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 章 玉京不聞北風號,我自橫刀向雪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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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傳訊的靈鶴穿越千山萬水,將李長安關於北境冰原異族的驚人發現與推斷,以最高密級送至玉京。信中,他詳細描述了異族的詭異形態、對極寒的完美適應、身體結構的扭曲褻瀆之感,特別是對那種只有「現在進行」與「非現在進行」兩種語態的、違背常理的語言邏輯的分析,並直言不諱地提出了「疑似與天外之神或其力量污染有關」、「恐涉及法則層面侵蝕」的警告,請求朝廷重視,並增派資源、高手支援,以應對可能到來的、超越種族戰爭的更大威脅。

  然而,玉京的回信,在半個月後抵達時,卻如同一盆冰水,澆在了絕雪嶺關牆之上那日益凝重的備戰氣氛上。

  信是經由官方渠道、蓋著樞密院和戶部大印的正式公文,措辭嚴謹而……淡漠。

  文中首先「肯定」了李長安收復並安定春泥郡的功績,褒獎其「忠勇勤勉」。隨後,話鋒一轉,提及北境之事,語氣變得公事公辦,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敷衍:

  「……北地苦寒,夷狄凶頑,然其地貧瘠不毛,縱有異類盤踞,亦難成大氣。李卿鎮守春泥,勞苦功高,然開疆拓土、封狼居胥之事,非當前急務。朝廷方經大疫,元氣未復,南疆、西陲皆需鎮撫,東海水患亦耗資甚巨……」

  接著,便是核心意思:「著春泥郡守李長安,謹守絕雪嶺現有疆界,保境安民即可。北地冰原之事,只需加強斥候,謹慎戒備,勿要主動挑畔,亦不必虛耗錢糧,妄動干戈。所需軍資器械,可按常例申領,然額外增派大軍、高手之請,概不准允。」

  最後,還「勉勵」李長安應「以安撫境內、勸課農桑、恢復民生為要」,暗示他不要「好大喜功」、「窮兵黷武」。

  信使宣讀完公文,便匆匆離去,似乎不願在這苦寒危險的北境多留片刻。

  郡守府內,氣氛凝重。鶴唳風、啞鴉以及聞訊趕來的幾位心腹將領、幕僚,皆面色難看。朝廷的態度再明顯不過:不認為冰原異族是什麼了不得的威脅,至少不值得朝廷額外投入。他們只希望李長安守住現有的春泥郡(包括新收復的北境部分地區),不要再生事端,不要索要更多資源。所謂的「封狼居胥」,在朝廷看來,不過是邊將貪功的藉口,而「天外之神」、「法則侵蝕」云云,更是危言聳聽,甚至可能被視為李長安為擴軍攬權找的由頭。

  「大人,朝廷……這是不信我等所言?」 一名將領忍不住憤然道。

  「信與不信,並不重要。」 李長安將那份公文隨手丟在案几上,神色平靜,並無多少意外或憤怒,仿佛早已料到如此,「朝廷諸公,高坐玉京,眼中只有賦稅、丁口、疆域、以及朝堂上的平衡。北境萬里冰封,於他們而言,不過是地圖上的一片蒼白,既無利可圖,又險遠難制。所謂『天外之神』、『法則衝突』,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也觸及不到他們的切身利益。他們自然選擇最省事的做法——視而不見,壓而不發,只求邊境無事,不影響中樞安穩即可。」

  他走到窗前,望著絕雪嶺方向灰暗的天空,聲音冷靜而清晰:「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從決定鎮守春泥、推行新法那天起,我便沒指望過朝廷能成為真正的後盾。他們不拖後腿,已算難得。如今這般態度,也在情理之中。」

  「那……我們該如何應對?」 鶴唳風沉聲問道,「冰原異族,絕非尋常邊患。其思維詭異,力量奇特,且很可能與更高層次的存在相關。若真有大舉來襲之日,僅憑我春泥郡一隅之力……」

  「一隅之力,亦可固若金湯。」 李長安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朝廷不給,我們自己備。他們不信,我們自己做給他們看。絕雪嶺,必須守住。不僅要守住,還要讓朝廷,讓天下人都看到,是誰在真正守衛這道屏障。」

  接下來的日子裡,春泥郡這個龐大的機器,在李長安的意志下,更加高效地運轉起來,只不過重心完全轉向了北方。

  首先是防禦體系的全面強化與革新。

  烽燧系統被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重要地位。沿著絕雪嶺漫長的防線,每隔十里、二十里,便擇險要處修築或加固烽火台。這些烽火台並非簡單的柴堆,而是採用特製的、摻入了硫磺、硝石、以及少量靈性材料的燃料,確保即便在暴風雪中也能迅速點燃,且濃煙筆直,火光醒目,不易被風雪掩蓋。實行嚴格的「白日舉煙,夜間舉火」制度,並規定了不同數量、組合的煙柱或火堆所代表的敵情等級(如小股騷擾、大隊來襲、全面進攻等)。斥候、巡邏隊與烽燧系統緊密結合,形成一張覆蓋整個防線的早期預警網絡。

  針對冰原異族擅長冰雪潛行、隱匿突襲的特點,李長安下令在防線前沿,大量布設各種偵測與阻礙設施。除了常規的陷坑、拒馬,還增加了:


  - 「地聽瓮」網絡: 將特製的大瓮埋入凍土,瓮口覆以薄皮,派人日夜監聽,可通過地下傳來的細微震動,判斷是否有大規模物體移動。

  - 「熱感應」簡易法陣: 在一些關鍵隘口,布設了造價高昂但效果顯著的簡易熱能探測法陣,雖然範圍有限,且持續運轉消耗靈石,但能有效識破異族那種近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潛行。

  - 「驅寒」與「陽炎」符籙陷阱: 在敵人可能經過的路徑上,暗中埋設觸髮式符籙。一旦有攜帶強烈寒氣的單位經過,便會自動激發,或釋放驅散寒氣的暖流擾亂其隱匿,或直接爆開小範圍的陽炎攻擊,雖不致命,但足以暴露行蹤並造成干擾。

  - 「冰面處理」: 在關牆前的大片區域,定期潑灑特製的、能降低冰面摩擦係數的藥液,或挖掘淺溝、布置絆索,增加敵人大規模衝鋒的難度。

  其次是軍事編制的調整與精銳機動力量的組建。

  李長安深知,面對神出鬼沒、單體戰力不俗的冰原異族,被動固守各處關隘,極易被對方集中力量一點突破,或被小股部隊不斷騷擾、疲於奔命。必須有一支強大的、反應迅速的機動力量,能夠隨時支援任何遭受威脅的段落。

  他從春泥郡新軍(包括原邊軍和後期招募訓練的精銳)以及表現優異的歸化妖族戰士中,抽調出最驍勇善戰、最耐苦寒、且對李長安絕對忠誠的三千人,單獨編成一軍,命名為「常山軍」。取「常山之蛇」之意,擊其首則尾至,擊其尾則首至,擊其中則首尾俱至,強調其靈活機動、快速反應、相互支援的特點。

  常山軍不設固定駐地,而是分成數部,輪番駐防在絕雪嶺防線後方數個預先選定的、交通便利的核心支撐點。這些支撐點儲備有大量物資、武器,並建有簡易傳送陣(短距離、耗能較低的那種),確保能在接到烽火警報後,第一時間通過傳送或強行軍,馳援受攻擊地段。

  李長安親自為常山軍制定了嚴酷而針對性的訓練科目:極寒環境下的長時間潛伏與作戰、對抗冰系法術與寒氣侵蝕的防護演練、針對異族詭異身體結構和戰鬥方式的合擊戰術、以及在暴風雪等惡劣天氣下的通訊與協同。他甚至將從骨片上研究出的、關於異族可能存在的「非線性時間觀」和「永恆當下」思維模式的零星信息,融入到戰術講解中,讓將士們理解,他們的敵人可能不按常理出牌,不遵循常見的戰術邏輯,必須保持極高的警惕性和應變能力。

  同時,李長安並未放棄對冰原異族的進一步研究。

  在郡守府深處,一個高度保密的「異研所」成立,由鶴唳風牽頭,匯集了歸化妖族中的智者、精通符籙煉器的匠人、以及少數對古籍秘聞有研究的老學究。他們利用上次帶回的骨片、異族殘骸碎片,以及後續小規模衝突中收集到的樣本,繼續深入研究異族的身體構造、能量運行方式、可能的弱點,並嘗試破解其語言和符號背後的更多秘密。李長安定期親自過問進展,他知道,對這些「異類」的了解每多一分,未來交戰時的勝算就多一分。

  此外,春泥郡內部的動員和生產力,也被最大限度地調動起來,為可能到來的長期對峙甚至大戰做準備。

  工坊日夜不停地生產箭矢、弩槍、特製的破甲重箭、禦寒衣物、耐寒的乾糧和藥品。符文師們忙於為武器裝備銘刻更多的「破邪」、「陽炎」、「堅韌」符文。農夫們在適合耕種的土地上精耕細作,同時開始在相對避風的山谷嘗試種植一些耐寒的作物和草藥。春泥郡的「天道」秩序和相對公平的分配製度,在這種外患壓力下,反而更加凝聚了人心,歸化者們為了保衛新家園,也爆發出極高的生產與戰鬥熱情。

  絕雪嶺上,烽火台次第矗立,如同警惕的眼睛,日夜注視著北方死寂的冰原。關牆之後,常山軍的士兵在嚴寒中刻苦操練,陣法輪轉,殺氣沖霄。春泥郡境內,一股外松內緊、同仇敵愾的氣氛在蔓延。

  李長安時常登臨絕雪嶺最高的望樓,眺望北方。那裡,鉛雲低垂,風雪漫天,一片令人不安的蒼白與死寂。朝廷的冷漠,他並不在意。他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眼前這道防線,以及防線之後,那片他誓言守護、並意圖以此為基礎推行「天道」的土地。

  「玉京不聞北風號,我自橫刀向雪濤。」 他低聲吟道,聲音融於凜冽寒風,目光銳利如刀,「既然你們認為這只是邊將貪功,是危言聳聽……那便由我李長安,來告訴這天下,絕雪嶺之後,究竟藏著怎樣的兇險。也讓你們看看,沒有朝廷一兵一卒,我春泥郡,能否擋得住這來自冰原、來自『天外』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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