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 章 交界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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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枚散發著甜膩與褻瀆氣息的血骨帖,成了通往「永恆歡宴之地」的「船票」。

  沒有明確的坐標,沒有路徑指引。當李長安(玄元散人)向其中注入一縷混雜了陰墟香火、神道權柄以及「亂真師」特有氣息的力量後,骨片上那扭曲的鬼面符號便如同活物般蠕動起來,發出「吃吃」的嬉笑聲。緊接著,一道暗紅色的、仿佛由凝固血漿與融化琥珀混合而成的光門,無聲無息地在白骨宮殿深處展開。光門內並非通道,而是一片不斷變幻、流淌的混沌色彩,充斥著難以名狀的、令人本能厭惡卻又隱隱被吸引的低語與幻影。

  李長安身後,站著數人。

  清虛子依舊道袍整潔,神色平靜,只是目光偶爾掃過那光門時,會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堪輿道士對異常地脈與空間的探究。在他身後,是三名同樣身著道袍,但氣息駁雜、面容或陰鷙或木訥的修士。他們並非真正的堪輿派弟子,而是李長安以「亂真」手段,結合從俘虜魔修中挑選出的、精通陣法、符文、或對地氣感知敏銳者,強行「偽裝」而成。他們身上帶著刻意模擬的堪輿派「地脈尋龍」的殘餘氣息,混雜著魔道的煞氣,以及一絲被洗腦、控制後的呆板。修為被壓制、偽裝在築基圓滿到金丹初期的樣子,足以應付探查,又不至於太過惹眼。

  另一邊,則是五名金丹期魔修島主。為首的是岩煞島主(缺了只耳朵的壯漢)和毒心島主(乾瘦老者),另外三人也是之前十七島聯軍中僥倖未死、又「識時務」主動投靠的金丹中期好手。他們此刻一個個面色緊繃,竭力壓制著內心的恐懼與不安,身上或多或少帶著傷,氣息也有些虛浮,正符合「敗軍之將、新投靠者、忐忑不安」的模樣。他們是李長安精心挑選的「隨從」兼「探路石」,既要體現「玄元散人」新收攏的勢力,又要足夠「合理」地顯得不那麼重要,方便在某些時候捨棄或用作掩護。

  「走吧。」 李長安的聲音從模糊的面容下傳出,低沉、恢弘,帶著重重回響,仿佛來自深淵。他周身繚繞著那混合了陰森魔神氣息與駁雜香火之力的詭異威壓,當先一步,踏入了那暗紅色的光門。

  清虛子緊隨其後,三名偽裝的道士和五名魔修島主互望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驚懼與無奈,但也只能硬著頭皮,魚貫而入。

  踏入光門的瞬間,並非穿越空間的眩暈感,而是一種更詭異的、仿佛從一層厚重粘稠的「膜」中擠過去的感覺。外界的一切感知——陰冷的海風、腥鹹的空氣、海浪的嗚咽、乃至腳下大地的堅實感——瞬間被剝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言喻的、粘膩的、甜腥的、卻又帶著奇異「溫暖」的觸感,仿佛浸泡在溫熱、不斷蠕動的血漿與蜜糖混合的液體中。

  視覺是錯亂的。色彩在這裡失去了常理,猩紅與慘綠交織出令人作嘔的和諧,墨黑與亮金潑灑出褻瀆的圖案,有些顏色甚至無法用語言描述,僅僅是「看到」,就令人眼球刺痛,神魂眩暈。光線並非直線傳播,而是扭曲、折射、如同有生命的觸鬚般蜿蜒扭動,照亮一些區域,卻又將另一些區域拖入更深沉的、蠕動的黑暗。

  聽覺是混沌的。遠處似乎有宏大、莊嚴、卻又充滿褻瀆意味的聖歌在吟唱,近處則是無數細微的、令人牙酸的咀嚼聲、吮吸聲、呢喃聲、狂笑聲、哭泣聲……這些聲音並非通過空氣震動傳來,而是直接迴響在腦海,試圖混淆、污染、覆蓋你自身的思想。

  嗅覺是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腐爛花朵的甜香、陳年美酒的醇厚、血肉燒焦的焦臭、硫磺的刺鼻、以及一種難以形容的、仿佛來自腐爛星辰深處的、冰冷的甜膩……各種矛盾的氣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足以讓凡人瞬間瘋狂、讓低階修士神魂不穩的、濃烈的「歡宴」氣息。

  更為詭異的是空間與時間的感受。腳下似乎並非實地,而是某種柔軟、有彈性、甚至微微搏動的「物質」,踏上去如同踩在巨獸的內臟上。視野中的景物在不停地緩慢蠕動、變形,那些看似是牆壁、立柱、穹頂的「結構」,仔細觀察會發現是由無數糾纏的肢體、融化的珠寶、流動的佳釀、乃至凍結的極端情緒(狂喜、絕望、貪婪、淫慾)所構成,且邊界模糊,彼此交融。時間感也變得粘稠而混亂,時而覺得度日如年,時而覺得彈指一瞬。

  然而,最讓李長安心神凜然的,並非這些感官上的扭曲與污染。

  就在他踏入此地,神念(或者說,是「巡水靈官」的權柄感知與「亂真師」對「真實」的敏銳觸覺)鋪展開的瞬間,一種前所未有的、源自靈魂深處、甚至源自他識海中那枚「巡水靈官」符籙本源的、冰冷而清晰的「明悟」,如同閃電般擊中了他。

  這裡……是「帷幕」的邊緣。

  是「常理」所支配的、他所熟悉的世界,與那不可名狀的、超越理解的、冰冷、瘋狂、充斥著無窮無盡「真相」與「恐怖」的「天外」或「域外」,之間的過渡與交界之地!


  並非是空間意義上的「邊緣」,更像是某種存在層面、規則層面的「薄膜」或「夾縫」。那無時無刻不在侵蝕感官的甜膩與瘋狂,那扭曲的物理規則,那由純粹概念、極端情緒、褻瀆象徵所構成的「現實」,無不指向一個事實——此地的「常理」與「邏輯」,已經被某種更高層次、更接近「本源」卻又與生靈認知完全悖逆的存在之力,嚴重滲透、扭曲、甚至……覆蓋了。

  「巡水靈官」的權柄,讓他能感知到「水」與「地」的脈絡。而在此地,他「感知」到的,是下方那並非真實土壤的、由凝固的欲望和癲狂構成的「大地」深處,流淌著的並非地脈陰氣或水元之力,而是一種粘稠、冰冷、充滿褻瀆意味的、仿佛活物般的「暗流」。天空(如果那扭曲蠕動的、倒掛著無數宴席與賓客幻影的穹頂能被稱為天空)之上,也並非罡風雲氣,而是瀰漫著一種令人靈魂凍結的、冰冷的、窺探的「目光」。

  這與當初感應到的、來自「永恆歡宴之地」方向的那一瞥同源,但更加直接,更加無處不在。仿佛整個「永恆歡宴之地」,就是建立在現實世界與某個不可名狀存在的「連接點」上,是後者力量滲透、污染、乃至「歡宴」的橋頭堡與前哨站。

  這裡的一切「歡愉」、「享樂」、「盛宴」,都建立在扭曲、瘋狂、以及對常理的徹底褻瀆之上。那些在扭曲光線與蠕動背景中若隱若現的、奇形怪狀的「賓客」,那些穿梭其間、非人形態的「侍者」,他們散發出的氣息,與其說是生命,不如說是某種「概念」(如「暴食」、「貪婪」、「色慾」、「癲狂」)的具象化,或者被這些概念深度污染、改造的扭曲造物。

  「原來如此……」 李長安心中冰寒一片,面上模糊的魔神氣息卻更加濃郁深沉,將一切心緒波動完美掩蓋。他之前就猜測「永恆歡宴之地」與「天外之神」有關,但真正踏入此地,才明白這種聯繫的「深度」與「本質」。這哪裡是什麼「魔道聖地」,分明是建立在「現實帷幕」破洞邊緣的、一個巨大而扭曲的「污染源」與「享樂場」!

  難怪「永恆歡宴」能提供令人瘋狂提升的「極樂」與「力量」,那根本就是用「非常理」的力量,強行扭曲、催化、透支生靈的一切,最終將其同化為「歡宴」的一部分,成為供養那不可名狀存在的「柴薪」與「點綴」!

  「保持心神,固守靈台。所見所聞,皆為虛妄,亦為真實。莫要深究,莫要沉溺。」 李長安低沉、帶著迴響的聲音,如同暮鼓晨鐘,在身後幾人幾乎要迷失的心神中響起,蘊含著一絲「亂真師」穩定認知的力量,勉強幫他們抵禦著無處不在的污染。

  清虛子悶哼一聲,臉色微白,顯然也受到了巨大衝擊,但他堪輿派的心法對地脈異常極為敏感,反而讓他對這種「規則污染」有了一絲抵抗力,強自穩住。那三名偽裝的道士,則已經身體微微顫抖,眼神開始渙散,全靠李長安事先種下的禁制勉強維持清醒。而五名魔修島主更是不堪,缺耳的岩煞島主滿臉漲紅,喘著粗氣,眼中血絲瀰漫;毒心島主則臉色慘綠,嘴角溢出黑血,顯然體內毒素受到了此地混亂力量的影響,反噬自身。

  「歡迎……來到……永恆歡宴……」 一個滑膩、仿佛由無數個聲音重疊、分不清男女老幼的詭異聲音,在眾人前方響起。那裡,光影一陣扭曲,浮現出一個「人形」。它穿著考究的、綴滿蠕動寶石的燕尾服,臉上戴著半張哭泣、半張狂笑的瓷質面具,裸露的皮膚上布滿了不斷開合、眨動的細小嘴巴。它微微躬身,動作優雅而怪異。

  「尊貴的客人……玄元……真君?嘻嘻,這邊請,宴會……已經為您備好了。」

  它伸出一隻戴著手套、但手套下似乎有無數細小觸手在蠕動的手,指向不遠處。那裡,扭曲的光線形成了一條猩紅的地毯,地毯兩旁,無數難以名狀的、仿佛由融化的蠟燭、果凍、內臟和珠寶構成的「賓客」,正用各種非人的「目光」,投向這一行新來的、散發著「新鮮」氣息的存在。

  李長安(玄元散人)模糊面容下的嘴角,似乎向上扯動了一下,那並非笑容,而是一種冰冷的、近乎本能的戒備與審視。他微微頷首,周身的陰森魔神氣息與駁雜香火之力微微鼓盪,將身後幾乎心神失守的隨從們籠罩在內,然後,邁步踏上了那條猩紅的地毯。

  那滑膩聲音所指的「猩紅地毯」,並非真正的織物,踩上去的感覺,更像是踏在某種尚有餘溫、微微搏動的、巨大生物的舌苔上,柔軟、濕潤,帶著令人不適的彈性,還散發著甜腥與**的氣息。地毯兩旁那些難以名狀的「身影」,與其說是賓客,不如說是某種概念的扭曲具現,或是被徹底污染的、殘留著生物特徵的「裝飾品」。它們投來的「目光」並非視線,而是混雜著貪婪、好奇、饑渴、嘲弄等等極端情緒的無形觸鬚,試圖纏繞、舔舐、侵入每一個新來者的靈魂。


  李長安(玄元散人)周身那混雜了陰森魔神氣息與駁雜香火的力量,如同一個渾濁而堅韌的氣場,將這些無形的污染與窺探阻隔在外,也將身後心神幾近崩潰的隨從們勉強護住。他步履平穩,踏在那詭異的「地毯」上,灰袍下擺拂過,帶起絲絲微不可查的漣漪,仿佛他走過的並非污穢,而是尋常土地。

  地毯的盡頭,是一片更加「開闊」的區域。這裡的扭曲與瘋狂似乎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卻又呈現出一種病態的、井然有序的「盛宴」景象。

  無數張由蠕動血肉、融化寶石、凝固美酒和糾纏肢體構成的「長桌」無序地擺放著,卻又詭異地排列出某種充滿褻瀆美感的陣列。長桌上堆滿了難以名狀的「美食」與「佳釀」——流淌著七彩磷光的腦髓在黃金顱骨中沸騰,哀嚎面容被凍結在晶瑩剔透的果凍里,無數細小眼球串成的葡萄串滲出甘美的汁液,酒壺中晃蕩的液體折射出萬花筒般的迷幻色彩,散發著誘人墮落的醇香。一些難以用語言形容的、半流體或不定形的「賓客」正伏在桌邊,用各種非人的器官「享用」著,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與呻吟。

  穹頂並非天空,而是倒懸著的、另一個層面的「盛宴」幻影,與下方交相輝映,構成一個無限循環、無限墮落的恐怖奇觀。空氣中瀰漫的甜膩香氣、血腥味、酒氣、以及那無處不在的、冰冷的、窺探的「目光」,混合成令人窒息的、名為「歡愉」的毒藥。

  然而,吸引李長安目光的,並非是這些光怪陸離、足以讓常人瞬間瘋狂的景象。他的目光,投向了這片瘋狂盛宴的「中心」——那裡有一片相對「空曠」的區域,數道身影正端坐於由純粹黑暗與星光碎屑凝聚而成的、宛如王座般的座椅上。

  他們並非那些扭曲的、不定形的賓客,而是保持著清晰、甚至堪稱「完美」的人形。有男有女,外貌各異,或俊美無儔,或仙風道骨,或威嚴深沉,但無一例外,都散發著遠超金丹、如淵如獄的磅礴氣息——正是元嬰期的老魔!

  最讓李長安心神微震的,是他們身上披著的,赫然是道袍!不是魔道那些奇裝異服,也非血影、骨煞等邪道法袍,而是樣式古樸、質地非凡、繡著雲紋鶴羽的正宗玄門道袍!顏色或青或紫,或素白或玄黑,在周圍瘋狂扭曲、褻瀆墮落的景象映襯下,顯得格格不入,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不容置疑的「正統」與「威嚴」。

  而且,他們很「清醒」。

  與周圍那些沉浸在瘋狂享樂、或本身就由瘋狂概念構成的賓客不同,這幾位元嬰老魔,眼神清澈,神情或淡漠,或玩味,或審視,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洞悉一切的冷靜,甚至……一種悲憫?不,那更像是看到迷途羔羊、誤入歧途者的、混合了譏誚與惋惜的複雜目光。他們身上沒有此地無處不在的狂亂氣息,反而透出一種與這「永恆歡宴之地」格格不入的、屬於「正常」修士的、理智的靈光。

  「又來了新『道友』?」 一個溫和清越、如同玉石交擊的聲音響起。開口的是一位身著月白色道袍、頭戴芙蓉冠、面如冠玉、三縷長須飄灑胸前的中年道人,他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佩,笑容和煦,仿佛身處某個仙家論道場,而非這污穢墮落的魔窟。「唔……氣息混雜,有俗神之信的粗糲,有戲法之道的詭變,還有一絲……地脈水府的餘韻?有趣,當真有趣。看來,你就是那個在北海弄出不小動靜的『玄元』?或者,該稱你為『黑水真君』?」

  他的目光落在李長安身上,仿佛能穿透那層陰森魔神氣息的偽裝,看到更深層的東西。那目光並無殺意,只有純粹的好奇與探究,如同在打量一件新奇的玩具。

  「玉磬子,莫要嚇著這位小友。」 另一個聲音響起,低沉而充滿磁性,來自一位身著紫色滾金邊道袍、面容英挺、眼神深邃如星海的青年道人。他斜倚在王座上,姿態慵懶,指尖纏繞著一縷紫色的、仿佛有生命般遊動的電光。「能以非元嬰之身,在此地維持這般『儀態』,已是難得。更難得的是,竟能聚攏一方駁雜信力,築陰墟之基……雖是旁門左道,倒也見幾分巧思。只可惜……」 他搖了搖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惋惜,「誤入歧途,明珠暗投。」

  「歧途?」 又一個冰冷、如同金鐵摩擦的聲音響起。那是一位身著玄黑色道袍、面容古板嚴肅、宛如廟中泥塑神像的老者。他雙眸開闔間,似有雷霆生滅。「何為歧途?追求大道,尋覓超脫,各有機緣。此地方是真正通向『上界』之門戶,是此方世界唯一的『中空』與『裂隙』。爾等所謂正道,所居所守,不過是一方『俗世』之中,那最大『俗神』——昔日所謂『皇帝』、『天子』的舊日居所改造的『偽洞天』罷了!守著殘垣斷壁,供奉著早已隕落、或自囚於『俗世』規則的舊神,還沾沾自喜,自詡正統,豈不可笑,可悲,可嘆!」

  這黑袍老者的聲音不大,卻仿佛蘊含著某種奇特的韻律,與這「永恆歡宴之地」無處不在的、褻瀆的「規則」隱隱共鳴,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打在聽者的心神之上。尤其最後幾句,更是帶著毫不掩飾的、居高臨下的譴責與鄙夷。


  他口中的「俗神」、「皇帝」、「天子」、「舊日居所」、「偽洞天」……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如同驚雷,在李長安,以及他身後勉強維持心神的清虛子等人心中炸響!

  尤其是清虛子,他身為堪輿派正宗傳人,對「地祇俗神」、「龍脈皇氣」等概念理解極深。此刻聽到這黑袍老者如此評價正道洞天,竟將其貶斥為「最大俗神皇帝的舊日居所」,這簡直是對玄門正統、對歷代先賢、對無數修士心中聖地的徹底顛覆與褻瀆!他身體猛地一顫,若非李長安暗中以神念壓制,幾乎要失態。

  李長安心中亦是掀起驚濤駭浪,但面上模糊的魔神氣息卻紋絲不動,只是那幽深的眼眸中,有難以察覺的波瀾起伏。結合踏入此地時的「明悟」,這黑袍老者的話語,雖然偏激,卻似乎……並非完全的空穴來風,甚至可能觸及了某種被掩蓋的、關於此方世界本質的恐怖真相!

  正道洞天福地,往往依託名山大川、地脈靈樞,甚至有些乾脆就是前朝古都、帝王陵寢、或是傳說中的上古神人洞府改建而成。若以「俗神」論,人皇天子,確實曾是匯聚一方、甚至天下「信力」的最強「俗神」之一!而「皇帝」隕落或「自囚」後,其「舊日居所」(皇城、陵寢、行宮等)被修士占據、改造,化為洞天……這種可能性,細思極恐!

  難道說,正道所依仗的洞天福地,其根基與神道、與「俗世」信仰,有著如此深層次的、不為人知的聯繫?甚至,整個正道所追求的「大道」、「飛升」,與這「永恆歡宴之地」所宣稱的、通過這「中空」與「裂隙」通往的「上界」,是兩條截然不同、甚至互相衝突的路徑?!

  難怪這些元嬰老魔,身處這等污穢瘋狂之地,卻保持著清醒!他們並非沉溺於低級的感官享樂,而是堅信此地才是通往「真實」與「超脫」的捷徑!他們披著道袍,以「道友」相稱,是以另一種方式,踐行著他們心中的「道」!他們在「譴責」正道,是因為他們認為正道走錯了路,守著「舊神」的廢墟,而錯過了真正的「通天之途」!

  「呵……」 李長安(玄元散人)忽然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從他模糊的面容下傳出,混合著魔神氣息的低沉迴響與「亂真師」特有的、令人心神搖曳的波動,在這瘋狂的盛宴背景下,顯得格外詭異。「有趣的說法。『俗神』……『皇帝』……『舊日居所』……原來在諸位道友眼中,我玄門正統的洞天福地,竟是這般來歷?」

  他上前一步,周身的陰森氣息與駁雜香火之力微微鼓盪,隱隱與這「永恆歡宴之地」的污穢狂亂氣息形成某種對抗與交融的微妙平衡。他抬起頭,那雙幽深的眸子,透過繚繞的魔神氣息,平靜地迎上那幾位元嬰老魔審視、好奇、略帶惋惜與譏誚的目光。

  「本座於北海,納污濁之信,築陰墟之基,行戲法亂真之事,在諸位看來,是否也是……誤入了歧途,守著某位『舊神』的廢墟,不自知呢?」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周圍瘋狂的吞咽與呻吟聲,帶著一種奇特的、仿佛能混淆真實與虛幻的韻律。他沒有直接反駁,也沒有認同,而是將問題拋了回去,同時隱隱點出自己道路的「特異性」——納污濁之信,築陰墟之基。這似乎與黑袍老者口中的「俗神」信仰,有某種表面的相似,卻又本質不同。

  幾位元嬰老魔聞言,眼中都閃過一絲異色。玉磬子把玩玉佩的手微微一頓,紫袍青年纏繞電光的指尖停了下來,黑袍老者古板的臉上也掠過一絲若有所思。

  「哦?看來小友,對自己所選之路,頗有『見解』?」 玉磬子笑容不變,眼神卻深邃了幾分,「願聞其詳。此地雖看似污濁,卻最是『坦誠』,萬物顯其本相。小友不妨說說,你這『陰墟』,你這『戲法』,你這匯聚的『污濁之信』,所求者……究竟是何物?是如那些俗子般,貪戀一方神祇的權柄香火?還是……另有所圖?」

  氣氛,在這一刻,變得微妙而緊繃。周圍的瘋狂盛宴似乎都遠離了這片區域,唯有那幾位披著道袍、清醒理智的元嬰老魔,與這位周身繚繞著陰森魔神氣息、卻自稱「戲法亂真」、築「陰墟」之基的新來「玄元真君」,在進行著一場關乎道路、關乎世界認知的、無聲的交鋒。

  而李長安身後的隨從們,早已被這接連的、顛覆性的信息衝擊得心神搖搖欲墜,只能死死低著頭,依靠李長安散發出的氣息和自身最後一點意志力,抵抗著那無處不在的瘋狂侵蝕與認知衝擊。清虛子袖中的拳頭緊握,指節發白,心中翻江倒海,卻死死記著李長安的囑咐,不敢有絲毫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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