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 章 將計就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數日後,狼牙寨,聚義廳。

  李長安剛剛送走那位來自「玄鱗洞」的蛇人使者——並非上次那位首領,而是一個更年輕的蛇人,態度恭謹,言辭客氣,帶來了「金鱗長老」的口信,表達了「同處青林,陰陽相鄰,願互通有無,各取所需,避免無謂衝突」的意思,甚至還附上了一份禮單,上面列著幾種產自山陰深處的、在人類世界頗為罕見的陰屬性礦物、草藥,以及……兩顆雞蛋大小、隱隱有光華流轉的「陰魄珠」(據說是強大陰魂消散後凝結的精華,對修士或許有用,對凡人則能安神辟邪)。

  蛇人使者表示,這些只是「見面禮」,若狼牙寨有需要,山陰方面可以提供更多此類特產,用以交換一些人族工匠打造的精密鐵器、食鹽、布匹,甚至是一些關於山陽局勢、特別是百花山莊、滄海郡動向的情報。姿態放得很低,與上次那種居高臨下的「問罪」姿態截然不同。

  李長安收下了禮單和禮物,臉上掛著和煦但疏離的笑容,說了些「和氣生財」、「鄰里和睦」的場面話,表示會考慮,便客客氣氣地將使者送出了寨門。

  看著蛇人使者滑行著消失在林間小徑,李長安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變得銳利如刀。他轉身回到聚義廳,疤臉、張定邊,以及幾個核心頭目立刻圍了上來,個個臉色都不太好看。

  「大當家!您還真要跟這些……這些妖怪做買賣?」疤臉性子最急,第一個嚷嚷起來,他指著那幾顆放在桌上、散發著幽幽寒氣的陰魄珠,仿佛那是什麼髒東西,「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啊!這些長鱗片拖尾巴的玩意兒,前幾日還跑來興師問罪,拿什麼上古真君壓咱們,轉眼就笑嘻嘻跑來送東西談交易?這裡頭肯定有詐!說不定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不錯,」張定邊也沉聲道,他比疤臉穩重,但眉頭也皺得死緊,「大當家,山陰邪祟,兇殘詭異,與賀彪所說及咱們親眼所見無二。彼等突然轉變態度,必有所圖。這禮單上的東西,雖珍貴,但焉知不是誘我等深入的餌食?更何況,與這些……異類交易,傳揚出去,恐對寨子名聲有損,也易授人以柄。百花婆若知曉,定會以此大做文章。」

  其他幾個頭目也紛紛點頭附和,表達著對山陰異族的不信任與警惕。在他們看來,這些「東西」根本不可信,與其虛與委蛇,不如嚴詞拒絕,甚至找機會打回去,彰顯狼牙寨的威風。

  李長安聽著眾人的議論,沒有立刻反駁。他走到主位坐下,手指輕輕敲擊著粗糙的木製扶手,目光掃過那份禮單和陰魄珠,又望向廳外蒼茫的群山,緩緩開口:

  「你們說的,我都明白。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話,老祖宗傳了幾千年,不是沒道理的。」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冷冽:「這些山陰里的東西,無論它們把自己說得多有智慧、多文明,甚至搬出什麼上古真君、幽明之約,其本質,與我們絕非同類。它們看待我們,恐怕和我們看待它們一樣,都帶著戒備、懷疑,甚至……食慾。」他最後一個詞說得很輕,卻讓廳中眾人心頭一凜。

  「那大當家您還……」疤臉不解。

  「正因如此,我才要假意答應,虛與委蛇。」李長安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你們以為,我真信它們是想跟咱們做鄰居、做生意?它們不過是忌憚咱們的火器,又碰了百花婆的硬釘子,兩頭不討好,這才換個法子,想穩住咱們,甚至從咱們這裡撈點好處,摸摸咱們的底細。」

  「它們前倨後恭,態度大變,無非幾點:一,咱們的火器確實讓它們吃了虧,知道了厲害;二,百花婆那邊徹底斷了它們的念想,還狠狠羞辱了它們;三,它們內部恐怕也不是鐵板一塊,有想硬碰硬的,也有想息事寧人甚至占便宜的。那個什麼金鱗長老,派使者來示好送禮,就是後一種想法的體現。」

  「那咱們就更不該搭理它們!誰知道它們安得什麼心?」一個頭目道。

  「不搭理?」李長安搖搖頭,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不搭理,就是明白告訴它們,咱們對它們只有敵意,沒有任何轉圜餘地。這等於逼著山陰里那些原本可能觀望、甚至主和的勢力,也倒向主戰派。到時候,咱們要面對的,可能就是整個山陰鬼魅妖邪的敵視,甚至暗中下絆子、使陰招。別忘了,咱們的根基在這山里,開礦、採藥、巡山、運糧,哪一樣能完全避開山陰的影響?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尤其是這些精通陰祟手段的東西。」

  他拿起一顆陰魄珠,在手中掂了掂,觸手冰涼:「它們現在示好,無論真心假意,對咱們來說,都是一個機會。一個暫時穩住山陰方向,避免兩線樹敵的機會。百花婆和滄海郡的威脅近在眼前,這才是咱們目前的心腹大患。若再與山陰徹底交惡,咱們就得同時應付山陽的人禍和山陰的『鬼』患,腹背受敵,處境將艱難十倍!」


  眾人沉默下來,細細思量,不得不承認大當家考慮得更深更遠。

  「可是,大當家,與它們交易,豈不是與虎謀皮?萬一它們在交易的東西里動手腳,或者趁機探聽咱們的虛實……」張定邊依然憂慮。

  「所以我說,是『假意答應』,『虛與委蛇』。」李長安將陰魄珠放回桌上,「答應交易,不代表就要立刻大規模進行,更不代表要敞開心扉。我們可以答應,但可以設置門檻,比如,只接受以物易物,指定交易地點(必須在咱們控制範圍內,最好是山陽邊緣),嚴格檢查交易物品,每次交易人數、時間嚴格限制。至於情報交換?可以給,給一些半真半假、無關痛癢,甚至故意誤導的消息。它們想探咱們的底,咱們就不能反過來,從它們那裡挖點山陰的情報?比如,哪些地方真有寶貝,哪些地方是絕地,哪些『東西』好對付,哪些惹不起?」

  他站起身,走到廳中懸掛的簡陋地圖前,手指點在代表狼牙寨和後方山陰的區域:「它們覺得咱們好糊弄,想用點小恩小惠穩住咱們,甚至從咱們這裡撈好處。那咱們就將計就計,陪它們玩玩。用一些咱們不太緊缺的東西(比如粗鐵器、多餘的鹽),換點真正有用的山陰特產(稀有礦石、特殊藥材)。同時,借著交易的由頭,摸清它們更多底細——它們的勢力分布,內部矛盾,真正懼怕什麼,急需什麼。它們不是賤,只是……和咱們想的不一樣。但只要有欲望,有需求,有智慧,就有利可圖,有隙可乘。」

  李長安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我知道,與這些異類打交道,心裡彆扭,也不放心。但成大事者,不能只憑喜好。眼下,穩住山陰,集中力量對付百花婆和滄海郡,才是首要。等到咱們在山陽站穩腳跟,勢力壯大,兵強馬壯,火器更利,到時候……」

  他冷笑一聲,沒有說下去,但眼中的寒光已經說明了一切。到那時,是戰是和,是繼續交易還是翻臉無情,主動權在誰手裡,就不好說了。

  「所以,傳令下去,」李長安沉聲道,「挑選幾個膽大心細、嘴巴嚴實的兄弟,專門負責與山陰的『交易』。告訴他們,只談買賣,不問其他,保持警惕,一切按規矩來。交易所得,單獨造冊,由我親自過目。另外,讓賀彪過來,他熟悉深山,讓他幫著辨認山陰送來的東西,也聽聽他的看法。再派暗哨,嚴密監視所有與山陰接觸的通道,一有異動,立刻來報!」

  「是!」眾人齊聲應諾,雖然心中仍有疑慮,但大當家條分縷析,將利害關係說得明白,也指明了應對之策,他們自然遵命。

  「記住,」李長安最後強調,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與山陰接觸,是權宜之計,是麻痹,是試探,更是為了爭取時間,積蓄力量。心裡那根弦,永遠不能松。它們不是朋友,現在不是,以後也難說。但在咱們拳頭不夠硬、敵人又不少的時候,能少一個方向的敵人,哪怕是暫時的,也是好的。」

  眾人凜然,紛紛點頭。經此一番剖析,他們再看桌上那幾顆陰魄珠和那份禮單,心態已然不同。那不再是簡單的禮物或誘惑,而是博弈的棋子,是迷霧中的試探,是強敵環伺下的喘息之機。

  李長安揮揮手,讓眾人散去準備。他獨自站在廳中,望著窗外連綿的群山,目光深邃。

  「山陰……金鱗長老……」他低聲自語,「想穩住我,摸我的底?也好,那就看看,到底是誰,能在這盤棋里,占到更多的便宜。百花婆視你們為賤種,我李長安,可不會小看任何對手,無論……是不是人。」

  狼牙寨,後山隱秘冶煉工坊區域。濃煙滾滾,卻不是尋常炭火的黑煙,而是混雜著一種暗沉血色與詭異青紫色的煙柱,直衝雲霄,又被山間的陰風吹散,瀰漫開一股令人作嘔的、混合了焦糊、鐵鏽與某種難以言喻腥甜的氣味。

  工坊外圍,是層層設防、臉色凝重中帶著一絲不安的狼牙寨精銳。他們手持的火槍上了膛,刀劍出鞘,警惕地注視著四周,尤其是後方那片幽暗的山陰方向。儘管大當家嚴令不得靠近窺探,但那工坊中傳出的、絕非正常打鐵的聲響——時而如金鐵交鳴,時而似怨魂嗚咽,還有隱約的、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骼碎裂與油脂燃燒的噼啪聲——以及空氣中越來越濃重的邪異腥氣,都讓這些見慣了廝殺的山匪漢子,心底陣陣發毛。

  工坊內,景象更是駭人。

  中心處,是一座經過李長安親自設計改造的、比尋常高爐更加龐大複雜、刻滿了詭異扭曲符文的「陰爐」。爐火並非純粹的熾紅,而是一種幽幽的、仿佛來自地獄的暗紅與慘綠交織的火焰,無聲地舔舐著爐膛。爐膛內,並非尋常鐵礦石,而是一具具形態各異的、布滿暗沉金屬色澤皮膚與角質層的「鐵人」屍骸!這些屍骸大多殘缺不全,有的被斬去了頭顱,有的四肢扭曲,但無一例外,它們堅硬如鐵的軀幹,正在那詭異的爐火中緩緩融化,與投入其中的特殊礦石、陰屬性的材料(部分來自山陰的「禮物」)混合在一起。融化的「鐵汁」並非熾熱的金紅色,而是一種暗沉如凝固血液、卻又閃爍著點點金屬寒光的粘稠液體,在爐內翻滾,發出咕嘟咕嘟的、仿佛活物吞咽般的聲音。


  爐子旁,立著幾個粗糙但巨大的陶瓮,裡面盛滿了粘稠的、散發出刺鼻腥氣的暗紅色液體——那是從「鐵人」屍骸中榨取、混合了特殊藥液的「血淬液」。更遠處,堆積著小山般的、被剝離下來的、依舊保持著金屬光澤的「鐵人」外皮、骨骼碎片、以及一些閃爍著幽光的奇異器官核心。這些都是煉製過程中的「下腳料」,但似乎也被分類存放,以備他用。

  李長安赤著上身,身上用混合了硃砂、自身精血以及幾種稀有礦粉的顏料,繪製著比之前更加繁複、隱隱構成一個鎮壓與導引陣法的血色紋路。他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明亮銳利,緊緊盯著陰爐內的變化,手中不斷打出各種奇特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詞,並非人言,而是一種低沉拗口、仿佛與地脈共鳴的古老音節。隨著他的動作,陰爐上刻畫的符文依次亮起幽光,爐內的火焰時旺時衰,那暗沉的血色鐵汁也隨著他的引導,發生著微妙的變化,雜質被剔除,不同的「鐵人」特性(有的偏重防禦,有的偏重力量,有的似乎帶有某種陰寒屬性)被有意識地區分、融合。

  疤臉和張定邊站在稍遠一些的、相對「安全」的區域,臉色都極為難看,甚至有些發青。他們並非沒有殺過人,但眼前這以「人」(雖然是非人)煉器、剝皮拆骨、榨血融屍的場景,實在超出了他們的心理承受底線。空氣中瀰漫的那股邪異腥氣和隱隱的怨念波動,更是讓他們氣血翻騰,心神不寧。若不是對大當家絕對的忠誠和信任支撐著,他們恐怕早已奪路而逃。

  「大……大當家,」疤臉聲音乾澀,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這……這煉製之法,未免……未免太過……有傷天和了吧?這些『鐵人』雖非我族類,但……但如此……」他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只覺得胃裡一陣翻騰。

  張定邊也沉聲道:「大當家,此舉恐非正道。以生靈屍骸煉器,自古便是禁忌之術,易遭天譴,更易反噬己身。況且,消息一旦傳開,山陰震動,百花婆、滄海郡也必會以此大做文章,污我狼牙寨為邪魔外道,屆時人心盡失,恐成大患啊!」

  李長安沒有立刻回答,他全神貫注地控制著陰爐內的「鐵汁」完成最後一次提純。隨著他一聲低喝,雙手猛地向兩側虛拉,爐內那暗沉的血色鐵汁如同有生命般分成數股,流入早已準備好的、刻滿符文的特製模具之中。鐵汁入模,並未立刻凝固,反而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模具上的符文依次亮起,發出低沉的嗡鳴,強行將那鐵汁「定形」,並似乎將某種殘留的、不甘的意念強行「烙印」進去。

  做完這一切,李長安才長長吐出一口帶著鐵鏽與血腥味的濁氣,身上的血色紋路光芒緩緩斂去。他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那汗水也帶著一絲暗紅),轉過身,看向疤臉和張定邊,臉上並無太多表情,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有傷天和?禁忌之術?」李長安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在這青林山,在這世道,活下去,強起來,就是最大的『和』!天若不讓我活,我便逆了這天!百花婆、滄海郡要殺我,山陰那些東西也在算計我,你們告訴我,什麼是正道?等著被他們用『正道』的手段碾死,就是正道?」

  他走到一旁的水缸邊,舀起一瓢冷水澆在頭上,洗去臉上的血污和灰燼,眼神在蒸騰的水汽中顯得愈發深邃銳利:「你們以為,我費盡心機,假意與山陰周旋,是為了跟他們做買賣,換點藥材礦石?」

  他冷笑一聲,指向那仍在嗡鳴的模具和堆積如山的材料:「看看這些『鐵人』!它們刀槍難入,力大無窮,若非我以戲法幻術惑其心神,再以地師手段尋其地脈節點,破其族地防護,又以計誘其首領入伏,集中火器攢射其要害,豈能如此輕易拿下?即便如此,我們也折損了數十個兄弟!它們的屍身,就是最好的煉器材料!自帶靈性?哼,那是它們天生地養、凝聚了地煞陰氣的本源所在!用它們的屍骸煉製的兵器,天然帶有破甲、破煞、甚至一定程度的『噬靈』特性!對我們接下來可能要面對的山陰邪祟,對百花婆手下的奇人異士,甚至對滄海郡可能調動的道兵術士,都是利器!」

  他拿起一塊剛剛冷卻、還帶著餘溫的暗沉金屬錠(由「鐵人」屍骸熔煉初步提純而成),手指撫過其冰冷粗糙的表面,感受著其中蘊含的微弱但堅韌的煞氣與不甘意念:「你們覺得殘忍?覺得有違天和?可你們想過沒有,若是我們敗了,落在百花婆手裡,落在山陰那些東西手裡,我們的下場會如何?百花婆會跟我們講天和?山陰那些東西吞吃我們兄弟的時候,會嫌殘忍?」

  「至於人心?名聲?」李長安將金屬錠重重放回原處,發出沉悶的撞擊聲,「疤臉,定邊,你們跟著我這麼久,難道還不明白?在這亂世,在這吃人的山裡,人心不是靠仁義道德收買來的,是靠拳頭打出來的,是靠實實在在的好處聚攏來的!跟著我李長安,有飯吃,有衣穿,有槍炮壯膽,能打勝仗,能活下去,能活得比外面那些被盤剝的百姓、比那些朝不保夕的流民更好!這就是人心所向!至於那些吃飽了撐的、只會滿口仁義道德的偽君子,他們的唾沫星子,淹不死我李長安,也傷不了我狼牙寨分毫!」


  他看著兩人依舊有些難以釋懷的表情,語氣稍緩,但依然堅定:「我知道,這種做法,你們一時難以接受。我又何嘗願意用此等手段?但時不我待!百花婆隨時可能發動更大規模的圍剿,山陰那些東西也在虎視眈眈,我們底子薄,要想快速壯大,要想在夾縫中殺出一條血路,就必須用盡一切手段,利用一切資源!這些『鐵人』部落,既然選擇不加入山陰聯盟,又擋在我們的路上,那就是敵人!對敵人,就要像寒冬一樣殘酷!用敵人的屍骨,鑄就我們生存的壁壘,鑄就我們殺敵的利刃,有何不可?」

  他走到那堆積的「下腳料」前,撿起一塊閃爍著幽光的、拳頭大小、仿佛某種核心的晶體:「你們看,這是從它們首領體內取出的『地煞核心』。賀彪說過,這『鐵人』部落,是山陰深處一個頗為特異的族群,據說祖上與地脈煞氣共生,軀體堅逾精鐵,力大無窮,但靈智相對低下,且與山陰其他靈族關係不睦。我選擇拿它們開刀,一是因為它們相對獨立,不易立刻引發山陰聯盟的整體反彈;二是因為它們的特性,最適合用來煉製攻堅破甲的兵器!此戰,我們不僅削弱了山陰潛在的力量,獲得了珍貴的煉器材料,更是向山陰,也向百花婆,展示了我們的獠牙和決心——我們狼牙寨,不是好惹的!無論是誰,擋了我們的路,就要有被剝皮拆骨、煉成兵器的覺悟!」

  「那……山陰那邊,若是得知……」張定邊依然憂心。

  「瞞不住的。」李長安打斷他,眼中寒光一閃,「我也沒想完全瞞住。這麼大的動靜,這麼濃的煞氣血氣,山陰那些鼻子比狗還靈的傢伙,遲早會知道。知道了又如何?」

  他嘴角勾起一絲冷酷的弧度:「它們會憤怒,會恐懼,會更加忌憚我們。憤怒,是因為我們動了『山陰』的同類;恐懼和忌憚,是因為我們掌握了如此『酷烈』的手段,並且真的有能力實施。這反而會讓那些還在搖擺、或者想對我們不利的山陰勢力,在動手之前,多想一想代價!至於那個金鱗長老,它若聰明,就該明白,我李長安不是百花婆,不會把它們當『賤種』輕易打發,但也不是莽夫,會權衡利弊。我滅了鐵人部落,是展示肌肉,也是劃下紅線——別來惹我,否則,鐵人部落就是榜樣!而它若還想維持表面上的『交易』關係,就得捏著鼻子認下這個虧,甚至可能暗中慶幸,少了一個不聽調遣的刺頭。」

  「當然,」李長安話鋒一轉,「必要的安撫和誤導還是要做的。派人去給金鱗長老送個信,就說鐵人部落『不識抬舉』,『主動襲擊』我狼牙寨運輸隊,被我等『正當防衛』,『不得已』滅之。至於屍骸……就說『毀於戰火』,或者『就地掩埋』了。它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給了說辭,表明了『事出有因』,沒有直接打山陰聯盟的臉。至於它們私下裡怎麼想,隨它們去。只要我們還保持著足夠的威懾,它們就不敢輕易翻臉。」

  疤臉和張定邊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與一絲瞭然。大當家的手段,確實酷烈,甚至可以說是邪異。但仔細想來,在這危機四伏、強敵環伺的絕境中,這或許是最有效、最能震懾敵人、最快壯大自身的辦法。慈不掌兵,義不掌財,在這人吃人、鬼吃鬼的青林山,或許真的只有像大當家這樣,對敵人如同嚴冬般殘酷無情,對自己人卻又竭力庇護、帶著大家求活路的人,才能帶領狼牙寨殺出一條血路。

  「屬下……明白了。」疤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適,抱拳沉聲道,「大當家深謀遠慮,是屬下愚鈍了。只是……這煉製之法,邪氣太重,長久接觸,恐對兄弟們的心神有損……」

  「放心,我自有分寸。」李長安點頭,「參與煉製的,只限於最核心、心志最堅定的少數兄弟,且會定期用藥物和特殊方法滌除煞氣侵染。煉製出的兵器,也會用符法暫時封禁,使用時需以特定手法激發。非到必要,不會大規模裝備。這更多是一種威懾,一種技術儲備,以及……應對特殊敵人的殺手鐧。」

  他望向那漸漸冷卻成型、散發出詭異波動的模具,眼神中燃燒著野心的火焰:「很快,我們就會有第一批『煞鐵』兵器。到時候,無論是百花婆的爪牙,還是山陰的鬼魅,都要嘗嘗這用敵人屍骨鑄就的利刃,是何等滋味!」

  「傳令下去,加強戒備,尤其是對山陰方向的監視。冶煉工坊周圍,再增設三道暗哨,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今日之事,列為絕密,膽敢泄露者,寨規處置!」

  「是!」疤臉和張定邊肅然應命,轉身大步離去安排。儘管心中仍有波瀾,但他們已經清楚,狼牙寨的道路,註定將與血腥、殘酷、甚至某些禁忌的手段相伴。而他們,已別無選擇,只能跟隨大當家,在這條布滿荊棘與屍骨的道路上,一直走下去。

  李長安獨自站在陰爐旁,看著模具中漸漸凝固的、暗沉如血的「煞鐵」坯胎,感受著其中蘊含的冰冷煞氣與微弱靈性,眼神幽深。

  「以戰養戰,以殺止殺,以敵之骨血,鑄我之鋒芒……」他低聲自語,聲音在充滿血腥與金屬氣味的工坊中迴蕩,「這條路是邪是正,是對是錯,留給後人評說。我李長安,只要當下,能帶著兄弟們活下去,殺出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