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 章 隱秘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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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骨宮殿深處,專為島主開闢的靜室。

  這裡遠比外殿更加陰森,牆壁並非骨骼,而是一種暗沉如鐵、不斷滲出陰冷水汽的黑色岩石,據說是從永寂暗淵邊緣開採的「玄陰鐵石」,能自發匯聚陰煞之氣,對魔道修士的修煉頗有裨益。地面上鐫刻著繁複的聚陰陣紋,絲絲縷縷灰黑色的陰氣如同活物般在紋路中流淌。靜室中央,並非蒲團,而是一方由整塊「寒玉髓」雕琢而成的玉榻,散發著刺骨的寒意,有助於鎮壓心魔,凝練法力。

  李長安(玄元散人)並未坐在玉榻上修煉。他負手立於靜室一側的巨大水晶窗前——這水晶也非凡物,乃是一種名為「陰目晶」的異寶,從內可清晰看到外界景象,從外卻無法窺視分毫,且能略微增幅神識感知。窗外,是黑齒島西側崎嶇猙獰的峭壁,以及峭壁下日夜不息、拍打著礁石的漆黑海浪。更遠處,海天相接之處,濃重的鉛雲低垂,隱約可見電蛇遊走,預示著又一場風暴的來臨。

  他的目光並未落在風暴上,而是緩緩掃過黑齒島的全景,以及更遠處海面上星羅棋布、如同巨獸獠牙般探出水面的其他島嶼輪廓。腐婆透露的信息,結合他從鬼骨等人記憶碎片、遺留物品中拼湊出的線索,以及自身「細作」對地形、資源的本能評估,一個模糊而大膽的計劃,正在他心中逐漸成型、清晰。

  「七十二島,星羅棋布,看似分散,實則彼此距離並不算遙遠,多則數百里,少則數十里,犬牙交錯,互為犄角,又彼此提防。」 李長安心中盤算,「往來依靠舟船,不僅受限於海況、陰煞風暴,更受制於各島關隘、盤查,效率低下,且極易被截斷。鬼骨他們與『永恆歡宴之地』的聯繫,運送『貨物』,想必也主要依靠海路,風險不小,且受制於人。」

  他想起了「落天湖秘境」中,那片懸浮於雲海之上、以陣法勾連、以靈脈驅動的恢弘「浮城」。那是堪輿派先賢的手筆,將分散的浮空山巒以陣法之力連接,形成一片可移動、可攻防一體的空中堡壘,雖然後來荒廢破敗,但其思路與部分殘存陣法,給予了他極大的啟發。

  「北海無靈脈,但有陰脈,有地煞,有這無窮無盡、狂暴卻又蘊含特殊能量的陰煞海水與混亂靈氣……更有那些島嶼本身蘊含的礦藏、地氣,以及……可能存在的、與『沉眠者』類似的、源自不可名狀存在的『節點』或『錨點』。」

  李長安的眼神越來越亮。「若能將這星羅棋布的島嶼,以類似『浮城』的陣法理念勾連起來,不追求完全懸浮於空(那在北海惡劣環境下消耗太大且目標明顯),而是構築穩定的、隱秘的、可快速通行的『陰脈地絡』或『水下甬道網絡』呢?以黑齒島為核心樞紐,以陣法穩固地脈,疏導陰煞,構築傳送節點或快速通道,將周邊數十個、甚至所有七十二島在物理層面(至少是交通和能量層面)連接成一個整體!」

  「不需要龐大的船隊,不需要看天出海,物資、人員、信息,可以通過地下或水下的穩定通道快速流轉。進可攻,退可守,資源可以集中調配,力量可以快速投送。更重要的是,這樣一個網絡的構築,必然涉及對地脈、陰煞、甚至可能存在的『異化節點』的深入掌控和利用。這本身就是對北海力量本質的深度探索,或許能從中窺見『永恆歡宴之地』乃至此世修行路更深的秘密。」

  「而且,」 他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一旦這個網絡初步建成,黑齒島就不再是一個孤立的島嶼,而是整個北海魔道(至少是外圍)潛在的、隱形的中心。屆時,無論是搜集情報、滲透其他島嶼,還是應對可能來自『歡宴之地』的干預,都將擁有極大的戰略縱深和主動權。甚至……可以以此為基礎,暗中布置,將整個網絡,變成一座針對那些『非人』存在的、巨大的陷阱或囚籠!」

  這個念頭讓他心頭微熱。以魔道資源,行神道(或者說,符合他自身理念)之事。明面上,他是野心勃勃、意圖整合七十二島資源的魔道新梟「玄元散人」;暗地裡,他是在編織一張大網,準備捕獵海中巨鱷,並探尋此世真相的「巡水靈官」李長安。

  「不過,此事千頭萬緒,工程浩大,非一人之力可為。需要精通陣法、堪輿、地脈、煉器的大量人手,需要海量的資源,更需要……一個合理的、不引起過多懷疑的由頭。」 李長安沉吟。直接說要建「浮島網絡」或「地脈通道」,太過驚世駭俗,容易惹人猜忌。或許可以換個說法,比如……「構築島鏈防禦體系,應對龍宮威脅」?或者「建立快速貿易通道,共享資源,應對『歡宴之地』日益嚴苛的貢賦」?

  就在他細細推敲計劃細節與說辭時,靜室門外傳來恭敬的叩擊聲。

  「進來。」 李長安收斂思緒,恢復玄元散人那副冷漠平淡的語氣。

  石門無聲滑開,一名身穿黑齒島低級執事服飾、面容普通、眼神卻透著機靈的魔修躬身而入,正是他新提拔的心腹之一,名喚「烏七」,原是個不得志的散修,因擅長察言觀色、辦事利落被他看中。


  「島主,」 烏七壓低聲音,難掩一絲激動,「您之前吩咐留意和接應的人……有消息了!而且,來了不少!」

  李長安心中一動。他之前以秘法通過「細作」渠道,向堪輿派在北海可能存在的暗線傳遞了消息(利用地樞子記憶中某些隱秘的聯繫方式和暗語),表明自己(玄元散人)已奪取黑齒島,需要「同道」支持,共謀「大事」。這既是試探堪輿派在北海的滲透程度,也是為自己引入可信的幫手。沒想到回應來得如此之快,而且「來了不少」?

  「哦?仔細說來。」 李長安不動聲色。

  「是!」 烏七更壓低了幾分聲音,幾乎是用氣聲在說,「按照島主您給的暗號和接應地點,從三天前開始,就陸續有生面孔以各種身份登島,有偽裝成落魄散修來投靠的,有假裝海商夥計來交易的,甚至還有裝作被俘奴隸被賣進來的……他們彼此似乎並不相識,登島後也各行其是,但都在暗中觀察,並最終通過我們預留的暗記,悄悄匯聚到了島西『廢礦坑』第三區,那裡已經被我們的人以整修禁地為名暫時封鎖了。」

  烏七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繼續道:「屬下遵照您的指示,沒有直接接觸,只是暗中觀察和提供便利。目前聚集在那裡的人,已經超過二十之數!而且……個個修為不弱,最低也是築基中期,領頭的幾個,氣息深沉,恐怕……恐怕是金丹真人!他們雖然極力掩飾,但言行舉止間,隱隱有種……仙門修士的做派,尤其是對島上那些陰穢之物,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厭惡,雖然很淡,但屬下還是能感覺到。」

  李長安眼中精光一閃。超過二十人,最低築基中期,可能有數位金丹!這規模遠超他的預期!看來堪輿派在北海的潛勢力,或者說,對「玄元散人」(地樞子傳人)這個身份的重視程度,比他想像的要高。這固然是好事,人手、技術、乃至可能的資源支持都有了著落。但同樣,這也意味著更大的風險,更複雜的內部關係,以及……更重的「期待」。

  「他們可有什麼要求?或者,帶了什麼話?」 李長安問。

  「暫時沒有明確要求。」 烏七搖頭,「他們似乎都在等您現身。不過,屬下在接應點附近,發現了這個……」 他說著,從懷中取出一枚看似普通的灰色鵝卵石,雙手奉上。

  李長安接過鵝卵石,入手微沉,觸感冰涼。他指尖一絲極其隱晦的玄水真元(模擬陰煞法力)渡入,鵝卵石表面立刻泛起一陣水波般的漣漪,隨即浮現出幾行蠅頭小字,正是堪輿派內部使用的密文:

  「地樞一脈,薪火未絕。聞君據島,同道欣悅。北海濁浪,正需砥柱。吾等奉『隱墟』之令,特來襄助,聽候調遣。見信如晤,速來一會。——隱墟使者,清虛子。」

  「隱墟……」 李長安心中默念。地樞子記憶碎片中,關於堪輿派在北海的潛伏力量,似乎就有一個以「隱墟」為代號的隱秘組織,是堪輿派乃至其他一些對「天外之神」及「非人化」趨勢抱有警惕的正道修士,在北海經營多年的暗樁,旨在探查魔道核心秘密,必要時進行破壞與接應。沒想到,自己這一「點火」,竟然直接把「隱墟」的人引來了,還是一位「使者」,道號「清虛子」。

  「做得好。」 李長安對烏七點點頭,將鵝卵石收起,「繼續留意島內外動靜,特別是其他島嶼的探子,以及有沒有異常強大的氣息靠近。廢礦坑那邊,加強外圍警戒,不許任何人靠近,但也不要打擾裡面的人。本座稍後便去。」

  「是!屬下明白!」 烏七精神一振,躬身退下。能被島主委以如此機密重任,他深感振奮,同時也對這位神秘而強大的新城主更加敬畏。

  石門再次關閉。李長安(玄元散人)靜立片刻,眼中光芒閃爍,迅速權衡。

  「隱墟使者,清虛子……看來堪輿派,或者說正道在北海的潛伏力量,對『黑齒島易主、玄元散人崛起』這件事非常重視。是認為『地樞子』的傳承有了希望?還是看中了黑齒島的位置和潛力?或者……兩者皆有?」

  「二十多名築基以上的修士,數位金丹……這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用得好,是我推行『浮城網絡』計劃、深入了解北海秘密、乃至應對『永恆歡宴之地』的絕佳助力。但若處理不好,內部掣肘,身份暴露的風險也會激增。」

  「必須儘快與他們接觸,明確主導權,劃定界限,統一目標。『玄元散人』這個身份,必須牢牢掌握在我手中。『隱墟』可以是盟友,是助力,但不能是太上皇。」

  他心中有了定計。身形一晃,灰袍拂動,已然消失在靜室之中。並非通過正門,而是直接融入了牆壁的陰影之中——這是他結合「細作」潛行與「戲法師」幻身,新近領悟的一種短距離穿行法術,在這陰煞濃郁的魔道島嶼,尤其隱蔽。


  片刻之後,黑齒島西側,一片被廢棄多年、入口被藤蔓和陣法遮掩的礦坑深處。

  這裡曾是開採某種伴生陰鐵礦的礦洞,早已礦脈枯竭,加之深處常有地煞陰風湧出,環境惡劣,尋常魔修也不願來此。此刻,在礦洞深處一個較為開闊、被簡單清理過的天然石窟中,二十餘道身影或站或坐,氣息晦澀,但隱隱連成一片,將石窟內的陰煞之氣都排開不少,形成一個相對「清淨」的區域。

  這些人裝束各異,有的如落魄散修,有的似海商夥計,有的乾脆就是僕役奴隸打扮,但此刻聚在一起,那種經過正統道門修煉薰陶出的、與魔道修士迥然不同的氣質便隱約流露出來。他們大多沉默,目光警惕地留意著洞口方向,只有偶爾的眼神交流。

  石窟中央,一塊較為平整的巨石上,盤坐著三人。居中一位,是個面容清癯、留著三縷長髯、身著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的老者,雙目開闔間精光內蘊,氣息如山嶽般沉穩,正是「隱墟」此次前來的首領,自稱「清虛子」,修為赫然是金丹中期。左側是個身材高瘦、面容冷峻、背負長劍的中年道士,道號「凌風子」,金丹初期,劍氣引而不發。右側則是個身形微胖、臉上總是帶著和氣生財笑容的富態男子,作商人打扮,道號「金匱子」,也是金丹初期,眼神精明,似乎精於算計與經營。

  「清虛師兄,」 凌風子眉頭微皺,以傳音入密之術對清虛子道,「我等在此已等候半日,那『玄元』……當真會來?地樞子師叔祖的傳承,怎會落到一個北海魔修手中?而且此人行事狠辣,奪島殺人,名聲不佳,恐非良善之輩,與之合作,是否……」

  「凌風師弟稍安勿躁。」 清虛子緩緩睜眼,聲音平和,同樣以傳音回應,「地樞子師叔祖當年深入北海,所謀甚大,留下後手傳承,也未必是擇選純良之人。這『玄元散人』能得傳承,斬殺鬼骨三魔,掌控黑齒島,必有過人之處。觀其行事,雖酷烈,卻頗有章法,非一味嗜殺之輩。如今北海暗流洶湧,『永恆歡宴』異動頻頻,龍宮亦蠢蠢欲動,我『隱墟』力量薄弱,正需此等有魄力、有手段,且能打入魔道內部之人。至於其心性……合作之初,多加提防便是。若其真能為我所用,匡扶正道,滌盪北海濁浪,些許手段,倒也無需苛責。」

  金匱子也笑眯眯傳音道:「凌風師兄多慮了。依我看,這位玄元島主,是個能做大事的。黑齒島位置關鍵,聯通數條隱秘海路,更靠近幾處疑似的『沉眠節點』。若他能以此為基礎,暗中經營,搜集情報,甚至破壞魔道謀劃,其價值無可估量。至於合作條件嘛……嘿嘿,只要目標一致,有些細節,可以慢慢談。」

  凌風子還欲再言,忽然,清虛子、凌風子、金匱子三人幾乎同時神色一動,目光齊刷刷投向石窟入口處的陰影。

  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灰色的、略顯單薄的身影。他仿佛憑空出現,沒有引起任何陣法波動,也沒有帶起一絲風聲,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仿佛一直就在那裡。

  灰袍,平靜無波的眼眸,深邃如淵、晦澀難明的氣息——正是「玄元散人」!

  石窟內其他築基修士也立刻警覺,氣息隱隱鎖定來人,但無人妄動。他們都能感受到,這位灰袍人身上那股引而不發、卻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李長安(玄元散人)目光掃過石窟,在清虛子三人身上略微停留,然後拱手,聲音平淡:「玄元,見過諸位『隱墟』道友。勞煩久候。」

  清虛子起身,打了個稽首,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玄元道友客氣了。老道清虛子,這兩位是凌風子師弟與金匱子師弟。我等奉『隱墟』之令,特來與道友會盟,共商大計。道友以雷霆手段肅清黑齒,揚我……咳咳,揚名北海,實乃快事。」 他及時收口,將「揚我正道威名」咽了回去,改成了「揚名北海」。

  凌風子與金匱子也起身見禮,凌風子神色依舊冷峻,金匱子則笑容可掬。

  「清虛子道友過譽。」 李長安(玄元散人)走到近前,隨意尋了塊石頭坐下,仿佛回到自己家中,「不過是殺了幾個該殺之人,占了個落腳之地罷了。不值一提。倒是諸位,遠道而來,潛入這龍潭虎穴,辛苦了。」

  他語氣平淡,但「龍潭虎穴」四字,卻讓在場不少築基修士微微變色。這裡確實是魔窟,他們身處其中,如履薄冰。

  「為天下蒼生,為大道正氣,何言辛苦。」 清虛子正色道,隨即話鋒一轉,「不知玄元道友,接下來有何打算?我等既來,自當鼎力相助。」

  李長安(玄元散人)看了清虛子一眼,又掃過凌風子、金匱子以及他們身後那些看似鬆散、實則紀律嚴明的築基修士,緩緩開口:

  「打算自然是有。黑齒島太小,北海太大。本座欲以此島為基,做些事情。不過在此之前,有些話,需說在前面。」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第一,在黑齒島,乃至未來可能的勢力範圍內,只有『玄元散人』,沒有地樞子,也沒有堪輿派。我行事,自有我的道理與方式,不喜旁人掣肘,更無需旁人指摘。諸位既來相助,當明此理。」

  清虛子眉頭微不可查地一皺,凌風子眼中閃過一絲不悅,金匱子笑容不變。這話說得強硬,近乎於劃清界限,強調主導權。

  「第二,」 李長安不管他們反應,繼續道,「本座需要人手,精通陣法、堪輿、地脈、煉器、制符、傀儡、禁制……等等。越多越好,越精越好。本座欲行之事,非精通此道者不可為。」

  清虛子沉吟道:「道友所需,正是我『隱墟』所長。此次前來二十三人,除老道與兩位師弟外,築基修士二十人,其中精通陣法者七人,堪輿地脈者五人,煉器制符者六人,余者皆通曉禁制、傀儡或有一技之長。後續若有必要,還可從『隱墟』秘密調遣更多人手。只是不知,道友具體欲行何事?莫非……與地樞子師叔祖遺志有關?」 他最後一句,帶著試探。

  李長安(玄元散人)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指,沾了點旁邊石壁滲出的水漬,在面前平整的石面上,勾勒起來。

  他畫得很快,寥寥數筆,便勾勒出黑齒島及周邊數十個島嶼的大致輪廓,然後以線條將這些島嶼連接起來,形成一個複雜而有機的網絡。線條並非簡單的直線,而是蜿蜒曲折,如同經絡,在一些關鍵節點,他還標註了簡單的符號。

  「本座欲效古之『浮城』遺法,結合北海地脈陰煞,構築『陰墟連島大陣』。」 李長安聲音平靜,卻如同驚雷,在石窟中炸響,「以陣法為骨,地脈陰煞為血,勾連諸島,構築穩定通道與防禦體系,進可資源互通,退可聯手禦敵。第一步,以黑齒島為核心,連通周邊十二島,建成『黑齒陰墟』。」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面露震驚的清虛子三人:「此事若成,北海外圍七十二島,將在事實上連成一體,資源、人力、信息流轉效率將十倍、百倍提升。更重要的是,藉此大陣,我可深入探查北海地脈陰煞之秘,監控『永恆歡宴之地』異動,甚至……在未來某個時刻,以此為基,做些更大膽的事情。」

  清虛子、凌風子、金匱子三人,以及他們身後那些豎起耳朵傾聽的築基修士,全都愣住了。他們想過這位「玄元散人」或許野心勃勃,想要擴張勢力,或許想探尋地樞子遺秘,或許想破壞魔道某些陰謀……但無論如何也沒想到,他竟有如此宏圖!勾連諸島,構築覆蓋北海外圍的「陰墟網絡」?這手筆,這氣魄,簡直駭人聽聞!這已非尋常的勢力之爭,而是近乎於改天換地、重塑格局的壯舉!

  「這……玄元道友,此事非同小可!」 清虛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震撼,沉聲道,「涉及地脈改動,陣法浩大,所需資源堪稱海量,更會引發北海各方勢力劇烈反彈!尤其是『永恆歡宴之地』的那些存在,豈會坐視?」

  「所以需要陣法大家,需要資源,需要時間,更需要……隱蔽。」 李長安(玄元散人)語氣依舊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明面上,黑齒島可以宣稱是為了應對龍宮威脅,構築島鏈防禦,或者為了更高效地搜集資源,上供『歡宴之地』。暗地裡,由諸位操持大陣設計與構建。資源,可以從黑齒島庫藏、未來貿易、甚至……從其他島嶼『借』。」

  他看著清虛子:「清虛子道友,你『隱墟』在北海潛伏多年,想必對各地地脈、資源分布、勢力糾葛了如指掌。此等利在長遠、功在千秋之舉,難道不比零敲碎打的破壞刺探,更有意義?地樞子前輩若在,想必也會贊同。」

  清虛子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認,這個計劃雖然瘋狂,但極具誘惑力。若真能成功,不僅能為「隱墟」在北海建立一個前所未有的穩固基地,更能從根本上動搖魔道對北海外圍的掌控,甚至有機會窺探到「永恆歡宴之地」乃至「天外之神」的核心秘密!風險固然巨大,但收益同樣無法估量!

  凌風子眼中也閃過一絲激動,但很快被疑慮取代:「計劃雖好,但如何保證隱蔽?如此浩大工程,動靜絕不會小。而且,如何取信於其他島嶼,讓他們同意甚至配合?」

  「不需要他們同意。」 李長安(玄元散人)淡淡道,「黑齒島周邊十二島,實力最強的不過金丹初期,且並非鐵板一塊。本座自有手段,讓他們『自願』加入,或者……換一個願意加入的島主。至於動靜……」

  他看向石窟中那些目露精光、躍躍欲試的陣法、堪輿高手們,嘴角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這不正是需要諸位發揮所長的地方嗎?設計出足夠隱蔽、可分散建設、最終組合聯動的大陣。利用天然地脈、陰煞風暴、甚至海底地形作為掩護。有些節點,甚至可以布置在深海或地下。只要計劃周密,執行隱秘,初期完全可以瞞天過海。」

  金匱子搓著手,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資源方面,倒是可以操作。黑齒島庫藏,加上周邊島嶼『貢獻』,再加上『隱墟』暗中支持一部分,啟動應該夠了。後續可以通過貿易、『探索遺蹟』、甚至與某些『歡宴之地』的大人物做交易來獲取。只是這利益分配……」

  「利益?」 李長安(玄元散人)看了他一眼,「大陣若成,掌控網絡中樞者,自有話語權。屆時,資源調配,信息流轉,皆在我手。何愁利益?諸位相助之功,本座銘記於心。他日若有所需,或『隱墟』有需,只要不悖本座原則,自可商議。」

  話說到這個份上,條件、風險、利益都已擺明。清虛子與凌風子、金匱子交換了一個眼神,三人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斷。

  「既如此,」 清虛子深吸一口氣,對著李長安(玄元散人)鄭重一禮,「我『隱墟』一脈,願傾力相助玄元道友,共築『陰墟連島大陣』,探查北海之秘,以繼地樞子師叔祖之遺志!」

  「願聽玄元道友(島主)調遣!」 凌風子、金匱子,以及身後二十名築基修士,齊齊躬身行禮,聲音雖低,卻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心。

  石窟之中,氣氛肅然。魔道梟雄「玄元散人」與堪輿派潛勢力「隱墟」的聯盟,就此達成。目標,直指那籠罩在無盡迷霧與恐怖傳說下的北海深處,以及那隱藏於「永恆歡宴之地」的、非人的秘密。

  李長安(玄元散人)微微頷首,平靜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光芒。

  浮城之基,今日始立。而一場席捲北海的風暴,也將在不久之後,以黑齒島為中心,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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