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 章 深山中的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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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牙寨,後山,一處新開闢出的、被嚴密守衛的僻靜石洞。

  洞內火光搖曳,映照著石壁上懸掛的各種獸骨、風乾草藥,以及一些繪製著奇異符文的獸皮。空氣中瀰漫著硫磺、硃砂、雄黃混合燃燒後的刺鼻氣味,以及濃烈的血腥味——不是人血,而是黑狗血、公雞血。洞中央,李長安赤著上身,身上用特製顏料(混合了硃砂、黑狗血、香灰等物)描繪著繁複而詭異的紋路,這些紋路隨著他的呼吸,竟隱隱有微光流轉。他面前的地面上,用糯米摻和著生石灰、鐵屑、硝石粉末,撒出了一個直徑丈許的複雜圖案,似八卦非八卦,蘊含著某種鎮壓、驅邪的意味。

  洞外,疤臉、張定邊等人焦急地等待著,臉上都帶著沉重與驚懼。就在前幾日,李長安派出數支精銳小隊,配備刀槍、火銃,甚至攜帶了「鷹眼隊」的燧發槍手,對狼牙寨後方的、賀彪口中危險無比的真正深山進行試探性探索。結果,損失慘重。

  一支五人小隊,在深入約二十里的一片終年不見陽光的幽暗密林邊緣失蹤。三日後,只在林外發現了幾具被吸乾了全身血液、只剩皮包骨頭的乾屍,衣物兵甲完好,身上無任何明顯傷痕,表情卻扭曲至極,仿佛在死前看到了大恐怖。現場沒有打鬥痕跡,只有幾串非人非獸、透著陰寒之氣的詭異腳印。

  另一支八人小隊,在一條布滿滑膩青苔、霧氣終年不散的峽谷中,遭遇了「黑霧」。據唯一一個拼死逃回來的斥候描述,那黑霧如同活物,沾之即潰爛,刀槍劈砍毫無作用,火把扔進去瞬間熄滅。小隊被黑霧吞噬,只有他因為落在最後,又恰好被一塊突出的岩石遮擋,才僥倖逃脫,但半邊身子已經潰爛流膿,被帶回寨子後不久就在極度痛苦中死去,死前一直胡言亂語,喊著「霧裡有眼睛」、「骨頭在融化」。

  還有一支小隊,報告說在夜間宿營時聽到詭異哭聲,如泣如訴,直往人腦子裡鑽,好幾個兄弟聽後變得精神恍惚,自相殘殺。小隊隊長當機立斷,點燃了所有攜帶的火油、火藥,製造巨響和強光,才勉強驅散了那哭聲,狼狽逃回,但也瘋了一人,其餘個個神色萎靡,心有餘悸。

  「大當家……這深山,邪性!咱們的火槍炮仗,對那些玩意兒,好像……不太管用啊!」疤臉回想起逃回來的那幾個兄弟的慘狀和描述,不禁打了個寒顫。刀槍火炮,他們不怕,可這種看不見摸不著、殺人於無形的邪祟,實在令人心底發毛。

  張定邊也憂心忡忡:「賀彪所言不虛,這真正的深山老林,確實非人力可抗。咱們的『平安貢』體系,最多覆蓋到山緣村寨,再往裡……恐怕行不通。而且,這些邪祟雖然目前只在深山中活動,但難保不會哪天跑出來,威脅到咱們山寨。」

  石洞內,李長安身上最後一道紋路繪製完畢。他緩緩睜開眼,眼中精光一閃,那繁複的紋路微光迅速內斂,仿佛融入了他的皮膚之下。他長長吐出一口帶著硫磺氣息的濁氣,感受著體內那股因法印破碎而虛弱不堪、卻又在「煙花匠」記憶深處某種奇異法門引導下,重新聚集起的一絲微弱但堅韌的、與「地脈」、「煞氣」相關的奇異感應。那是他前世身為頂尖煙花匠,為製作特殊焰火而鑽研風水地氣、山川走勢時,意外觸及的、此世可稱為「地師」的粗淺傳承。這傳承在此世靈氣環境下,似乎有了些許不同,尤其是在繪製了這些簡陋的「辟邪紋」、站在這個他特意挑選的、位於山寨「地眼」位置的石洞中時,感應尤為清晰。

  「人力有窮,天道有常。邪祟滋生,亦有其理,多聚於陰煞匯聚、人跡罕至之地。」李長安低聲自語,抓起旁邊一件用浸泡過黑狗血、又用硃砂畫滿符文的粗麻布製成的簡易斗篷披上,又拿起幾塊用桃木心雕刻、以自身指尖血混合雄雞冠血開光的粗糙木符,分給疤臉、張定邊等人。

  「戴上這個,貼身放好。雖簡陋,但尋常陰氣邪祟,等閒不敢近身。」李長安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篤定。

  疤臉等人連忙接過,入手只覺木符微溫,竟隱隱驅散了心頭的些許寒意,不由精神一振。

  「大當家,您這是……」張定邊看著李長安這一身「行頭」,驚訝道。

  「略懂些驅邪避凶的土法子。」李長安沒有多解釋,總不能說自己是結合了前世風水知識和此世粗淺靈氣感應琢磨出來的「低配版地師手段」,「準備一下,挑五十個膽子最大、最沉穩的老兄弟,全部換上浸過黑狗血、內襯硃砂的布衣,帶上桃木短劍、墨斗線、硫磺包。火槍火炮也帶上,雖然對某些邪祟直接傷害有限,但巨響和火光有時能驚擾它們。再牽上那幾匹用特殊草藥餵過、顯得格外躁動不安的戰馬。咱們……進山看看。」

  「大當家,您要親自進山?」疤臉大驚,「太危險了!」

  「不去親眼看,親身體會,怎麼知道到底是什麼東西在作祟?又怎麼找出應對之法?總不能永遠困守在這山寨周圍。」李長安眼神堅定,「賀彪只知道逃,咱們得知道,能不能打,怎麼打。至少,要劃出一條相對安全的界限,知道哪些地方能碰,哪些地方暫時不能碰。這關係到咱們狼牙寨未來的根基和擴張。」


  他頓了頓,語氣森然:「況且,若這些邪祟真那麼不可戰勝,那這天地早就是它們的了。萬物相生相剋,必有應對之道。咱們的火槍,對付人有效,對付某些有形體的『東西』,未必完全無用。而我這些土法子,或許也能起點作用。走!」

  半個時辰後,一支奇特的隊伍從狼牙寨後門悄然而出。

  五十名精悍士卒,皆著暗紅色(浸染黑狗血所致)布衣,內襯縫有硃砂囊,腰佩腰刀,背負火銃或燧發槍,還掛著桃木劍、墨斗、硫磺粉包等物。李長安走在隊伍最前,一身「地師」打扮,手持一根用雷擊木削制、頂端鑲嵌著一小塊從賀彪藏寶中找出的、蘊含微弱陽氣的暖玉的探路杖,時不時停下腳步,蹲下身抓一把泥土聞一聞,或者觀察周圍樹木岩石的走向、苔蘚的生長情況。

  隊伍中的戰馬,顯得異常焦躁,不時打著響鼻,若非騎手極力控制,幾乎要人立而起。李長安特意挑選了這幾匹對陰氣煞氣感應敏銳的馬,作為預警。

  隨著深入,山林愈發茂密幽深,光線黯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腐朽的氣息,鳥獸蟲鳴聲也漸漸稀少,最終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只有風吹過樹梢的嗚咽,像是某種生物的哀嚎。

  「停!」李長安忽然舉手。他手中的雷擊木杖尖端,那塊暖玉發出了極其微弱的、幾乎不可見的蒙蒙白光,而杖身指向左側一片籠罩在淡淡灰霧中、樹木扭曲怪異的林子時,微微震顫了一下,一股寒意順著木杖傳來。

  「就是這裡,之前那支小隊失蹤的地方。」李長安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那片密林。在他的「感應」中,那片區域的「地氣」陰寒晦澀,與周圍格格不入,仿佛一個無形的漩渦,不斷散發著令人不適的氣息。

  「大當家,有腳印!」一個眼尖的士兵低聲道,指著林邊濕潤泥土上幾串淺淡的、似人非人、五指尖銳的痕跡,與之前發現的乾屍旁的腳印一模一樣。

  「是『山魈』?還是『吸血木客』?」李長安根據賀彪的描述和自己前世聽聞的一些鄉野怪談,暗自猜測。他示意眾人戒備,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個用黃紙包裹、裡面是硫磺、硝石、硃砂、雄黃混合粉末,並摻雜了自身幾滴鮮血的小包,用火摺子點燃引信,奮力朝那灰霧籠罩的林子扔去。

  「轟!」小包在半空炸開,並非巨響,而是一團耀眼的白光和刺鼻的辛辣煙霧瞬間瀰漫開來!這是李長安用火藥原理改良的「破邪閃光雷」,強光、巨響、加陽性燥烈藥物混合,專為驚擾陰邪之物設計。

  「吱——!」白光煙霧中,傳來一聲尖銳悽厲、非人非獸的嘶叫!灰霧劇烈翻騰,隱約可見幾個矮小敏捷、渾身長著黑毛、眼冒綠光的身影在白光中驚慌失措地竄動,似乎極其畏懼那白光和煙霧,迅速向林子深處退去,消失不見。而林子邊緣的灰霧,也隨著它們的退去,淡薄了不少。

  「果然怕強光和陽性藥物!」疤臉興奮地低吼。

  李長安卻神色凝重,他通過雷擊木杖的感應,察覺到林子深處那陰寒的「地氣」漩渦並未消散,只是暫時被驚退。「這些東西只是嘍囉,真正的源頭還在裡面。此地不宜久留,標記下來,列為禁區。走,去下一個地方。」

  隊伍繼續前進,來到那條布滿青苔的霧氣峽谷。谷中白霧瀰漫,即使是在白天,也顯得陰森森的。那唯一逃回的斥候描述的「黑霧」並未出現,但空氣中那股濕冷中帶著淡淡甜腥的腐朽氣味,讓人極不舒服。幾匹戰馬至此,更是躁動不安,任憑鞭打也不肯前行。

  李長安示意眾人停下,他仔細觀察峽谷兩側的岩石走向和苔蘚分布,又用雷擊木杖試探谷口的霧氣。杖尖的暖玉光芒明顯暗淡了一些。「此地陰濕之氣極重,且隱含毒瘴。那黑霧,很可能是毒瘴與某種陰穢之氣結合所化,並非尋常生物。」他判斷道。

  他讓眾人退後一段距離,然後命人將早已準備好的、用厚牛皮和魚膠反覆塗抹、內裝大量生石灰、硫磺、以及幾種辛辣驅蟲草藥混合粉末的特製「燃燒罐」,用簡易投石索投向峽谷深處。

  「砰!砰!砰!」罐子破碎,裡面的生石灰遇水(霧氣)劇烈反應,釋放出大量熱量和嗆人白煙,硫磺和草藥也被點燃,在峽谷中形成一片燃燒的煙瘴區!

  「嗤嗤……」霧氣與燃燒的煙瘴接觸,發出詭異的聲響,隱約有淡淡的黑色絲絮狀物質在火焰中扭曲、消散。空氣中那股甜腥味被硫磺和草藥的辛辣味沖淡不少。谷中的白霧也似乎被驅散了一些,但更深處依舊朦朧。

  「此法只能暫時驅散或削弱谷口的毒瘴,治標不治本。谷內深處,恐有更陰毒之物,或是毒瘴源頭。」李長安搖搖頭,「此地也需標記,非有萬全準備,不可深入。尤其是夜間和潮濕天氣,絕對禁止靠近。」


  就在他們準備離開峽谷,前往第三個地點(夜間有詭異哭聲的區域)時,那幾匹焦躁的戰馬突然齊聲長嘶,人立而起,拼命想要掙脫韁繩向後跑!與此同時,李長安手中的雷擊木杖猛然變得滾燙,頂端暖玉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直指眾人側後方一片看似平常、但草木顏色略顯黯淡的灌木叢!

  「有東西靠近!警戒!」李長安厲喝,同時迅速從懷中掏出一把用雞血、硃砂、香灰混合畫滿符文的黃豆,朝著雷擊木杖指示的方向撒去!

  「嘩啦!」灌木叢劇烈晃動,一股陰冷刺骨、帶著濃鬱血腥和怨毒的氣息如同實質般席捲而來!眾人只覺得頭皮發麻,血液似乎都要凍結。借著雷擊木杖的光芒和撒出的辟邪黃豆落地後發出的微弱嗤響(與陰氣反應),眾人隱約看到,灌木叢後,一個模糊扭曲、仿佛由陰影和血跡構成、沒有固定形態的猩紅影子,正以一種不似活物的速度,朝著隊伍最邊緣一名士兵「飄」來!所過之處,草木迅速枯萎凋零!

  「是厲鬼!還是血煞成形的!」李長安心中一驚,這玩意兒看起來比山魈、毒霧難對付得多!他不敢怠慢,咬破舌尖,一口飽含微弱陽氣的舌尖血噴在手中的一張用自身鮮血提前繪製的簡陋「鎮煞符」上,然後猛地將符紙朝著那猩紅影子擲去!

  符紙在空中無風自燃,化為一道微弱的金光,打在那影子上!

  「嘶——!」影子發出無聲的尖嘯(但在眾人感知中如同針扎腦海),猛地頓住,猩紅的顏色似乎淡了一絲,但並未消散,反而更加怨毒地「盯」住了李長安,似乎被他身上的活人陽氣和那口舌尖血激怒。

  「開火!對著它,打!」李長安毫不猶豫,厲聲下令。他知道,單憑自己這點粗淺的地師手段,對付這種成形的凶煞,力有未逮。

  「砰!砰!砰!」「轟!」

  燧發槍、火銃齊鳴,甚至有兩個反應快的士兵點燃了隨身攜帶的、裝填了鐵砂和硫磺的「炸雷」(大型爆竹)。巨響、火光、硝煙、以及火藥爆發時產生的至陽至烈的氣息,瞬間將那片區域籠罩!

  那猩紅影子在槍彈(物理攻擊似乎效果甚微,但鉛彈本身也帶有一定的破邪屬性,尤其是沾染了士兵血氣後)和爆炸的衝擊波、特別是那濃郁的火藥陽煞之氣衝擊下,發出更加悽厲的無形尖嘯,模糊的身影劇烈扭曲、波動,顏色飛速變淡,仿佛隨時要潰散!它似乎極其畏懼這集合了巨響、強光、高溫、以及狂暴陽氣的攻擊!

  「再來!不要停!」李長安一邊繼續用雷擊木杖指向那影子,竭力維持著其顯形(至少讓士兵能大致感知到目標),一邊催促。

  第二輪齊射和爆炸再次覆蓋!

  「噗」的一聲輕響,那猩紅影子終於承受不住,如同一個被戳破的氣泡,徹底消散在空氣中,只留下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和原地一小片徹底失去生機、變得焦黑的土地。

  現場一片死寂,只有硝煙緩緩飄散。所有士兵,包括疤臉和張定邊,都喘著粗氣,額頭冒汗,剛才那一刻的陰冷和恐懼尚未完全褪去。看向李長安的眼神,充滿了震撼和後怕,更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大當家……這,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疤臉聲音乾澀。

  「陰魂厲鬼,而且不是普通的遊魂,是沾染了血煞之氣的凶物。」李長安抹去嘴角的血跡(強行催動那點微末法力加上舌尖精血損耗),臉色微微發白,但眼神卻異常明亮,「看來,咱們的火槍大炮,也不是全無用處。至少,對付這種偏陰邪、懼陽剛的玩意兒,巨響、強光、特別是火藥爆炸時產生的那股子『暴烈之氣』,效果不錯!比單純的刀劍管用!」

  他環視四周驚魂未定的士兵,沉聲道:「都看到了?這深山裡的東西,是邪性,是可怕!但也不是沒辦法對付!只要咱們準備充分,傢伙夠硬,膽氣夠壯,它們也怕咱們!」

  「大當家威武!」不知誰先喊了一聲,隨即眾人紛紛激動地吼起來,剛才的恐懼被一種混合著興奮和自豪的情緒取代。他們親眼看到,那些詭異恐怖的邪祟,在首領的「法術」和大家的火槍齊射下,灰飛煙滅!

  「不過,此地也不宜久留。剛才的動靜太大,可能會引來別的東西。」李長安壓下眾人的激動,「標記此地,繞行。今天探查到此為止,收集到的信息足夠了。回寨!」

  返回狼牙寨的路上,李長安心中思緒翻騰。 此次探索,雖然險象環生,但收穫巨大。他初步驗證了幾點:

  其一,此世深山老林,確實多生邪祟,且種類繁多,特性各異,但大多畏陽、懼火、怕驚(巨響強光)。

  其二,自己前世那點地師皮毛,結合此世環境,輔以特定材料(黑狗血、硃砂、桃木、雷擊木等)和自身那點微末的、疑似與地脈相關的感應,確實能起到一定的預警、辟邪、甚至微弱的殺傷作用。這或許是自己在這個世界安身立命的另一張底牌。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發現:火藥武器,特別是爆炸物,其瞬間釋放的巨大聲響、強光、高溫和狂暴能量(或許可稱為「火煞」、「陽煞」),對陰邪類存在有顯著的克制、驚擾甚至殺傷效果!這或許是因為,此世所謂的「靈氣」、「陰氣」、「煞氣」,本質也是某種能量,而火藥爆炸釋放的能量,恰好屬性相剋!

  「看來,不光『平安貢』和梯田要搞,『辟邪軍工』也得提上日程了……」李長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或許,可以嘗試開發一些專門針對邪祟的「法器」?比如,將特製符紋刻在彈頭上?或者,製造裝填了更多陽性藥物、能產生更強光更大爆鳴的「破邪彈」、「震煞雷」?如果能把對邪祟的防禦和反擊,也納入狼牙寨的軍事體系……

  「大當家,咱們還去那有哭聲的地方嗎?」疤臉問道。

  「暫時不去了。」李長安搖頭,「今日所見,已大致摸清。那哭聲能惑人心神,恐怕與這血煞厲鬼又有不同,需另做準備。先回寨,將今日所見所聞,應對之法,詳細記錄,整理成冊。從今日起,狼牙寨所有外出隊伍,尤其是探山、巡邊、運輸的隊伍,必須配備至少一份『辟邪包』(包含硫磺、硃砂、黑狗血浸染布條、簡易桃木符等),並加強夜間和惡劣天氣下的警戒。另外,挑選一批機靈膽大的弟兄,我要親自教導他們辨識地氣、識別常見邪祟特徵、以及基本的應對和預警手段。咱們狼牙寨,不僅要防人,從今往後,也要學會防這些『山裡的東西』了!」

  「是!」眾人凜然應命。經此一事,他們看向後方那片幽深山林的目光,少了些許純粹的恐懼,多了幾分警惕,以及……一絲探索與征服的野心。既然大當家有法子對付,那這令人談之色變的深山,或許,也不再是絕對的禁區。

  狼牙寨,聚義廳前。

  賀彪投效帶來的深山見聞與李長安親率小隊的探索結果,在寨中引發了不小的震動。寨牆上加強了警戒,巡邏隊配備了新趕製的、散發著硫磺與硃砂氣味的「辟邪包」,就連夜間篝火都比往日燃得更旺些。李長安則將自己關在那處僻靜石洞,結合賀彪的口供、探索所見以及前世那點地師傳承,進一步推演、完善著應對各種「山陰之物」的粗淺法門,並嘗試著將一些簡易符紋與火藥武器結合的可能性。

  然而,未等他完全消化這些新信息,更未及將那些設想付諸實踐,不速之客已至。

  這日清晨,薄霧未散,負責寨門瞭望的哨兵連滾爬爬地衝進聚義廳,臉色慘白,聲音都變了調:「大、大當家!寨……寨門外……有、有東西……敲門!」

  「東西?」李長安從粗糙的地形圖前抬起頭,眉頭微皺。疤臉、張定邊等人也放下手中事務,看了過來。經歷了賀彪事件和深山探索,他們對「東西」這個詞格外敏感。

  「是、是……看著像人,又、又不太像……」哨兵語無倫次,比劃著名,「穿著……像是很舊很舊的麻布袍子,站得筆直……可、可臉上……臉上是人的臉,但脖子、手……露出來的地方,有、有鱗!像……像蛇鱗!還、還有尾巴!細長的,拖在地上!」

  「蛇鱗?人面?」疤臉倒吸一口涼氣,手下意識按住了腰間的燧發槍。張定邊也神色凝重。賀彪描述的邪祟多是無形陰魂或怪異生靈,這種明顯帶有「類人」特徵的,還是第一次聽說。

  李長安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人面蛇身?這讓他聯想到前世神話傳說中的某些存在。他站起身,神色平靜:「來了幾個?」

  「三、三個!就在寨門外一箭之地,一動不動,像是……像是在等著。」哨兵稍微定了定神。

  「走,去看看。」李長安率先向外走去,疤臉、張定邊連忙帶上精銳護衛跟上。沿途聽到風聲的寨兵們也紛紛拿起武器,湧向寨牆,緊張地注視著下方。

  寨門外,薄霧繚繞的空地上,果然靜靜地站著三道身影。

  正如哨兵所言,它們身著樣式古樸、漿洗得發白的灰色麻布長袍,站立姿勢端正,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古禮韻味。然而,裸露在外的脖頸、手腕處,覆蓋著一層細密光滑、泛著淡淡金屬光澤的青黑色鱗片。面容確是人類的五官,甚至頗為清秀,只是膚色蒼白得不似活人,雙目狹長,瞳孔是冰冷的豎瞳。袍擺下方,隱約可見一條覆蓋著同樣鱗片的、碗口粗細的蛇尾,靜靜拖在地上。

  它們就那樣靜靜地站著,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也沒有散發出賀彪描述的那種陰邪暴戾之氣,反而有種詭異的平靜,甚至……淡漠。但這種平靜之下,卻蘊含著令人心悸的非人感。

  寨牆上,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握緊了手中的兵器。火槍手的手指扣在了扳機上,弓箭手拉開了弓弦。空氣中瀰漫著無聲的緊張。


  李長安走到垛口前,居高臨下,打量著這三個不速之客。他沒有立刻下令攻擊,也沒有表現出驚慌。對方的姿態,不像是立刻要進攻的樣子。

  「三位,」李長安開口,聲音平穩,穿透清晨的薄霧,「敲我狼牙寨的門,所為何事?」

  三個蛇鱗人同時微微抬頭,豎瞳聚焦在李長安身上。它們的目光冰冷而銳利,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視骨髓。中間那個看起來年紀稍長(如果鱗片也能顯示年齡的話)的蛇鱗人,嘴唇未動,一個低沉、嘶啞、帶著奇特摩擦感的聲音,卻直接在李長安及附近幾人腦海中響起,並非通過空氣傳播:

  「汝便是此間人族首領,號『青林狼』者?」

  精神傳音?李長安心中微凜,面上不動聲色:「正是李某。三位如何稱呼?來自何處?」

  那蛇鱗人(或許該稱其為蛇人)繼續以精神傳音道:「吾等自山陰『玄鱗洞』而來。名號於汝等無意義。今次前來,只為傳話,並問一事。」

  「問。」李長安言簡意賅。

  「近日,爾等人族頻繁涉足山陰邊緣,以陽火暴烈之物,驚擾陰居,誅殺陰屬。更擄掠山陰逃奴(指賀彪),探問陰域秘辛。此舉,已壞『市井百業真君』於上古所定『山陽人居,山陰靈棲』之約。真君有言,陰陽有序,幽明各安。爾等越界滋擾,是何道理?」蛇人的聲音依舊平淡,但其中蘊含的質問與一種居高臨下的淡漠,清晰可感。

  市井百業真君?上古之約?山陽人居,山陰靈棲?李長安腦海中飛快閃過這幾個關鍵詞。賀彪口中避之不及的「邪祟妖魔」,在這些蛇人口中,似乎成了「陰屬」、「靈棲」?而且,它們提到了一個似乎是人族的大能——「市井百業真君」,以此為依據?

  李長安心思電轉,臉上卻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同樣朗聲道(他沒有精神傳音的本事,但中氣十足,聲音清晰地傳到寨牆下):「道理?李某是個粗人,只知道在這世上,尤其是在這山里,拳頭大的,才有資格講道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個蛇人毫無表情的臉:「至於什麼上古真君之約……李某孤陋寡聞,未曾聽聞。即便真有此約,那也是上古之事。如今滄海桑田,世事變遷,當年的約定,還作不作數,恐怕難說。更何況——」

  李長安語氣轉冷,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桀驁與挑釁:「若那約定真有那麼大效力,當年劃定此約的真君,想必是拳頭最大的。你們口中的『陰屬』、『靈棲』,當年若真有本事,又何須聽從真君劃定界限,老老實實待在『山陰』?恐怕是……打不過吧?」

  此言一出,寨牆上眾人皆驚。大當家這話,可是毫不客氣,直接揭短啊!疤臉等人手心冒汗,緊張地盯著下方蛇人的反應。

  三個蛇人那始終淡漠的豎瞳,終於微微收縮了一下。冰冷的精神波動再次響起,這次帶上了一絲明顯的寒意:「狂妄無知的人族。真君乃道門祖師,神通無量,心懷慈悲,憐憫眾生,方劃界分治,非力不能及。爾等倚仗些許陽火暴戾之術,便敢藐視先約,挑釁陰域,實乃取死之道。」

  「取死之道?」李長安哈哈大笑,笑聲在山谷間迴蕩,帶著一股草莽梟雄特有的悍勇與不屑,「李某的腦袋,百花婆懸賞黃金萬兩,滄海郡主恨不得除之後快,如今不也好好長在脖子上?你們山陰若真有本事讓我死,何必派你們三個來『問話』?直接打上門來,把我這狼牙寨掀了,把我李某的人頭拿去領賞,豈不痛快?還是說……你們也怕了我這『陽火暴烈之物』?也忌憚我狼牙寨的刀槍,不敢越雷池一步,只敢在口頭上逞威風,拿個不知多少年前、骨頭都成灰的真君名頭來壓人?」

  他踏前一步,手扶垛口,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電,直視那為首的蛇人:「回去告訴你們能做主的,我李長安,不管什麼山陽山陰,什麼上古之約!這青林山,如今是我狼牙寨的地盤!我的規矩,就是這裡的規矩!我的兄弟要吃飯,要活命,就得開山,就得找路,難免碰到你們所謂的『陰域』。」

  「若你們安分守己,待在你們那『山陰』深處,不來找我的麻煩,我也懶得去招惹你們那些神神鬼鬼。但若是有不長眼的,敢把手伸到我的地盤,傷我兄弟,擾我營生——管你是人是鬼,是妖是祟,是陰是陽!」

  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刀,雪亮的刀鋒在晨光中一閃,重重磕在垛口的青石上,發出「鏘」的一聲清越震鳴,伴隨著他斬釘截鐵、殺氣騰騰的話語:

  「我這手中的刀,寨中的槍,還有那些你們口中的『陽火暴烈之物』,可不認得什麼真君之約,只認得——犯我狼牙寨者,雖遠必誅,雖詭必斬!」

  話音落下,寨牆上下一片死寂。只有山風吹過旗幡的獵獵聲響。


  三個蛇人沉默地站在那裡,豎瞳冰冷地注視著寨牆上那個桀驁不馴的人族首領。它們身上那層非人的淡漠似乎被打破了一些,隱隱有某種冰冷而危險的氣息在流轉,但最終,沒有進一步的舉動。

  為首的蛇人深深地「看」了李長安一眼,那精神傳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冰冷,卻也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人族的首領,汝之言,吾等已悉數記下。山陰之怒,非汝所能想像。好自為之。」

  說完,三個蛇人不再多言,轉身,以一種看似緩慢、實則極快的詭異滑行方式(蛇尾擺動),悄無聲息地沒入了清晨尚未散盡的薄霧之中,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出現過。

  直到它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寨牆上緊繃的氣氛才稍稍緩和。許多人這才發現,自己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大、大當家……那些……到底是……」疤臉咽了口唾沫,心有餘悸。

  「管它是什麼。」李長安收刀入鞘,眼神依舊銳利,「是妖也好,是怪也罷,或者是別的什麼東西。既然找上門來講規矩,就得按我的規矩來。上古真君?哼,上古的規矩,管不到現在的青林山,更管不到我李長安!」

  他轉身,對眾人沉聲道:「都看到了?這世道,不止有人惦記咱們,連這些山裡的『東西』也開始冒頭了。怕嗎?」

  「不怕!」短暫的沉默後,爆發出參差不齊但堅定的吼聲。經歷了賀彪的恐懼、深山的探索,再看到大當家面對如此詭異的存在也毫不示弱,甚至言辭鋒利地頂了回去,眾人心中的恐懼,竟被一種奇異的、與有榮焉的膽氣沖淡了不少。大當家連那等怪物都不怕,他們怕什麼?

  「對,沒什麼好怕的!」李長安提高聲音,「是妖,咱們有槍!是怪,咱們有炮!是陰是陽,咱們有火!只要咱們自己別先軟了骨頭,握緊手裡的傢伙,記住狼牙寨的規矩,這青林山,就是咱們說了算!」

  「大當家威武!狼牙寨萬勝!」不知誰先喊了起來,隨即應和聲響成一片,衝散了之前因蛇人出現帶來的陰霾。

  李長安點點頭,示意眾人散去各司其職。他走回聚義廳,臉上的豪情緩緩收斂,變得沉靜而深思。

  「玄鱗洞……山陰……市井百業真君……」他低聲重複著這幾個詞。蛇人的出現,以及它們透露的信息,讓這個世界的面貌,在他眼前又揭開了一層。原來,人族與這些「非人」的存在之間,似乎曾有過某種協議或平衡?而那位「市井百業真君」,似乎是人族一方的大能,劃定了某種界限。

  「山陽人居,山陰靈棲……聽起來像是劃地而治,互不侵犯。」李長安摩挲著刀柄,「但如今,真君不知何在,這約定還有多少約束力?這些『山陰』的勢力,對山陽人族的現狀了解多少?對百花婆、滄海郡,又是什麼態度?」

  蛇人最後那句「山陰之怒,非汝所能想像」,看似威脅,但結合它們最終退去的行為,李長安更傾向於這是一種警告,或者說,是某種試探。它們似乎有所顧忌,並非可以隨意大舉進犯山陽。

  「是因為那『市井百業真君』的餘威?還是因為別的限制?或者……它們內部也有紛爭,並非鐵板一塊?」李長安思索著,「但不管怎樣,狼牙寨的存在,尤其是咱們用火藥探索深山、驅殺邪祟的行為,顯然引起了某些『山陰』存在的注意。這次是來警告,下次呢?」

  他走到簡陋的地圖前,目光落在狼牙寨後方那片被標記了無數危險符號的、代表「山陰」區域的廣袤山區。

  「賀彪誤打誤撞,咱們的探索,或許已經觸碰到了某個潛藏的平衡點……」李長安眼中光芒閃動,「是危機,也是機會。若真如蛇人所言,山陰是『靈棲』之地,那其中是否也蘊含著特殊的資源?藥材?礦物?甚至……修煉所需之物?而那個『市井百業真君』,能被這些非人存在提及並似乎有所敬畏,其傳承或遺留,是否也與『百業』有關?我前世那點菸花匠的手藝,加上地師的皮毛,在此世似乎別有妙用,是否與此有關聯?」

  「玄鱗洞……蛇人……」李長安的手指在地圖上「山陰」區域緩緩划過,「看來,除了應對百花婆,經營山下,這『山陰』的奧秘,也得擺上日程了。至少,得弄清楚,哪些是能碰的,哪些是暫時不能碰的,哪些……是可以利用,甚至合作的。」

  他抬起頭,看向廳外逐漸散去霧氣的山林,眼神深邃。

  「拳頭大才是規矩……這話,對山下的人有用,對山裡的『東西』,恐怕也一樣。只不過,這『拳頭』,除了刀槍火炮,或許還得加上別的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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