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 章 大匪首
西境，鎮撫使行轅，接到噩耗前數日。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即使滾龍坡大捷的餘威尚在，即使寶光寺的繳獲正在源源不斷地轉化為實力。李長安站在校場高台上，望著下方正在進行的、與以往截然不同的操練。**
馬嘶人吼，煙塵騰起。不再是單純的結陣、劈砍、弓弩齊射，而是大規模的騎兵衝鋒演練、馬上劈斬、騎射，以及更為複雜的分進合擊、迂迴包抄。所有的步卒，無論新老，都被強制要求學習騎術，熟悉馬背作戰。伙食標準被提高到了一個令人咋舌的地步，天天有肉，管飽管夠，精米白面不限量供應，只為快速增強體力，適應高強度的騎兵訓練。繳獲自寶光寺和威龍寺潰兵的馬匹，以及緊急從周邊甚至更遠處購買、徵調的戰馬、馱馬，被源源不斷地送入營中。
疤臉、張定邊等將領最初對此頗為不解。西境多山地丘陵，並非一馬平川的草原，大規模騎兵用處有限，且耗費驚人。但李長安的命令不容置疑，他的理由也很簡單：「機動。」
「未來的仗，不會總是我們守在城裡或者預設戰場等著別人來打。」李長安對心腹們解釋，眼神幽深，「滄海郡的水師你們也看到了，鋪天蓋地，還有從神掀起洪水。固守一地，就是活靶子。我們需要的是快，是靈活，是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能迅速轉移，保存實力的能力。騎兵，是目前我們能掌握的、最快的腿。」
他沒有說出的是，一種強烈的危機感，自從看到滄海郡水師和「覆海真君」的威勢後，就一直縈繞在他心頭，揮之不去。白沙公和琉璃嫗的沉默，更讓他不安。他必須為最壞的情況做準備。**
在他的強力推動和無限量的肉糧供應下，一支以原本三千老卒為骨幹、融合了部分收編悍匪和新募青壯、總數接近五千的龐大騎兵力量，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成型。雖然距離真正的精銳鐵騎還有差距，但至少做到了人人有馬，基本掌握騎術，能在馬背上作戰。李長安將其命名為「疾風營」，暗示其來去如風的特性。**
就在「疾風營」初具規模、日夜操練之際，驚天噩耗，以一種極其慘烈的方式，降臨了。**
那是一個陰沉的午後，李長安正在與密宗貢布上師派來的使者商談某種抵禦水行法術的秘藥配方。突然，他身體劇烈一震，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仿佛受到重創野獸般的悶哼，整個人踉蹌著倒退幾步，一手扶住桌案，才勉強站穩。
「將軍！」旁邊的疤臉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攙扶。
李長安卻猛地推開他，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胸口。那裡，衣衫之下，屬於「開疆」從神的法印，那枚自他接受白沙公權柄、在此地紮根後便與他血脈相連、既是束縛也是力量源泉之一的印記，此刻竟然——憑空出現了無數蛛網般的裂紋，並在他的注視下，無聲地、徹底地崩碎、消散！
不是淡化，不是隱去，是真正的崩碎！就像一塊被重錘砸中的水晶，瞬間化為齏粉，消失在他的血肉之中，只留下一種空洞的、仿佛某部分根基被硬生生挖走的劇痛與虛弱感！
同一時刻，一股冰冷刺骨的悸動，沿著某種無形的聯繫，從東南方向——白沙城與琉璃城的方位，猛地刺入他的靈魂深處！那是一種混合了毀滅、死寂、以及某種可怕存在肆意宣洩力量的恐怖餘波！**
「主上……琉璃娘娘……」李長安喃喃出聲，聲音乾澀沙啞。不需要任何信使，不需要任何戰報，從神法印的崩碎，以及那靈魂層面傳來的悸動，已經清晰無比地告訴了他一個殘酷到極點的事實——**
白沙公與琉璃嫗，隕落了！至少，是遭遇了毀滅性的打擊，導致其「神域」根基動搖、崩潰，連帶著所有與之緊密相連的「從神」印記，都隨之粉碎！
大事不妙！天塌了！**
「賊巢書生」的靈性在瘋狂尖嘯，所有的危機感在這一刻化為了赤裸裸的現實。沒有時間悲傷，沒有時間震驚，生存的本能和多年在死亡邊緣摸爬滾打練就的冷酷理智，瞬間占據了主導。
「疤臉！張定邊！」李長安猛地抬頭，眼中的痛苦與虛弱已被一種決絕的冰寒所取代，「傳我將令！」**
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疾風營』全體，立刻集結！拋棄一切不必要的輜重，只帶三日乾糧、兵甲、箭矢、火藥，以及所有金銀細軟！一刻鐘後，隨我出營！違令者，斬！」**
「將軍？發生何事了？」疤臉和張定邊看著李長安慘白的臉色和胸前衣衫上隱隱滲出的血跡（法印崩碎的反噬），又驚又疑。**
「白沙城、琉璃城……沒了。」李長安言簡意賅，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滄海郡動手了。我們的根基已斷，此地不可久留！速去！」**
如同晴天霹靂！疤臉和張定邊身體巨震，臉上血色盡褪，但看到李長安那冰冷決絕的眼神，他們知道，這絕非玩笑。多年的信任與服從讓他們壓下了所有的疑惑與恐懼，轉身瘋狂地衝出去傳令。**
整個營地瞬間沸騰，然後是一片壓抑的混亂與驚慌。但「疾風營」畢竟是李長安親手打造、傾注了無數心血和資源的部隊，紀律性尚在。在各級軍官的彈壓和催促下，士卒們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以最快的速度拋棄了大部分行李、笨重器物，只攜帶最基本的作戰物資和財物，翻身上馬。
一刻鐘後，近五千騎兵，在李長安的率領下，如同一股決堤的洪流，衝出了營地，沒有絲毫留戀，也沒有指定明確的目的地，只是向著北方，向著群山深處，狂奔而去！
他們剛剛離開不久，後方就傳來了驚天動地的轟鳴與恐怖的靈壓。隱約可見南方天際，滄浪之水與熾烈的琉璃光華交織爆發，又迅速歸於死寂的黑暗。那是滄海郡主力，在解決了白沙-琉璃核心後，開始清掃外圍勢力的前兆。
李長安回頭望了一眼那片毀滅的光景，嘴角溢出一絲血跡，眼神卻冰冷如鐵。他知道，從今往後，再無「西境鎮撫使李長安」，只有……流亡的匪首。
他沒有選擇更加著名、也更加險峻的莽蒼山。那裡目標太大，易守難攻同時也意味著易被圍困。他的目標，是更北方的——青林山！
那是一片極為特殊的山地。群山環繞，峰巒疊嶂，地形複雜到了極點，將內部割裂得支離破碎，形成無數大小不一的山谷、盆地、峽谷。正因如此，那裡從未建立過統一的城池，只有零星散布的村寨、山民聚落，以及……一些見不得光的勢力。**
但青林山最大的特點，不是險，而是——「通」。雖然山多，但山與山之間，竟然存在著無數天然或人為開鑿的小路、隧道、索橋，將這些支離破碎的區域勉強連接起來，形成了一個極其複雜的交通網絡。這裡是東鄉郡北部幾個重要商路、甚至是走私通道的轉運樞紐之一！人煙不絕，信息流通，物資也可以通過這些隱秘小路進行流轉。
對於李長安而言，這裡是絕佳的藏身之地。地形複雜，便於躲藏，即使滄海郡的水神掀起洪水，在這群山之中威力也會大減，有的是高地可以躲避。同時，那些四通八達（雖然狹窄）的小路，既是生路，也是控制商路、獲取情報和補給的生命線。他手中的「疾風營」，在這種地形中或許無法展開大規模衝鋒，但用來控制關鍵小道、襲擾、快速轉移，卻是再合適不過。
經過數日不眠不休的急行軍，繞開可能的追兵和探子，李長安終於帶著已經人困馬乏、但依舊保持著基本建制的四千餘騎（途中有掉隊、逃亡），一頭扎進了青林山那迷宮般的群山之中。
他沒有急於攻打某個山寨或村落，而是選擇了一處地形隱蔽、易守難攻、且有水源的山谷安營紮寨。憑藉著絕對的武力優勢和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他很快就控制了周邊幾個小型村寨和一處重要的山道隘口。
「從今日起，這裡，我說了算。」李長安對著那些驚恐不安的山民、以及原本盤踞在此的幾股小型匪幫，宣布了自己的存在。他沒有濫殺，但也絕不手軟，該立威的時候毫不猶豫。很快，一個擁有近五千精悍騎兵（雖然現在是山地步騎混合）、紀律嚴明、手段狠辣的新「山大王」的名頭，就在青林山這片複雜的地域迅速傳開。
李長安站在新建的簡陋寨牆上，望著眼前層巒疊嶂、雲霧繚繞的青林山，又看了看身後那些經歷劇變、眼神中帶著迷茫、惶恐，但更多是對他的依賴與信任的部下。
體內，那因法印崩碎而帶來的空虛與劇痛依舊存在，但也有一種奇異的、前所未有的——自由感。**
束縛沒了，靠山倒了。
但他還活著，他的兵還在，他的刀還利。
「滄海郡主……百花婆……」李長安低聲念著這兩個名字，眼中燃燒起冰冷的復仇火焰，以及一種更為野性的生存鬥志。**
「這筆帳，我記下了。」他對著南方，也是對著自己說，「從今往後，我李長安，就是這青林山的匪！但我這個匪，未必不能吃了你們這些官！」
他轉身，面對著聚集起來的部下，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弟兄們，白沙城沒了，我們的根沒了。但我們還活著，刀還在手裡！從今天起，這青林山，就是我們的新家！我李長安在這裡對天起誓，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帶著大家，在這亂世里，殺出一條活路，搶出一片天地！願跟我的，留下！不願的，現在可以走，我絕不為難！」
短暫的沉默後，山谷中爆發出雷鳴般的吼聲：「願隨將軍！願隨大當家！殺出活路！搶出天地！」**
聲浪在群山間迴蕩，宣告著一支全新的、充滿危險與不確定性的力量，在東鄉郡的廢墟與邊緣，野蠻生長起來。而他們的首領，那個曾經的「開疆」從神、「西境鎮撫使」，如今的青林山大匪首，將以一種更加無所顧忌、也更加詭詐兇悍的姿態，重新登上這片天地的舞台。**
百花城，百花宮深處。
馥郁的花香似乎也掩不住新近瀰漫開來的、混合了水汽與血腥的鐵鏽味。百花婆——如今或許該稱她為百花夫人，滄海郡主的如夫人——斜倚在一張以整塊溫玉雕琢、鋪陳著南海鮫綃的軟榻上，聽著手下匯報關於「西境餘孽」李長安的最新動向。
「……滾龍坡戰後，此獠並未如尋常得勝將領般鞏固地盤、索要封賞，反而一反常態，傾盡所有，將其麾下兵卒盡數轉為騎兵，日夜操練，供給無度。未幾，白沙、琉璃傾覆，其體內法印當即崩碎。此獠竟似早有預料，毫不遲疑，盡棄基業，率數千騎兵遁入北地青林山，現已在彼處站穩腳跟，嘯聚一方，成了氣候。」匯報的是一名身著墨綠色衣裙、氣質陰柔如藤蔓的女子，乃百花婆心腹，名喚「幽蘿」。
百花婆原本半眯著的、欣賞著指尖新染蔻丹的眼睛緩緩睜開，一絲混雜著驚異、忌憚與陰冷的光芒閃過。「數千騎兵？盡數北遁？入青林山？」她沙啞的嗓音重複著這幾個關鍵詞，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在鮫綃上摩挲。
「是。其部名曰『疾風營』，雖多為新練，但人馬精壯，甲械俱全，更攜有大批繳獲及自白沙轉運之財貨。入山之後，迅疾掃平數股不服之匪，掌控要道，與山民交易，約束部眾，倒行……些許收買人心之舉，如今在青林山北麓一帶，已成最大一股勢力。山中皆傳其匪號——『青林狼』。」幽蘿補充道，語氣平淡，但眼中亦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能在那等劇變下，如此果斷地斷尾求生，還能帶著數千人馬全身而退，於絕境中迅速打開局面，此人絕非尋常潰將可比。
「青林狼？呵……」百花婆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緩緩坐直了身體，那襲華貴卻暗沉如血的袍子隨之滑動。「好一頭小狼崽子！好狠的心，好快的刀，好毒的眼！」
她確實震驚。震驚於李長安的審時度勢——竟能在白沙城覆滅之前，就敏銳地嗅到毀滅的氣息，並提前做出最決絕、也最正確的選擇：放棄一切固定基業，換取機動性。這絕非尋常將領所能為，需有壯士斷腕的狠辣，更需有對大局近乎恐怖的預判。
她也震驚於此人的「反骨」。如此行徑，分明是早就不將身家性命完全繫於白沙公一身，早有自立門戶、狡兔三窟之念！這等人物，若在白沙公麾下久居，必成心腹大患。
「可惜啊可惜，」百花婆搖了搖頭，不知是在惋惜未能及早除掉李長安，還是在感嘆時運，「若早知此子有如此心性手段，當初在百花城，就該不惜代價將其留下，或……徹底毀去。」她想起李長安當初在百花城那看似魯莽強硬、實則步步為營的表現，如今看來，那絕非少年意氣，而是其狼子野心的初露端倪。
「夫人，此獠不除，恐為後患。其據守青林山，卡住北部多處要道樞紐，假以時日，必成禍害。且其與密宗似有勾搭，又曾力挫威龍寺，在潰兵、流民乃至某些對滄海郡不滿之徒中，或有些名聲。」幽蘿低聲道，點出隱患。
「後患？」百花婆嗤笑一聲，重新倚回軟榻，神情恢復了那種掌控一切的漠然，「如今整個東鄉郡，大半已入我百花城……不，是入我夫君囊中。威龍寺已成過往雲煙，白沙、琉璃煙消雲散，郡守府苟延殘喘，其餘勢力，要麼臣服，要麼躲藏。區區一個喪家之犬，帶著幾千殘兵敗將，躲在山溝里當土匪，能成什麼氣候？青林山那等窮山惡水，四塞之地，縱然有些小路連通，也不過是疥癬之疾。」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酷的光芒：「不過，這頭小狼崽子，留著也確實礙眼，且其知曉不少白沙城舊事，又與密宗有染，萬一被某些不開眼的傢伙利用，也是個麻煩。更何況，他手裡那幾千經過戰火、還能被他如臂使指的騎兵，倒也算塊不大不小的肉。」
「夫人的意思是？」
「懸賞。」百花婆輕描淡寫地吐出兩個字，「以百花城，不，以本夫人，以及滄海郡主如夫人的名義，發出懸賞。通傳東鄉郡，尤其是北地諸路豪強、山匪、獵人、乃至流亡修士：取其人頭者，賞上品靈石千顆，百花城客卿長老之位，滄海軍中偏將之職，另賜滄海郡靈島一座。生擒者，賞格翻倍，並可得郡主親自接見，賜下滄海秘法一門。」
幽蘿心中微凜。這賞格不可謂不重，尤其是對東鄉郡這些「鄉下」勢力而言，滄海郡的官職、秘法、靈島，誘惑力極大。看來夫人雖嘴上輕視，實則對此子頗為忌憚，欲借刀殺人，永絕後患。
「另外，」百花婆補充道，眼中閃過一絲譏誚，「告訴那些人，這李長安，原名李二，不過白沙公門下一條稍有氣力的狗，僥倖得了些權勢，便忘乎所以，如今主子沒了，就夾著尾巴逃進山里當土匪。誰若能除了此獠，便是為東鄉郡除了一害，亦是向滄海郡主表明心跡的良機。」
「是，夫人。奴婢這就去辦。」幽蘿躬身應下，悄無聲息地退下。
百花婆獨自留在瀰漫著複雜香氣的大殿中，目光望向北方，仿佛能穿透重重殿宇與山水，看到那片蒼茫的青林山。
「小狼崽子，任你奸猾似鬼，提前嗅到危險跑得快又如何？如今這東鄉郡的天，已經變了。懸賞既出，你這顆人頭，便是這新天之下，最好的祭旗之物。那些山裡的豺狗、禿鷲，會替我把你啃得骨頭都不剩。」她低聲自語，嘴角噙著一絲冰冷而篤定的笑容。
她並不真的認為李長安能掀起多大風浪。在絕對的力量和已成的大勢面前，個人的掙扎與狠厲，顯得如此微不足道。她更在意的，是如何借這顆「喪家之犬」的人頭，進一步震懾東鄉郡那些心中尚有不服的勢力，鞏固百花城（滄海郡）的統治，同時，也是向自己的夫君，展示她處置「家務」的得力。
很快，以百花城名義發出的、附帶滄海郡主印鑑背書的高額懸賞令，如同長了翅膀般，迅速傳遍東鄉郡，尤其是北部山野、交通要道。李長安（李二）的畫像、特徵、過往「劣跡」（主要是對抗百花城、擊殺威龍寺僧兵等）被詳細列明，那令人眼紅的賞格，更是在無數亡命徒、野心家、以及急於向新主子表忠心的勢力心中，點起了熊熊火焰。
青林山，「青林狼」李長安的匪號，連同他那顆價值連城的人頭，一時間成了東鄉郡北地最炙手可熱的「獵物」。無數貪婪或兇狠的目光，投向了那片連綿群山。平靜了沒幾日的青林山，即將因這一紙懸賞，而迎來更多的腥風血雨。
而山中的李長安，在得知懸賞令內容後，只是冷笑一聲，隨手將抄錄懸賞的紙條震成粉末。
「百花婆……滄海郡主……想用我的腦袋來立威、來釣魚？」他望著山下隱約可見的、多了一些陌生而鬼祟身影的小道，眼中沒有絲毫懼意，只有冰冷如狼的凶光與更加旺盛的鬥志。
「那就看看，是你們懸賞的刀快，還是我『青林狼』的牙利！」他轉身，對肅立左右的疤臉、張定邊等心腹，以及那些經歷過生死、眼神已變得同樣銳利兇悍的老兄弟，緩緩說道：
「傳令下去，從今日起，咱們這『買賣』，改改規矩。但凡有持百花城懸賞令、或形跡可疑意圖不軌者靠近咱們地盤百里之內……」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殺意凜然：
「不必盤問，格殺勿論。首級掛於道旁，以儆效尤。咱們青林山，不認他滄海郡的懸賞，只認手裡的刀，和兄弟們的命！」
「是！大當家！」兇悍的應諾聲，在山谷中迴蕩。新的獵殺，與反獵殺，在這片群山之中，悄然拉開了序幕。懸賞令非但沒有嚇住這群亡命之徒，反而像是一針催化劑，讓這頭被迫遁入山林的「青林狼」，和他的狼群，變得更加危險，更加團結，也更加……無所顧忌。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即使滾龍坡大捷的餘威尚在，即使寶光寺的繳獲正在源源不斷地轉化為實力。李長安站在校場高台上，望著下方正在進行的、與以往截然不同的操練。**
馬嘶人吼，煙塵騰起。不再是單純的結陣、劈砍、弓弩齊射，而是大規模的騎兵衝鋒演練、馬上劈斬、騎射，以及更為複雜的分進合擊、迂迴包抄。所有的步卒，無論新老，都被強制要求學習騎術，熟悉馬背作戰。伙食標準被提高到了一個令人咋舌的地步，天天有肉，管飽管夠，精米白面不限量供應，只為快速增強體力，適應高強度的騎兵訓練。繳獲自寶光寺和威龍寺潰兵的馬匹，以及緊急從周邊甚至更遠處購買、徵調的戰馬、馱馬，被源源不斷地送入營中。
疤臉、張定邊等將領最初對此頗為不解。西境多山地丘陵，並非一馬平川的草原，大規模騎兵用處有限，且耗費驚人。但李長安的命令不容置疑，他的理由也很簡單：「機動。」
「未來的仗，不會總是我們守在城裡或者預設戰場等著別人來打。」李長安對心腹們解釋，眼神幽深，「滄海郡的水師你們也看到了，鋪天蓋地，還有從神掀起洪水。固守一地，就是活靶子。我們需要的是快，是靈活，是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能迅速轉移，保存實力的能力。騎兵，是目前我們能掌握的、最快的腿。」
他沒有說出的是，一種強烈的危機感，自從看到滄海郡水師和「覆海真君」的威勢後，就一直縈繞在他心頭，揮之不去。白沙公和琉璃嫗的沉默，更讓他不安。他必須為最壞的情況做準備。**
在他的強力推動和無限量的肉糧供應下，一支以原本三千老卒為骨幹、融合了部分收編悍匪和新募青壯、總數接近五千的龐大騎兵力量，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成型。雖然距離真正的精銳鐵騎還有差距，但至少做到了人人有馬，基本掌握騎術，能在馬背上作戰。李長安將其命名為「疾風營」，暗示其來去如風的特性。**
就在「疾風營」初具規模、日夜操練之際，驚天噩耗，以一種極其慘烈的方式，降臨了。**
那是一個陰沉的午後，李長安正在與密宗貢布上師派來的使者商談某種抵禦水行法術的秘藥配方。突然，他身體劇烈一震，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仿佛受到重創野獸般的悶哼，整個人踉蹌著倒退幾步，一手扶住桌案，才勉強站穩。
「將軍！」旁邊的疤臉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攙扶。
李長安卻猛地推開他，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胸口。那裡，衣衫之下，屬於「開疆」從神的法印，那枚自他接受白沙公權柄、在此地紮根後便與他血脈相連、既是束縛也是力量源泉之一的印記，此刻竟然——憑空出現了無數蛛網般的裂紋，並在他的注視下，無聲地、徹底地崩碎、消散！
不是淡化，不是隱去，是真正的崩碎！就像一塊被重錘砸中的水晶，瞬間化為齏粉，消失在他的血肉之中，只留下一種空洞的、仿佛某部分根基被硬生生挖走的劇痛與虛弱感！
同一時刻，一股冰冷刺骨的悸動，沿著某種無形的聯繫，從東南方向——白沙城與琉璃城的方位，猛地刺入他的靈魂深處！那是一種混合了毀滅、死寂、以及某種可怕存在肆意宣洩力量的恐怖餘波！**
「主上……琉璃娘娘……」李長安喃喃出聲，聲音乾澀沙啞。不需要任何信使，不需要任何戰報，從神法印的崩碎，以及那靈魂層面傳來的悸動，已經清晰無比地告訴了他一個殘酷到極點的事實——**
白沙公與琉璃嫗，隕落了！至少，是遭遇了毀滅性的打擊，導致其「神域」根基動搖、崩潰，連帶著所有與之緊密相連的「從神」印記，都隨之粉碎！
大事不妙！天塌了！**
「賊巢書生」的靈性在瘋狂尖嘯，所有的危機感在這一刻化為了赤裸裸的現實。沒有時間悲傷，沒有時間震驚，生存的本能和多年在死亡邊緣摸爬滾打練就的冷酷理智，瞬間占據了主導。
「疤臉！張定邊！」李長安猛地抬頭，眼中的痛苦與虛弱已被一種決絕的冰寒所取代，「傳我將令！」**
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疾風營』全體，立刻集結！拋棄一切不必要的輜重，只帶三日乾糧、兵甲、箭矢、火藥，以及所有金銀細軟！一刻鐘後，隨我出營！違令者，斬！」**
「將軍？發生何事了？」疤臉和張定邊看著李長安慘白的臉色和胸前衣衫上隱隱滲出的血跡（法印崩碎的反噬），又驚又疑。**
「白沙城、琉璃城……沒了。」李長安言簡意賅，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滄海郡動手了。我們的根基已斷，此地不可久留！速去！」**
如同晴天霹靂！疤臉和張定邊身體巨震，臉上血色盡褪，但看到李長安那冰冷決絕的眼神，他們知道，這絕非玩笑。多年的信任與服從讓他們壓下了所有的疑惑與恐懼，轉身瘋狂地衝出去傳令。**
整個營地瞬間沸騰，然後是一片壓抑的混亂與驚慌。但「疾風營」畢竟是李長安親手打造、傾注了無數心血和資源的部隊，紀律性尚在。在各級軍官的彈壓和催促下，士卒們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以最快的速度拋棄了大部分行李、笨重器物，只攜帶最基本的作戰物資和財物，翻身上馬。
一刻鐘後，近五千騎兵，在李長安的率領下，如同一股決堤的洪流，衝出了營地，沒有絲毫留戀，也沒有指定明確的目的地，只是向著北方，向著群山深處，狂奔而去！
他們剛剛離開不久，後方就傳來了驚天動地的轟鳴與恐怖的靈壓。隱約可見南方天際，滄浪之水與熾烈的琉璃光華交織爆發，又迅速歸於死寂的黑暗。那是滄海郡主力，在解決了白沙-琉璃核心後，開始清掃外圍勢力的前兆。
李長安回頭望了一眼那片毀滅的光景，嘴角溢出一絲血跡，眼神卻冰冷如鐵。他知道，從今往後，再無「西境鎮撫使李長安」，只有……流亡的匪首。
他沒有選擇更加著名、也更加險峻的莽蒼山。那裡目標太大，易守難攻同時也意味著易被圍困。他的目標，是更北方的——青林山！
那是一片極為特殊的山地。群山環繞，峰巒疊嶂，地形複雜到了極點，將內部割裂得支離破碎，形成無數大小不一的山谷、盆地、峽谷。正因如此，那裡從未建立過統一的城池，只有零星散布的村寨、山民聚落，以及……一些見不得光的勢力。**
但青林山最大的特點，不是險，而是——「通」。雖然山多，但山與山之間，竟然存在著無數天然或人為開鑿的小路、隧道、索橋，將這些支離破碎的區域勉強連接起來，形成了一個極其複雜的交通網絡。這裡是東鄉郡北部幾個重要商路、甚至是走私通道的轉運樞紐之一！人煙不絕，信息流通，物資也可以通過這些隱秘小路進行流轉。
對於李長安而言，這裡是絕佳的藏身之地。地形複雜，便於躲藏，即使滄海郡的水神掀起洪水，在這群山之中威力也會大減，有的是高地可以躲避。同時，那些四通八達（雖然狹窄）的小路，既是生路，也是控制商路、獲取情報和補給的生命線。他手中的「疾風營」，在這種地形中或許無法展開大規模衝鋒，但用來控制關鍵小道、襲擾、快速轉移，卻是再合適不過。
經過數日不眠不休的急行軍，繞開可能的追兵和探子，李長安終於帶著已經人困馬乏、但依舊保持著基本建制的四千餘騎（途中有掉隊、逃亡），一頭扎進了青林山那迷宮般的群山之中。
他沒有急於攻打某個山寨或村落，而是選擇了一處地形隱蔽、易守難攻、且有水源的山谷安營紮寨。憑藉著絕對的武力優勢和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他很快就控制了周邊幾個小型村寨和一處重要的山道隘口。
「從今日起，這裡，我說了算。」李長安對著那些驚恐不安的山民、以及原本盤踞在此的幾股小型匪幫，宣布了自己的存在。他沒有濫殺，但也絕不手軟，該立威的時候毫不猶豫。很快，一個擁有近五千精悍騎兵（雖然現在是山地步騎混合）、紀律嚴明、手段狠辣的新「山大王」的名頭，就在青林山這片複雜的地域迅速傳開。
李長安站在新建的簡陋寨牆上，望著眼前層巒疊嶂、雲霧繚繞的青林山，又看了看身後那些經歷劇變、眼神中帶著迷茫、惶恐，但更多是對他的依賴與信任的部下。
體內，那因法印崩碎而帶來的空虛與劇痛依舊存在，但也有一種奇異的、前所未有的——自由感。**
束縛沒了，靠山倒了。
但他還活著，他的兵還在，他的刀還利。
「滄海郡主……百花婆……」李長安低聲念著這兩個名字，眼中燃燒起冰冷的復仇火焰，以及一種更為野性的生存鬥志。**
「這筆帳，我記下了。」他對著南方，也是對著自己說，「從今往後，我李長安，就是這青林山的匪！但我這個匪，未必不能吃了你們這些官！」
他轉身，面對著聚集起來的部下，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弟兄們，白沙城沒了，我們的根沒了。但我們還活著，刀還在手裡！從今天起，這青林山，就是我們的新家！我李長安在這裡對天起誓，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帶著大家，在這亂世里，殺出一條活路，搶出一片天地！願跟我的，留下！不願的，現在可以走，我絕不為難！」
短暫的沉默後，山谷中爆發出雷鳴般的吼聲：「願隨將軍！願隨大當家！殺出活路！搶出天地！」**
聲浪在群山間迴蕩，宣告著一支全新的、充滿危險與不確定性的力量，在東鄉郡的廢墟與邊緣，野蠻生長起來。而他們的首領，那個曾經的「開疆」從神、「西境鎮撫使」，如今的青林山大匪首，將以一種更加無所顧忌、也更加詭詐兇悍的姿態，重新登上這片天地的舞台。**
百花城，百花宮深處。
馥郁的花香似乎也掩不住新近瀰漫開來的、混合了水汽與血腥的鐵鏽味。百花婆——如今或許該稱她為百花夫人，滄海郡主的如夫人——斜倚在一張以整塊溫玉雕琢、鋪陳著南海鮫綃的軟榻上，聽著手下匯報關於「西境餘孽」李長安的最新動向。
「……滾龍坡戰後，此獠並未如尋常得勝將領般鞏固地盤、索要封賞，反而一反常態，傾盡所有，將其麾下兵卒盡數轉為騎兵，日夜操練，供給無度。未幾，白沙、琉璃傾覆，其體內法印當即崩碎。此獠竟似早有預料，毫不遲疑，盡棄基業，率數千騎兵遁入北地青林山，現已在彼處站穩腳跟，嘯聚一方，成了氣候。」匯報的是一名身著墨綠色衣裙、氣質陰柔如藤蔓的女子，乃百花婆心腹，名喚「幽蘿」。
百花婆原本半眯著的、欣賞著指尖新染蔻丹的眼睛緩緩睜開，一絲混雜著驚異、忌憚與陰冷的光芒閃過。「數千騎兵？盡數北遁？入青林山？」她沙啞的嗓音重複著這幾個關鍵詞，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在鮫綃上摩挲。
「是。其部名曰『疾風營』，雖多為新練，但人馬精壯，甲械俱全，更攜有大批繳獲及自白沙轉運之財貨。入山之後，迅疾掃平數股不服之匪，掌控要道，與山民交易，約束部眾，倒行……些許收買人心之舉，如今在青林山北麓一帶，已成最大一股勢力。山中皆傳其匪號——『青林狼』。」幽蘿補充道，語氣平淡，但眼中亦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能在那等劇變下，如此果斷地斷尾求生，還能帶著數千人馬全身而退，於絕境中迅速打開局面，此人絕非尋常潰將可比。
「青林狼？呵……」百花婆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緩緩坐直了身體，那襲華貴卻暗沉如血的袍子隨之滑動。「好一頭小狼崽子！好狠的心，好快的刀，好毒的眼！」
她確實震驚。震驚於李長安的審時度勢——竟能在白沙城覆滅之前，就敏銳地嗅到毀滅的氣息，並提前做出最決絕、也最正確的選擇：放棄一切固定基業，換取機動性。這絕非尋常將領所能為，需有壯士斷腕的狠辣，更需有對大局近乎恐怖的預判。
她也震驚於此人的「反骨」。如此行徑，分明是早就不將身家性命完全繫於白沙公一身，早有自立門戶、狡兔三窟之念！這等人物，若在白沙公麾下久居，必成心腹大患。
「可惜啊可惜，」百花婆搖了搖頭，不知是在惋惜未能及早除掉李長安，還是在感嘆時運，「若早知此子有如此心性手段，當初在百花城，就該不惜代價將其留下，或……徹底毀去。」她想起李長安當初在百花城那看似魯莽強硬、實則步步為營的表現，如今看來，那絕非少年意氣，而是其狼子野心的初露端倪。
「夫人，此獠不除，恐為後患。其據守青林山，卡住北部多處要道樞紐，假以時日，必成禍害。且其與密宗似有勾搭，又曾力挫威龍寺，在潰兵、流民乃至某些對滄海郡不滿之徒中，或有些名聲。」幽蘿低聲道，點出隱患。
「後患？」百花婆嗤笑一聲，重新倚回軟榻，神情恢復了那種掌控一切的漠然，「如今整個東鄉郡，大半已入我百花城……不，是入我夫君囊中。威龍寺已成過往雲煙，白沙、琉璃煙消雲散，郡守府苟延殘喘，其餘勢力，要麼臣服，要麼躲藏。區區一個喪家之犬，帶著幾千殘兵敗將，躲在山溝里當土匪，能成什麼氣候？青林山那等窮山惡水，四塞之地，縱然有些小路連通，也不過是疥癬之疾。」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酷的光芒：「不過，這頭小狼崽子，留著也確實礙眼，且其知曉不少白沙城舊事，又與密宗有染，萬一被某些不開眼的傢伙利用，也是個麻煩。更何況，他手裡那幾千經過戰火、還能被他如臂使指的騎兵，倒也算塊不大不小的肉。」
「夫人的意思是？」
「懸賞。」百花婆輕描淡寫地吐出兩個字，「以百花城，不，以本夫人，以及滄海郡主如夫人的名義，發出懸賞。通傳東鄉郡，尤其是北地諸路豪強、山匪、獵人、乃至流亡修士：取其人頭者，賞上品靈石千顆，百花城客卿長老之位，滄海軍中偏將之職，另賜滄海郡靈島一座。生擒者，賞格翻倍，並可得郡主親自接見，賜下滄海秘法一門。」
幽蘿心中微凜。這賞格不可謂不重，尤其是對東鄉郡這些「鄉下」勢力而言，滄海郡的官職、秘法、靈島，誘惑力極大。看來夫人雖嘴上輕視，實則對此子頗為忌憚，欲借刀殺人，永絕後患。
「另外，」百花婆補充道，眼中閃過一絲譏誚，「告訴那些人，這李長安，原名李二，不過白沙公門下一條稍有氣力的狗，僥倖得了些權勢，便忘乎所以，如今主子沒了，就夾著尾巴逃進山里當土匪。誰若能除了此獠，便是為東鄉郡除了一害，亦是向滄海郡主表明心跡的良機。」
「是，夫人。奴婢這就去辦。」幽蘿躬身應下，悄無聲息地退下。
百花婆獨自留在瀰漫著複雜香氣的大殿中，目光望向北方，仿佛能穿透重重殿宇與山水，看到那片蒼茫的青林山。
「小狼崽子，任你奸猾似鬼，提前嗅到危險跑得快又如何？如今這東鄉郡的天，已經變了。懸賞既出，你這顆人頭，便是這新天之下，最好的祭旗之物。那些山裡的豺狗、禿鷲，會替我把你啃得骨頭都不剩。」她低聲自語，嘴角噙著一絲冰冷而篤定的笑容。
她並不真的認為李長安能掀起多大風浪。在絕對的力量和已成的大勢面前，個人的掙扎與狠厲，顯得如此微不足道。她更在意的，是如何借這顆「喪家之犬」的人頭，進一步震懾東鄉郡那些心中尚有不服的勢力，鞏固百花城（滄海郡）的統治，同時，也是向自己的夫君，展示她處置「家務」的得力。
很快，以百花城名義發出的、附帶滄海郡主印鑑背書的高額懸賞令，如同長了翅膀般，迅速傳遍東鄉郡，尤其是北部山野、交通要道。李長安（李二）的畫像、特徵、過往「劣跡」（主要是對抗百花城、擊殺威龍寺僧兵等）被詳細列明，那令人眼紅的賞格，更是在無數亡命徒、野心家、以及急於向新主子表忠心的勢力心中，點起了熊熊火焰。
青林山，「青林狼」李長安的匪號，連同他那顆價值連城的人頭，一時間成了東鄉郡北地最炙手可熱的「獵物」。無數貪婪或兇狠的目光，投向了那片連綿群山。平靜了沒幾日的青林山，即將因這一紙懸賞，而迎來更多的腥風血雨。
而山中的李長安，在得知懸賞令內容後，只是冷笑一聲，隨手將抄錄懸賞的紙條震成粉末。
「百花婆……滄海郡主……想用我的腦袋來立威、來釣魚？」他望著山下隱約可見的、多了一些陌生而鬼祟身影的小道，眼中沒有絲毫懼意，只有冰冷如狼的凶光與更加旺盛的鬥志。
「那就看看，是你們懸賞的刀快，還是我『青林狼』的牙利！」他轉身，對肅立左右的疤臉、張定邊等心腹，以及那些經歷過生死、眼神已變得同樣銳利兇悍的老兄弟，緩緩說道：
「傳令下去，從今日起，咱們這『買賣』，改改規矩。但凡有持百花城懸賞令、或形跡可疑意圖不軌者靠近咱們地盤百里之內……」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殺意凜然：
「不必盤問，格殺勿論。首級掛於道旁，以儆效尤。咱們青林山，不認他滄海郡的懸賞，只認手裡的刀，和兄弟們的命！」
「是！大當家！」兇悍的應諾聲，在山谷中迴蕩。新的獵殺，與反獵殺，在這片群山之中，悄然拉開了序幕。懸賞令非但沒有嚇住這群亡命之徒，反而像是一針催化劑，讓這頭被迫遁入山林的「青林狼」，和他的狼群，變得更加危險，更加團結，也更加……無所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