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 章 表露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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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骨宮殿深處,那間以玄陰鐵石鑄就、刻滿聚陰陣紋的靜室內,空氣仿佛凝固了。幽綠的鬼火在水晶燈盞中無聲燃燒,將李長安(玄元散人)的身影投在冰冷漆黑的石壁上,拉得有些扭曲。

  清虛子、凌風子、金匱子三人,以及數名被允許進入核心密談的築基期骨幹,分坐於玉榻周圍的幾個石凳上。氣氛並不輕鬆,甚至帶著一絲隱約的張力。雖然方才在廢礦坑石窟中達成了初步合作意向,但「玄元散人」那番近乎劃清界限、強調絕對主導權的言論,以及其魔道梟雄的做派,依舊讓這些出身正統、心懷警惕的堪輿派門人疑慮難消。他們肯留下詳談,更多是看在「地樞子師叔祖傳承」和「共抗魔道大局」的份上,內心深處,對這位手段酷烈、來歷神秘的「玄元散人」,依然保留著極大的審視和戒備。

  凌風子尤其如此,他腰背挺直如劍,目光銳利,雖未再出言質疑,但緊繃的面容和不時掃過李長安的警惕眼神,顯出其內心遠未信服。金匱子臉上慣常的笑容也淡了許多,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枚古舊銅錢,顯然在飛快計算著風險與利益。清虛子看似最為沉穩,但捻動長髯的手指微微用力,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地樞子的傳承固然重要,但若所託非人,甚至引狼入室,那後果不堪設想。

  「玄元道友,」 清虛子斟酌著開口,打破了沉默,「你欲行『陰墟連島』之舉,氣魄恢宏,老道佩服。然此事實在關係重大,牽一髮而動全身。非是我等不信道友,只是……茲事體大,道友可否再詳述其中關竅?例如,這大陣具體如何勾連地脈?如何避過『永恆歡宴之地』乃至龍宮的感知?初期又選定哪幾島為突破口?我等既然決心襄助,也需心中有數,方能盡力。」

  他問得在情在理,但話語深處,仍是想進一步探探這位「玄元散人」的底細與真實意圖。

  李長安(玄元散人)一直端坐於寒玉髓榻上,閉目養神般,此刻緩緩睜開眼,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諸人。他沒有立刻回答清虛子的問題,反而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看來,僅是口頭盟約,難消諸位心中塊壘。」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讓清虛子等人心頭微微一緊。

  「也罷。」 李長安站起身,灰袍無風自動,「既然要共謀大事,有些底細,總需讓你們知曉。免得日後互相猜忌,誤了大事。」

  他邊說,邊緩步走到靜室中央。隨著他步伐移動,他身上那股屬於「玄元散人」的、混雜著陰戾、血腥與深沉魔道氣息的晦澀波動,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並非消失,而是被另一種更加浩大、威嚴、堂皇正大,卻又帶著莫測高深意境的氣息所取代、所覆蓋。

  絲絲縷縷淡金色的、如水波般的光暈,自他周身毛孔悄然滲出,並不刺目,卻帶著一種洗滌污穢、鎮壓邪祟的純淨力量。靜室內原本濃郁的陰煞之氣,在這淡金光暈出現的剎那,如同遇到烈陽的冰雪,發出細微的「嗤嗤」聲,迅速消融、退避。地面、牆壁上那些繁複的聚陰陣紋,光芒竟也微微一黯,仿佛受到了某種本質上的壓制。

  與此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如同水銀瀉地,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這威壓並非魔道的暴戾狂亂,也非尋常仙道修士的飄渺出塵,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厚重、仿佛承載著某種天地秩序、江河湖海意志的威嚴!在這股威嚴面前,清虛子、凌風子、金匱子三位金丹修士,竟同時感到自身金丹微微一沉,體內法力流轉都出現了一絲滯澀,仿佛面對著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之心。而那些築基修士,更是呼吸一窒,面色發白,幾乎要跪伏下去!

  「這、這是……?!」 清虛子猛地站起身,長髯無風自動,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駭光芒。他修為最高,見識也最廣,瞬間感受到了這股氣息中蘊含的、與香火願力、天地權柄隱隱共鳴的特質!這絕非魔道,甚至不是尋常仙道功法能達到的意境!

  凌風子更是「噌」地一聲,背後長劍發出一聲清越鳴響,自動出鞘三寸,劍氣勃發,卻並非攻擊,而是感應到莫大威脅後的自發護主!他死死盯著李長安周身那淡金色的光暈,以及光暈中隱隱浮現的、如同水紋流動又似山川脈絡的玄奧符文,一個只在門派最古老典籍中見過的模糊描述,躍入腦海,讓他渾身劇震。

  金匱子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震驚與狂喜交織的複雜神情,他手中那枚古舊銅錢「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也渾然不覺,只是喃喃道:「神道……這是……正統神道靈光?!不,比尋常土地山神更加純粹浩大……是……是水府正神?還是……」

  李長安(此刻已徹底收斂「玄元散人」的偽裝,展露出屬於「巡水靈官」李長安的本源氣息)並未回答他們的驚疑。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絲更加精純的淡金色神力在指尖匯聚、流淌,漸漸凝聚成一道小巧而清晰的符籙虛影——那符籙形制古奧,以水紋為基,山巒為骨,隱隱有風雨雷霆、江河奔流之意蘊藏其中,散發著不容褻瀆的威嚴與統御水澤的權柄氣息。


  符籙虛影出現的剎那,靜室內所有堪輿派門人,無論是金丹還是築基,都感到自身修煉的堪輿地脈之術產生了奇異的共鳴與悸動!仿佛遇到了源頭,遇到了主宰!這正是堪輿派供奉的、傳說中執掌部分山川地脈、水澤靈機權柄的古老正神——巡水靈官的神敕氣息!(地樞子記憶中有相關模糊記載,但李長安此刻展現的,是經他自身理解演化、更為精純的「巡水靈官」神道真意,遠超地樞子所知。)

  「吾名,非玄元。」 李長安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仿佛帶著某種宏大的迴響,在靜室中震盪,直入眾人神魂深處,「玄元散人,不過虛名。吾乃受命監察此方水域,滌盪妖氛,梳理地脈之巡水靈官。」

  他目光掃過目瞪口呆、仿佛被石化了的眾人,尤其是清虛子三人,繼續道:「地樞子道友昔日深入險地,探查天外邪神之秘,不幸隕落,其志可嘉,其情可憫。吾感其誠,得其殘念,故假借其傳人之名,行肅清寰宇、撥亂反正之事。這黑齒島,這七十二島魔窟,烏煙瘴氣,荼毒生靈,更與域外邪神勾連,圖謀不軌,早已為天地所不容,為正道所共棄!」

  他每說一句,清虛子等人的臉色就變化一分。從最初的極致震驚,到恍然,再到狂喜,最後化為一種難以抑制的激動與敬畏!

  原來如此!原來這位「玄元散人」,不,這位巡水靈官大人,竟是正神臨凡!難怪手段如此酷烈,行事如此果決,更能以雷霆之勢斬殺鬼骨三魔!他奪取黑齒島,哪裡是什麼魔道內訌、悍匪崛起?這分明是上界正神看不下去這北海魔道盤踞,準備親自動手,清理門戶,吃下這塊毒瘤橫生的「肥肉」了啊!

  是了是了!定是如此!怪不得他對構築「陰墟連島大陣」如此上心,這哪裡是為了個人野心?分明是為了梳理北海混亂地脈,鎮壓陰煞,重建秩序,從根本上斷絕魔道根基,防範域外邪神滲透!這是何等宏偉的正道藍圖!地樞子師叔祖若泉下有知,也當欣慰含笑!

  之前所有的疑慮、警惕、不安,在這一刻煙消雲散!面對一位展現出正統神道威能、且明顯是堪輿派供奉神祇譜系的「巡水靈官」,什麼魔道做派,什麼手段酷烈,全都成了「神君行事,自有深意,非我等凡俗可揣度」!能與這等存在合作,參與此等滌盪北海、匡扶正道的偉業,是何等機緣!何等榮耀!

  「噗通!」

  不知是誰先帶的頭,包括清虛子、凌風子、金匱子三位金丹真人在內,所有堪輿派門人,齊刷刷地跪倒在地,向著李長安(巡水靈官)深深拜伏下去,額頭觸地,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弟子等(屬下等)有眼無珠,不知神君駕臨,多有冒犯,萬望神君恕罪!」

  「神君胸懷蒼生,滌盪妖氛,乃北海萬靈之幸!吾等願為神君前驅,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地樞子師叔祖在天之靈,必感神君大德!吾堪輿派一脈,願供神君驅策,共襄盛舉!」

  李長安(巡水靈官)收斂了周身神光,那令人窒息的威壓也隨之散去。他重新坐回寒玉髓榻,恢復了那副平靜淡漠的樣子,但此刻在清虛子等人眼中,這平靜卻充滿了深不可測的威嚴。

  「起來吧。」 他淡淡道,「吾之身份,於此地方便行事,爾等知曉即可,不得外泄。在外,吾仍是黑齒島主,玄元散人。」

  「謹遵神君法旨!」 眾人連忙應聲,這才敢起身,但個個垂手肅立,態度恭謹至極,與先前那種帶著審視和保留的合作姿態判若兩人。

  「先前所言『陰墟連島』之策,乃吾肅清北海、梳理地氣之要著。」 李長安繼續道,此刻他的話,在眾人聽來便是不可違逆的「法旨」,「清虛子。」

  「弟子在!」 清虛子連忙上前一步,躬身應道。

  「你精通堪輿陣法,此事便由你總攬。凌風子、金匱子輔之。所需人手、資源,優先調配。首要之務,是徹底勘測黑齒島及周邊十二島之地脈走向、陰煞節點、靈機(此處指扭曲的陰屬性靈氣)分布,繪製詳圖。同時,設計出隱蔽、高效、可分散構築、最終勾連一體的『黑水玄陰大陣』雛形。陣法核心,便定於此處靜室之下,吾會親自布置。」

  「弟子領命!」 清虛子三人齊聲應道,眼中再無半分遲疑,只有被委以重任的激動與使命感。

  「記住,」 李長安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一絲冷意,「此事關乎大局,務必隱秘。對外,黑齒島一切如常,甚至要顯得更加『魔道』。對內,篩選可靠人手,以整修防禦、勘探礦脈、建造工坊等名義,暗中進行。若有泄密者……魂飛魄散。」

  最後四個字,帶著一絲神道審判般的凜冽寒意,讓所有人心中一凜,連忙應諾。


  「好了,具體事宜,你們下去商議。清虛子留下,吾還有事交代。」 李長安揮了揮手。

  凌風子、金匱子等人恭敬行禮,帶著滿腔的震撼、激動與使命感,悄然退出了靜室。此刻,他們心中再無半點猜忌,只有對「神君」的無限敬畏與對「偉業」的熱切期待。原來,不是堪輿派找到了「地樞子傳人」,而是上界神君選中了他們,要在這魔道盤踞的北海,做下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與這相比,先前那點風險與疑慮,又算得了什麼?

  靜室內,只剩下李長安與清虛子兩人。

  清虛子愈發恭敬,垂手待命。

  李長安看著他,緩緩道:「清虛子,你『隱墟』在北海經營日久,對那『永恆歡宴之地』,知曉多少?將你所知,無論傳聞秘辛,盡數道來。尤其是……關於那裡可能存在的,與『沉眠者』、『天外之神』相關的線索。」

  清虛子精神一振,知道神君這是要真正開始布局,對付那些潛伏在北海最深處的恐怖存在了。他深吸一口氣,整理思緒,將自己所知關於「永恆歡宴之地」的一切,包括其大概方位、傳聞中的景象、可能的進入方式、幾位已知的元嬰老怪名號與習性、以及「隱墟」多年來搜集到的、關於那裡可能進行某種恐怖獻祭和召喚儀式的零星情報,毫無保留地,娓娓道來。

  白骨宮殿的議事偏殿,此刻氣氛凝重,與靜室內的「神君臨凡、眾心歸附」截然不同。殿內陳設依舊陰森,但此刻更添了幾分劍拔弩張的意味。

  七八名裝束各異、但皆帶著濃郁魔道氣息的修士,面色不善地站在殿中。他們分別來自黑齒島周邊的「碎顱嶼」、「毒瘴島」、「百鬼礁」等島嶼,修為多在築基後期到金丹初期不等,此刻雖不敢太過放肆,但眉宇間的憤怒、忌憚與一絲有恃無恐交織,形成一種壓抑的敵意。

  「玄元島主!」 一個臉頰刺著黑色毒蠍紋路、渾身散發著甜膩腥氣的枯瘦老者率先開口,他是「毒瘴島」島主「蠍老」,聲音尖銳,「你黑齒島近來大興土木,地脈波動不休,陰煞流向紊亂,攪得我毒瘴島上豢養的『七心腐骨瘴』都躁動不安,死了好幾隻珍貴的母蠱!這損失,你怎麼說?」

  「就是!」 一個身材魁梧、脖子上掛著一串縮小頭骨項鍊的光頭巨漢悶聲附和,他是「碎顱嶼」島主「鐵顱」,聲如洪鐘,「你們搞的那些陣法,挖的那些地穴,引得海底暗流都變了方向,老子島邊養的那窩『食髓鐵頭鯊』都快跑光了!那可是老子花了百年心血培育的!」

  「還有我百鬼礁!」「我陰風峽!」……其他幾人也紛紛出聲,指責黑齒島近期的動作(浮城計劃前期勘探和部分基礎陣法布置引發的細微地脈、陰煞擾動)影響了他們的「產業」,破壞了周邊海域的「穩定」,要求李長安(玄元散人)立刻停止,並賠償損失。

  這些指責,有些或許有幾分真實,但更多是誇大其詞,甚至無中生有。真正的目的,是試探,是施壓,是背後有人指使,想要阻撓黑齒島的「異常」舉動,維護原有的勢力平衡和資源分配。

  李長安(玄元散人)高踞主座,依舊是那身灰袍,神色平淡,甚至有些漠然,仿佛下方群情激憤的不是在質問他。他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白骨扶手,發出空洞的「篤篤」聲,在這嘈雜的指責聲中,顯得格外清晰,也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待得眾人聲音稍歇,他才緩緩抬眼,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最後落在為首的「蠍老」和「鐵顱」身上。

  「說完了?」 他聲音不大,卻讓殿內為之一靜。

  蠍老等人被他這平靜的目光一掃,沒來由地心頭一緊,但想到背後的倚仗,又硬起頭皮。蠍老乾咳一聲:「玄元島主,我等並非無理取鬧。你黑齒島動作太大,已擾了周邊安寧。這北海雖大,卻也有北海的規矩。往日鬼骨島主他們在時,也未……」

  「鬼骨是鬼骨,本座是本座。」 李長安打斷他,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本座行事,何需向爾等解釋?」

  「你!」 鐵顱聞言大怒,脖子上頭骨項鍊嘩啦作響,身上騰起一股兇悍的氣勢,「玄元!別以為你殺了鬼骨他們,就能在這片海域為所欲為!老子……」

  「為所欲為?」 李長安嘴角扯起一絲極淡的弧度,似笑非笑,「本座在自己的島上,想挖幾個坑,布幾個陣,也需要向爾等報備?還是說,碎顱嶼、毒瘴島,已經能替本座做主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一股冰冷而沉重的威壓驟然降臨,並非針對所有人,而是精準地籠罩在鐵顱一人身上!那威壓中蘊含的並非是純粹的法力壓迫,更帶著一種直透神魂的陰寒與肅殺,仿佛有無數怨魂在耳邊嘶嚎,有冰冷的目光從九幽之下凝視!


  鐵顱悶哼一聲,魁梧的身軀晃了晃,臉色瞬間漲紅,又轉為煞白,周身騰起的氣勢被硬生生壓回體內,脖子上那串頭骨項鍊更是發出細微的「咔嚓」聲,出現了幾道裂痕!他眼中閃過駭然,這玄元散人的實力,比傳聞中更加深不可測!僅僅是一絲威壓,就讓他這以煉體著稱的金丹初期修士氣血翻騰,法器受損!

  「本座不妨把話說明白。」 李長安收回威壓,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語氣依舊平淡,「黑齒島要做什麼,是本座的事。地脈波動,陰煞流轉,海域變遷,乃是天地常理。爾等自家養的蟲子死了,鯊魚跑了,是爾等學藝不精,與本座何干?」

  他目光掃過臉色難看的眾人,繼續道:「至於規矩……本座就是規矩。誰若不服,大可劃下道來。是單打獨鬥,還是傾島來攻,本座一併接著。但若只敢在此吠吠,聒噪不休……」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厲嘯的下場,想必諸位還未忘吧?」

  提及厲嘯,眾人皆是心中一寒。那位「嚎風峽」的悍匪,在奪島宴上被眼前這位談笑間重創,至今生死不明(實則已被李長安秘密處理),其手下更是被當場梟首。那可是實打實的金丹修士!這玄元散人,是真的敢下殺手,也真的有這個實力!

  蠍老等人氣勢為之一窒。他們今日前來,更多是受背後之人攛掇,前來試探、施壓,順便撈點好處,真要他們與這煞星正面開戰,誰也沒這個膽子,更沒這個必要。

  見鎮住了場面,李長安語氣稍緩,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不過,既然諸位今日來了,本座也把話放在這裡。黑齒島近期確有些動作,乃是為了勘探礦藏,加固島基,防備龍宮侵襲。些許動靜,過些時日自會平息。若再有類似地脈小擾,提前通報一聲便是,本座可派懂行之人前去查看,酌情補償一二。但若有人藉此生事,或受人挑唆,前來尋釁……」

  他目光再次掃過眾人,尤其是在蠍老和鐵顱臉上停留了一瞬:「那就休怪本座,不講情面了。黑齒島雖不大,但埋下幾具金丹屍骨,還是綽綽有餘。送客。」

  最後兩個字吐出,帶著冰冷的送客意味,也帶著「不送就永遠留下」的潛台詞。

  蠍老、鐵顱等人臉色青白交加,又驚又怒,卻又不敢發作。他們能感受到,這位玄元島主是認真的,而且絕對有實力將他們全部留下。今日這趟,非但沒討到便宜,反而被狠狠落了面子,還差點被立威。

  「好!好!玄元島主好威風!」 蠍老咬牙切齒,撂下一句狠話,「但願島主的陣法,真能防得住龍宮,也……防得住別的!」 說罷,憤然轉身,拂袖而去。

  鐵顱等人也狠狠瞪了李長安一眼,灰頭土臉地跟著離開了。

  看著他們消失在殿外的背影,李長安(玄元散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知道,今日的強硬,只是暫時壓下了明面的反對。真正的麻煩,在於他們背後——那些與「永恆歡宴之地」有著千絲萬縷聯繫、或自身實力更強、或位置更關鍵的島嶼,比如之前腐婆提到的「蝕骨島」、「血蛟島」、「陰魂峽」等。今日這些跳樑小丑,不過是投石問路的前卒。

  「浮城」計劃的推進,必然會觸動更多人的利益,引來更深的忌憚。他需要更快的速度,更強的力量,以及……更隱秘的手段。

  他心念微動,一縷極其隱晦的神識波動傳向靜室方向。片刻後,清虛子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偏殿側門。

  「神君。」 清虛子躬身行禮,姿態恭謹。自從得知李長安真實身份,他已完全以屬下自居。

  「剛才的話,都聽到了?」 李長安問。

  「是。不過是些跳樑小丑,受人所使,前來試探。」 清虛子恭敬道,「神君處置得當,恩威並施,暫時無憂。然則打草驚蛇,恐後續麻煩不斷。尤其是『蝕骨』、『血蛟』、『陰魂』等島,不會坐視。」

  「無妨。」 李長安擺擺手,「陣法勘測與核心陣基的暗中布置,進度如何?」

  「回神君,幸不辱命。」 清虛子臉上露出一絲振奮,「黑齒島及周邊三島(已通過威逼利誘初步控制)的地脈陰煞節點已基本勘定完畢,『黑水玄陰大陣』的初步陣圖已由弟子與幾位師弟合力推演完成。核心陣基的九處『隱穴』,已暗中布下四處,皆位於地底深處或海底隱秘之所,以幻陣和陰煞遮掩,等閒難以察覺。只是所需材料……」

  「材料之事,本座自有安排。你等專心布陣,務必在三月內,完成黑齒島本島的核心陣法勾連,以及通往最近兩處可控島嶼的『陰脈甬道』雛形。屆時,本座自有手段,讓那些聒噪之人閉嘴。」 李長安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弟子遵命!」 清虛子凜然應諾。他毫不懷疑「神君」的手段。見識過巡水靈官那滌盪妖氛、統御地脈水澤的正統神威後,他對李長安的任何安排都充滿信心。

  「另外,」 李長安沉吟片刻,「你對『蝕骨』、『血蛟』、『陰魂』三島,了解多少?尤其是他們與『永恆歡宴之地』的具體聯繫,以及……島上有無可供利用的弱點,或……可爭取之人?」

  清虛子精神一振,知道神君這是要開始主動出擊,瓦解潛在威脅了。他略一思索,便將自己所知和「隱墟」多年來搜集的情報,詳細道來。

  就在兩人密談之時,殿外又傳來通報,竟是「腐葉島」島主腐婆去而復返,聲稱有要事求見。

  李長安心中一動,讓清虛子暫避,宣腐婆進來。

  腐婆一進殿,臉上便帶著比上次更加濃重的憂色與驚懼,甚至顧不得行禮,便急聲道:「島主!大事不好!蠍老、鐵顱他們回去後,並未死心,反而暗中串聯,據說已派人前往『蝕骨島』、『血蛟島』求援!而且……老身剛得到密報,似乎『永恆歡宴之地』那邊,也有大人物對黑齒島近期的『異常』地脈波動產生了興趣,已有使者動身,不日將至!」

  她聲音顫抖,顯然怕極了:「島主,您布置的那些陣法,動靜怕是……怕是太大了!已經引起了『上面』的注意!那幾位大人若是親至,或是派下特使……」

  李長安(玄元散人)眼中寒光一閃,但面色不變。他早料到浮城計劃不可能完全瞞過所有人,尤其是那些對北海地脈陰煞變化敏感的存在。只是沒想到,反應來得這麼快,而且直接牽扯到了「永恆歡宴之地」。

  「慌什麼。」 他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本座既然敢做,自然料到會有今日。『上面』來人?正好,本座也想會一會,這『永恆歡宴之地』的『大人』們,究竟是些什麼貨色。」

  他看向惶恐不安的腐婆,忽然問道:「腐婆,你可知那即將前來的使者,是哪一位『大人』麾下?所為何事?是單純探查,還是另有目的?」

  腐婆被他平靜的態度感染,稍稍鎮定,努力回憶道:「具體是哪位大人,老身層次低微,實在不知。只聽說……似乎是負責監察北海外圍地脈異動與『貢品』收集的某位執事。所為何事……多半是與地脈異動有關,也可能……是聽聞了島主您近期的『作為』,想來……探探虛實。」

  她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道:「島主,恕老身直言,『歡宴之地』的大人們,行事莫測。他們若來,絕不只是看看那麼簡單。輕則索要巨額供奉,重則……可能直接插手島務,甚至……更換島主!鬼骨他們當年,據說就是得了某位大人的些許青睞,才能坐穩位置。您……您可要早作打算啊!」

  「更換島主?」 李長安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那也要看他們,有沒有這個本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陰雲密布的海面,仿佛能穿透重重迷霧,看到那正在逼近的風暴。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本座倒要看看,是他們的『歡宴』熱鬧,還是本座的『陰墟』,更合此地脈之理。」

  他轉身,對腐婆道:「你既來報信,本座記你一功。繼續留意各方動向,特別是『蝕骨』、『血蛟』、『陰魂』三島的動靜,以及『歡宴之地』使者的具體行蹤。若有確切消息,及時來報。本座不會虧待有功之人。」

  腐婆聞言,心中稍安,連忙躬身:「是!老身明白!定當為島主效犬馬之勞!」

  待腐婆退下,李長安(玄元散人)眼中神光湛然。風暴將至,既是危機,也是機會。正好,借這些「使者」和「大人物」的手,來試試這「黑水玄陰大陣」的鋒芒,也順便……掂量一下那「永恆歡宴之地」的成色。

  「清虛子。」 他喚道。

  清虛子應聲而出。

  「加速陣法布置,尤其是核心陣眼的防護與反擊之能。另外,挑選幾名機靈可靠、精通隱匿和偽裝的弟子,本座有用。」 李長安吩咐道,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是!」 清虛子領命而去,他知道,神君這是要主動出擊,布局應對了。

  李長安獨自立於殿中,灰袍下的手掌輕輕握起。掌心之中,一絲淡金色的神力悄然流轉,與腳下黑齒島深處,那正在緩慢成型、勾連地脈的「黑水玄陰大陣」核心,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共鳴。

  「永恆歡宴之地……監察執事……來得正好。本座這『陰墟』初成,正缺一塊像樣的『基石』,來宣告它的存在。」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陰森的偏殿中迴蕩,帶著一種凜冽的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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