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 章 青林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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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林山,狼牙寨(李長安自立山頭後所取之名)。

  曾經用於觀賞的煙花火藥,在另一個靈魂的記憶與一雙巧手的改造下,化為了收割生命的暴烈藝術。硝石、硫磺、木炭,這些在東鄉郡並不算特別稀缺的材料,在李長安這個前世精通煙花工藝、今生又對殺戮效率有著極致追求的「匪首」手中,開始了危險的蛻變。

  沒有高爐,就用簡易的土窯。沒有精鋼,就用反覆鍛打的熟鐵,甚至收集來的破損兵甲回爐。沒有標準化車床,就用最原始的手工打磨、鑽孔,配合著李長安憑藉記憶畫出的、遠超此世當前水平的簡易幾何圖紙與測量工具。狼牙寨深處,一個被嚴密守衛的山洞,成了李長安的「軍工坊」。叮叮噹噹的敲打聲、研磨聲日夜不息,空氣中瀰漫著硫磺、硝石與金屬混合的獨特氣味。

  第一批成品,是相對簡單的火繩槍。雖然裝填慢、受天氣影響大,但比起弓箭,它訓練周期短,對使用者膂力要求低,且在中等距離上擁有可觀的穿透力和威懾力。李長安從麾下挑選了三百名手穩、心細、有一定紀律性的老卒,親自教導他們裝填、瞄準、射擊以及最關鍵的——隊列輪射。他將這支部隊命名為「雷火營」。

  而真正的殺手鐧,是他耗費更多心血打造的燧發槍。借鑑記憶中的「康格里夫」燧發機原理簡化改造,雖然故障率依然不低,但相比火繩槍,射速、可靠性(尤其在潮濕環境下)和隱蔽性都大大提高。這些更精良的武器,裝備給了他最核心的、由疤臉直接指揮的二百人「鷹眼隊」。

  槍有了,戰術才是靈魂。李長安將前世了解的那些散兵戰術、狙擊理念、以及經典的伏擊戰法,用這些土匪能聽懂的語言灌輸下去。

  「三人一組,一人觀察,一人測距,一人擊發。打了就跑,絕不停留。」

  「找高處,找背風處,找草叢石頭後面。把自己藏好了,比你能打更重要。」

  「專打騎馬的,專打穿好盔甲的,專打搖旗指揮的。別管小嘍囉,那是『雷火營』排槍的活兒。」

  「設伏圈,口袋陣。把他們引進來,封住口子,『雷火營』齊射,『鷹眼隊』點名,騎兵最後衝殺收拾殘局。」

  他結合青林山複雜的地形,將狙擊點、伏擊區、撤退路線規劃得清清楚楚。每個小隊都配有簡易的、用獸皮和樹枝偽裝的吉利服,以及用硝石、草木灰等製作的簡易偽裝膏。他甚至訓練了一些機靈的少年,作為觀察哨和通信員。

  很快,百花婆的懸賞令,就像一塊滴入餓狼群的血肉,引來了無數貪婪的鬣狗。 北地的大小山寨、流亡的散修團體、乃至一些急於向新主子「滄海郡」表功的地方豪強,都蠢蠢欲動。他們集結人馬,拿著粗糙的懸賞告示,湧向青林山,做著拿「青林狼」人頭換取榮華富貴的美夢。

  然後,他們遭遇了前所未有的、來自黑暗中的死亡。

  第一支抵達青林山外圍的,是「黑風寨」的人馬,約五百人,寨主「黑面煞」是個練硬氣功的狠角色,自以為刀槍不入,帶著人馬大搖大擺地進山「剿匪」。

  結果,在一條狹窄的山谷,先是一連串並不密集、但極其精準的「啪」「啪」聲從兩側山崖的亂石灌木後響起。黑面煞身邊幾個穿著皮甲、看起來像頭目的人,幾乎同時身體一震,胸口或腦袋上爆開血花,哼都沒哼就栽下馬來。黑面煞本人也被一顆鉛子打中肩胛,雖未穿透,也痛得他一個趔趄。

  「有埋伏!放冷箭的!給老子搜出來!」黑面煞又驚又怒。他的手下亂鬨鬨地散開,向可疑的方向搜索。

  緊接著,更大的噩夢降臨。前方拐角處,突然響起一聲尖銳的唿哨。然後,三十名「雷火營」士兵排成兩列,從掩體後現身,第一排半蹲,第二排站立。

  「預備——放!」

  「轟!」

  雖然不是完全齊射,但三十支火繩槍在近距離爆發的轟鳴和硝煙,還是讓從未見過此等陣仗的山匪們魂飛魄散。鉛彈如暴雨般潑灑進擁擠的隊伍,頓時人仰馬翻,慘嚎一片。煙霧未散,第二排槍聲又起。

  兩輪射擊後,「雷火營」士兵毫不戀戰,按照訓練,轉身就沿著預設的、布滿障礙物的小路後撤。

  黑面煞氣得哇哇大叫,指揮部下追擊。剛追出不到百步,兩側高處的「啪」「啪」聲再次響起,這次專打騎馬的和叫得最凶的。等他們好不容易頂著冷槍追到一處相對開闊的坡地,迎面撞上了李長安親率、養精蓄銳已久的四百多精銳騎兵。

  接下來的戰鬥,毫無懸念。士氣崩潰、頭目死傷慘重、又被火器驚破了膽的「黑風寨」匪眾,在「疾風營」鐵騎的衝擊下,一觸即潰。黑面煞被李長安親自陣斬,首級被掛在了進山的隘口。


  類似的情形,在接下來的半個月裡,在不同的山口、河谷、林間小道上反覆上演。

  「斷刀門」的掌門,帶著幾十個好手,自信武功高強,試圖夜襲狼牙寨。結果在寨外三里的暗哨處,就被「鷹眼隊」的燧發槍在百步外點了名,掌門和兩個長老連敵人的面都沒見到,就倒在了冰冷的山石上。

  「劉家莊」的莊主,想拿李長安的人頭換一個滄海郡的官身,集結了莊丁和雇來的護衛上千人,聲勢浩大。結果在山路上被「雷火營」分段阻擊,挨了幾輪排槍,死傷百餘後,隊伍就陷入了混亂。李長安的騎兵從側翼山谷突然殺出,一個衝鋒就把隊伍攔腰截斷。莊主被疤臉生擒,所有繳獲的糧草物資成了狼牙寨的補給。

  最慘的是一夥來自郡北、以兇悍著稱的流寇「過山風」,他們不信邪,認為火器不過是奇技淫巧。結果在一個雨後的清晨,他們營地外圍的哨卡被「鷹眼隊」用防潮處理較好的燧發槍無聲清除。當大部隊被誘入一處三面環山的死谷後,等待他們的不是近身肉搏,而是來自兩側山腰的、更加密集的「雷火營」齊射,以及從高處扔下的、綁著尖銳石片的火藥包(簡陋版手榴彈)。爆炸聲、槍聲、慘叫聲在山谷中迴蕩,「過山風」的主力就這麼被活活炸死、射死在山谷里,只有少數腿快的逃了出去,將「青林狼」部下能「口吐雷霆、手發霹靂」的恐怖傳說帶向了四方。

  冷槍。冷炮(雖然只是大型火銃和炸藥包)。精準的狙殺。高效的伏擊。

  李長安將不對稱游擊戰和火器時代初期的線列戰術,與青林山的複雜地形、以及土匪的機動性相結合,打出了一場場讓來襲者暈頭轉向、死得不明不白的殲滅戰。來襲的敵人,往往連狼牙寨的主寨牆都沒看到,就損失慘重,甚至全軍覆沒。

  狼牙寨的匪眾,從最初的驚疑、不適應,到很快嘗到了甜頭。原來殺人可以這麼「簡單」,遠遠地瞄著,啪一聲,對面耀武揚威的頭目就倒了。原來打仗可以這麼「輕鬆」,埋伏好,等敵人進入口袋,槍炮齊鳴,然後騎兵衝鋒收割就行。己方的傷亡,降到了令人驚喜的程度。繳獲的武器、財物、糧草,卻堆積如山。

  李長安的威望,在狼牙寨中達到了頂點。他不僅帶大家活了下來,還讓大家活得更好,殺人更有效率,收穫更豐盛。「大當家」的稱呼里,充滿了敬畏與狂熱。

  而那些被百花婆懸賞吸引來的「鬣狗」們,終於怕了。他們發現,那高額的賞金,不是通往富貴的天梯,而是直通地獄的催命符。「青林狼」不僅兇狠,而且邪門!他的部下仿佛山中的鬼魅,能隔著幾百步取人性命,能用雷霆般的巨響收割生命。青林山,成了吞噬生命的黑洞,成了北地新的禁地。

  消息,自然也傳回了百花城。

  百花婆聽著幽蘿匯報的、一次比一次更詳盡、也一次比一次更令人心驚的戰報,臉上那原本智珠在握的冷漠,終於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驚怒,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火器?人人配備?狙殺頭目?伏擊全殲?」她重複著這些陌生的詞彙,枯瘦的手指緊緊抓住軟榻的邊緣,「他一個邊軍出身的廝殺漢,白沙公門下的走狗,怎會懂得這些?燧發槍……此物據說在極西之地的某些國度也剛出現不久,他如何能造?還能成建制使用?還有那等陰險毒辣的戰術!」

  她發現自己嚴重低估了這條「喪家之犬」。李長安不僅是一頭兇狠的狼,更是一頭懂得自己打造更鋒利爪牙、並知道如何最有效使用這些爪牙的狡猾頭狼!他的威脅程度,遠超預估。

  「夫人,如今北地諸路,已無人敢再應懸賞進山。甚至……有些原本觀望的小勢力,私下裡開始稱那李長安為『青林山王』,隱隱有投靠之意。我們的懸賞,非但沒要了他的命,反而……幫他立了威。」幽蘿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

  百花婆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懸賞令成了笑話,還助長了敵人的氣焰!這是赤裸裸的打臉!

  「好,好一個李長安!好一個『青林狼』!」百花婆怒極反笑,眼中寒光四射,「倒是本夫人小瞧了你!你以為憑著這些奇技淫巧,躲在山裡當縮頭烏龜,就能高枕無憂了?」

  她猛地站起身,暗紅袍袖無風自動:「傳令!懸賞……再加倍!不,加三倍!本夫人要他的腦袋,更要他那些火器的秘密和製造工匠!同時,以滄海郡主令諭,通告北地各城、各寨,凡與『青林狼』交易、提供情報、庇護其黨羽者,視同謀逆,剿滅全族!我要困死他,餓死他!」

  「還有,」百花婆語氣轉冷,帶著森然殺意,「調『百花衛』一部,再請滄海水師調一隊『夜叉營』的好手過來。尋常廢物奈何不了他,那就讓真正的高手,去山裡跟他玩玩捉迷藏!本夫人倒要看看,是他的火槍快,還是百花的花毒和夜叉的水刃利!」


  幽蘿心中一凜,連忙應下。「百花衛」是百花婆真正的嫡系死士,擅長用毒、刺殺、潛伏。「夜叉營」更是滄海郡水師中的精銳特種戰力,精通水陸兩棲暗殺。夫人這是動了真怒,要下血本了。

  然而,無論是百花婆,還是奉命而去的精銳,此刻都還沒有完全意識到,李長安在青林山搗鼓出來的,不僅僅是幾杆火槍和幾套新戰術。

  青林山,狼牙寨深處。

  硝煙與鮮血的味道尚未在山風中完全散去,繳獲的兵甲糧草堆滿了新擴建的庫房,但李長安站在自己那間用原木和石塊壘砌的、簡樸卻防衛森嚴的「聚義廳」前,望著下方山谷中操練的士卒和忙碌的婦孺,眉頭卻並未舒展。

  「大當家,這幾仗下來,咱們繳獲不少,弟兄們士氣正旺,您還愁啥?」疤臉扛著一桿新領到的燧發槍,愛不釋手地擦拭著,見李長安神色凝重,不由問道。

  李長安沒回頭,目光投向更遠處層疊的、在秋日陽光下顯出蒼黃墨綠交錯的山巒:「疤臉,你看這山,險不險?」

  「險!要不是大當家帶著咱們,誰能在這鬼地方站住腳?」疤臉咧嘴笑道。

  「是險,但也窮。」李長安緩緩道,「山勢險峻,易守難攻,是咱們的屏障。可光靠屏障,吃不飽肚子,打不了長仗。繳獲是不少,但坐吃山空。咱們現在有近五千張嘴要吃飯,戰馬要草料,火槍要火藥鉛子,刀槍要修補鍛造……這些,能從石頭縫裡蹦出來嗎?」

  疤臉一愣,撓了撓頭:「這……以前當流民,當邊軍,不都是搶到啥吃啥嗎?咱們現在有槍有馬,出去搶他娘的!百花城懸賞咱們,咱們就去劫他們道!」

  「搶?能搶一時,能搶一世嗎?」李長安轉過身,眼神銳利,「百花婆的懸賞令,是催命符,也是擋箭牌。現在各路雜魚被咱們打怕了,不敢來。可下一次呢?若是滄海郡的正規軍,或者百花婆手下的真正高手來了,咱們還靠搶一波吃半年?搶不到怎麼辦?被圍在山裡怎麼辦?」

  他走到粗糙的木質地圖前,指著青林山錯綜複雜的線條:「青林山,山多地少,土地貧瘠,以往養活些散居的山民都勉強。咱們幾千號人進來,光靠山里那點野物、野果,加上從山外零星『換』來的糧食(實為變相搶劫或交易),能撐多久?沒有穩定的糧草來源,沒有自己的財路,咱們這『疾風營』、『雷火營』、『鷹眼隊』,就是無根之木,無水之魚。槍炮再利,馬再快,人餓著肚子,什麼都白搭。」

  疤臉和其他幾個聞聲聚攏過來的頭目,臉色都嚴肅起來。他們大多是廝殺漢出身,以往只管聽令衝殺,何曾想過這些?但李長安的話,像冰冷的山泉,澆醒了他們因接連勝利而有些發熱的頭腦。

  「那……大當家,咱們怎麼辦?這山里,實在開不出多少好地啊。」一個負責後勤的頭目苦著臉道。

  「開不出平地,就開山!」李長安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幾處向陽、有水源的山坡,「看見這些坡地了嗎?一層一層,像台階一樣開出來!引溪水上山,修築水渠。山下氣候好的地方,種稻麥。山上冷,就種粟、豆、薯,還有耐寒的菜蔬。山間零散地塊,種上果樹、藥材。這叫『梯田』!」

  「梯田?」眾人面面相覷,這詞新鮮。

  「對,梯田。」李長安語氣篤定,腦海中浮現出前世在西南山區見過的壯麗景象,「咱們人多,閒時就是最好的勞力。按照我畫的圖樣,一層層開墾,壘石為坎,保土保水。雖然辛苦,但一旦建成,就是咱們自己的糧倉!不靠天,不靠搶,自己養活自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光有糧還不夠。咱們是匪,但不能只當吃山空的匪。山下那些村寨,以往受各路山匪、官府、豪強盤剝,日子也苦。咱們換個法子。」

  「派人,挑那些機靈、會說本地話、模樣老實的兄弟,扮作逃荒的、行商的、投親的,混進山下那些大小村寨里去。不用多,每個寨子安排三五人就行。任務不是打架,是摸清寨子裡誰管事,誰家有矛盾,誰對以往盤剝不滿,寨子缺什麼,怕什麼。」

  「然後,」李長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咱們的人,在適當的時候,『偶然』顯露一點本事,或者『幫』寨子解決點小麻煩,比如趕走零星流竄的惡匪,調解些爭水爭地的糾紛。慢慢取得信任後,就透出風去,咱們狼牙寨,不濫殺,不劫掠,只要願意按時交一份『平安貢』的寨子,就受咱們『青林狼』的保護!保證他們不受其他匪幫侵擾,甚至……可以幫他們對付那些不肯交貢的鄰居,或者以往壓榨他們的舊主!」

  「平安貢?」張定邊沉吟道,「大當家,這和收歲糧有啥區別?就怕他們不服,或者陽奉陰違。」


  「有區別。」李長安冷笑,「歲糧是官府、是豪強按畝、按丁硬征,不管年成好壞。咱們的『平安貢』,可以談!根據寨子大小、收成好壞,定一個他們出得起、咱們也滿意的數。可以是糧食,可以是山貨,可以是藥材,甚至可以是鐵料、硝石!咱們拿了貢,就得真辦事!真有別的匪幫或者不開眼的來搶,咱們就得真出兵打回去!這叫交易,是買平安!」

  「至於不服……」李長安語氣轉冷,「咱們是匪,不是菩薩。先禮後兵。願意交貢的,就是自己人,咱們護著。不願意的,或者陽奉陰違的……正好,殺雞儆猴。咱們的火槍火炮,很久沒開張了,正好拿他們練練手,順便把他們的糧食財物,變成咱們的繳獲,把他們的地盤,變成交貢寨子的榜樣!」

  眾人眼睛漸漸亮了起來。這一手,高啊!不再是單純的搶掠,而是有了細水長流的進項,還能把勢力範圍無形中擴散出去,獲得情報和兵源補充。那些混進村寨的兄弟,既是眼線,也是宣傳員,還是潛在的基層組織者!

  「大當家英明!」疤臉興奮地一拍大腿,「這麼幹,咱們就不是無根之萍了!山下那些寨子,就是咱們的根須!既能收糧收錢,還能招兵買馬!誰要是敢動咱們的『貢寨』,就是動咱們的飯碗,弟兄們跟他拼命!」

  「不錯。」李長安點點頭,「記住,咱們現在是『坐寇』,不是『流寇』。要想著長久經營,就得有地盤,有百姓,有穩定的錢糧來源。梯田是根,保證咱們自己餓不死。『平安貢』是蔓,把山下的養分吸上來,滋養咱們這支隊伍。根深蔓壯,咱們這棵『青林狼』的樹,才能在這亂世里,真正紮下根,長成參天大樹,不怕風吹雨打!」

  他環視一圈,語氣斬釘截鐵:「從今日起,開墾梯田,混入村寨,推行『平安貢』,就是咱們狼牙寨的頭等大事!疤臉,你帶『疾風營』一部,負責巡山護衛,清除附近不肯歸附的小股勢力,為開墾和『收貢』掃清障礙。張定邊,你心思細,帶些伶俐人,專門負責下山『聯絡』各村寨,把『平安貢』的規矩,給老子立起來!後勤營,全權負責梯田規劃和督建,按我給的圖樣,立刻動工!」

  「是!大當家!」眾人轟然應諾,眼中燃起了新的火焰。那不僅僅是對殺戮和掠奪的渴望,更夾雜了一種對建立基業、擁有自己地盤的野心。

  很快,青林山中呈現出一派奇特的景象。一面是熱火朝天的山地開墾,叮叮噹噹的鑿石聲、吆喝聲此起彼伏,層層梯田如同巨大的台階,開始在山坡上顯現雛形,水渠如脈絡般延伸。另一面,則有不少面貌普通、舉止低調的漢子,悄然離開山寨,消失在通往山下各個村寨的小徑中。

  數日後,靠近狼牙寨勢力範圍的幾個小村寨,陸續發生了一些「小事」:一夥試圖搶糧的小流匪被不知哪裡冒出來的「好漢」打跑了;兩個村子因水源鬧得不可開交,幾個外來的「和事佬」幫忙調解,最終達成協議;有寨老家裡半夜進了偷牛賊,卻被巡夜的「義士」抓住打斷腿扔在了村口……

  漸漸地,「青林山狼牙寨」的名聲,在附近村寨中悄然發生了變化。從最初令人畏懼的、殺人不眨眼的悍匪,變成了某種複雜的存在——他們確實凶,但好像只對那些主動招惹他們、或者不肯「講道理」的人凶。對於按時繳納一份不算太重、且可以用糧食、山貨、甚至勞役抵扣的「平安錢」(村民們私下對「平安貢」的稱呼)的寨子,他們真的會提供保護,甚至幫忙解決一些麻煩。

  對比以往官府橫徵暴斂、其他山匪敲骨吸髓的日子,狼牙寨的「規矩」,似乎……還能接受?尤其是當附近一個仗著有幾十條槍、拒不交貢還辱罵狼牙寨信使的小土豪寨子,在一夜之間被不知從何處飛來的「雷火」(村民對火槍的驚恐稱呼)打得死傷慘重,寨門被炸開,為首的幾個頭目被吊死在寨牆上之後,這種「接受」的速度,就更快了。

  如同水銀瀉地,狼牙寨的影響力,隨著「平安貢」體系的初步建立和血腥立威,開始向青林山周邊滲透。李長安,這個曾經的「西境鎮撫使」,如今的「青林狼」,正在用火藥、制度、以及胡蘿蔔加大棒的策略,嘗試著將一片貧瘠混亂的山地,改造成屬於自己的、擁有初步經濟基礎和基層控制的割據之地。

  他知道,僅僅有槍桿子,是走不遠的。必須要有錢袋子,有米袋子,有源源不斷的兵員和情報來源。梯田和「平安貢」,就是他為自己打造的、最原始也最現實的錢袋子與米袋子。而百花婆的懸賞,在某種程度上,反而成了他整合內部、凝聚人心、並向外擴張控制範圍的催化劑。

  當百花婆還在調集真正的高手,準備進山「清除疥癬」時,她眼中的「疥癬」,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在這片窮山惡水之間,生根、發芽、蔓延伸展。一場圍繞著資源、人口、控制權的更深層次較量,正在無聲的硝煙與漸變的梯田輪廓中,緩緩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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