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 章 匪氣橫生
「青林狼」的惡名，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重塑、並牢牢焊死了李長安在這群土匪心中的形象。畏懼依舊存在，但其中摻雜了更多的狂熱、崇拜，以及一種找到「同類」甚至「更強同類」的歸屬感。那些原本桀驁不馴的頭目，此刻在訓練場上變得異常馴服，呵斥手下也格外賣力，仿佛要向「狼爺」（不知從誰開始，私下裡對李長安的稱呼從「大人」變成了更帶江湖氣的「狼爺」或「老大」）證明自己的價值和忠誠。
然而，李長安深知，匪性難馴，光靠名頭和大餅，撐不了多久。這群豺狼跟著他，圖的是血腥、財貨、以及更肆意的快活。遲遲沒有「開張」，不滿遲早會再次滋生，甚至反噬。
「是時候，讓刀子見見血，也讓他們嘗嘗甜頭了。」 營帳中，李長安對著粗糙的羊皮地圖（是啞鴉等人憑記憶勾勒的春泥郡周邊概略圖），手指重重點在一個標註著狼頭符號的位置。
「野狼城。」 啞鴉湊近，低聲道，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離咱們這兒大概百二十里，原本是前朝屯兵的邊堡，不大，但城牆堅固。十幾年前被一夥狼妖占了，領頭的是個自稱『狼主』的傢伙，凶得很。城裡大概有兩三百狼妖，還有他們擄掠、或是依附他們的一些混血和人類奴隸，總人口能有近千。這些狼崽子不僅占著城，還經常四出劫掠，周圍的小部族和行商深受其害，比我們……以前狠多了。」
「狼妖……」 李長安沉吟。他對這個世界的「異族」了解還不多，但從啞鴉和之前收集的信息看，狼妖是北地常見的強力異族之一，個體強悍，性情兇猛，群體行動，且有較強的組織性，遠非尋常土匪可比。強攻一座有數百狼妖據守的堅城，憑手下這百多號剛剛整合、訓練不足的烏合之眾，無異於以卵擊石。
「狼妖悍勇，尤擅夜戰、近戰。城牆也高，硬打，我們這點人，填進去都不夠看。」 趙武也皺眉道。他雖然渴望戰功，但並非莽夫。
「誰說一定要硬打？」 李長安嘴角勾起一抹屬於「青林狼」的、冰冷而狡黠的弧度，「豺狼再凶，也是畜生。是畜生，就有畜生的弱點。」
他手指敲擊著地圖上的野狼城：「狼妖嗅覺靈敏，生性多疑，但往往也自恃勇力，輕視智慧。城牆堅固？那就不從城牆過去。他們兇悍？那就讓他們有力無處使。」
接下來的日子，營地變得更加忙碌，但也更加隱秘。李長安進行了詳細的分工。
一隊人，由啞鴉親自帶領幾個機靈且擅長潛伏的舊部，偽裝成行商或流民，分批靠近野狼城，不進城，而是在外圍山林、水源地活動，仔細觀察。他們的任務不是偵查城防（那太容易被發現），而是記錄狼妖的日常活動規律、巡邏路線、以及……最重要的，城中飲水來源。很快，消息傳回：野狼城主要依靠城內兩口深井和一條穿城而過的小河支流取水。小河在城外，有狼妖把守，但井在城內，相對鬆散。
另一隊人，則由趙武統領，帶著李長安畫出的、極其簡陋甚至有些古怪的圖紙，以及李長安從郡守府庫房角落裡翻找出的、一些鏽蝕破損的鐵器、銅器（原本可能是前朝遺棄的軍械零件），又拿出所剩不多的銀錢，讓幾個面相老實、以前幹過鐵匠或木匠活的土匪，混入春泥郡城，分頭找相熟（或威逼利誘）的鐵匠鋪、木工作坊，定製一些奇奇怪怪的部件。李長安要求嚴格保密，部件分開打造，最後由他親自組裝。土匪們看不懂那些長鐵管、木托、帶凹槽的青銅件是做什麼用的，但「狼爺」吩咐，不敢多問。
李長安自己也沒閒著。他憑藉「亂真師」的手段和陰神出竅的便利，數次夜間潛入野狼城附近，近距離觀察城牆結構、守衛分布，並確認了那兩口公共水井的具體位置。他甚至冒險以陰神狀態飄入城中（陰神無形，但距離本體越遠消耗越大，且需極度小心避開可能存在的、對靈力或陰魂敏感的存在），粗略探查了城內布局，尤其是幾處可能是糧倉、武庫和狼妖頭領居所的建築。
準備工作緊鑼密鼓地進行著。期間，李長安對麾下的操練也一刻未停，並且加入了新的內容——不是攻城演練，而是如何在夜間保持安靜、快速移動、製造混亂、以及使用一些簡易的攀爬工具（飛爪、繩梯）。土匪們雖然不解，但「狼爺」的威嚴日盛，無人敢質疑。
半月之後，啞鴉回報，確認了野狼城內的飲水，尤其是那兩口公共水井，是大部分普通狼妖和奴隸的主要水源。而趙武那邊，也終於將最後一批古怪部件偷偷運回了營地。
在一個被嚴密看守的山洞裡，李長安親自動手，將那些部件組裝起來。當最後一塊帶有奇特擊發裝置的青銅件被卡入位置，兩件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充滿粗獷暴力美學的物件，呈現在啞鴉、趙武和幾個核心頭目面前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件，是長約五尺、碗口粗細的黝黑鐵管，架在一個帶有輪子的結實木架上，鐵管尾部有複雜的機括和一根引線孔。另一件，則是大約三尺長的、帶有木托的細長鐵管，前端有準星，尾部同樣有機括和一根更細的引線。
「這……這是何物？」 滾地龍瞪大了眼睛，他行走綠林多年，也算見過世面，卻從未見過如此古怪的兵器。
「炮。銃。」 李長安言簡意賅。他撫摸著冰冷粗糙的炮身，眼中閃過一絲追憶。這並非他前世那個世界成熟的黑火藥火炮和火繩槍，而是他憑藉記憶和此世能找到的材料，結合「亂真師」對能量轉換、機械原理的一些粗淺理解，搞出來的簡化魔改版。炮管和銃管用的是百鍊鐵（雜質很多），用土法鑄造後反覆鍛打，勉強能用。發射的也不是標準球形彈丸，而是用碎鐵、石子混合泥漿燒製成的、大小不一的粗糙「炮彈」和「鉛子」。火藥則是他秘密調配的，配方來自前世一些模糊記憶和此世能找到的替代材料（硝石、木炭、硫磺），威力遠不及正宗黑火藥，且極不穩定，但用來嚇唬人和在特定條件下製造殺傷，應該夠了。最關鍵的是發射機構，他借鑑了燧發槍的原理，但簡化了許多，用強力的彈簧和燧石擊發，引燃孔內的火藥——這是「亂真師」對簡單機械結構的理解結合此世工匠手藝的產物。
「此物……有何用？」 啞鴉更關心實際效果。
「明日，讓你們開開眼。」 李長安沒有多解釋。他讓趙武挑選了二十個臂力強、膽大心細的土匪，親自教導他們如何裝填（先將定量火藥從銃口倒入，用通條搗實，再放入鉛子或碎石，再搗實，最後在藥池倒入引火藥，蓋上火門）、如何瞄準（全靠感覺和準星）、以及最重要的——如何擊發和後續清理。過程繁瑣，且啞火、炸膛的風險極高。火炮的操作更複雜，需要多人配合。
又過了幾日，在一個遠離營地、四面環山的偏僻山谷里，李長安進行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實彈測試。
「轟！！！」
一聲沉悶如雷、遠超所有人想像的巨響在山谷中炸開！火炮噴吐出熾烈的火焰和濃煙，一枚拳頭大小、粗糙不平的石彈呼嘯而出，將百步之外一塊磨盤大的岩石轟得碎石飛濺，留下一個淺坑！雖然準頭差得離譜，但這動靜和威力，已經讓所有旁觀者目瞪口呆，臉色發白。
「砰！砰！砰！」 緊接著，幾聲爆豆般的炸響，火銃相繼發射，鉛子將五十步外的木靶打得木屑紛飛，雖然只有不到一半成功擊發，且散布極大，但這遠超弓箭的聲響和穿透力（相對近距離而言），依然震撼人心。
「神……神兵利器！」 滾地龍喃喃道，看著那還在冒煙的鐵管，眼中充滿了敬畏與狂熱。其他土匪也是驚呼連連，看向李長安的眼神，如同看著神魔。
「此物，我稱之為『雷火銃』、『轟天炮』。」 李長安平靜地宣布，仿佛剛才只是放了個大號爆竹，「聲響大，能唬人，近處也能殺人。但使用繁瑣，易出岔子，非訓練有素、心志堅定者不可用。今日所見，若有泄露半字者，誅全隊！」
「遵命！」 眾匪凜然應諾，看向那些「雷火銃」和「轟天炮」的目光，充滿了渴望與恐懼。
有了這「秘密武器」兜底，李長安心中稍定。但僅靠這幾件粗劣的火器和百來號人，強攻野狼城仍是送死。他的殺招，不在這裡。
「啞鴉，我讓你準備的東西，如何了？」 李長安問道。
啞鴉臉色變得有些古怪，甚至帶著一絲不忍，低聲道：「按您的吩咐，抓了上百隻肥碩的老鼠，還有十幾條野狗，都關在那邊山洞裡，用爛肉臭水養著，已經死了大半，剩下的也病懨懨的……那味道……」 他忍不住乾嘔了一下。
「死了正好。」 李長安面無表情，「把死老鼠、死狗，還有那些腐臭的爛肉，全都塞進那幾個大木桶，加滿污水，密封起來，放在太陽底下暴曬。記住，任何人不得靠近，更不可打開，違者立斬！」
啞鴉雖然不明所以，但想到「狼爺」那些神鬼莫測的手段，還是硬著頭皮去辦了。很快，營地一角飄散出令人作嘔的、日益濃郁的惡臭。
與此同時，李長安派出手下，在野狼城周圍十里、二十里、三十里的不同方向，挑選了幾處高地或樹林。他讓土匪們砍伐樹枝，綁在馬尾上，或者用樹枝紮成巨大的掃帚，每日輪流派人，騎馬在這些地方來回奔馳，拖拽樹枝，揚起漫天煙塵。開始時規模小，後來漸漸擴大，尤其是傍晚或清晨，遠遠望去，煙塵蔽日，仿佛有大量人馬在頻繁調動。
野狼城頭的狼妖守衛很快發現了異常。起初他們不以為意，只當是風沙或野獸群。但連續數日，煙塵在不同的方向、不同的時間出現，有時東，有時西，有時南，有時北，規模還越來越大。狼妖生性多疑，立刻警覺起來，派出小隊出城探查。但李長安的人極其狡猾，每次都是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等狼妖趕到，只剩下雜亂的馬蹄印和尚未散盡的塵埃，人影全無。
一次，兩次……五次，十次……野狼城的狼妖被這種無休止的騷擾搞得疲於奔命，精神緊繃。他們搞不清敵人到底有多少，在哪裡，想幹什麼。是官軍？不像。是其他部族？沒聽說誰有這麼多騎兵。是土匪？哪個土匪有這麼大手筆，敢來撩撥野狼城？
「狼主」暴跳如雷，加強了城防和巡邏，但城外那鬼魅般的煙塵依舊時不時出現，攪得城內人心惶惶。狼妖勇悍，但並非無腦，這種看不見摸不著、卻又無處不在的威脅，最是消磨士氣。他們開始疑神疑鬼，夜裡稍有風吹草動就大聲嗥叫，白天也繃緊了神經，消耗了大量精力。
而就在狼妖被城外煙塵搞得焦頭爛額之際，李長安的另一個殺招，開始悄無聲息地滲透。
他挑選了三個身形瘦小、機靈膽大、且略通狼族語言（或混血帶狼族特徵）的土匪，由啞鴉親自訓練。訓練內容不是殺人，而是如何利用夜色和陰影潛行，如何避開狼妖敏銳的嗅覺（用特殊的、氣味濃烈的草藥塗抹身體），以及最重要的——如何將一種「特製」的、散發著輕微異味（被其他濃烈氣味掩蓋）的「藥粉」，悄無聲息地投入水井，特別是那兩口公共水井。
「記住，每次只需指甲蓋那麼一點，撒在井沿內側不易被察覺的地方，或者趁打水人多時，彈入水中。每日一次，不可多，也不可少。做完立刻撤離，絕不可停留，更不可被察覺。」 李長安反覆叮囑。那「藥粉」，是他用幾種當地常見的、具有輕微致瀉和麻痹效果的草藥，混合了曬乾磨碎的、帶有疫病的老鼠內臟粉末配製而成，毒性不強，但勝在隱蔽和累積。
三個「水鬼」（李長安如此稱呼他們）在精心準備後，借著夜色的掩護，憑藉啞鴉傳授的潛行技巧和對野狼城外圍巡邏漏洞的掌握，數次成功潛入城內，將「藥粉」投入水井。過程有驚無險，有一次幾乎與狼妖巡邏隊擦肩而過，但總算完成了任務。
日子一天天過去。野狼城內，先是零星有狼妖和奴隸出現腹瀉、乏力的症狀，只當是吃了不乾淨的東西。但隨著時間推移，發病的人越來越多，症狀也漸漸加重，出現了低熱、嘔吐。城中的「巫醫」（狼妖部落中類似醫生的角色）查看後，也以為是普通的時疫，開了些草藥了事。狼妖體質強健，多數還能支撐，但那些混血和人類奴隸就慘了，病倒一片，城內的勞力、雜役頓時緊缺，連帶著日常運轉都出現了問題。
「狼主」更加煩躁，將怒火發泄在手下和奴隸身上，鞭打甚至處死了幾個「裝病」的奴隸，城內氣氛愈發緊張、壓抑。
而城外，那惱人的煙塵騷擾，依舊不依不饒，時不時就來一次，讓守城的狼妖得不到片刻安寧，體力與精神持續消耗。
李長安在營地中，聽著每日傳回的消息（關於城內疫病情況、守衛疲態），如同最高明的棋手，默默計算著時機。火炮和火銃已經被精心偽裝，秘密運抵野狼城外數里的一處隱蔽山坳。操作它們的二十名土匪，經過了反覆的、不裝實彈的演練，雖然依舊生疏，但至少知道了流程。
終於，在騷擾持續了二十多天，城內疫病達到一個小高峰，守軍明顯露出疲態，且因為奴隸病倒導致許多雜務無人處理、連夜間值守都出現鬆懈跡象的某個夜晚，李長安下達了總攻的命令。
「今夜寅時三刻（凌晨三點四十五），正是人最睏乏、夜最深沉之時。」 李長安在昏暗的油燈下，對著集結起來的眾匪，聲音冰冷而清晰，「滾地龍，你帶三十人，多備鑼鼓、火把、還有我讓你們準備的、那些浸了油脂的草球。潛伏至西門佯攻，鑼鼓要響，喊殺要大，火把要亮，草球點燃了往城裡扔，做出全力攻城的架勢！但記住，不許真的靠近城牆一箭之地，弓箭射程之外，給老子拼命地喊，拼命地敲！吸引守軍注意力！」
「是！」 滾地龍獰笑著領命。
「啞鴉，你帶三十個好手，同樣多備火種、火油，從你之前探出的那條廢棄排水溝潛入，位置還記得吧？」
「記得！那溝口被雜草亂石掩著，裡面雖髒臭，但能通到城內靠近集市的地方，出口是個半塌的窖井，應該無人看守。」 啞鴉沉聲道。
「好！潛入後，不要戀戰，不要殺人！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放火！專挑酒鋪、油鋪、柴垛、還有那些看起來是糧倉或馬廄的地方放火！火要放得大，放得快！放完就走，按預定路線撤退到東門附近潛伏，接應大隊！」
「明白！」 啞鴉眼中閃過寒光。
「趙武，你帶剩下的人，還有那二十個操炮使銃的兄弟，跟我埋伏在東門外那片樹林裡。等西門殺聲起，城內火起，守軍大亂之時，我們這邊，『轟天炮』和『雷火銃』，給我對準東門城樓和附近城牆，狠狠地打！不要管準頭，要的就是動靜，要的就是火光和巨響！把所有火藥打光！」
「是！」 趙武和那二十名被選中的「火器手」既緊張又興奮。
「記住，」 李長安的目光掃過所有人，帶著「青林狼」特有的、令人心悸的寒意，「此戰，不要俘虜，不要財物！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擊潰狼妖，占領野狼城！西門佯攻，東南放火，東門主攻！所有人，以我號炮為令，號炮響，滾地龍立刻在西門發動！城內火起，趙武立刻開火！炮聲一響，所有人，隨我殺入東門！見狼妖就殺，但不得濫殺平民，不得私自搶奪財物，違令者，斬！」
「殺！」 眾匪低吼，眼中燃燒著貪婪與暴戾的火焰。他們等待這一刻太久了。
寅時三刻，野狼城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連日來的騷擾和疫病，讓守城的狼妖疲憊不堪，許多狼妖抱著兵器，靠著城牆打盹。西門和東門的守衛相對森嚴，但其他方向就鬆懈很多。
「咻——嘭！」
一支拖著悽厲哨音的火箭，突然在野狼城西門外夜空中炸開，爆出一團刺目的紅光！
「敵襲！西門敵襲！」 悽厲的狼嗥和喊叫聲瞬間撕破了夜的寧靜。
幾乎在火箭炸響的同時，西門方向鑼鼓震天，殺聲四起！無數火把驟然亮起，將半邊天空都映紅了！點燃的油脂草球，被奮力拋向城牆方向，雖然大多數落在護城河或城牆根下，但那滾滾濃煙和沖天火光，在黑暗中顯得格外駭人！
「狼來了！官軍殺來了！」
「好多火把！好多人！」
西門的狼妖守衛驚惶失措，一邊拼命吹響示警的號角，一邊慌亂地朝黑暗中射箭、投擲石塊。但他們很快發現，敵人只是遠遠地吶喊、敲鑼打鼓、扔火球，並沒有真的靠近攻城。
「聲東擊西？」 被驚動的「狼主」帶著親衛匆匆趕到西門，看著城外那喧囂卻不見人影的「大軍」，驚疑不定。
就在這時，城內多處地方，幾乎同時騰起了熊熊火光！首先是靠近集市區的幾家酒鋪，火勢瞬間沖天，烈酒助燃，火舌舔舐著鄰近的房屋；緊接著，是幾個堆放柴草和皮革的倉庫，也被點燃；更有一處疑似馬廄的地方，也燃起了大火，受驚的馬匹嘶鳴著四處衝撞！
「不好！城內也有奸細！救火！快救火！」 「狼主」目眥欲裂，分兵去救火已經來不及，城內瞬間大亂，哭喊聲、驚呼聲、狼妖憤怒的咆哮聲、奴隸慌亂的奔跑聲響成一片。
就在西門喧囂、城內火起、狼妖守軍被攪得首尾難顧、心神大亂之際——
「轟！！！轟轟！！！」
野狼城東門外，那片原本寂靜的樹林中，猛然爆發出連續幾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熾烈的火光照亮了半個東城牆！數道肉眼可見的、帶著尾焰的黑影（粗糙的實心石彈和大量碎石鐵渣），呼嘯著狠狠砸在東門城樓和附近的城牆垛口上！
磚石碎裂，木屑紛飛！雖然準頭依然感人，大部分砸在了城牆或空地上，但其中一發石彈，極其幸運地（或者說，在李長安以陰神微調了炮口角度後）命中了東門城樓的檐角，將一角轟塌！碎裂的瓦礫和木樑雨點般落下，砸得下面幾個狼妖守衛頭破血流，慘叫著滾下城牆。
緊接著，更加密集的、如同爆豆般的「砰砰」聲連綿響起！二十支火銃分成兩排，輪流施放，雖然射程近、精度差，但那噴吐的火光、震耳欲聾的巨響、以及劈頭蓋臉射來的鉛子碎石，對從未見過此等「妖術」的狼妖守軍，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震撼！
「天雷！是天雷！」
「官軍的妖法！快跑啊！」
東門的狼妖守衛本就被西門和城內的混亂吸引了部分注意力，此刻遭到這從未見過的、聲光效果驚人的「雷霆」打擊，瞬間崩潰！尤其是城樓被轟塌一角，更讓他們以為城門將破，紛紛驚恐地棄守崗位，向城內逃竄，與趕來增援、救火的狼妖撞在一起，亂成一團。
「就是現在！」 李長安拔出腰間長刀（一柄從繳獲中挑選的、質地不錯的利刃），刀鋒向前一指，聲嘶力竭地吼道：「兄弟們！破城在此一舉！隨我殺進去！金銀財寶，女人奴隸，都是我們的！殺！！」
「殺！！！」
憋了許久的匪眾，在火炮和火銃的巨響激勵下，在「狼爺」的親自帶領下，如同出閘的瘋狗，嚎叫著，揮舞著五花八門的兵器，朝著洞開的（實際上是守軍逃散，無人關閉）東門，狂涌而去！
野狼城，這個被狼妖占據多年的邊陲小城，在內外交困、疲敵消耗、瘟疫潛伏、火器震懾、以及內外夾擊的多重打擊下，其看似堅固的防禦，在一個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被李長安用一連串陰毒而精準的組合拳，轟然撕裂！
然而，李長安深知，匪性難馴，光靠名頭和大餅，撐不了多久。這群豺狼跟著他，圖的是血腥、財貨、以及更肆意的快活。遲遲沒有「開張」，不滿遲早會再次滋生，甚至反噬。
「是時候，讓刀子見見血，也讓他們嘗嘗甜頭了。」 營帳中，李長安對著粗糙的羊皮地圖（是啞鴉等人憑記憶勾勒的春泥郡周邊概略圖），手指重重點在一個標註著狼頭符號的位置。
「野狼城。」 啞鴉湊近，低聲道，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離咱們這兒大概百二十里，原本是前朝屯兵的邊堡，不大，但城牆堅固。十幾年前被一夥狼妖占了，領頭的是個自稱『狼主』的傢伙，凶得很。城裡大概有兩三百狼妖，還有他們擄掠、或是依附他們的一些混血和人類奴隸，總人口能有近千。這些狼崽子不僅占著城，還經常四出劫掠，周圍的小部族和行商深受其害，比我們……以前狠多了。」
「狼妖……」 李長安沉吟。他對這個世界的「異族」了解還不多，但從啞鴉和之前收集的信息看，狼妖是北地常見的強力異族之一，個體強悍，性情兇猛，群體行動，且有較強的組織性，遠非尋常土匪可比。強攻一座有數百狼妖據守的堅城，憑手下這百多號剛剛整合、訓練不足的烏合之眾，無異於以卵擊石。
「狼妖悍勇，尤擅夜戰、近戰。城牆也高，硬打，我們這點人，填進去都不夠看。」 趙武也皺眉道。他雖然渴望戰功，但並非莽夫。
「誰說一定要硬打？」 李長安嘴角勾起一抹屬於「青林狼」的、冰冷而狡黠的弧度，「豺狼再凶，也是畜生。是畜生，就有畜生的弱點。」
他手指敲擊著地圖上的野狼城：「狼妖嗅覺靈敏，生性多疑，但往往也自恃勇力，輕視智慧。城牆堅固？那就不從城牆過去。他們兇悍？那就讓他們有力無處使。」
接下來的日子，營地變得更加忙碌，但也更加隱秘。李長安進行了詳細的分工。
一隊人，由啞鴉親自帶領幾個機靈且擅長潛伏的舊部，偽裝成行商或流民，分批靠近野狼城，不進城，而是在外圍山林、水源地活動，仔細觀察。他們的任務不是偵查城防（那太容易被發現），而是記錄狼妖的日常活動規律、巡邏路線、以及……最重要的，城中飲水來源。很快，消息傳回：野狼城主要依靠城內兩口深井和一條穿城而過的小河支流取水。小河在城外，有狼妖把守，但井在城內，相對鬆散。
另一隊人，則由趙武統領，帶著李長安畫出的、極其簡陋甚至有些古怪的圖紙，以及李長安從郡守府庫房角落裡翻找出的、一些鏽蝕破損的鐵器、銅器（原本可能是前朝遺棄的軍械零件），又拿出所剩不多的銀錢，讓幾個面相老實、以前幹過鐵匠或木匠活的土匪，混入春泥郡城，分頭找相熟（或威逼利誘）的鐵匠鋪、木工作坊，定製一些奇奇怪怪的部件。李長安要求嚴格保密，部件分開打造，最後由他親自組裝。土匪們看不懂那些長鐵管、木托、帶凹槽的青銅件是做什麼用的，但「狼爺」吩咐，不敢多問。
李長安自己也沒閒著。他憑藉「亂真師」的手段和陰神出竅的便利，數次夜間潛入野狼城附近，近距離觀察城牆結構、守衛分布，並確認了那兩口公共水井的具體位置。他甚至冒險以陰神狀態飄入城中（陰神無形，但距離本體越遠消耗越大，且需極度小心避開可能存在的、對靈力或陰魂敏感的存在），粗略探查了城內布局，尤其是幾處可能是糧倉、武庫和狼妖頭領居所的建築。
準備工作緊鑼密鼓地進行著。期間，李長安對麾下的操練也一刻未停，並且加入了新的內容——不是攻城演練，而是如何在夜間保持安靜、快速移動、製造混亂、以及使用一些簡易的攀爬工具（飛爪、繩梯）。土匪們雖然不解，但「狼爺」的威嚴日盛，無人敢質疑。
半月之後，啞鴉回報，確認了野狼城內的飲水，尤其是那兩口公共水井，是大部分普通狼妖和奴隸的主要水源。而趙武那邊，也終於將最後一批古怪部件偷偷運回了營地。
在一個被嚴密看守的山洞裡，李長安親自動手，將那些部件組裝起來。當最後一塊帶有奇特擊發裝置的青銅件被卡入位置，兩件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充滿粗獷暴力美學的物件，呈現在啞鴉、趙武和幾個核心頭目面前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件，是長約五尺、碗口粗細的黝黑鐵管，架在一個帶有輪子的結實木架上，鐵管尾部有複雜的機括和一根引線孔。另一件，則是大約三尺長的、帶有木托的細長鐵管，前端有準星，尾部同樣有機括和一根更細的引線。
「這……這是何物？」 滾地龍瞪大了眼睛，他行走綠林多年，也算見過世面，卻從未見過如此古怪的兵器。
「炮。銃。」 李長安言簡意賅。他撫摸著冰冷粗糙的炮身，眼中閃過一絲追憶。這並非他前世那個世界成熟的黑火藥火炮和火繩槍，而是他憑藉記憶和此世能找到的材料，結合「亂真師」對能量轉換、機械原理的一些粗淺理解，搞出來的簡化魔改版。炮管和銃管用的是百鍊鐵（雜質很多），用土法鑄造後反覆鍛打，勉強能用。發射的也不是標準球形彈丸，而是用碎鐵、石子混合泥漿燒製成的、大小不一的粗糙「炮彈」和「鉛子」。火藥則是他秘密調配的，配方來自前世一些模糊記憶和此世能找到的替代材料（硝石、木炭、硫磺），威力遠不及正宗黑火藥，且極不穩定，但用來嚇唬人和在特定條件下製造殺傷，應該夠了。最關鍵的是發射機構，他借鑑了燧發槍的原理，但簡化了許多，用強力的彈簧和燧石擊發，引燃孔內的火藥——這是「亂真師」對簡單機械結構的理解結合此世工匠手藝的產物。
「此物……有何用？」 啞鴉更關心實際效果。
「明日，讓你們開開眼。」 李長安沒有多解釋。他讓趙武挑選了二十個臂力強、膽大心細的土匪，親自教導他們如何裝填（先將定量火藥從銃口倒入，用通條搗實，再放入鉛子或碎石，再搗實，最後在藥池倒入引火藥，蓋上火門）、如何瞄準（全靠感覺和準星）、以及最重要的——如何擊發和後續清理。過程繁瑣，且啞火、炸膛的風險極高。火炮的操作更複雜，需要多人配合。
又過了幾日，在一個遠離營地、四面環山的偏僻山谷里，李長安進行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實彈測試。
「轟！！！」
一聲沉悶如雷、遠超所有人想像的巨響在山谷中炸開！火炮噴吐出熾烈的火焰和濃煙，一枚拳頭大小、粗糙不平的石彈呼嘯而出，將百步之外一塊磨盤大的岩石轟得碎石飛濺，留下一個淺坑！雖然準頭差得離譜，但這動靜和威力，已經讓所有旁觀者目瞪口呆，臉色發白。
「砰！砰！砰！」 緊接著，幾聲爆豆般的炸響，火銃相繼發射，鉛子將五十步外的木靶打得木屑紛飛，雖然只有不到一半成功擊發，且散布極大，但這遠超弓箭的聲響和穿透力（相對近距離而言），依然震撼人心。
「神……神兵利器！」 滾地龍喃喃道，看著那還在冒煙的鐵管，眼中充滿了敬畏與狂熱。其他土匪也是驚呼連連，看向李長安的眼神，如同看著神魔。
「此物，我稱之為『雷火銃』、『轟天炮』。」 李長安平靜地宣布，仿佛剛才只是放了個大號爆竹，「聲響大，能唬人，近處也能殺人。但使用繁瑣，易出岔子，非訓練有素、心志堅定者不可用。今日所見，若有泄露半字者，誅全隊！」
「遵命！」 眾匪凜然應諾，看向那些「雷火銃」和「轟天炮」的目光，充滿了渴望與恐懼。
有了這「秘密武器」兜底，李長安心中稍定。但僅靠這幾件粗劣的火器和百來號人，強攻野狼城仍是送死。他的殺招，不在這裡。
「啞鴉，我讓你準備的東西，如何了？」 李長安問道。
啞鴉臉色變得有些古怪，甚至帶著一絲不忍，低聲道：「按您的吩咐，抓了上百隻肥碩的老鼠，還有十幾條野狗，都關在那邊山洞裡，用爛肉臭水養著，已經死了大半，剩下的也病懨懨的……那味道……」 他忍不住乾嘔了一下。
「死了正好。」 李長安面無表情，「把死老鼠、死狗，還有那些腐臭的爛肉，全都塞進那幾個大木桶，加滿污水，密封起來，放在太陽底下暴曬。記住，任何人不得靠近，更不可打開，違者立斬！」
啞鴉雖然不明所以，但想到「狼爺」那些神鬼莫測的手段，還是硬著頭皮去辦了。很快，營地一角飄散出令人作嘔的、日益濃郁的惡臭。
與此同時，李長安派出手下，在野狼城周圍十里、二十里、三十里的不同方向，挑選了幾處高地或樹林。他讓土匪們砍伐樹枝，綁在馬尾上，或者用樹枝紮成巨大的掃帚，每日輪流派人，騎馬在這些地方來回奔馳，拖拽樹枝，揚起漫天煙塵。開始時規模小，後來漸漸擴大，尤其是傍晚或清晨，遠遠望去，煙塵蔽日，仿佛有大量人馬在頻繁調動。
野狼城頭的狼妖守衛很快發現了異常。起初他們不以為意，只當是風沙或野獸群。但連續數日，煙塵在不同的方向、不同的時間出現，有時東，有時西，有時南，有時北，規模還越來越大。狼妖生性多疑，立刻警覺起來，派出小隊出城探查。但李長安的人極其狡猾，每次都是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等狼妖趕到，只剩下雜亂的馬蹄印和尚未散盡的塵埃，人影全無。
一次，兩次……五次，十次……野狼城的狼妖被這種無休止的騷擾搞得疲於奔命，精神緊繃。他們搞不清敵人到底有多少，在哪裡，想幹什麼。是官軍？不像。是其他部族？沒聽說誰有這麼多騎兵。是土匪？哪個土匪有這麼大手筆，敢來撩撥野狼城？
「狼主」暴跳如雷，加強了城防和巡邏，但城外那鬼魅般的煙塵依舊時不時出現，攪得城內人心惶惶。狼妖勇悍，但並非無腦，這種看不見摸不著、卻又無處不在的威脅，最是消磨士氣。他們開始疑神疑鬼，夜裡稍有風吹草動就大聲嗥叫，白天也繃緊了神經，消耗了大量精力。
而就在狼妖被城外煙塵搞得焦頭爛額之際，李長安的另一個殺招，開始悄無聲息地滲透。
他挑選了三個身形瘦小、機靈膽大、且略通狼族語言（或混血帶狼族特徵）的土匪，由啞鴉親自訓練。訓練內容不是殺人，而是如何利用夜色和陰影潛行，如何避開狼妖敏銳的嗅覺（用特殊的、氣味濃烈的草藥塗抹身體），以及最重要的——如何將一種「特製」的、散發著輕微異味（被其他濃烈氣味掩蓋）的「藥粉」，悄無聲息地投入水井，特別是那兩口公共水井。
「記住，每次只需指甲蓋那麼一點，撒在井沿內側不易被察覺的地方，或者趁打水人多時，彈入水中。每日一次，不可多，也不可少。做完立刻撤離，絕不可停留，更不可被察覺。」 李長安反覆叮囑。那「藥粉」，是他用幾種當地常見的、具有輕微致瀉和麻痹效果的草藥，混合了曬乾磨碎的、帶有疫病的老鼠內臟粉末配製而成，毒性不強，但勝在隱蔽和累積。
三個「水鬼」（李長安如此稱呼他們）在精心準備後，借著夜色的掩護，憑藉啞鴉傳授的潛行技巧和對野狼城外圍巡邏漏洞的掌握，數次成功潛入城內，將「藥粉」投入水井。過程有驚無險，有一次幾乎與狼妖巡邏隊擦肩而過，但總算完成了任務。
日子一天天過去。野狼城內，先是零星有狼妖和奴隸出現腹瀉、乏力的症狀，只當是吃了不乾淨的東西。但隨著時間推移，發病的人越來越多，症狀也漸漸加重，出現了低熱、嘔吐。城中的「巫醫」（狼妖部落中類似醫生的角色）查看後，也以為是普通的時疫，開了些草藥了事。狼妖體質強健，多數還能支撐，但那些混血和人類奴隸就慘了，病倒一片，城內的勞力、雜役頓時緊缺，連帶著日常運轉都出現了問題。
「狼主」更加煩躁，將怒火發泄在手下和奴隸身上，鞭打甚至處死了幾個「裝病」的奴隸，城內氣氛愈發緊張、壓抑。
而城外，那惱人的煙塵騷擾，依舊不依不饒，時不時就來一次，讓守城的狼妖得不到片刻安寧，體力與精神持續消耗。
李長安在營地中，聽著每日傳回的消息（關於城內疫病情況、守衛疲態），如同最高明的棋手，默默計算著時機。火炮和火銃已經被精心偽裝，秘密運抵野狼城外數里的一處隱蔽山坳。操作它們的二十名土匪，經過了反覆的、不裝實彈的演練，雖然依舊生疏，但至少知道了流程。
終於，在騷擾持續了二十多天，城內疫病達到一個小高峰，守軍明顯露出疲態，且因為奴隸病倒導致許多雜務無人處理、連夜間值守都出現鬆懈跡象的某個夜晚，李長安下達了總攻的命令。
「今夜寅時三刻（凌晨三點四十五），正是人最睏乏、夜最深沉之時。」 李長安在昏暗的油燈下，對著集結起來的眾匪，聲音冰冷而清晰，「滾地龍，你帶三十人，多備鑼鼓、火把、還有我讓你們準備的、那些浸了油脂的草球。潛伏至西門佯攻，鑼鼓要響，喊殺要大，火把要亮，草球點燃了往城裡扔，做出全力攻城的架勢！但記住，不許真的靠近城牆一箭之地，弓箭射程之外，給老子拼命地喊，拼命地敲！吸引守軍注意力！」
「是！」 滾地龍獰笑著領命。
「啞鴉，你帶三十個好手，同樣多備火種、火油，從你之前探出的那條廢棄排水溝潛入，位置還記得吧？」
「記得！那溝口被雜草亂石掩著，裡面雖髒臭，但能通到城內靠近集市的地方，出口是個半塌的窖井，應該無人看守。」 啞鴉沉聲道。
「好！潛入後，不要戀戰，不要殺人！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放火！專挑酒鋪、油鋪、柴垛、還有那些看起來是糧倉或馬廄的地方放火！火要放得大，放得快！放完就走，按預定路線撤退到東門附近潛伏，接應大隊！」
「明白！」 啞鴉眼中閃過寒光。
「趙武，你帶剩下的人，還有那二十個操炮使銃的兄弟，跟我埋伏在東門外那片樹林裡。等西門殺聲起，城內火起，守軍大亂之時，我們這邊，『轟天炮』和『雷火銃』，給我對準東門城樓和附近城牆，狠狠地打！不要管準頭，要的就是動靜，要的就是火光和巨響！把所有火藥打光！」
「是！」 趙武和那二十名被選中的「火器手」既緊張又興奮。
「記住，」 李長安的目光掃過所有人，帶著「青林狼」特有的、令人心悸的寒意，「此戰，不要俘虜，不要財物！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擊潰狼妖，占領野狼城！西門佯攻，東南放火，東門主攻！所有人，以我號炮為令，號炮響，滾地龍立刻在西門發動！城內火起，趙武立刻開火！炮聲一響，所有人，隨我殺入東門！見狼妖就殺，但不得濫殺平民，不得私自搶奪財物，違令者，斬！」
「殺！」 眾匪低吼，眼中燃燒著貪婪與暴戾的火焰。他們等待這一刻太久了。
寅時三刻，野狼城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連日來的騷擾和疫病，讓守城的狼妖疲憊不堪，許多狼妖抱著兵器，靠著城牆打盹。西門和東門的守衛相對森嚴，但其他方向就鬆懈很多。
「咻——嘭！」
一支拖著悽厲哨音的火箭，突然在野狼城西門外夜空中炸開，爆出一團刺目的紅光！
「敵襲！西門敵襲！」 悽厲的狼嗥和喊叫聲瞬間撕破了夜的寧靜。
幾乎在火箭炸響的同時，西門方向鑼鼓震天，殺聲四起！無數火把驟然亮起，將半邊天空都映紅了！點燃的油脂草球，被奮力拋向城牆方向，雖然大多數落在護城河或城牆根下，但那滾滾濃煙和沖天火光，在黑暗中顯得格外駭人！
「狼來了！官軍殺來了！」
「好多火把！好多人！」
西門的狼妖守衛驚惶失措，一邊拼命吹響示警的號角，一邊慌亂地朝黑暗中射箭、投擲石塊。但他們很快發現，敵人只是遠遠地吶喊、敲鑼打鼓、扔火球，並沒有真的靠近攻城。
「聲東擊西？」 被驚動的「狼主」帶著親衛匆匆趕到西門，看著城外那喧囂卻不見人影的「大軍」，驚疑不定。
就在這時，城內多處地方，幾乎同時騰起了熊熊火光！首先是靠近集市區的幾家酒鋪，火勢瞬間沖天，烈酒助燃，火舌舔舐著鄰近的房屋；緊接著，是幾個堆放柴草和皮革的倉庫，也被點燃；更有一處疑似馬廄的地方，也燃起了大火，受驚的馬匹嘶鳴著四處衝撞！
「不好！城內也有奸細！救火！快救火！」 「狼主」目眥欲裂，分兵去救火已經來不及，城內瞬間大亂，哭喊聲、驚呼聲、狼妖憤怒的咆哮聲、奴隸慌亂的奔跑聲響成一片。
就在西門喧囂、城內火起、狼妖守軍被攪得首尾難顧、心神大亂之際——
「轟！！！轟轟！！！」
野狼城東門外，那片原本寂靜的樹林中，猛然爆發出連續幾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熾烈的火光照亮了半個東城牆！數道肉眼可見的、帶著尾焰的黑影（粗糙的實心石彈和大量碎石鐵渣），呼嘯著狠狠砸在東門城樓和附近的城牆垛口上！
磚石碎裂，木屑紛飛！雖然準頭依然感人，大部分砸在了城牆或空地上，但其中一發石彈，極其幸運地（或者說，在李長安以陰神微調了炮口角度後）命中了東門城樓的檐角，將一角轟塌！碎裂的瓦礫和木樑雨點般落下，砸得下面幾個狼妖守衛頭破血流，慘叫著滾下城牆。
緊接著，更加密集的、如同爆豆般的「砰砰」聲連綿響起！二十支火銃分成兩排，輪流施放，雖然射程近、精度差，但那噴吐的火光、震耳欲聾的巨響、以及劈頭蓋臉射來的鉛子碎石，對從未見過此等「妖術」的狼妖守軍，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震撼！
「天雷！是天雷！」
「官軍的妖法！快跑啊！」
東門的狼妖守衛本就被西門和城內的混亂吸引了部分注意力，此刻遭到這從未見過的、聲光效果驚人的「雷霆」打擊，瞬間崩潰！尤其是城樓被轟塌一角，更讓他們以為城門將破，紛紛驚恐地棄守崗位，向城內逃竄，與趕來增援、救火的狼妖撞在一起，亂成一團。
「就是現在！」 李長安拔出腰間長刀（一柄從繳獲中挑選的、質地不錯的利刃），刀鋒向前一指，聲嘶力竭地吼道：「兄弟們！破城在此一舉！隨我殺進去！金銀財寶，女人奴隸，都是我們的！殺！！」
「殺！！！」
憋了許久的匪眾，在火炮和火銃的巨響激勵下，在「狼爺」的親自帶領下，如同出閘的瘋狗，嚎叫著，揮舞著五花八門的兵器，朝著洞開的（實際上是守軍逃散，無人關閉）東門，狂涌而去！
野狼城，這個被狼妖占據多年的邊陲小城，在內外交困、疲敵消耗、瘟疫潛伏、火器震懾、以及內外夾擊的多重打擊下，其看似堅固的防禦，在一個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被李長安用一連串陰毒而精準的組合拳，轟然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