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 章 狗急跳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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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臥山城神殿,氣氛壓抑得幾乎令人窒息。香爐中青煙筆直上升,卻驅不散瀰漫在殿中的焦灼與頹敗。連日來,北部山林焚毀的慘狀、地脈傳來的陣陣隱痛、流民中越來越難以壓制的怨聲、以及那些如同跗骨之蛆般傳播的惡毒謠言,都如同無形的重錘,一下下敲擊在橫嶺君岳鎮的心頭,也敲在殿中每一位神吏、將領的心上。

  岳鎮高踞神座,但往日的威嚴中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戾氣。他面色陰沉,手指無意識地叩擊著扶手,發出沉悶的「篤篤」聲。下方,幽泉、熊威等心腹,以及幾位負責民政、情報的神吏垂手而立,大氣不敢出。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岳鎮突然暴怒,一掌拍在扶手上,堅硬的黑曜石扶手瞬間布滿裂紋。「查!給我繼續查!那些謠言到底從何而起?那些膽敢搶掠災民的兵痞,全部抓起來,梟首示眾!還有那些從北面回來的災民,一個個盤問,誰敢再胡言亂語,妖言惑眾,以通敵論處!」

  然而,命令發出,回應他的卻是一片更加壓抑的沉默。負責治安和情報的神吏額頭見汗,欲言又止。查?怎麼查?謠言早已如同野草,在災民和底層民眾中瘋長,源頭早已湮沒在無數張嘴裡。兵痞搶掠,涉及軍隊系統,牽一髮而動全身,嚴懲固然可平民憤,但也可能引發軍心不穩。至於盤問災民……那些親眼見過李長安「仁義」、親身經歷過自家兵卒暴行的災民,此刻心中早已埋下懷疑和怨恨的種子,盤問只會激起更大的反彈。

  幽泉傷勢未愈,臉色依舊蒼白,他咳嗽一聲,上前一步,聲音嘶啞卻清晰:「君上,息怒。嚴刑峻法,恐非上策。如今民心浮動,怨氣鬱結,一味鎮壓,恐適得其反。」

  「那你說該如何?!」 岳鎮猛地看向幽泉,眼中布滿血絲,「難道就任由那李長安小兒,用這些卑劣手段,亂我民心,毀我根基?!」

  「李長安此計,確實毒辣。」 幽泉沉聲道,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他不與我等正面交鋒,卻行此絕戶之計。放火焚山,動搖地脈根本;假意賑濟,收買人心,對比之下,更顯我郡……處置失當;散布謠言,詆毀君上神威,離間上下。此乃攻心之策,非以力勝,而以謀亂。」

  「他步步為營,環環相扣。看似每次動作都不大,放火、收容流民、散播流言……但累積起來,卻如鈍刀割肉,一點點放我郡的血,耗我郡的元氣,亂我郡的人心。長此以往,不需他大軍來攻,我橫嶺郡恐怕就要從內部生亂,不攻自潰!」

  幽泉的分析,如同冰水澆頭,讓殿中眾人,包括暴怒的岳鎮,都感到一陣寒意。是啊,李長安從始至終,都沒有真正出動大軍,與橫嶺郡正面決戰。他只是用這些看似「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就讓他們焦頭爛額,損失慘重,民心盡失。

  「幽泉先生所言極是!」 另一名負責賦稅和民生的老成神吏也忍不住開口,面帶憂色,「君上,如今郡北山林焚毀,木料、藥材、山貨出產大減,賦稅必然銳減。數萬流民需要安置賑濟,所耗錢糧巨大。軍中因前次湖上之敗及此次救災、彈壓,亦士氣低迷。反觀那李長安,坐擁落天湖之利,商貿漸興,又藉此番收買人心,聲望日隆。若再任其如此施為,此消彼長,恐怕……恐怕不過數年,形勢真要逆轉啊!」

  「逆轉?」 熊威脾氣火爆,聞言怒道,「難道我們就坐視那廝逍遙,看著我郡被他一點點蠶食不成?要我說,就該點齊兵馬,殺過湖去,踏平他那勞什子浮城!把這些陰險伎倆,在刀兵面前,碾個粉碎!」

  「熊將軍勇武可嘉,」 幽泉看了他一眼,緩緩道,「然則,前次湖上之戰,我軍新敗,水師折損,工事被毀。陸上,寒山郡有堪輿派相助,固若金湯。此刻強攻,勝算幾何?更何況,如今郡內不穩,民心怨懟,若再大興兵戈,抽調民力錢糧,恐生內變啊。」

  熊威一滯,想要反駁,卻也無話可說。前次水戰失利,他記憶猶新。那李長安狡詐如狐,又有浮城地利,水上決戰確實沒有把握。陸上,寒山郡也不是好啃的骨頭。

  殿中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岳鎮粗重的呼吸聲清晰可聞。他臉色變幻,心中的怒火、焦躁、不甘,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無力感,交織翻滾。

  就在這時,一個一直沉默寡言、負責堪輿觀測和占卜吉凶的神吏,猶豫了一下,出列躬身道:「君上,屬下……屬下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岳鎮不耐地喝道。

  「是。」 那神吏斟酌著詞語,小心翼翼道,「屬下觀那李長安所為,步步算計,陰險至極。然則,自古以來,兵行詭道,固是常理,但若真有雷霆萬鈞、泰山壓頂之力,又何須如此大費周章,行此鬼蜮伎倆?」

  他頓了頓,見岳鎮目光凝注過來,膽子稍壯,繼續道:「他放火,是因他無力正面攻我山川;他收買流民,是因他無法得我郡民心;他散布謠言,是因他神位不穩,難撼君上正統!其所為,看似精巧,實則皆是因其力有未逮,只能旁敲側擊,以謀略彌補實力之不足!」


  此言一出,如同驚雷,在殿中眾人心中炸響!

  是啊!如果李長安真有壓倒性的實力,何必又是放火,又是賑濟,又是散布謠言?直接大軍壓境,堂堂正正碾壓過來便是!他之所以用這些手段,正是因為他在絕對實力上,仍然不如橫嶺郡!他是在用陰謀彌補實力的差距,是在拖延時間,是在消耗橫嶺郡,是在等待自身壯大、等待橫嶺郡內亂!

  「你的意思是……」 岳鎮眼中精光暴漲,之前的頹唐與暴怒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猙獰的決絕。

  「屬下妄言,」 那神吏深深低下頭,「既然看破其虛實,知其外強中乾,何不反其道而行之?任他千般詭計,我自一力破之!」

  幽泉聞言,眉頭緊鎖,想要說什麼,但看到岳鎮那驟然明亮起來的眼神,心中一沉,知道君上已然動心。

  熊威卻是精神大振,吼道:「說得對!管他什麼陰謀詭計,只要咱們一拳砸碎他的烏龜殼,把他那水府掀個底朝天,看他還能玩出什麼花樣!到時候,落天湖是我們的,他積攢的那些家當也是我們的!死了的李長安,才是好的李長安!那些愚民,看到咱們勝了,拿了李長安的人頭,自然知道該信誰,該怕誰!」

  岳鎮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在神座上投下壓迫感十足的陰影。他緩緩掃視殿中眾人,聲音低沉而充滿殺意:「不錯!李長安之所以用這些鬼蜮伎倆,正是因為他知道,正面交鋒,他絕非本君對手!他是在怕!是在拖!是在等!」

  「本君先前確是著相了,被他的這些小手段擾亂了心神,總想著如何撲滅火,如何平息謠言,如何安撫流民……卻忘了根本!」 岳鎮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一種豁然開朗的狠厲,「只要拿下落天湖,擒殺李長安,一切問題,都將不再是問題!流民?本君可以用落天湖的魚米養之!謠言?勝利者的刀劍,就是最好的闢謠工具!地脈受損?得了落天湖,水澤之氣反哺,何愁不能恢復?」

  他走下神座,步伐堅定,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氣勢:「傳本君令!」

  「第一,立刻將此次山火、流民之亂,所有罪責,全部推到李長安頭上!就說是他派人潛入縱火,是他散播謠言,是他蠱惑人心!不管下面的人信不信,先把這個名頭給他坐實了!通告全郡,李長安乃邪神,禍亂北境,焚我山林,害我子民,罪不容誅!我橫嶺郡,將興正義之師,討伐此獠,為民除害,奪回落天湖!」

  「第二,熊威!」

  「末將在!」 熊威興奮出列。

  「命你即刻整軍!『臥山軍』陸師全部集結,輔兵民壯加倍徵發!庫存軍械糧草,盡數調撥!給你十天時間,我要看到一支兵甲齊全、士氣高昂的大軍,陳兵邊境!」

  「第三,立刻派人,攜帶重禮,再赴『三江口』,務必說動『翻江蛟』蔣銳,令他同時出兵,與我水陸並進,共擊落天湖!告訴他,事成之後,落天湖利益,可分他三成!不,四成!只要他肯出兵!」

  「第四,郡內一切事務,優先供給大軍!賑濟流民,以穩為主,敢有鬧事者,殺無赦!散布謠言者,殺無赦!凡有助軍資者,戰後重賞!凡敢通敵、怯戰者,株連全族!」

  一連串的命令,如同戰鼓擂響,帶著不惜一切、孤注一擲的決絕。岳鎮徹底想通了,或者說,被逼到了牆角,他選擇了最直接、也最冒險的一步——放棄與李長安在陰謀、民心、消耗上的糾纏,集中全部力量,發動決戰,以泰山壓頂之勢,徹底摧毀李長安的水府,奪下落天湖!

  「可是,君上,」 幽泉還是忍不住勸諫,「郡內新遭大災,民生凋敝,如此強行徵兵征糧,恐……」

  「恐什麼?!」 岳鎮猛地轉身,目光如刀,盯著幽泉,「恐生內亂?哼,只要打贏了,拿下落天湖,什麼內亂平不了?什麼損失補不回來?若是打不贏,或是再拖延下去,讓那李長安繼續搞這些陰私勾當,那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條!不必多言,我意已決!」

  幽泉看著岳鎮眼中那近乎瘋狂的決絕光芒,知道再勸無用,只能在心中暗嘆一聲,默默退下。他知道,君上這是被逼到了絕境,也是被李長安那層出不窮的陰招徹底激怒,失去了最後的耐心和理智。但不得不說,這或許是當前破局最快,也可能是唯一的方法——如果能夠成功的話。

  很快,橫嶺郡這台戰爭機器,在岳鎮的強行推動下,開始以一種近乎透支的方式瘋狂運轉起來。儘管郡內民生困苦,怨聲載道,但在強權的高壓和「討伐邪神、奪回家園」的大義名分(儘管這大義很牽強)下,一支規模空前龐大的軍隊,開始在邊境集結。同時,通往「三江口」的信使,也再次攜帶著更豐厚的承諾出發。


  岳鎮站在臥山城頭,望著北方落天湖的方向,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和孤注一擲的瘋狂。

  「李長安,任你詭計多端,這一次,本君便要一力降十會,以煌煌大勢,碾碎你所有的陰謀!落天湖,本君要定了!你的人頭,本君也要定了!」

  戰爭的陰雲,前所未有的濃重,向著剛剛平靜不久的落天湖,轟然壓來。而這一次,不再是襲擾,不再是試探,而是一場決定雙方命運的傾力決戰。李長安的種種「陰招」,成功激怒了對手,也逼迫對手亮出了最後的、也是最危險的獠牙。

  「鎮淵」浮城,觀潮閣。

  李長安負手立於巨大的水紋輿圖前,目光沉靜地掃過代表著橫嶺郡方向的、那一片驟然密集、並開始向前移動的赤色標記(代表敵軍),以及「三江口」方向蠢蠢欲動的藍色標記(代表潛在水軍威脅)。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凝重。賀彪、疤臉等核心將領、幕僚肅立兩旁,面色嚴峻。

  「大人,橫嶺郡方面傳來確切消息,」 賀彪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急促,「岳鎮已發布檄文,將山火、流民之亂等所有罪責盡數推到我等身上,斥大人為『邪神禍亂』。其境內正在瘋狂徵調兵員、糧草,『臥山軍』主力陸師已開始向邊境集結,規模遠超以往。同時,派往『三江口』的使者攜帶重禮再出,恐欲說動『翻江蛟』蔣銳共同出兵。」

  疤臉冷哼一聲,眼中凶光閃爍:「狗急跳牆了!正面打不過大人的妙計,就想靠著蠻力硬砸!大人,屬下請命,率水營精銳,趁其水師未動,先襲擾其沿岸,挫其銳氣!」

  李長安緩緩搖頭,手指在輿圖上「鎮淵」浮城及其周邊幾個小型的、代表衛星水寨或前哨的標記上划過。「岳鎮這是被逼到了牆角,要孤注一擲。他不再與我糾纏於陰謀消耗,而是想以絕對力量,行雷霆一擊,畢其功於一役。此戰,將決定落天湖最終歸屬,也決定我水府存亡。」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清冷而堅定:「論陸上軍力,我水府新立,遠不及『臥山軍』經營多年,根深蒂固。論水軍,我水營初成,雖經戰陣,但若『三江口』蔣銳被說動,兩面受敵,勝算渺茫。岳鎮看準的,正是我絕對實力上的短板。他欲以力破巧,我若與之硬拼,正中下懷。」

  「那……大人的意思是?」 賀彪皺眉。不硬拼,難道棄守?好不容易建起的基業……

  「棄。」 李長安口中吐出一個字,讓眾人心頭一跳。但他接下來的話,卻讓眾人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但不是棄守『鎮淵』,而是……棄子爭先。」 李長安的手指,重點落在了浮城前方、呈犄角分布的三座小型衛星水寨標記上。這些水寨規模不大,但位置關鍵,拱衛浮城前方水域,是預警和遲滯敵軍的前哨。

  「岳鎮大軍若水陸並進,首要目標必是我『鎮淵』浮城。而其水軍若來,必先拔除這三座衛星水寨,掃清障礙。若我等固守,則兵力分散,容易被各個擊破。若不守,則讓開通道,令其長驅直入,威脅浮城根本。」

  李長安眼中寒光一閃:「所以,這三座水寨,我們不守,但也不白給。賀彪。」

  「屬下在!」

  「你立刻秘密安排,將三座衛星水寨中所有非必要人員、重要物資,尤其是戰船,全部撤回『鎮淵』。但,倉庫里那些繳獲的、陳舊的、不易點燃的糧草被服,可以留下一些,做出倉促撤離的假象。」

  「是!」

  「然後,」 李長安的聲音更冷了幾分,「從『影梟』和你麾下死士中,挑選一批忠勇無畏、敢赴死難之人,數量不必多,每寨二十人足矣。給他們最好的裝備,足夠的給養,告訴他們,他們的任務不是守寨,而是……潛伏。」

  「潛伏?」 疤臉不解。

  「對,潛伏。」 李長安走到閣中另一側,那裡擺放著一些湖中特產和物資樣本。他拿起一個密封的小陶罐,打開,一股刺鼻的氣味瀰漫開來——是猛火油(類似石油的易燃物,此世界應有類似產物)。「將這些,還有我們庫存的所有火油、魚油、乃至那些易爆的煉丹廢料(某些礦物燃料或簡陋火藥類似物),秘密運入三座水寨的地下倉庫、隱秘角落,尤其是那些木質結構的關鍵承重處、通道內。布置成連環火陣,用浸油的麻繩、特製的延時火折(此世界應有類似引信裝置)連接。記住,要隱蔽,要確保一旦點燃,能在極短時間內覆蓋全寨,且火勢要猛,要難以撲滅——摻入硫磺、硝石等物。」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明白了李長安的意圖。這是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岳鎮用山火(雖是被引導)燒他山林,他便要用更猛烈的火,來「款待」登寨的敵軍!


  「大人的意思是,棄守水寨,引敵軍入駐,然後……」 賀彪眼中露出恍然與狠色。

  「不錯。」 李長安點頭,「那二十名死士,任務就是潛伏在預設的、絕對安全的密道或地窖中。一旦敵軍大部登上水寨,放鬆警惕,開始接收『戰利品』時,便同時發難,點燃所有火陣!火起之後,他們不必死戰,立刻從水下密道撤離,返回『鎮淵』。若無法撤離……便是我水府烈士,家人厚撫,靈位入祀忠烈祠!」

  「而猛火油、魚油所燃之火,遇水不滅,反會隨水流蔓延。屆時,登寨敵軍,無論是『臥山軍』還是『三江口』的水鬼,都將在烈火與毒煙中化為灰燼!這三座水寨,便是岳鎮大軍的火葬場!」

  殿中一片寂靜,只有李長安冷靜到殘酷的聲音在迴蕩。此計可謂毒辣,犧牲三座苦心經營的前哨水寨,換取敵軍有生力量的重大殺傷,尤其是挫其銳氣。那些死士,更是抱著必死之心執行任務。

  「可是大人,」 疤臉有些遲疑,「若敵軍謹慎,不輕易入駐,或先派小股部隊探查……」

  「所以,撤離要做得像真的。」 李長安道,「留下些無關緊要的物資,製造倉皇撤離的痕跡。甚至,可以讓撤回的戰船,在遠處做出慌亂姿態。至於探查……岳鎮新敗之下,急於求成,又自恃實力占優,見我不戰而棄前沿水寨,必以為我膽怯,或兵力不足。兼之蔣銳若來,兩軍合兵,氣焰更盛,為搶功勞,爭相入寨的可能性極大。即便有所懷疑,在看似唾手可得的『戰利品』和『戰略要地』面前,能有幾分謹慎?更何況,我們還有後手。」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浮城之外,那浩渺的湖面:「水寨火起,敵軍必亂。屆時,我水營主力不必正面強攻,可乘小型快船,攜帶火箭、火罐,在外圍游弋,專射其救火船隻,或攻擊因混亂而脫隊的敵船。同時,浮城陣法全開,固守待援。」

  「待援?」 賀彪和疤臉對視一眼,浮城雖有堪輿派協助布置的陣法,防禦不弱,但若面對兩家聯軍全力猛攻,能支撐多久仍是未知數。

  「不錯,待援。」 李長安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岳鎮可以找『三江口』為援,我難道就無人可請?」

  他看向賀彪:「你立刻持我信物與親筆書信,再赴寒山城,面見堪輿派在寒山郡的主事,尤其是與我交好的那位雲鶴子道長。陳明利害,請求援兵!」

  「大人,堪輿派向來中立,上次助我守城已是破例,此次岳鎮傾巢而來,他們未必肯為了我們,與橫嶺郡徹底撕破臉,大動干戈啊。」 賀彪憂心道。

  「此一時,彼一時。」 李長安沉聲道,「上次是守,這次是決戰。你告訴雲鶴子道長,也告訴堪輿派諸位:第一,我李長安,亦是堪輿派在冊道士,雖領水府,未曾背棄師門。同門有難,宗門豈能坐視?」

  「第二,唇亡齒寒。若我水府被岳鎮所滅,落天湖盡歸其手,其勢大漲,下一步必謀寒山郡!屆時,堪輿派在寒山郡的利益如何保障?與其坐視岳鎮吞併北境,養虎為患,不如此時助我,共抗強敵。我只需他們派遣一支精銳道兵,攜強力法器,助我守住浮城即可,無需他們正面與岳鎮大軍對決。」

  「第三,」 李長安語氣放緩,但更顯鄭重,「你可私下告知雲鶴子道長,若此番堪輿派願雪中送炭,助我渡過此劫,日後落天湖水府,乃至整個北境水域,堪輿派但有勘探、尋脈、採集水屬靈材之需,我李長安及水府上下,必鼎力相助,優先供給,且價格從優。此諾,可立契為憑!」

  李長安深知,與堪輿派這等大宗門打交道,空談情誼無用,須得利益捆綁。前兩點是道理和威脅,最後一點,才是實實在在的甜頭。落天湖水下資源豐富,未來開發潛力巨大,這對堪輿派有足夠的吸引力。

  賀彪精神一振:「大人思慮周全!屬下這就去辦!定將大人之意,詳盡傳達!」

  「速去速回!」 李長安點頭,又看向疤臉,「疤臉,你負責統籌水寨撤離與火陣布置事宜,務必隱秘、周全!挑選的死士,要自願,要重賞其家,更要讓他們明白此戰關乎水府存亡,雖死猶榮!」

  「是!大人放心!屬下定不辱命!」 疤臉抱拳,眼中閃過決絕。

  「其餘諸將,各司其職,整頓軍備,檢查城防,安撫軍民。告訴所有人,決戰在即,勝則共享富貴,敗則玉石俱焚!我李長安,與水府共存亡!」

  「願隨大人,共存亡!」 眾人齊聲應諾,儘管前路艱險,但李長安冷靜的布局、決絕的棄子、以及尋求外援的努力,讓他們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與戰意。

  很快,「鎮淵」浮城及其衛星水寨,如同一台精密的機器,開始高速而隱秘地運轉起來。表面上,浮城加強了戒備,一副嚴陣以待的模樣。暗地裡,三座衛星水寨的人員、物資被悄然轉移,取而代之的,是大量被巧妙隱藏的易燃易爆物,以及一批批抱著必死決心、眼神堅毅的死士。

  同時,賀彪帶著李長安的親筆信和承諾,再次奔赴寒山城。而李長安自己,則坐鎮中樞,一方面密切關注橫嶺郡與「三江口」的動向,一方面反覆推演著決戰可能的各種變化,調整著防禦部署。

  「岳鎮,你想一力降十會,畢其功於一役?」 李長安望著輿圖上那逼近的赤色洪流,眼神冰冷。

  「那我就先送你一份『火』的盛宴,再用堪輿派的援兵,釘死你這最後的瘋狂!」

  「想要我的落天湖?可以,拿命來填吧!」

  戰爭的陰雲,愈發濃重,而「鎮淵」浮城,這艘航行在浩渺湖面上的巨艦,已經張開了它的獠牙,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決定命運的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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