！」「佛爺救我！」
猝不及防之下，聯軍前列頓時人仰馬翻！尤其是那些身披重甲、行動相對遲緩的武僧，厚重的甲冑能防刀劍，卻難擋這些從頭頂、側面襲來的高速破片和熾熱鐵珠！一時間，慘叫聲、咒罵聲、戰馬嘶鳴聲響成一片，原本整齊的陣列出現了數個血肉模糊的缺口，經幡被撕裂，旗幟被點燃，空氣中瞬間瀰漫開硝煙、血腥和皮肉燒焦的混合氣味。
「什麼東西？！」「妖法！是妖法！」聯軍一陣大亂，僧兵們何曾見過這等攻擊方式？凌空爆炸，覆蓋殺傷，這完全超出了他們對「拋石機」的認知！
慧淨也被幾片飛濺的灼熱鐵片擦過護體佛光，雖未受傷，但坐騎受驚，人立而起，他好不容易才控住。又驚又怒之下，他厲聲吼道：「不要慌！是敵人的邪術！結陣防禦！弓手……」
他想命令隨軍的弓箭手和那些修為較高的武僧，以遠程攻擊或佛門神通反擊堡壘上的投石機。然而，他的命令再次被更猛烈的轟鳴打斷！
轟！轟！轟！轟！轟！……
這一次，是來自堡壘城牆後方，那數十門一直被油布覆蓋著的「鐵管子」！炮口火光連續閃耀，沉悶如雷的巨響連成一片，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顫抖！數十枚實心鐵球，帶著悽厲的破空聲，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狠狠砸進了剛剛被火雷洗禮、尚未從混亂中恢復過來的聯軍陣列！
實心炮彈的破壞力更加直觀和恐怖！它們並非凌空爆炸，而是如同死神的鐮刀，在密集的人群中犁出一道道血胡同！所過之處，無論人、馬、甲冑、盾牌，只要被正面擊中，瞬間就是筋斷骨折、血肉橫飛！一顆炮彈甚至直接撞碎了一名武僧手中的精鋼盾牌，余勢不減，將其上半身打成一片血霧！另一顆炮彈落地後並未停止，在泥地上彈跳著繼續前進，又連續撞翻了三四人，留下滿地殘肢斷臂！
「這……這是何物？！」「天罰！這是天罰啊！」聯軍徹底崩潰了！這根本不是他們預想中的戰鬥！沒有衝鋒，沒有對射，沒有神通對轟，只有來自遠方的、無法理解、無法抵禦的恐怖打擊！經幡被轟碎，陣型被撕爛，血肉之軀在那些噴吐火焰和鐵球的怪物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衝鋒！給我衝上去！貼近了他們的邪法就沒用了！」慧淨雙目赤紅，他知道絕不能退，一退就全完了！他狂吼著，一馬當先，渾身爆發出耀眼的金色佛光，揮舞著降魔杵，竟頂著零星襲來的炮彈和空中偶爾落下的火雷，向著堡壘發起了絕望的衝鋒！他身後的少數精銳武僧和死忠武者，也被激發了凶性，嚎叫著跟上。
三百步……兩百五十步……兩百步……
堡壘城牆上的北疆邊軍，依舊沉默。直到聯軍前鋒衝到約一百五十步（約兩百米）左右，已經能看清城牆垛口後面那些士兵冰冷的目光時——
城牆垛口後方，猛地冒出了一排排黑洞洞的槍口。
「預備——」軍官冷酷的命令聲響起。
「放！」
砰砰砰砰砰砰——！！！
又是一陣密集的、但與火炮轟鳴截然不同的、清脆而連綿的爆響！上百支火繩槍幾乎在同一時刻噴吐出致命的火光和白煙！鉛制的彈丸如同死亡的蜂群，呼嘯著撲向迎面衝來的聯軍前鋒！
如此近的距離，面對幾乎沒有防護的面部和四肢（重甲武僧畢竟少數，且衝鋒時也難以完全防護），火繩槍齊射的威力是毀滅性的！沖在最前面的數十名聯軍士卒，如同被無形的巨錘迎面擊中，慘叫著翻滾倒地，身上爆開朵朵血花！即使是慧淨大師，護體佛光也被數十枚鉛彈打得劇烈蕩漾，黯淡了許多，衝鋒的速度也為之一滯！
但這還沒完！
第一排槍手射擊完畢後，立刻後退，熟練地開始清理槍膛、重新裝填。而第二排槍手已然上前，槍口再次冒出火光和白煙！
砰砰砰砰砰——！！！
第二輪齊射！然後是第三輪！北疆邊軍顯然訓練有素，三段擊戰術運用得相當熟練，雖然裝填速度受限於火繩槍本身，但交替射擊下，依然形成了持續不斷的彈雨！
衝鋒的聯軍，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由鉛彈和死亡組成的牆壁，成片成片地倒下。慧淨大師身邊最後的親信武僧，也在彈雨中紛紛殞命。他本人雖仗著高深修為和護體佛光，硬抗了數輪齊射，但佛光已搖搖欲墜，身上也多了幾處彈孔，鮮血染紅了錦繡袈裟。
當他終於衝到堡壘壕溝前，距離城牆不足五十步時，抬頭望去，看到的不是驚慌失措的守軍，而是城牆後方，又一排被推上前、炮口放平、直指他的……火炮！以及城牆垛口後，更多裝填完畢、冷冷指向他的火繩槍。
還有城牆高處，那些操作著恐怖投石機的士兵，正在將新的、更大的陶罐放入皮兜……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這位羅漢堂首座。他手中的鎏金降魔杵，第一次感到如此沉重。身後的慘叫聲、爆炸聲、火槍射擊聲漸漸稀疏——不是戰鬥結束，而是能站著衝鋒的人，已經沒幾個了。
荒原上，硝煙瀰漫，經幡破碎，旗幟倒地，到處都是燃燒的碎片、殘缺的屍體、痛苦呻吟的傷員，以及失去主人、驚慌亂竄的馬匹騾子。鮮血染紅了剛剛返青的草地，空氣中充斥著刺鼻的火藥味、血腥味和焦臭味。
一場精心準備、打著「降妖除魔」旗號的「神聖遠征」，在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裡，以一種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無法抵抗的方式，崩潰了。沒有激烈的白刃戰，沒有炫目的神通對轟，只有來自遠方的、冷酷高效的屠殺。
慧淨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那座沉默而猙獰的堡壘，看著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和槍口，耳邊仿佛還迴蕩著弟子們衝鋒時的怒吼和臨死前的慘叫。他修行數十載的金剛伏魔神通，他視若珍寶的鎏金降魔杵，他帶來的上千「除魔」弟子……在這噴吐著火與鐵的怪物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擊。
「噗——」急怒攻心，加上傷勢發作，慧淨猛地噴出一口鮮血，眼前一黑，高大的身軀晃了晃，手中的降魔杵「噹啷」一聲掉在地上。他艱難地抬起頭，望向堡壘最高處那面迎風飄揚的、繡著猙獰狼頭與冰雪紋章的北疆軍旗，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一個字也沒能吐出，仰天栽倒，濺起一片塵土。
殘餘的聯軍，早已失去了所有鬥志，發一聲喊，丟盔棄甲，向著來時的方向亡命奔逃，只留下滿地狼藉和絕望的哀嚎。
堡壘城門緩緩打開，一隊隊北疆邊軍士兵端著上了刺刀的火繩槍，踏著整齊的步伐走出，開始冷漠地清掃戰場，補刀未死的敵軍，收繳戰利品。
城牆瞭望塔上，負責指揮此次防禦戰的北疆將領放下手中的單筒望遠鏡（也是「異研所」的產物），臉上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對身旁的副官道：
「記錄戰報：弘業七年，三月二十一。佛門大覺寺等寺廟，糾集僧兵匪類約一千五百眾，詐稱『除魔』，犯我邊境。我拒風堡守軍依令反擊，以火雷、火炮、火槍禦敵。敵軍不堪一擊，潰敗三十里，遺屍遍地，俘獲無算。敵酋慧淨，重傷被擒。我軍傷亡……輕微。」
他頓了頓，補充道：「對了，記得在戰報末尾加上一句：和尚的經幡，不禁燒；和尚的腦袋，也一樣扛不住炮子兒。想來『降妖除魔』，還是回家多念念經，求佛祖保佑自己下輩子投個好胎，別再來北疆『要飯』了。」
副官忍著笑，大聲應道：「是！將軍！」
消息傳回北定城，李長安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仿佛這輝煌的勝利早就在預料之中。他更關心的是此戰之後的影響，以及……南邊朝廷，和那些盤踞在望風郡的和尚們，接下來會如何反應。
「經幡，火炮，火槍……」李長安踱步到窗邊，望著南方，目光幽深，「這世道，要變了。念經，可擋不住子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