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 章 拒絕通婚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數日後,狼牙寨,聚義廳。

  氣氛比起之前蛇人來訪時,少了幾分劍拔弩張,卻多了幾分詭異與凝重。此番來訪的「山陰」使者,陣容頗為「別致」。除了老面孔——那位鱗片暗金、豎瞳深邃的金鱗長老(竟是真身前來,顯見重視),以及上次那位蛇人首領作陪外,竟還有藤精「青蘿」 與木客長老 各派了一名代表。藤精代表是一根能口吐人言、靈活如蛇的翠綠藤蔓,纏繞在金鱗長老的權杖上;木客代表則是一個不足三尺高、由古木疙瘩雕琢而成、眼窩燃著兩點幽火的「木傀」,靜立一旁。如此陣仗,顯然不是簡單的「交易」能概括。

  金鱗長老的精神傳音依舊平和蒼老,但內容卻讓在座的李長安、疤臉、張定邊等人心頭一緊。

  「……互通有無,固然是善舉。然,陰陽相鄰,若欲長治久安,血脈交融,方為根本。」金鱗長老的豎瞳緩緩掃過聚義廳中的諸人,精神波動平穩無波,仿佛在陳述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吾山陰各族,與爾等人族,雖有形體之別,然皆具靈慧,皆可修行問道。上古傳說,亦有異族通婚,誕下天賦異稟之後裔。吾等願開此先例,與貴寨締結姻親,從此陰陽和合,再無隔閡。吾族(蛇人)有適齡女子,姿容姝麗,體態窈窕;青蘿族藤女,溫柔婉約,善解人意;木客族亦有靈秀木女,可與自然共鳴……不知李寨主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疤臉等人臉色驟變,差點沒當場拔刀!開什麼玩笑?與這些長鱗片的、藤蔓纏身的、木頭疙瘩成精的「東西」通婚?簡直荒謬絕倫!這已不僅僅是合作或交易,而是要徹底混淆血脈,將狼牙寨綁上山陰的戰車,甚至可能是潛移默化滲透、同化的開端!眾人看向李長安,目光中滿是焦慮與勸阻。

  李長安臉上卻不見波瀾,甚至露出一絲沉吟之色,似乎真的在認真考慮。他抬手,止住了身後微微騷動的疤臉等人,緩緩開口,聲音平和:「金鱗長老及諸位使者,此議……甚為大膽,亦可見貴方誠意。」

  他頓了頓,在金鱗長老等人(及非人)略顯期待的注視下,話鋒卻是一轉:「然而,通婚之事,涉及血脈根本,倫理綱常,非同小可。我狼牙寨雖處山林,亦是炎黃後裔,禮法人倫,不可輕廢。況且,兩族形體、習性、乃至修行根基,差異頗大。倉促結合,恐非美事,反而易生怨懟,有違貴我雙方結交之初心。」

  疤臉等人聞言,稍稍鬆了口氣,但心依舊懸著,不知大當家接下來如何應對。直接拒絕,恐傷和氣,前番虛與委蛇之功盡棄;若含糊其辭,又恐對方得寸進尺。

  只聽李長安繼續道:「依李某拙見,陰陽交融,未必急於血脈合一。不若循序漸進,先從『毗鄰而居』、『朝夕相處』開始。貴我雙方,可各遣部分子民,於交界之處,擇地建立村寨,毗鄰而居。貴方子民,可入我山陽村寨,了解我人族耕作、匠作、市井百態;我方子民,亦可入貴方山陰村寨,領略貴地風物、修行法門。如此,互通有無,加深了解,日久天長,情誼自生。屆時,若真有情投意合、不顧世俗眼光者,再論婚嫁,豈不水到渠成?如此,既全了貴方交融之美意,亦不致令我寨中兄弟人心惶惶,兩全其美,不知長老以為如何?」

  「建立村寨?毗鄰而居?」金鱗長老的豎瞳微微閃動,精神波動中流露出一絲思索。藤精代表的翠綠藤蔓輕輕搖曳,木傀眼窩中的幽火也跳了一下。這個提議,看似退了一步,沒有直接答應通婚,但卻提出了一個更為實質、也更具滲透性的方案——相互移民,建立定居點!這比簡單的交易接觸,深入了何止十倍!若能成行,山陰勢力對人族、對狼牙寨的了解將大大加深,潛移默化的影響將無處不在。而且,對方似乎對山陰的「威脅」並未有足夠警惕,竟敢提議讓人類進入山陰村寨?

  「李寨主此議……倒是穩妥。」金鱗長老緩緩道,精神波動中聽不出喜怒,「只是,山陰之地,陰氣深重,煞靈徘徊,尋常人族久居,恐有礙壽元,易生疾患。而山陽之地,陽氣充沛,對我等子民,亦有不適。此等顧慮,李寨主可有思量?」

  「長老所慮極是。」李長安點頭,似乎早有準備,「故首批遷徙之民,當有所選擇。我方會派遣身強體壯、熟知山林、且自願前往的寨民,並配備醫師、攜帶驅瘴避穢之藥物。貴方移民,亦可挑選適應力強者。雙方村寨選址,亦需仔細勘定,尋找陰陽相對平和、煞氣(靈氣)交融之處。此乃長久之計,可徐徐圖之。若試行有效,再逐步擴大規模。至於通婚……待兩族子民相互熟悉,習俗相融,體質相適之後,再議不遲。此乃李某肺腑之言,只為兩族長遠和睦計,還望長老明鑑。」

  金鱗長老沉默片刻,似乎在權衡。與藤精、木傀代表交換了一下隱晦的精神波動。最終,它那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李寨主思慮周詳,老朽佩服。建立村寨,互通有無,加深往來,確是良策。既如此,便依李寨主所言,先行試行。具體選址、移民規模、章程細則,可再詳議。至於通婚之事……便如李寨主所說,徐徐圖之。」


  雙方又就一些初步意向交換了看法,氣氛看似融洽。金鱗長老一行留下了一些象徵性的「山陰特產」作為「加深友誼」的禮物,便告辭離去,滑入山林迷霧之中。

  直到山陰使者的氣息徹底消失,聚義廳中的氣氛才陡然一變。

  「大當家!您真要跟那些妖魔鬼怪做鄰居?還要派咱們的人去它們的地盤?」疤臉第一個急吼吼地跳起來,臉都漲紅了,「這、這不是把兄弟們往火坑裡推嗎?那些玩意兒,看著就瘮人,誰知道安得什麼心?萬一它們……」

  「是啊,大當家!」另一個頭目也急道,「那些東西,力大無窮,還有妖法,咱們的百姓過去,不是羊入虎口?就算它們明面上不動手,暗地裡使點手段,咱們也防不勝防啊!」

  張定邊雖未開口,但緊鎖的眉頭也顯露出深深的憂慮。

  李長安臉上那副「誠懇商議」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近乎殘酷的算計。他走到廳中,手指習慣性地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

  「火坑?羊入虎口?」李長安冷笑一聲,「你們以為,我真會把咱們的根基,咱們的好兄弟,送到那些東西嘴邊?」

  他環視眾人,目光銳利:「派去的『村民』,必須是絕對可靠、與寨子休戚與共、家眷皆在寨中的老人!最好是當年跟著咱們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兄弟的家眷!他們對寨子忠心不二,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更知道,寨子在,他們的家眷才能活!而且,人數要嚴格控制,第一批,最多二三十戶,做個樣子。」

  「那……咱們的人過去,豈不是更危險?家眷在寨子裡,他們自己……」一個頭目遲疑道。

  「誰說要讓他們赤手空拳、毫無防備地過去?」李長安眼中寒光一閃,「移民隊伍里,要混入咱們最精銳、最忠心的弟兄!扮作普通村民,或者商隊護衛。武器?明面上自然只能帶些柴刀、鋤頭。但是……」

  他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道:「暗中,要配備最精良的短火銃、掌心雷(小型爆炸物)、淬毒匕首!每個小隊,至少藏兩到三支填好彈藥、隨時可擊發的燧發短槍!彈藥、火藥,分開攜帶,藏得隱秘些。另外,挑選幾個機靈的,懂點粗淺機關、辨識毒物的,也混進去。到了地方,選址建村,要選易守難攻、靠近水源、且方便咱們暗中布置預警和撤退路線的地方!」

  眾人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眼中露出興奮與狠厲之色。

  「大當家,您這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疤臉眼睛亮了。

  「不錯!」李長安斬釘截鐵,「它們想借通婚滲透,想借毗鄰而居摸咱們的底,甚至溫水煮青蛙,同化咱們。咱們就將計就計!答應建村,穩住它們。派去的,是咱們的耳朵,眼睛,釘子!表面上和睦相處,互通有無,暗中給老子把山陰那村寨的底細摸清楚!地形、兵力分布、重要人物、有什麼弱點、跟其他山陰部族關係如何……所有情報,想方設法傳回來!」

  「那些火器……」張定邊沉吟道,「一旦暴露,恐立刻引發衝突。」

  「非到萬不得已,不得使用!」李長安肅然道,「那是保命的最後手段!平日裡,咱們的人要低調,要示弱,甚至要適當『生病』,表現出不適應山陰環境。要讓那些山陰的『鄰居』覺得,咱們的人就是些普通、甚至有點懦弱的人族百姓,離不開寨子的支持。這樣,它們才會放鬆警惕!」

  他走到窗前,望著遠處層巒疊嶂、陰霾籠罩的山陰方向,聲音冷冽如冰:「通婚?血脈交融?痴心妄想!我李長安可以跟魔鬼做交易,但絕不會讓魔鬼的血,玷污我兄弟姊妹的後代!建立村寨?好!那就看看,到底是誰,能在這『和睦相處』的幌子下,更快地摸清對方的底細,更狠地紮下釘子,更早地……準備好致命一擊!」

  「記住,」他轉過身,目光如電掃過眾人,「此事列為最高機密!參與移民選拔的兄弟及其家眷,必須嚴格審查,統一口徑。混進去的武裝弟兄,要挑膽大心細、嘴巴最嚴的!到了那邊,一切行動聽指揮,沒有我的命令,誰敢擅自動用火器,暴露意圖,殺無赦!同時,寨子這邊,要加強對移民村寨方向的暗中支援和接應路線建設,要做到一旦有事,能以最快速度反應!」

  「是!!」眾人轟然應諾,眼中再無遲疑,只有熊熊燃燒的戰意與對自家大當家深沉算計的佩服。原來,大當家早已看穿了山陰的圖謀,並且布下了將計就計、反客為主的暗棋!與妖魔鬼怪做鄰居?那就看看,到底是誰,能把誰的家,安在對方的棺材板上!

  「至於那些山陰來的『移民』,」李長安嘴角勾起一絲冷酷的弧度,「好好『招待』,讓咱們的百姓,『熱情』地教教它們人族的規矩。它們想學,就讓它們學個夠。等它們覺得,人族不過如此的時候……」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那未盡的殺意。

  山陰,玄鱗洞深處。

  與狼牙寨聚義廳內暗藏機鋒、殺機暗伏的凝重不同,此刻的玄鱗洞內,卻瀰漫著一種壓抑已久的暢快與隱隱的興奮。磷火幽燈的光芒似乎都因情緒的波動而搖曳不定,映照著洞中形態各異的「山陰」頭領們臉上(或類似面部的位置)那難以掩飾的得色。

  「妙!妙啊!」藤精「青蘿」那柔媚中帶著沙沙聲的語調響起,翠綠的藤蔓興奮地舞動著,「那李長安,果然如金鱗長老所料,對通婚之事心存忌憚,卻對『毗鄰而居、互通有無』之議動了心!哈哈,人族果然還是如此,短視而貪婪,只看到眼前交流之利,卻不知潛移默化、水滴石穿之道!」

  那木客長老所派的「木傀」代表,眼窩中的幽火也跳躍得歡快了些,發出乾巴巴但透著愉悅的精神波動:「建立村寨,相互移民……此計大善!假以時日,我山陰子民,可深入山陽,習其技藝,觀其虛實,甚至……潛移默化,移其風俗,改其心志。而我山陰之地,亦可藉此,篩選引入一些人族,或為僕役,或為血食,或為……實驗之用。那李長安自以為得計,實則為我等洞開方便之門!」

  就連一向暴躁易怒的「鐵岩」石魈,此刻也咧開布滿利齒的大嘴,發出沉悶的笑聲:「人族孱弱,入了我山陰之地,受陰煞侵蝕,時日稍長,必然體弱多病,心神恍惚。屆時,是圓是扁,還不是任由我等拿捏?說不定,無需我等動手,他們自己就要求著融入我等,以求存活!到那時,什麼通婚不通婚,還不是水到渠成?」

  洞中響起一陣附和的精神波動,充滿了對計劃初步成功的喜悅以及對人族「愚蠢」的嘲諷。唯有坐在上首的金鱗老蛇人,豎瞳中依舊保持著深邃的平靜,但細細看去,那平靜之下,也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得色與謀算。

  「李長安此人,狡詐多疑,悍勇狠辣,不可小覷。」金鱗長老緩緩開口,壓下洞中有些過於熱烈的氣氛,「他答應建立村寨,未必全無防備。其寨中火器犀利,此人亦非易與之輩。移民之事,需謹慎行之。首批移民,我方可挑選些性情相對溫和、靈智較高、善於學習模仿的子民前往,以安其心,以探其虛。至於來我山陰之人族……」

  它頓了頓,豎瞳中幽光一閃:「好生『款待』。讓他們見識我山陰風物之『奇』,體驗我山陰靈氣之『妙』。若有體質特異、神魂堅韌者,不妨多加『關照』,或許……可為我等所用。切記,不可急躁,不可暴露意圖,一切,都要顯得自然而然,合乎『睦鄰友好』之誼。」

  「長老高見!」眾靈紛紛稱是。在它們看來,李長安雖然兇悍,但終究是局限在「人族」思維里的莽夫,或許有些小聰明,但絕無可能看穿它們這立足於漫長壽命、迥異於人族認知的深遠圖謀。建立村寨,互通有無?這簡直是山陰勢力夢寐以求的、光明正大滲透入山陽人族社會的絕佳契機!假以時日,狼牙寨恐怕就要在不經意間,被它們從內部慢慢侵蝕、同化,甚至掌控。

  「那李長安,怕還沉浸在用些粗劣鐵器、食鹽,換取我山陰珍貴礦藏、靈藥的『便宜』中吧?」一個尖細的聲音響起,是那個「耳報靈」,它綠豆般的眼珠亂轉,滿是狡黠,「殊不知,我等真正看重的,是人族的工匠技藝,是他們的社會組織方式,是他們那……奇特的繁衍能力和學習能力!待我等掌握其中奧秘,加以改進,融入我山陰傳承,何愁不能光大族群,甚至……有朝一日,反客為主?」

  此言一出,洞中氣氛更加熱切。仿佛已經看到了山陰子民融入人族、甚至反過來主導人族社會的光明未來。至於那些被派遣過去的第一批「移民」可能面臨的風險?在長遠的、宏大的種族利益面前,些許犧牲是值得的。更何況,在它們看來,人族孱弱,又是在山陰的地盤上,能翻起什麼浪花?

  「如此,便按計行事。」金鱗長老最終拍板,「青蘿,遴選藤女之事,由你負責,務必要靈秀聰慧、善於溝通者。木客長老,貴方派遣的族人,需通草木地氣,可助人族適應『水土』。鐵岩,你部族民性情過於暴烈,此次暫不參與移民,但需暗中加強交界處巡視,以防不測。至於我方前往山陽村寨之人選……」

  老蛇人看向下首的蛇人首領:「由你親自挑選,務必是族中俊彥,靈智高絕,善於觀察學習,且能克制本能者。記住,你們是去『交流』,是去『學習』,是去展示我山陰生靈的『友善』與『文明』,切不可魯莽生事,更不可輕易暴露我山陰隱秘傳承。」

  「謹遵長老之命!」蛇人首領躬身應諾,豎瞳中閃過一絲精光。它已經開始盤算,該如何利用這個機會,深入了解人族,尤其是狼牙寨那奇異火器的奧秘了。

  洞中磷火幽幽,映照著這些形態各異的山陰頭領們或興奮、或算計、或期待的面容。它們仿佛已經看到了種族振興、勢力擴張的藍圖,正在李長安「愚蠢」的配合下,徐徐展開。它們沉浸在即將「滲透」、「同化」人族的喜悅與對未來的暢想中,渾然不知,一張更加隱秘、更加致命的羅網,正隨著它們眼中「孱弱愚蠢」的人族移民,悄然埋下。


  與此同時,狼牙寨,後山秘密地窖。

  這裡比冶煉工坊更加隱秘,深入山腹,只有李長安和極少數絕對心腹知曉。地窖內光線昏暗,僅有幾盞特製的、光芒穩定且不散發熱量的「長明燈」 提供照明。空氣陰冷乾燥,瀰漫著泥土、礦物和某種奇異香料混合的氣味。

  地窖中央,並非熔爐或兵器架,而是一個用暗紅色硃砂、銀色汞粉、黑色磁石粉末以及數種稀有礦物研磨的顏料,在地面精心繪製出的巨大、繁複到令人眼暈的陣圖。陣圖線條縱橫交錯,勾勒出山川河流、星辰日月、以及種種難以理解的詭異符號,整體構成一個渾然一體、又似乎層層嵌套的立體結構,隱隱與腳下大地產生著某種玄奧的共鳴。

  陣圖的關鍵節點上,並非空置,而是插著七面造型奇異的「陣旗」。

  這七面陣旗,旗杆非金非木,呈現出一種暗沉如老木、卻又隱隱有金屬光澤的質地,細看之下,竟能發現其上有著類似樹木年輪般的紋理,但紋理之間,又嵌著絲絲縷縷的暗紅色,仿佛乾涸的血絲——這正是以那「鐵人」部落首領的脊骨混合其核心精華,輔以陰木、煞鐵,經陰爐地火反覆淬鍊而成,堅逾精鋼,又蘊藏著強大的地煞陰氣與那鐵人首領不甘的殘念,乃是極佳的導引與承載地脈之力的媒介。

  旗面更是詭異,並非布料,而是某種半透明的、仿佛凝固的膠質薄膜,呈現出一種暗淡的灰白色,其上用特殊的、摻入了「鐵人」心頭精血、陰魄珠粉、以及數種詭譎礦粉的「靈墨」,繪製著更加複雜、仿佛活物般緩緩流動變化的符文。這旗面材料,取自鐵人部落中一種罕見的、能吞噬陰氣成長的「陰屍苔」母體,經過秘法炮製,堅韌異常,且對陰氣、煞氣、乃至魂魄波動有著極強的親和性與傳導性。

  此刻,七面陣旗無風微微顫動,旗面上的符文隨著顫動閃爍著極其微弱、若非在此絕對黑暗靜謐環境中絕難察覺的幽光。這些幽光與地面陣圖的線條隱隱呼應,仿佛在呼吸,在吞吐著某種無形無質的力量。仔細感應,能察覺到一絲絲極其微弱、但精純凝練的地脈陰煞之氣,正從四面八方、透過厚重的山岩,被緩緩牽引而來,注入陣旗,又通過陣旗,按照特定的軌跡,在陣圖中流轉、積蓄、沉澱。

  李長安獨自一人站在陣圖邊緣,臉色比之前在冶煉工坊時更加蒼白,甚至嘴唇都失去了血色,眼底帶著深深的疲憊,但那雙眸子,卻亮得嚇人,燃燒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專注與冰冷的算計。他手中握著一根尺許長、非金非玉、通體漆黑、頂端鑲嵌著一顆不斷微微旋轉的、米粒大小慘白色晶石(取自某種山陰深處罕見的「地眼」伴生礦)的短杖,正以某種奇異的節奏,輕輕點觸著陣圖的幾個關鍵節點。每點一下,陣圖上的光芒便微微一亮,陣旗的顫動也規律一分,那地脈之力的牽引也順暢一絲。

  「呼……」良久,李長安停下動作,短杖抵地,支撐著有些搖晃的身體,長長吐出一口帶著霜氣的白霧。他仔細感受著陣圖中那緩慢但堅定增長著的、冰冷、沉凝、充滿毀滅與束縛意味的力量,嘴角緩緩勾起一絲冰冷、殘酷、仿佛獵人看著獵物一步步走入陷阱的弧度。

  「歡欣鼓舞?以為打開了滲透我人族的大門?」李長安低聲自語,聲音在地窖中迴蕩,帶著無盡的嘲諷,「殊不知,你們打開的,是通往地獄的入口,是捆縛你們自己的絞索!」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陣旗上,眼神如同最鋒利的刀:「這『七煞鎖陰奪魄陣』,是我前世地師傳承中記載的禁忌陣法之一,原本用於鎮壓極凶之地或困殺強大邪靈。如今,以鐵人屍骸精華、陰魄珠、陰屍苔、地眼石為核心,輔以這青林山地脈陰煞為源……威力雖不及原版萬一,但對付你們這些依託陰煞而存的山陰靈族,卻是再合適不過!」

  「移民?村寨?」李長安冷笑,「正好!這陣旗,我已用地師秘法,將其核心煞力與煉製材料本身的『鐵人』氣息完美隱匿,偽裝成普通的『鎮宅』、『辟邪』之物。它們會隨著第一批『移民物資』,『光明正大』地進入山陰,埋設在約定建立的『人族村寨』地下,按照特定的方位布置。」

  他走到地窖一角,那裡擺放著幾個看似普通的粗陶罐、幾捆用特殊藥水浸泡過的麻繩、甚至還有一些雕刻著粗淺祈福圖案的「石敢當」。但在李長安眼中,這些物件內部,都暗藏著縮小、簡化版的陣旗組件或者引導符文。

  「等到村寨建成,移民入住,這些『不起眼』的東西,就會在潛移默化中,與地脈勾連,緩緩形成陣勢。」李長安撫摸著那些粗陶罐,仿佛在撫摸情人的肌膚,眼神卻冰冷如鐵,「此陣一旦成型,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甚至能匯聚少量陰氣,讓那些山陰來的『鄰居』覺得舒適,更不會懷疑。但陣眼在我手中!」

  他握緊了那根黑色短杖,慘白色的晶石微微發光:「只要我心念一動,陣法即刻激發!屆時,陣勢籠罩範圍內,陰煞逆亂,地氣翻騰,靈體震盪,血肉之軀如陷泥沼!修為稍弱者,立刻魂飛魄散;強者也會實力大損,心神受制!更重要的是……」

  李長安眼中寒光爆射:「此陣能強行抽取範圍內一切陰屬性生靈的生機與魂力,反哺陣眼!那些山陰移民,不是體力強橫、天賦異稟嗎?不是自以為在山陰地盤上占盡地利嗎?到時候,它們就會變成這『七煞鎖陰奪魄陣』最好的養料!它們越強,陣法威力越大!而它們辛苦建立的村寨,就是它們為自己挖掘的墳墓!不,是煉爐!將它們一身精華,煉化為我所用的煉爐!」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幅場景:山陰移民們還在沾沾自喜,以為成功滲透,卻在某個毫無徵兆的時刻,腳下大地突然變成吞噬一切的泥潭,空氣中瀰漫起無形的絞索,將它們的力量、生機、甚至魂魄,一點點剝離、吞噬,化為陣法運轉的燃料,最終成為他李長安手中,對付整個山陰聯盟的、最恐怖的武器之一!

  「通婚?血脈交融?」李長安嗤笑一聲,充滿了不屑與冷酷,「等你們成了我陣法的養料,你們的屍骨、你們的精華,自然會以另一種方式,與我狼牙寨……永世交融!」

  他再次看向那緩緩運轉、積蓄力量的陣圖,眼中再無疲憊,只有熊熊燃燒的野心與殺機。

  「歡慶吧,算計吧……等你們發現,自己親手將絞索套在脖子上,將毒藥當成美酒飲下時,希望你們還能笑得出來。」

  地窖中,陣旗幽光閃爍,地面陣圖明滅不定,無聲地編織著一張無形而致命的羅網。而山陰玄鱗洞中的歡欣鼓舞,與這地窖中的冰冷算計,形成了最殘酷、最血腥的對比。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