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 章 讓人大開眼界的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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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原的寒意似乎隨著「白龍」軀殼的湮滅而褪去了一層深入骨髓的陰鬱,連呼嘯的北風都顯得「乾淨」了許多。絕雪嶺方向的雲霧肉眼可見地稀薄,隱約可見山脊處萬年堅冰開始緩慢消融的跡象,雖然距離真正的「化凍」成為通途尚需時日,但希望的曙光已然刺破陰霾。北定城內,軍民振奮,對新生活的憧憬與對總督李長安的敬畏達到了新的頂點。連那位始終神色莫測的馮太監,在親眼目睹了那舊錘匪夷所思的威能和李長安隨後調理地氣的宏大景象後,離城時臉上也難得地露出了幾分真實的嘆服。

  然而,李長安心中的石頭並未完全落地。那柄看似普通的舊錘,在他手中停留了不到三日。

  就在馮太監離開後的第二天清晨,那位紫袍大太監去而復返,隻身一人,悄然出現在總督府的書房外。沒有通傳,沒有隨從,如同鬼魅。

  「李總督,」馮太監的聲音依舊尖細平穩,臉上帶著慣常的、看不出情緒的笑容,「陛下有新的口諭傳到。」

  李長安心中一凜,面上不露聲色,將馮太監請入內室。馮太監並未落座,只是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並非正式聖旨的絲綢捲軸,雙手捧給李長安。

  捲軸內容很短,措辭溫和卻不容置疑,核心意思只有一個:感念李卿鎮守北疆、破除邪祟之功,特賜百業真君遺物暫用。然此物關乎國本,不宜久懸外鎮,著馮內侍即日請回,復歸秘庫供奉。望卿體念朝廷深意,善加經營北地,永固邊陲。

  沒有解釋,沒有商討,只有平靜的索取。

  李長安看著捲軸末尾那方熟悉的、帶著淡淡龍氣與紫微帝星之力的私人小印,沉默了片刻。他能感覺到馮太監平靜目光下的審視,也能體會這道「口諭」背後朝廷複雜的心態——既有對他功勞的認可與對解決「天外寒靈遺蛻」的如釋重負,更有對如此重器流落邊疆的深深忌憚。大胤朝廷雖已顯露頹勢,中樞對地方的掌控力大不如前,但數百年的積累與某些核心底蘊,依舊不容小覷,也絕不允許輕易外流,尤其是在這「失鹿」之相漸顯的多事之秋。

  「臣,遵旨。」李長安沒有多問一句,乾脆利落地從內室取出那柄依舊用黃綢包好的舊錘,雙手奉還給馮太監。動作流暢自然,仿佛只是歸還一件尋常物事。

  馮太監接過,入手時指尖似乎微微一頓,深深看了李長安一眼,那目光中似乎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惋惜?亦或是別的什麼。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將舊錘仔細收入一個早就備好的、非金非木、刻滿細密符文的盒子中,然後對李長安微微頷首:「李總督深明大義,咱家必當如實回稟陛下。北疆之事,拜託了。」

  「分內之事,不敢言勞。馮公公一路辛苦。」李長安拱手相送。

  馮太監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離去。那柄蘊含著「斡旋造化、定鼎根基」無上道韻、輕易便抹除了「白龍」存在的舊錘,也隨之消失,仿佛從未在北疆出現過。

  李長安獨立窗前,望著馮太監離去的方向,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窗欞。朝廷收回神器,在他意料之中。如此重寶,不可能長久放在一個邊疆重臣手中,哪怕他功勞再大。只是這收回的速度和方式,透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疏離與戒備,也隱隱折射出朝廷中樞某種緊繃和缺乏安全感的心態。

  「也罷,外物終是外物。錘子再好,也非自身之道。」李長安搖搖頭,將那一絲淡淡的悵然壓下。他本就不是依賴外物之人,自身修為、權柄、以及這些年苦心經營的基業,才是根本。只是經此一事,他對大胤朝廷的現狀與氣度,有了更清醒的認知。

  然而,就在他剛剛平復心緒,開始籌劃如何利用「白龍」隱患已除、冰原開始緩慢轉化的有利時機,進一步鞏固統治、發展生產、探索北方餘孽蹤跡,並規劃連通南方的新通道時,一個更加令人錯愕,甚至堪稱荒誕的消息,被緊急信使以最快速度送到了他的案頭。

  消息來自南邊,並非直接來自朝廷,而是通過春泥郡自身的情報網絡,以及一些與北疆有商貿往來的南方行商輾轉拼湊而來,但多個源頭交叉印證,基本屬實——

  就在馮太監離開北疆,返回玉京的途中,或者說,在他剛剛離開北疆勢力範圍不久,連接春泥郡(北疆)與大胤朝廷中樞腹地最重要、也是目前唯一相對穩定的陸路通道——望風郡,出事了。

  不是民亂,不是邊患,而是被「搶」了。

  搶走望風郡的,並非哪路反王,也不是塞外異族,而是……佛門。

  準確說,是盤踞在「小西天」靈樞山,一向以方外之地、清淨修行自居,但影響力巨大、寺產廣布、私下裡也蓄養了不少僧兵武僧的「大覺寺」為首的一批佛寺勢力。


  過程堪稱「絲滑」。據說大覺寺聯合周邊幾座大寺,先是趁望風郡郡守與郡內幾個豪強因稅賦問題鬧得不可開交之機,以「調停紛爭、普度眾生」為名介入。隨後,不知用了什麼手段(有說法是展現了「神跡」,也有說法是許以重利,更有傳言是掌握了郡守某些把柄),竟使得郡守「自願」將郡治大權「暫托」於大覺寺高僧「代管」,以「平息民怨,弘揚佛法」。郡守本人則宣稱「看破紅塵,掛印而去」,實則被「請」到某處別院「靜修」去了。郡內駐軍將領,也多有被「度化」或收買者。短短時間內,望風郡上下要害,竟大多換成了佛門的人或親近佛門的勢力。如今,望風郡雖未公然打出反旗,依舊使用大胤年號,賦稅也照常上繳(部分),但軍政實權、人事任免、乃至百姓教化,已盡數落入佛門之手。過往商旅,需得向寺中繳納不菲的「香火錢」方能通行,關卡盤查也由僧兵接手。

  換句話說,春泥郡與朝廷中樞之間,最重要的那條陸路紐帶,名義上還在大胤版圖內,實則已成了佛門的「自治領」。而朝廷對此,迄今為止,除了幾道不痛不癢的申飭文書,竟無任何實質性動作,仿佛默許了一般。

  李長安捏著薄薄的紙,沉默了許久,久到送信的親隨都開始感到不安。

  半晌,他才輕輕將紙放下,臉上沒什麼怒色,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事情,忍不住嗤笑了一聲,搖了搖頭,低聲自語,語氣里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意味,混雜著錯愕、瞭然,以及深深的、冰涼的諷刺:

  「我剛把能敲碎『天外邪神』的錘子還回去,轉頭就告訴我,回家的路讓一群和尚給堵了?」

  「馮公公帶著錘子,怕是還沒走回玉京吧?這路就斷了?朝廷的驛道,邊鎮的關防,一郡之地的治權,說讓就讓了?還是讓給了……佛門?」

  他走到巨大的冰原輿圖前,目光落在代表望風郡的位置,又緩緩移向南方玉京的方向,最後回到自己所在的北定城。一條清晰的、但如今已被無形扼住的脈絡,在圖上顯現。

  「好,好得很。」李長安拍了拍輿圖,語氣平淡,卻讓室內的溫度都似乎下降了幾分,「北驅邪神,南鎮邊荒,中間的路卻讓念經的給截了。我這算什麼?海外孤臣?」

  他轉身,看向南方,眼神銳利如冰原上的寒風。

  「朝廷……還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北定城,總督府。李長安看著輿圖上被佛門暗中掌控的望風郡位置,眼神冰冷。馮太監帶著舊錘離去不過半月,南邊的路就以一種近乎荒唐的方式斷了。朝廷的反應(或者說毫無反應)更是令人齒冷。這已不是簡單的掌控力衰退,而是某種程度上的放任自流,或者說,無力他顧。自己在前方披荊斬棘,開疆拓土,朝廷卻在後方連基本通道都守不住,讓一群和尚摘了桃子。

  「海外孤臣……」李長安咀嚼著這個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孤臣便孤臣,他李長安能在這冰天雪地里打下這片基業,靠的也不是朝廷的糧餉輜重。只是這口氣,著實憋悶。尤其想到那群禿驢平日裡滿口慈悲為懷、不染紅塵,暗地裡卻行此巧取豪奪、割據地方之事,更是讓身為道門羽士的他,從理念到現實,都感到極度厭惡。

  「大人,」親隨統領王鎮惡快步走入,臉色有些古怪,抱拳道,「城外來了幾個和尚,自稱來自望風郡『大覺寺』,說是……聽聞北疆新定,生靈塗炭之後必有饑饉,特來化緣募糧,以作『福田』,廣種『善因』,為北疆將士百姓祈福消災。」

  「化緣?募糧?」李長安眉梢一挑,幾乎要氣笑了。剛占了通往我這裡的要道,轉頭就派人上門來「化緣」?這是把他李長安當成了可以隨意拿捏的冤大頭,還是覺得春泥郡將士百姓的血汗糧,是他們可以假借佛名予取予求的?

  「來了幾人?何等修為?態度如何?」李長安語氣平靜,但熟悉他的人都能聽出那平靜下蘊含的寒意。

  「來了五個。領頭的是個肥頭大耳的知客僧,自稱『慧明』,修為約在築基中期,其餘四個皆是鍊氣期的武僧模樣。態度……頗為倨傲,言談間頗有施捨之意,仿佛他們來此化緣,是給了我們天大的面子,是『普度』我等邊荒苦寒之地。」王鎮惡如實回稟,臉上也帶著不忿。北疆將士浴血奮戰才換來今日局面,糧草更是關乎生死存亡的戰略物資,這群和尚空口白牙就想拿走?

  「普度?施捨?」李長安點點頭,臉上竟露出了一絲堪稱「和煦」的笑容,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好啊,既然是高僧大德遠道而來,心懷『慈悲』,我春泥郡豈能怠慢?王統領,你親自帶一隊人馬,『好好』招待一下這幾位大師。記住,要『以理服人』,讓他們充分感受一下我北疆的『熱情』與『民風』。化緣?我春泥郡的糧食,每一粒都浸透著將士的血汗,染著開拓者的汗水,自有用途,不勞外人『祈福』。他們若識相,就自己滾回望風郡;若還不開眼……」


  李長安頓了頓,語氣轉淡,卻帶著鐵石般的冰冷:「就按擅闖軍事重地、圖謀不軌論處,北疆新定,匪盜未靖,死幾個不明來歷的『暴徒』,也是常事。」

  王鎮惡跟隨李長安日久,立刻明白了主上的意思,眼中厲色一閃,抱拳沉聲道:「末將領命!定讓這些禿……大師們,印象深刻!」

  北定城外,風雪雖不及以往酷烈,但寒風依舊刺骨。以慧明和尚為首的五個僧人,正站在新築的、高達三丈的包鐵冰木城門百步之外。慧明身披錦斕袈裟,手持九環錫杖,肥白的臉上帶著慣常的、看似慈和實則倨傲的笑容,望著眼前這座在冰原上拔地而起的雄城,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與算計。北疆新定,聽說這位李總督手段了得,不僅掃平了冰原蠻族,連那傳說中的「白龍」都解決了(雖然具體過程外界傳聞不一),定然撈到了不少好處。如今望風郡已入佛門之手,掐住了其咽喉要道,此時前來「化緣」,正是試探其虛實、順便敲一筆竹槓的好時機。他大覺寺在望風郡行事順利,連郡守都「自願」讓權,這北疆的武夫,難道還敢不給佛門面子?

  正想著,城門轟然洞開,一隊頂盔貫甲、煞氣騰騰的精銳騎兵魚貫而出,約有五十騎,為首一將,身高八尺,面如黑鐵,正是王鎮惡。騎兵並不衝鋒,只是整齊地列陣於城門前,冰冷的鐵甲與鋒利的馬槊在蒼白的天光下泛著寒光,沉默地看著不遠處的五個僧人,一股無形的肅殺之氣瀰漫開來。

  慧明和尚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又擠得更「慈悲」了些,上前一步,單手豎掌於胸前,喧了聲佛號:「阿彌陀佛,貧僧大覺寺知客慧明,攜師弟四人,特來拜會李總督,化緣些許糧米,以結善緣,廣種福田,為北疆祈福。不知將軍是?」

  王鎮惡端坐馬上,居高臨下,冷冷地掃了五人一眼,聲音洪亮,不帶絲毫感情:「奉總督令,北定城乃軍事重鎮,外人不經通傳,不得靠近城門百步之內。爾等何人,報上名來,所為何事?」

  慧明眉頭微皺,覺得這軍將好生無禮,但還是耐著性子道:「貧僧方才已言明,乃大覺寺……」

  「大覺寺?」王鎮惡打斷他,故作疑惑狀,「末將只知朝廷治下有州府郡縣,未曾聽聞有什麼『大覺寺』的衙門。爾等既非朝廷使者,又無總督手令,擅離職守,聚眾接近軍事重鎮,意欲何為?可是受了北邊那些逃亡蠻族餘孽的指使,前來窺探軍情?」

  這話可謂誅心至極,直接把他們打成了來歷不明、意圖不軌的奸細。慧明和尚臉色一沉:「將軍慎言!貧僧乃出家人,奉佛祖慈悲之心,前來化緣行善,何來窺探軍情之說?我大覺寺乃天下名剎,望風郡上下敬仰,李總督想必也……」

  「化緣?」王鎮惡嗤笑一聲,聲音陡然轉厲,「我北疆將士,與天爭,與地爭,與蠻族邪祟爭,每一粒糧食都是血汗換來,關乎數十萬軍民性命!爾等空口白牙,一句『化緣』,就想拿走?天下哪有這般道理!我看你們分明是假借化緣之名,行勒索強搶之實!來啊!」

  「在!」身後五十騎齊聲怒吼,聲震四野,戰馬人立而起,長槊前指,殺氣瞬間鎖定五個僧人。

  四個武僧臉色一變,下意識地擺出戒備姿態,周身淡金色佛光隱現。慧明和尚更是氣得臉色發白,他何時受過這等羞辱?在望風郡,郡守都要對他客客氣氣,這些邊軍丘八,竟然敢如此無禮!

  「將軍!我佛門慈悲,廣結善緣,此來亦是為你北疆軍民祈福消災,爾等不但不領情,反而刀兵相向,豈是待客之道?若是李總督怪罪下來……」

  「總督有令!」王鎮惡不等他說完,猛地抽出腰間橫刀,刀鋒直指慧明,聲如寒鐵,「爾等擅闖軍事禁區,意圖不明,言語衝撞,現勒令爾等即刻放下兵器,束手就擒,聽候發落!若敢反抗,格殺勿論!」

  「你……狂妄!」慧明終於按捺不住,他好歹也是築基中期修士,在望風郡也算個人物,今日竟被一介武夫如此逼迫,佛也有火!「貧僧倒要看看,你如何格殺勿論!」

  他手中九環錫杖一頓地,一圈淡金色佛光蕩漾開來,試圖以佛門「獅子吼」一類的音攻之術震懾對方,同時口中喝道:「結陣!」

  四個武僧立刻身形晃動,就要結成一個簡單的防禦陣型。

  然而,他們低估了北疆邊軍的悍勇,也低估了王鎮惡的決心,更低估了李長安對佛門趁火打劫行徑的厭惡。

  「冥頑不靈!放箭!」王鎮惡根本不給對方結陣的機會,橫刀一揮。

  並非騎兵衝鋒,而是城牆之上,早已就位的強弓硬弩!只聽「嘣嘣嘣」一陣密集的弓弦震動之聲,上百支利箭如同飛蝗般從城頭傾瀉而下,並非瞄準致命處,而是覆蓋了五人周圍所有閃避空間,更有數支特製的、刻有破氣符文的弩箭,直取慧明周身要害!


  慧明大驚,他沒料到對方說動手就動手,而且一上來就是軍隊制式的弓弩齊射!倉促間揮舞錫杖,盪開幾支箭矢,護體佛光也被破氣弩箭打得一陣搖晃。那四個武僧更是不堪,雖然揮舞戒刀禪杖撥打,但箭矢太過密集,頃刻間便有兩人腿上、肩頭中箭,鮮血直流,陣型大亂。

  「衝鋒!拿下!」王鎮惡一馬當先,身後五十騎如同出閘猛虎,轟然啟動!雖然距離不遠,但騎兵啟動的威勢,配合著城頭持續的箭雨壓制,瞬間將五個僧人本就散亂的陣型沖得七零八落。

  慧明又驚又怒,他修為雖高,但何曾經歷過這般不講道理、配合默契的軍陣衝殺?尤其對方似乎毫不顧忌他「佛門高僧」的身份,招招狠辣,配合精妙,更有軍陣煞氣隱隱壓制他的佛光。他勉強擋開王鎮惡勢大力沉的一刀,震得手臂發麻,又被側面刺來的一支馬槊逼得狼狽躲閃,錦斕袈裟被劃開一道口子。

  「你們……你們怎敢!我乃大覺寺……」慧明還想抬出背景。

  「大覺寺算個屁!敢來我北疆撒野,就是如來佛祖親至,也得問問爺爺手中的刀答不答應!」王鎮惡怒吼,刀光如匹練,再次斬下,毫不留情。他本就是悍將,得了李長安默許,下手更是毫無顧忌,專攻要害。

  另外四個武僧,在騎兵的衝擊和配合下,早已被打翻在地,被如狼似虎的邊軍士兵用繩索捆得結結實實,刀架在脖子上,動彈不得。

  慧明獨木難支,在軍陣配合和弓弩威脅下,左支右絀,很快便被王鎮惡覷個破綻,一刀背砸在腿彎,慘叫一聲跪倒在地,隨即被幾名士兵撲上,奪了錫杖,反剪雙臂,捆得如同粽子一般。

  「放開我!你們這些殺才!敢綁佛爺,我大覺寺定不與你們干休!望風郡絕不會放過你們!」慧明和尚再無半點高僧風範,在地上掙扎怒吼,肥白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王鎮惡跳下馬,走到他面前,一腳踩在他臉上,將他的臉狠狠碾進冰冷的雪泥里,冷笑道:「禿驢,聽好了!回去告訴你家方丈,還有望風郡那些吃裡扒外的狗東西!我北疆的糧食,餵狗也不給禿驢!想要糧?可以,拿真金白銀,按市價來買!想空手套白狼?這就是下場!」

  他直起身,對著手下喝道:「把這些賊禿的隨身物品搜乾淨,除了遮羞的衣物,其餘一概沒收,充作軍資!然後,給我打斷他們每人一條腿,扔出三十里外!讓他們爬回望風郡報信!」

  「是!」士兵們轟然應諾,隨即便是幾聲悽厲的慘叫和骨頭斷裂的脆響。

  片刻之後,五個鼻青臉腫、衣衫襤褸、每人斷了一條腿的和尚,被像扔死狗一樣丟在了遠離北定城的荒野雪地里。王鎮惡帶著騎兵,在遠處冷冷看著。

  「滾!再敢踏入北疆一步,殺無赦!」

  慧明和尚疼得幾乎暈厥,看向北定城方向的眼神充滿了怨毒與恐懼,在其餘武僧的攙扶下(或者說拖拽下),一瘸一拐,狼狽不堪地朝著南方,朝著望風郡的方向,連滾帶爬地逃去。來時的高傲與算計,早已被冰冷的刀鋒和斷腿的劇痛碾得粉碎。

  消息很快傳回總督府。李長安聽後,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繼續低頭批閱公文,仿佛只是處理了幾隻煩人的蒼蠅。

  「告訴王鎮惡,做得不錯。從今日起,北疆境內,所有佛寺,限期自查,所有僧侶,重新登記造冊,凡有不事生產、不納賦稅、不遵法令、蠱惑人心者,一律驅離或還俗。望風郡方向的商路,加派兵力巡查,凡過往商旅,嚴加盤查,尤其是與佛門有關的物資人員,沒有我的親筆手令,一粒米、一根鐵都不准流向望風郡!」

  「另外,」李長安抬起頭,眼中寒光一閃,「給『異研所』和工部下令,加快對『絕雪嶺』融雪後地形的勘探。陸路不通,我們就自己開一條路出來!海路那邊,也讓他們加緊探索冰原東、西兩側海岸線,尋找不經過望風郡的補給和貿易通道!」

  「想掐我的脖子?」李長安冷笑一聲,筆尖在公文上劃下重重一筆,「看看最後,是誰先喘不過氣!」

  經此一事,北疆與占據望風郡的佛門勢力,算是徹底撕破了臉。而李長安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了北疆的態度:他的地盤,他說了算。誰來要飯,都得先問問他手裡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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