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 章 回歸本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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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虛無。並非空無一物,而是一種超越了「有」與「無」、「存在」與「非存在」的、難以用任何語言確切描述的「狀態」。這裡仿佛是「有」與「無」的邊界,是「可能性」誕生之前的「原點」,是「道」未生、「一」未始的終極寂靜。沒有上下四方,沒有古往今來,沒有物質,沒有能量,甚至沒有通常意義上的「規則」。只有最本初、最抽象、也最浩瀚的「先天之炁」在此氤氳、萌發、演繹著無窮無盡的、尚未坍縮為現實的「可能性」。

  然而,就在這片本應「絕對虛無」的源頭之地,卻存在著一個不可思議的、違背常理的「存在」。

  那是一片無法用大小、形狀、方位來定義的「區域」。它仿佛是由無窮無盡、層層疊疊、流淌著億萬種難以名狀光輝的「法則」與「概念」交織、編織、固化而成。有「秩序」的光輝,冰冷而恆定;有「統御」的威嚴,至高無上;有「時光」的長河在其中流淌卻又首尾相連;有「因果」的絲線密布每一寸「空間」;更有「陰陽」、「五行」、「乾坤」、「社稷」、「禮法」、「劫數」……無數或宏大、或具體、或抽象、或森嚴的「道理」與「規則」,在這裡被具現化,被整合,被統御,構成了一個龐大、精密、森嚴到令人靈魂戰慄的、絕對的、至高的——「結構」。

  這個「結構」,便是天庭。

  它並非建立在某塊「土地」上,而是直接「坐落」於「先天之炁」萌發的源頭,是無窮法則與概念交織成的、統御「存在」本身的、至高無上的「秩序中樞」。它沒有傳統意義上的「門戶」,卻又仿佛無處不在,以其無形的、涵蓋一切的「規則」,輻射、影響著從這源頭衍生出去的一切「可能性」與「世界線」。

  天庭的核心,是無盡光輝與威嚴凝聚之處,被稱為「凌霄寶殿」——但這並非殿宇,更像是一切規則交匯、至高意志顯化的「焦點」。

  此刻,在這無法形容的「凌霄寶殿」的「焦點」處,有無數朦朧而威嚴的「身影」高踞。祂們並非實體,而是某種更高層次存在的「投影」或「化身」,是其所執掌的「權柄」、「道果」或「神職」的象徵。有帝冕垂旒、統御萬方的身影(玉皇大天尊,實則為一縷「至高天帝」的化身投影,常年沉寂);有星辰環繞、經緯天地的存在(紫微大帝化身);有承載輪迴、厚德載物的意志(后土皇地祇化身);有三清道祖的虛無道韻,有四御帝君的凜然神威,有五方五老的古老滄桑,有各部正神的凜冽氣息……這些身影,共同構成了這龐大天庭的統治「集體意志」。

  而在無數威嚴身影的下方,剛剛從冰冷宇宙星空中,循著對「源頭」的感應,歷盡難以言喻的艱險(在無有時空概念的「路途」上穿梭,本身便是對存在本質的極致考驗),終於抵達此地的玉磬子、紫霆、玄骨三人,正一臉茫然、震撼,乃至帶著一絲驚懼地,「站」在這無法用語言描述的場景之中。

  他們周身籠罩著在地球上苦修數千年、最終破界飛升而來的、屬於「內煉」之道巔峰的仙光道韻。玉磬子(玉清仙君)的清靈仙光,紫霆上人(紫府雷尊)的紫電雷芒,玄骨老祖(玄冥真君)的玄冥陰煞,在此地那無窮無盡、至高無上的法則光輝映照下,顯得如此微弱、如此駁雜、如此……「不純」。

  更讓他們心神劇震的是,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此地無處不在的、那森嚴到極致的、統御一切的「規則」力量。這力量層次之高,遠超他們的想像,甚至超越了他們對「道」的理解。與他們在地球上突破的那層「規則鐵鎖」相比,這裡的「規則」才是真正的、根源性的、不可違逆的「天條」!

  而就在他們震撼、茫然、不知所措之際,凌霄寶殿「焦點」處,那無數威嚴身影中,一個似乎執掌「教化」、「傳道」、「文明薪火」權柄的朦朧身影(其形象隱約似一位手持玉冊、氣息中正平和的古仙),將無形的「目光」投向了他們。

  那「目光」並非實質的視線,而是一種基於更高層次存在的、直接的「信息映射」與「因果追溯」。在這「目光」的注視下,玉磬子三人感覺自己的一切——從靈魂本質,到修行道路,到在地球數千年的經歷,甚至他們內心深處那些隱秘的念頭、野心、對「永恆歡宴之地」的模糊記憶——都如同攤開的畫卷,纖毫畢現,無可隱藏。

  然後,一個宏大、平和、卻帶著無上威嚴、仿佛直接響徹在他們存在本質層面的「聲音」,或者說「信息流」,降臨了:

  「下界化身,傳道之功已畢,既已歸返源頭,何不速速歸來,復歸本位?」

  下界化身?傳道之功?歸來?復歸本位?

  玉磬子、紫霆、玄骨三人,如遭雷擊,呆立當場!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什麼意思?我們是「下界化身」?誰的化身?這巍峨天庭,這漫天仙神,是我們的「本尊」?我們在地球數千年的掙扎、摸索、傳道、甚至最後破界飛升,都只是……一場被安排好的「任務」?是「本尊」派出的「化身」在下界執行「傳道」職責?


  無數念頭瞬間閃過:他們那模糊的、關於「永恆歡宴之地」的記憶是怎麼回事?那被李長安「推出」世界的經歷又是什麼?如果他們只是化身,那「本尊」為何不直接給予完整記憶和任務目標?為何讓他們經歷如此多的絕望、掙扎、甚至差點隕落?

  然而,那宏大「聲音」中蘊含的無上威嚴,以及此地那無處不在的、讓他們靈魂都在戰慄的至高規則之力,都讓他們生不出絲毫反抗或質疑的念頭。那是一種生命層次、存在本質上的絕對差距!

  玉磬子(玉清仙君)心思最為縝密,強壓住靈魂的悸動,以最恭敬的姿態(儘管他不知該如何在此地「行禮」),將自己的一縷神念(仙識)小心翼翼地探出,帶著無盡的敬畏與疑惑,回應道:「無上尊神在上……小仙……小仙等愚昧,實不知自身乃尊神化身……更不知有傳道之責……還請尊神明示……」

  那執掌「教化」的朦朧身影,似乎並無意外,也無情緒波動,只是以那宏大而平和的「聲音」繼續傳遞信息:

  「混沌未判,大道無名。天庭立於此源頭之地,司掌萬界秩序,調理諸天陰陽。然大道無窮,世界如恆河沙數,各有緣法,演化不同。」

  「爾等所在之下界,乃一偏遠未開之混沌初辟所成之世,蒙昧未化,生靈渾噩,雖有先天之靈秀,卻無道統傳承。天庭欲教化此界,播撒文明火種,梳理其天地人倫,導其入正軌,以全天道。故分化一縷本源道韻,投入彼界輪迴,托生為爾等三人之身。」 祂的「目光」掃過三人,仿佛在查看三件工具,「此本為尋常布道之舉,以化身經歷彼界生老病死、感悟彼界規則,因地制宜,傳下適宜之道統,待功行圓滿,或彼界道統穩固,化身自當感召,攜彼界之道果、氣運、文明精粹歸返,融入天庭,補益天道,亦算爾等之功果。」

  「然,彼界與源頭相隔實在過於渺遠,其間有無盡虛空、混沌迷霧阻隔,更有莫名時空渦流干擾。吾等投下之本源道韻,在穿梭過程中損耗甚巨,與天庭之聯繫亦變得極其微弱、模糊,乃至……產生了些許『偏差』與『遺失』。」 那「聲音」依舊平靜,仿佛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是以,爾等並未攜帶完整記憶與明確使命降生,只餘一絲『傳道』之本能在靈識深處。爾等在那下界所為,所創之道統,雖大體框架合乎天庭『內求己身、調和陰陽、明理修德』之教化本意,然具體細節、名相、乃至道途偏向……」

  那朦朧身影似乎「看」了一眼玉磬子身上的清靈仙光(夾雜著來自「歡宴之地」的、被極力轉化卻仍有痕跡的扭曲精神特質)、紫霆身上的霸道雷芒(混合了地球武道血氣與「歡宴」的狂暴)、玄骨身上的陰森鬼氣(結合了「歡宴」的死寂與地球巫蠱的詭譎),然後繼續道:

  「……因與源頭聯繫微弱,又受彼界特有之混沌氣息、蒙昧眾生願力乃至爾等自身『偏差』之靈性影響,不免走了樣,摻雜了許多……『本地特色』,乃至些許……『異質』。」 雖然說著「走了樣」、「異質」,但那宏大聲音中並無責怪之意,反而帶著一種「理應如此」、「預料之中」的淡然。

  「不過,終究是完成了傳道奠基之功,將文明火種、修行之基,播撒於彼界。雖細節有差,道統不純,然大體方向無誤,使彼界生靈得以開智明理,知曉天人之際,修行自身,此便是功德。如今爾等既感召源頭,破界歸來,便當卸去化身之職,重歸天庭,將彼界之道果感悟、文明精粹,乃至那『偏差』之經歷,一併奉還,融入天庭大道之中,以為資糧。」

  「至於爾等自身之靈識……既已獨立存續數千載,歷經磨難,明心見性,亦算一段造化。可於天庭尋一閒職,或入輪迴司,或入下界巡查,待積累功勳,重塑仙體,得一正果。」

  信息量巨大!玉磬子三人聽得心神搖曳,幾乎難以自持。

  原來如此!他們並非什麼意外流落地球的異界來客,而是這天庭為了教化一個「偏遠未開」的世界,主動分出的「一縷本源道韻」所化的「化身」!他們的使命,就是去那個世界「傳道」,播撒文明與修行的種子!只是因為距離太遠,聯繫被嚴重干擾和削弱,導致他們失去了「本尊」的記憶和明確任務,只憑著一絲本能和自身(被「偏差」和「異質」影響)的領悟,在地球上艱難摸索,最終陰差陽錯地開創了「煉炁」、「武道」、「方仙道」等體系!

  而他們自以為是的「飛升」,實則是完成了「傳道奠基」的使命後,受到了「源頭」也就是天庭的「感召」,被接引回來了!他們數千年的掙扎、奮鬥、野心、痛苦、甚至來自「永恆歡宴之地」的那點扭曲記憶(那或許就是「異質」的一部分?),都只是這場漫長「布道任務」中的一部分,甚至可能是「偏差」和「意外」!

  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誕、憋屈、又夾雜著一絲恍然大悟和隱隱後怕的情緒,湧上三人心頭。他們在地球上稱宗作祖,開創道統,甚至幻想建立「天庭」,結果自己本身就是「天庭」派下去的「打工仔」?他們視為最大秘密、來歷成謎的「前世」(永恆歡宴之地),可能只是「本源道韻」在穿梭過程中沾染的「異質」或「污染」?他們所有的謀劃、所有的驕傲、所有的「道」,在真正的天庭、在「本尊」眼中,或許只是一份需要「回收」、「分析」、「補益天道」的、帶有「本地特色」和「偏差」的「任務報告」?


  巨大的身份落差和認知衝擊,讓玉磬子這等心機深沉之輩,都一時失語。紫霆上人臉色變幻,周身雷光不穩。玄骨老祖黑袍下的鬼火劇烈跳動。

  然而,那宏大聲音並未給他們太多消化時間:「爾等且在此稍候,自有仙吏引爾等前往『化道池』,洗去下界塵垢與『偏差』,復歸純淨道韻,重歸本位。彼界之道果精粹,亦將於彼處剝離、析出,錄於天冊,入藏經閣,以備天庭推演、完善諸天教化之法。」

  洗去「塵垢」與「偏差」?復歸「純淨道韻」?剝離「道果精粹」?

  三人心中猛地一凜!這聽起來,可不像是什麼「論功行賞」、「重塑仙體」的好事!這分明是要將他們這獨立存在了數千年的「化身」意識抹去,將他們的「道」與「經歷」作為養料吸收,只留下最純粹的、屬於「天庭本源」的那一部分「道韻」回歸!

  那他們「自己」呢?玉磬子、紫霆、玄骨,這數千年的記憶、情感、修煉的感悟、開創的道途、甚至那些陰暗的算計和野心……都將不復存在?他們將成為「本尊」記憶中一段模糊的、被「修正」過的「下界經歷」,甚至可能直接被「淨化」掉?

  不!絕不!

  數千年的獨立存在,早已讓他們形成了獨立的「自我」。他們是玉磬子,是紫霆,是玄骨,是在地球上掙扎求生、開創道統、最終破界飛升的「仙人」!不是任何存在的「化身」,更不是可以隨意回收、抹去的「工具」!

  反抗的念頭剛剛升起,就被那無處不在的、至高無上的天庭規則威壓死死摁住。在這裡,他們那點在地球上堪稱巔峰的力量,渺小如塵埃。別說反抗,就連自毀,恐怕都做不到。

  就在三人心中驚濤駭浪,絕望與不甘交織之際,那宏大聲音似乎完成了告知,不再理會他們。凌霄寶殿中,那無數威嚴的身影,似乎對這三個「下界歸來」的「化身」失去了興趣,祂們的「目光」,或者說注意力,再次投向了那無窮法則與概念交織成的、映照著諸天萬界無窮景象的「焦點」深處。

  其中一個似乎執掌「監察」、「下界巡視」權柄的、周身籠罩在森嚴律令光輝中的身影,發出了冰冷的、毫無情感波動的「聲音」,這聲音並非對玉磬子三人所說,而是如同例行公事般的「匯報」或「記錄」:

  「編號丁亥未字域,偏遠下界『地星』,傳道化身已歸。初步析傳道果如下:」

  「一、成功於蒙昧生靈中,傳播『煉炁修真』、『內求己身』之理念,奠定文明道基,合乎教化本旨。評價:乙中。」

  「二、所傳道統,受下界混沌氣息及化身自身『偏差』影響,衍生諸多旁支,如『武道』、『方仙』、『符籙』、『丹鼎』等,體系繁雜,駁而不純,且沾染異質(疑似微量混沌外魔氣息殘留),需淨化梳理。評價:丙上。」

  「三、教化過程中,過度干預下界文明進程,多次引發殺戮、戰爭,掠奪文明氣運以資己身,有違『潛移默化、自然引導』之訓。評價:丁下。」

  「四、化身靈識獨立過甚,已生『我』執,偏離『道韻工具』之本意。綜合評價:丙下。建議:入『化道池』徹底淨化,剝離獨立靈識,回收純淨道韻及道果精粹。其獨立靈識,可酌情投入輪迴,或封入『思過崖』,以觀後效。」

  冰冷的評價,如同最後的判決,讓玉磬子三人如墜冰窟。他們數千年的努力,無數掙扎與血火,在地球上開創的、自認為開天闢地的道統,在天庭眼中,僅僅是一次「丙下」評價的、充滿「偏差」和「問題」的「傳道任務」!而他們自身的存在,更是被視為需要「淨化」、「剝離」的「工具」和「我執」!

  而更讓他們靈魂震顫的是,在那「焦點」映照出的、屬於地球的、那片被稱為「俗世大地」的景象中,他們隱約看到了熟悉的九州輪廓,看到了山川河流,看到了城池村郭,看到了億萬生靈在其中生息勞作,也看到了……那些在他們「傳道」基礎上,發展、演變、分化出來的,各種各樣的、或正或邪、或強或弱的「修行者」的氣息,如同星星點點,散布在廣袤大地之上。

  而其中,在那中原腹地,一座名為「望仙郡」的凡人城池中,一個看似毫不起眼的、剛剛凝聚了「師者」行當、正在一個小小蒙學館裡,講述著「天人感應」的落魄書生身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微小石子,其身上散發出的、極其微弱、卻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與這個世界似乎「格格不入」又「隱隱契合」的「道韻」漣漪,被天庭那監察萬界的無上偉力,清晰地捕捉、標記了出來。

  那執掌監察的身影,冰冷的「目光」似乎在那書生身影上停留了一瞬,隨即,那宏大而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像是在補充,又像是在解釋為何地球(地星)的文明形態、儒家文化等,會與「源頭」影響下的其他世界、甚至與天庭本身的某些「概念」如此相似卻又細節迥異:


  「……又及,下界『地星』之文明走向、倫理綱常、部分思想流派(如儒家之仁禮、法家之刑名、道家之無為等),確受早年其他化身散落之理念碎片、及彼界混沌自然演化偶合之影響,與源頭教化之『大同』模板有基礎相似。然,因距離過遠,聯繫微弱,信息傳遞嚴重損耗扭曲,加之彼界特有之蒙昧願力、混沌地脈、生靈心性混雜,導致最終成型之文明細節、學說闡釋、乃至修行法門之具體表現,皆與源頭模板產生顯著『走樣』。」

  「此等『走樣』,乃偏遠下界布道之常見現象。恰如種子落於不同水土,所長出之植株,雖有同源之基,其形、其葉、其果,必因水土不同而有異。只需主幹不偏,未生逆亂,些許枝葉『走樣』,無礙大局,反可為天庭大道增添多樣參詳。」

  「然,需持續觀察,謹防『走樣』過度,滋生『異端』,或為域外混沌魔念所趁。」 那冰冷的目光,似乎再次掃過李長安所在的位置,又似乎沒有,只是例行公事般的警示。

  「此化身攜歸之道果精粹,經『化道池』淨化梳理後,其與源頭模板之『差異』部分,尤需仔細析離、歸檔。或可用於推演其他下界布道之可能變數,或可用於完善天庭律法、監察『走樣』之預警機制。」

  「……引其前往『化道池』。」

  最後一句,是對侍立於凌霄寶殿邊緣、仿佛由純粹規則光輝凝聚而成的、面無表情的「仙吏」所言。

  玉磬子、紫霆、玄骨三人,還沉浸在巨大的震驚、不甘與對那「望仙郡書生」的瞬間疑惑(那氣息……似乎有極其極其微弱的、難以言喻的熟悉感?但此刻心亂如麻,無暇細思)中,便被無形的規則之力束縛,身不由己地,被那光輝凝聚的仙吏「引」著,離開了凌霄寶殿的「焦點」,向著那被稱為「化道池」的、意味著「淨化」與「回歸」的所在而去。

  他們的命運似乎已然註定。然而,那獨立存在了數千年的靈識,那在地球血與火中錘鍊出的、充滿了「偏差」與「異質」的「我執」,真的會甘心就此被「淨化」、被「剝離」、被當做「養料」回收嗎?

  而在地球,望仙郡那間破舊的蒙學館中,剛剛憑藉「天人感應」學說,勉強晉升「師者」、暫時鬆了口氣的李長安,對那高踞於時空源頭、冰冷注視著諸天萬界、剛剛對他的存在投下過一瞥的天庭,以及那三個與他有著微妙因果、正被押往「化道池」的「傳道化身」,仍舊一無所知。

  他只是在想,明天該講「天人感應」中的「災異譴告」部分,還是「陰陽五行與王道政治」的部分,才能吸引更多人來聽,從而穩固他那借來的、搖搖欲墜的「師道」。

  「化道池」並非真正的水池,而是一片被無法形容的、仿佛能溶解萬物、淨化一切、復歸本源的無色光暈所籠罩的「區域」。它位於天庭那由無盡法則交織成的宏偉結構的「邊緣」地帶,或者說,是「有序」與「未定」的邊界。來到這裡,玉磬子三人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種無所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淨化」與「回歸」意志。仿佛只要踏入那片光暈,他們數千年來形成的獨立意識、記憶、情感、乃至一切「自我」的痕跡,都將被徹底沖刷、分解、還原成最原始的、純淨的、屬於「天庭本源」的那一縷道韻,然後如同水滴歸海,無聲無息地融入那龐大的天庭意志之中,再無「玉磬子」、「紫霆」、「玄骨」的存在。

  押送他們前來的,是兩名由純粹「秩序」與「律令」之光凝聚而成的、面容模糊、毫無情感波動的「仙吏」。祂們手持似虛似實的鎖鏈——那鎖鏈並非實體,而是某種更高層級的規則束縛,牢牢禁錮著三人的「存在本質」,讓他們連自爆都做不到。

  就在即將被「推」入那片無色光暈的剎那,玉磬子(此刻或許該稱其本名?不,他仍是他,玉磬子!)眼中驟然爆發出近乎瘋狂的神光!數千年的掙扎求生,開創道統,破界飛升,所有的野心、算計、不屈,豈能在此刻化為烏有?!

  「尊上且慢!」 玉磬子猛地抬頭,並非看向仙吏,而是將全部殘存的神魂之力,混合著那在地球上磨礪出的、充滿「偏差」與「異質」但卻堅韌無比的「我執」,化為一道尖銳、執著、甚至帶著一絲賭徒般癲狂的意念,直接沖向上方那無盡法則交織的虛空,試圖「呼喊」那執掌教化、評判他們的朦朧身影,或者任何可能「聽見」的更高存在。

  「吾等確乃化身,然獨立存世數千載,歷經下界紅塵萬丈,血火磨礪,明心見性,自具靈格!吾等所傳之道,雖有偏差,亦是為適應彼界特有之水土!其中種種『異質』與『變數』,或許正是天庭大道未曾涵蓋、或可補益之『他山之石』!若就此徹底淨化,豈非暴殄天物,有違大道包容、演化無窮之本意?」

  他語速極快,意念中充滿了強烈的求生欲和不甘,更夾雜著一絲狡辯與誘惑:「吾等願為天庭效犬馬之勞!願以此身、此識、此道,為天庭監察諸天,行走下界,探察那些與源頭模板『走樣』之處,解析其成因,辨別其利弊,或可為天庭完善教化之法、預警不測之變,貢獻微末之力!如此,豈不比將吾等徹底淨化,只取一點純淨道韻,更有價值?」


  紫霆和玄骨也瞬間反應過來,生死關頭,再也顧不得什麼敬畏恐懼。紫霆周身雷光內斂,卻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銳氣:「不錯!吾等熟悉下界規則,知曉如何與那些蒙昧生靈打交道,更親身經歷過道統從無到有之艱難!留吾等有用之身,為天庭巡察下界,豈不事半功倍?」

  玄骨老祖則陰森森地補充,語氣中帶著一種冰冷的誘惑:「況且……吾等靈識中,或許殘留有那所謂『異質』之記憶碎片,雖斑駁不全,然或與某些……域外混沌之秘相關?就此淨化,豈不可惜?」

  他們的話,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周圍是無盡的寂靜,只有「化道池」那無色光暈無聲流轉。兩名仙吏毫無反應,似乎只是執行固定程序的傀儡。

  就在三人心中越來越沉,以為最後的掙扎也無效時,那冥冥中無處不在的、屬於天庭整體的、冰冷的、絕對理性的「意志」,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

  隨即,一道與先前那宏大聲音略有不同、更加冰冷、更加程序化的「信息流」,直接印入三人的意識:

  「異議受理。重新評估。」

  「目標:丁亥未字域回歸化身三人組。」

  「評估項:獨立靈識存續價值。」

  「評估依據:其自述具備下界適應經驗、道統傳播實踐經驗、及潛在『異質』信息接觸史。」

  「評估結論:具備一定工具價值。徹底淨化,可回收標準單位純淨道韻三縷。保留獨立靈識,編入『巡天司』臨時編制,執行下界『差異觀察』、『走樣記錄』、『潛在風險初步篩查』等低權限外勤任務,其產出之『異質信息』、『偏差分析報告』、及可能之『風險預警』,經審核後,可折算為一定標準功德單位。工具價值存在延續及增長可能。」

  「邏輯判定:工具價值潛在增長預期 > 標準單位道韻回收價值。建議:變更處置方案。」

  「處置方案變更:取消即刻淨化程序。剝離其獨立靈識中與『天庭本源道韻』直接衝突之『惡性異質』(已執行)。保留其核心記憶、人格模板及基礎認知功能。授予『巡天司』丙等丁卯序列臨時仙吏身份。配發制式仙官袍服、基礎權限符籙、下界通行令牌(限已登記備案之下界)。立即執行。」

  冰冷的、毫無情感的信息流沖刷而過。玉磬子三人只覺得神魂一痛,仿佛某種極其污穢、暴戾、與周圍「秩序」格格不入的東西(或許就是殘留的、屬於「永恆歡宴之地」的最深層次污染?)被強行剝離、粉碎、湮滅。劇痛之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輕鬆」感,仿佛卸下了某種沉重的枷鎖,但同時,也感覺自己的「存在」似乎「乾淨」了些,卻也「單薄」了些。

  緊接著,三道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光芒落下,籠罩他們。他們身上那屬於地球「煉炁」巔峰的、帶著各自鮮明特色的仙光道韻,被迅速壓制、收斂、改造。破爛的、帶有地球風格的法袍,在光芒中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三套制式統一、樣式古樸、流轉著淡淡銀色光華、繡有簡易雲紋和星辰圖案的仙官袍服。袍服看似簡單,卻隱隱與周圍的天庭法則產生共鳴,提供著基礎的防護,也象徵著他們此刻的身份——天庭最低等級的、臨時的、外派的「仙吏」。

  同時,三枚非金非玉、觸手溫涼的令牌,和幾道蘊含著特定規則信息的符籙,落入他們手中。令牌正面是古樸的「巡天」二字,背面則是「丙等丁卯」的編號。符籙中則記載了他們的「職責」:定期巡視指定的、已記錄在冊的、距離「源頭」極其遙遠的若干「下界」(其中就包括他們熟悉的「地星」,但不止於此),觀察記錄該界文明演化、道統傳播、規則運行中與「天庭教化模板」產生的「差異」與「走樣」,評估「差異」的性質(良性演化/中性偏離/潛在風險),記錄「走樣」的具體表現,定期(以天庭時間刻度為準,漫長無比)返回「巡天司」述取。同時,還需留意可能存在的、未被天庭記錄的「異常擾動」或「域外滲透」跡象。

  沒有歡迎,沒有訓誡,沒有任何多餘的程序。就像給三件工具打上標記,分配了任務。光芒散去,兩名仙吏無聲退去,留下三個穿著嶄新(但等級最低)仙官袍服、手握令牌符籙、神色複雜、恍如隔世的身影,站在「化道池」那令人心悸的光暈邊緣。

  「我們……這就成『仙吏』了?還是臨時的?」 紫霆上人,不,現在應該叫紫霆仙吏,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銀光流轉卻明顯是底層制式的袍服,又看看手中冰涼的令牌,表情古怪,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誕與憋屈。在天庭眼中,他們甚至連「仙」都算不上,只是「具備一定工具價值」的「臨時工」?

  「總比被『淨化』了強。」 玄骨老祖,或者說玄骨仙吏,陰惻惻地道,黑袍下鬼火閃爍,感受著體內被「淨化」後雖然少了些戾氣、卻似乎更加凝實、且與周圍環境隱隱契合的仙元(或許該稱「仙靈氣」?),又補充道,「而且……這天庭的『仙氣』,似乎……」


  玉磬子,玉磬仙吏,沒有立刻說話,他閉上眼睛,仔細感應著。片刻後,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道精芒:「不錯。此地……這所謂的『仙氣』,或者說瀰漫在此的、構成天庭的『法則元炁』,其層次……遠超我等在下界苦修數千載積累的所謂『仙元』!」

  他感受著那隨著呼吸(儘管此地無需呼吸)、隨著意念流轉,自然而然滲入體內的、無色無形無質、卻又仿佛蘊含著無窮「道理」與「秩序」的「仙靈氣」。這氣息冰涼、純粹、高高在上,仿佛是最本源、最上乘的「規則」稀釋後的產物。哪怕只是被動吸收一絲,也讓他感覺自己那原本在地球上已經進無可進、自認為已至巔峰的「煉炁」修為,有了隱隱鬆動的跡象!不是量的增加,而是質的飛躍!是生命層次、力量本質的蛻變!

  「這……便是真正的『仙』之所在嗎?」 紫霆也察覺到了,他嘗試運轉了一下自己的雷法,發現在這天庭環境下,原本狂暴難馴的紫色雷電,竟然變得溫順了許多,而且威力似乎有本質的提升,更帶上了一絲……屬於「天威」的凜然浩大之意!雖然只是極其細微的一絲,卻讓他心神震顫。

  「下界之力,駁雜不純,受困於彼界淺陋規則。而此地道韻,直指本源,乃萬界規則之源頭顯化一絲。」 玉磬子緩緩道,臉上露出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在此修煉一日,恐怕抵得上在下界苦修百年、千年!而且……」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那制式仙官袍服下,雖然被壓制、但本質正在被「仙靈氣」潛移默化改造的身體和神魂,「這天庭的位格……這身袍服,這令牌,雖是最低等,卻似乎能讓我等更輕易地調動一絲……屬於此地的『秩序』之力?儘管微乎其微,但本質極高!」

  他們明白了。為何那評估結論會說「工具價值潛在增長預期 > 標準單位道韻回收價值」。因為將他們「淨化」回收,只是得到三縷固定的、純淨的、但也就那樣的「道韻」。而保留他們,讓他們以「巡天仙吏」的身份活動,他們就能持續接觸天庭的環境,吸收更高層次的「仙靈氣」,本質會不斷提升,能更好地為天庭「打工」,產出更有價值的「觀察報告」和「風險預警」。從冰冷的、絕對理性的「天庭意志」角度看,這顯然是更「划算」的處置方式。

  「巡天司……丙等丁卯序列……臨時仙吏……」 玉磬子咀嚼著這幾個詞,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那是一種野心重新燃起的光芒,儘管被深深壓抑在天庭森嚴的等級和規則之下,「雖是微末小吏,雖是外派奔波……但此地,是真正的『天庭』!是大道源頭!在此地,哪怕只是呼吸,都能讓我等本質提升!更遑論,還有機會接觸其他下界,見識諸天風光,乃至……」

  他沒有說下去,但紫霆和玄骨都懂。見識諸天,意味著更多的可能,更多的機緣,更多的……「偏差」與「異質」。他們本就是「偏差」與「異質」的產物,對這類東西,有著天然的敏感和……或許可以利用的餘地。

  「而且,」 玄骨老祖陰森一笑,神念掃過令牌中記載的職責和可通行下界的列表,其中「地星」赫然在列,「我們,還能回去。以『巡天仙吏』的身份。」

  回去?回到那個他們掙扎了數千年、開創了道統、最終「飛升」而出的地球?以「仙官」的身份?三人心中,都湧起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那裡是他們的「故土」,也是他們的「試驗場」,更是他們獨立意識誕生的地方。如今,他們將以一種全新的、高高在上的姿態,重新審視那裡。

  「先去『巡天司』報備,領取具體任務和資源。」 玉磬子壓下心中激盪,恢復了慣有的冷靜與算計,「既然給了我們這身皮,這權限,哪怕是臨時的、最低的,也要好好利用。至少,先弄清楚這『巡天仙吏』該怎麼當,這天庭的『仙靈氣』,該怎麼更好地吸收煉化!」

  他看了一眼手中冰冷的令牌,又抬頭望向那無盡法則交織、威嚴莫測的天庭深處,眼中閃過一絲深沉:「至於那些評價……丙下?工具?走樣?哼……日子還長。這天庭,這諸天萬界,我玉磬子(紫霆/玄骨),既然來了,就不會只當一個……小小的巡天仙吏!」

  三個剛剛逃脫「淨化」命運、換上了一身底層仙官袍服的老魔,彼此對視,都看到了對方眼中那被強行壓制、卻從未熄滅的野心與火焰。他們不再是被追殺的喪家之犬,不再是下界稱祖的「仙人」,而是天庭體制內,最底層的、臨時的、外派的「巡天仙吏」。

  新的身份,新的起點,雖然卑微,卻連通著真正的「大道源頭」,以及……廣袤無垠、充滿未知與可能的諸天萬界。他們的力量,將因「仙靈氣」而蛻變、升華;他們的眼界,將因巡天諸界而開闊;他們的野心,也將在這至高無上的天庭體制內,找到新的土壤,以另一種方式,悄然滋長。

  而他們的第一站,或許,就是那個名為「地星」的、他們「出身」的、如今正有一個書生在講述「天人感應」的世界。以「巡天仙吏」的視角看去,那個世界,那些他們留下的道統,那些「走樣」的文明,以及那個書生身上微弱的、奇異的「道韻」,又會是什麼模樣呢?


  望仙郡的冬夜,寒風凜冽。李長安(李守拙)送走最後幾個聽完「夜課」、臉上猶帶著興奮與茫然交織神色的「學生」(大多是些落魄文人、好奇的帳房先生,甚至兩個跑來看熱鬧的衙役),關上蒙學館那吱呀作響的破木門,將呼嘯的北風擋在門外。

  館內只剩下他一人,油燈如豆,光線昏暗。他搓了搓凍僵的手,走到火盆邊,添了兩塊劣質的炭,看著跳躍的火苗,眼中沒有疲憊,只有沉靜的思索。

  今天這堂關於「天人感應」與「陰陽五行配四時政事」的夜課,效果比他預想的要好。那些來聽講的成年人,雖然大多也是一知半解,但明顯被這種將天象災異與人間得失緊密聯繫、邏輯(看似)嚴密、又帶有神秘色彩的理論吸引住了。尤其是當他說到「王者,民之所往,君之所歸也。故天意歸於仁,則風雨時,甘露降,麒麟至,嘉禾生……」時,那幾個落魄文人眼中閃爍的光芒,他看得很清楚。

  「教化」的願力反饋,比白天教蒙童時濃郁得多,也精純一些。靈魂中那剛剛成型的、以「天人感應」為根基的「師者」印記,得到了明顯的滋養和穩固。雖然依舊虛浮,但至少不再有崩潰之虞。

  「看來,這條路可行。只是受眾還是太少,層次也太低。」 李長安默默思量,「得想辦法,接觸到更高層次的人物,或者,讓這套學說傳播得更廣……但不能急,不能引起真正儒家正統的注意,更不能讓朝廷察覺異常。最好是能引起某些對『天人之學』感興趣的、有影響力的『中間階層』的注意……」

  他想起了白天在街上偶然聽到的傳聞,說郡守老爺最近為治下某地「春日降雪,凍死禾苗」的「災異」而憂心忡忡,正召集郡中三老、有德之士商議對策,甚至私下詢問過幾位頗有名望的方士、卜者。

  「災異……」 李長安眼中光芒微動。這不正是「天人感應」學說最能發揮作用的領域嗎?若是能藉此機會,讓自己的「學說」進入郡守的視野,哪怕只是被當做一種「參考」,也能極大提升影響力,獲取更多願力,甚至可能接觸到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不過,直接上門獻言,風險太大。我如今只是個籍籍無名的蒙學先生……」 李長安沉吟著,「或許,可以借他人之口?比如,今天來聽課的那位王帳房,似乎與郡守府的一個採買小吏有些交情?還有那個姓趙的落魄秀才,雖然屢試不第,但在本地文人間,似乎還有點清名……」

  一個個念頭在他心中閃過,結合著前世對權謀、人心、輿論的認知,一個初步的、迂迴的、借力打力的傳播計劃,漸漸成形。他需要炮製幾篇「緊扣時弊」、「言之有物」、「暗合天人」的文章或歌謠,通過那些「學生」不經意間散播出去,先在文人圈子、市井之間製造一些話題和議論,然後……

  正思量間,他忽然心有所感,下意識地抬頭,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今夜無星無月,只有濃重的烏雲。但就在剛才那一瞬,他靈魂深處,那巍峨的「行當」烙印,似乎極其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波動了一下。不是以往的牽引或共鳴,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被什麼極高、極遠、又極其冰冷淡漠的「視線」,無意間掃過的感覺。

  那感覺一閃而逝,快得讓他以為是錯覺。

  「錯覺嗎?」 李長安皺了皺眉,仔細感應,卻再無任何異常。只有窗外呼嘯的風聲,和屋內炭火偶爾的噼啪聲。

  他搖了搖頭,只當是自己精神緊張,或是剛剛晉升「師者」、靈魂感知變得更加敏銳而產生的錯覺。無論如何,眼前最要緊的,是鞏固身份,傳播學說,獲取願力,並藉此探查此世更深的秘密。

  至於那高踞於不可知、不可測之處的天庭,那三個剛剛換上仙官袍服、正「適應」新身份、準備開始「巡天」任務的、曾經的「老魔」如今的「仙吏」,以及那冰冷注視下,他與這個世界那千絲萬縷、越來越深的糾纏,此刻的他,還一無所知。

  他只知道,在這望仙郡的寒夜中,他需要這盆炭火,需要這身偽裝,需要小心翼翼地,播下那顆來自異世的、名為「天人感應」的種子,並期待著,它能在適合的土壤中,悄然發芽,為他遮風擋雨,或許……也能開出些意想不到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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