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 章 暗度陳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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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花城,百花宮內殿。

  馥郁到近乎甜膩的百花香氣瀰漫在殿宇的每一個角落,但與往日不同的是,這香氣中似乎夾雜了一絲若有若無的、來自水澤的淡淡腥氣,以及金屬摩擦、巨物移動帶來的隱隱震動。殿內,百花婆並未如往常般慵懶倚在花榻上,而是站在一面巨大的、鑲嵌著各色寶石的琉璃鏡前。鏡中並非映照她的容顏,而是顯露出一片朦朧的水色光影,隱約可見桅杆如林,帆影重重。

  幾名心腹侍女侍立在一旁,臉上都帶著難以掩飾的憂色。其中最為年長、掌管外事聯絡的「赤蕊」忍不住上前一步,低聲道:「婆婆,我們此番西進芳甸原,藉口……未免太過兒戲。『護持百花天和』?威龍寺那群禿驢豈是易與之輩?他們雖在滾龍坡新敗,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寺中還有幾位閉死關的長老未曾出動,附屬的豪強信徒亦不少。我們此舉,豈不是明擺著趁火打劫,將威龍寺的怒火徹底引到我百花城頭上?那白沙城的李長安,剛剛大勝,氣勢正盛,我們不去提防他,反倒去撩撥威龍寺,是否……落入了那李長安的圈套?他巴不得我們與威龍寺斗個兩敗俱傷!」

  另一名負責情報的「青萼」也接口道:「是啊,婆婆。而且我們打出這等旗號,東鄉郡其他勢力,乃至郡守府那邊,恐怕都會覺得我百花城……吃相難看,徒惹笑話。白沙公那邊,會不會藉此發難?」

  百花婆對著琉璃鏡中那片朦朧的船影,嘴角勾起一抹與她那慈祥老嫗面容毫不相稱的冰冷譏誚。她伸出枯瘦的手指,輕輕點了點鏡面,那水色光影似乎蕩漾了一下,顯露出更多細節——那是密密麻麻、排列有序的巨艦輪廓,艦首猙獰的撞角、高聳的瞭望台、以及船舷隱約可見的、屬於滄海郡的翻浪旗紋!

  「圈套?笑話?」百花婆轉過身,目光掃過幾名憂心忡忡的侍女,聲音沙啞而緩慢,卻帶著一種穩操勝券的篤定,「你們啊,終究是眼界淺了,只看到東鄉郡這一畝三分地。」

  她踱步到窗前,推開一絲縫隙,並非為了賞花,而是讓殿內那股隱隱的、來自水道的震動與氣息更清晰些。遠處,連通滄海郡的「暗滄水」支流方向,隱約有低沉的號角與巨物破水之聲傳來。

  「李長安?一個僥倖得了點勢的狼崽子罷了,有些小聰明,手段也夠狠,但格局太小。他以為靠著點奇技淫巧,打了威龍寺一個措手不及,就能在西境站穩腳跟?可笑。」百花婆嗤笑一聲,「他再能折騰,根基也在白沙城。白沙公老謀深算,用他如刀,但豈會真的放任他坐大?他蹦躂得越歡,將來死得越快。」

  「至於威龍寺那群禿驢……」百花婆臉上的譏諷之色更濃,甚至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你們以為,老身為何選在此時動手?又為何用這般可笑的藉口?」

  她不等侍女回答,自顧自說道:「正是因為威龍寺剛遭大敗,方丈被擒,人心渙散,內部為了推諉罪責,正吵得不可開交!此時不打,更待何時?難道等他們緩過氣來,重整旗鼓嗎?」

  「那藉口……」赤蕊遲疑。

  「藉口?」百花婆乾癟的嘴唇咧開,露出稀疏的牙齒,「藉口越荒唐,才越說明我百花城有恃無恐!才越能讓那些觀望的勢力摸不清我的底牌!他們只會猜,百花婆這老虔婆是不是瘋了?還是另有倚仗?猜,就讓他們猜去!等他們猜明白,芳甸原的香料和茶山,早就改姓『百花』了!」

  她走回琉璃鏡前,指著鏡中那愈發清晰的、鋪天蓋地般的船影,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亢奮與怨毒:

  「你們真當老身是魯莽行事?真當我百花城是泥捏的,任由那白沙公和李長安拿捏,任由威龍寺那些禿驢念經度日,就能高枕無憂?」

  「看看外面!看看水道上是什麼!」百花婆枯瘦的手臂似乎因激動而微微顫抖,「那是戰船!是滄海郡的戰船!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侍女們聞言,紛紛湊到窗邊,或凝神感應那遠處傳來的、越來越明顯的肅殺水汽與震動,臉上紛紛露出震驚之色。她們雖知百花城與滄海郡有所勾連,但絕未想到,滄海郡的軍事力量,竟已如此明目張胆、大規模地陳兵於水道之上!這已遠超暗中支持的範疇,幾乎是半公開的武力威懾,甚至隨時可能直接介入!

  百花婆看著侍女們驚駭的表情,臉上浮現出一種混合著得意、怨毒與某種扭曲快意的神色,她壓低聲音,卻字字清晰,如同毒蛇吐信:

  「老身早已與我那夫君——滄海郡主說明!東鄉郡風雲將起,正是我百花城擴張勢力,為他日後大業奠定前哨之時!威龍寺?不過是一群只會敲木魚、念死經的蠢驢!他們在自家廟裡勾心鬥角、爭權奪利或許在行,可對外面的天地,對這東鄉郡乃至滄海郡的暗流洶湧,他們知道什麼?他們在乎什麼?」


  她的語氣充滿鄙夷:「老身嫁入滄海郡為妾,是快五十年前的事了!五十年來,我深居簡出,借百花城掩人耳目,暗中為夫君經營東鄉郡內應,傳遞消息,拉攏勢力,滲透關鍵節點……這些事情,做得隱秘小心,連東鄉郡內那些自詡精明的大小勢力都未曾完全察覺,你們以為,威龍寺那些天天對著泥菩薩磕頭、只顧著收租子放印子錢、內部為了幾本破經書都能打出狗腦子的禿驢,能知道?」

  百花婆猛地轉身,暗紅色的袍袖無風自動,殿內的百花香氣似乎都凝滯了一瞬:「他們不知道!他們眼裡只有自家的廟產、香火和那點可憐的佛法正統之爭!他們連近在咫尺的白沙城出了個李長安這樣的凶人都後知後覺,挨了當頭一棒才反應過來,又怎麼可能知道,五十年前嫁入滄海郡的那個不起眼的百花城女子,如今成了他們覆滅的催命符之一?!」

  「李長安以為他打敗了威龍寺主力,就掌握了西境主動?哼,他不過是為王前驅,替我們吸引了佛門的注意力,消耗了他們的力量!」百花婆眼中寒光閃爍,「老身此時出手,奪了芳甸原,既得實利,又能進一步激化威龍寺殘部的仇恨,讓他們將怒火從李長安身上轉移一部分到我這裡,但這又如何?」

  她指向水道的方向,聲音變得森冷而狂熱:「有夫君的滄海水師為後盾,有整個滄海郡為倚靠,威龍寺殘兵敗將,何足道哉?他們若識相,乖乖割肉,還能多苟延殘喘幾日。若是不識相……」

  百花婆沒有說下去,但眼中的殺意已經說明一切。

  「至於白沙公和李長安……」她冷冷一笑,「讓他們先得意著。夫君的大計,豈是區區一城一池的得失?東鄉郡,遲早要變天!到時候,今日奪我百花城面子,殺我百花城使者的帳,還有那李長安小兒……老身要讓他們,連本帶利地還回來!」

  殿內一片寂靜,只有遠處水道隱隱傳來的、屬於龐大艦隊運行的低沉轟鳴,如同巨獸的喘息,提醒著眾人,百花婆的倚仗,是何等的真實而恐怖。

  侍女們臉上的憂色漸漸被一種混合著震撼、敬畏與隱隱恐懼的神色所取代。她們終於明白,婆婆的謀劃,遠比她們想像的更深、更遠,也更為……駭人。

  百花婆看著鏡中那越來越近、仿佛要破鏡而出的滄海水師虛影,臉上露出一種近乎虔誠的期待,低聲喃喃,仿佛自語,又仿佛說給那鏡中巨艦的主人聽:

  「夫君……你看見了嗎?這東鄉郡的水,終於徹底渾了。禿驢們流血,新狼呲牙,老鬼們算計……正是我們,滄浪席捲,滌盪乾坤之時!」

  百花宮外,暗流洶湧,戰雲密布。而百花宮內,一場醞釀了五十年的陰謀,終於隨著滄海水師的逼近,掀開了猙獰一角。東鄉郡的局勢,因李長安的崛起、威龍寺的慘敗、百花城的突兀西進,尤其是滄海郡力量的公然顯現,而變得愈發詭譎莫測,殺機四伏。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西境,投向了芳甸原,投向了那支沉默而龐大的、來自滄海郡的艦隊陰影。

  芳甸原,水澤邊緣。

  金光郡,徹底沸騰了。

  如果說威龍寺在滾龍坡的慘敗,是砍向金光郡佛門脊樑的一記重刀,那麼百花城打著荒謬旗號悍然西進、強奪芳甸原,則是在這鮮血淋漓的傷口上,又狠狠撒了一把鹽,並踏上一隻腳,極盡侮辱之能事!

  「護持百花天和,懲處採花惡僧」?這豈止是趁火打劫,這簡直是將金光郡佛門數百年的臉面踩在爛泥里反覆摩擦!威龍寺新敗,無力單獨報復,但金光郡並非只有威龍寺一脈!

  滾龍坡的慘敗,固然讓金光郡佛門痛徹心扉,但也如同一記猛烈的警鐘,敲碎了某些人「閉門修持、不問外事」的迷夢。唇亡齒寒!今日是威龍寺,明日就可能輪到金頂寺、菩提院、乃至金光寺本山!百花城一個靠香料花草起家的「旁門左道」,都敢如此欺上門來,若再忍氣吞聲,金光郡佛門在東鄉郡將再無立錐之地!

  短暫的震驚、憤怒、內部爭吵之後,一種同仇敵愾的悲憤情緒,迅速在金光郡各大寺院中瀰漫開來。在威望最隆、實力也保存相對完好的金光寺住持「了空大師」號召下,以金光寺為首,聯合金頂寺、菩提院、伏虎寺等十餘座大小寺院,迅速組建「護法聯軍」。這一次,不再是某一家寺院的私兵,而是幾乎掏空了各家家底,匯聚了超過五千僧兵、近萬護法信眾、以及大量依附佛門的豪強武裝的龐大力量!他們打出「護法除魔,滌盪妖氛」的旗號,浩浩蕩蕩,直撲芳甸原,誓要一舉碾碎百花城這不知天高地厚的「花妖婆」,奪回失地,重振佛門威嚴!

  聯軍氣勢如虹,攜滔天怒火而來。沿途佛號震天,經幡蔽日,僧兵們怒目圓睜,護法信眾們更是群情激奮,仿佛不是去征戰,而是去進行一場神聖的滌罪之戰。了空大師身披錦斕袈裟,手持九環錫杖,端坐於白象之上,寶相莊嚴,目光堅定,自有一股懾人的威儀。他相信,如此力量,足以摧枯拉朽,百花城縱然有些依仗,在佛門怒火面前,也不過是螳臂當車。


  然而,當他們前鋒抵達芳甸原東部,那片毗鄰「暗滄水」支流、地勢相對低洼的開闊地帶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衝鋒的勢頭,為之一滯。

  水,無邊無際的水。

  不是芳甸原常見的溪流池塘,而是浩渺連天、橫無際涯的滄浪之水!只見遠方水天相接之處,密密麻麻、桅杆如林的巨大戰艦,如同浮動的山嶽,鋪滿了整個水面!艦船形制與東鄉郡內河船隻迥異,更加高大、堅固,船舷包裹著金屬或堅韌的皮革,撞角猙獰,帆影遮天。艦船上,獵獵飄揚的,是滄海郡那令人望而生畏的翻浪玄旗!

  而在艦隊更前方的水面上,景象更為駭人——

  水面無風自動,掀起數十丈高的恐怖巨浪!浪濤並非自然形成,其中隱隱有龐大扭曲的陰影翻騰,仿佛潛伏著遠古的巨獸。更令人心神俱裂的是,浪頭之上,竟有數道非人身影傲然屹立!

  其中最為顯眼的,是一位身披幽藍鱗甲、頭生珊瑚狀犄角、面容俊美卻冰冷無情的高大身影。他手持一桿仿佛由海水凝聚而成的三叉戟,周身環繞著濃郁到化不開的水行靈氣,僅僅是目光掃過,便讓前方的空氣都變得粘稠濕潤,仿佛隨時會化作怒濤。其氣息淵深如海,赫然達到了「法相」境界的巔峰,甚至隱隱觸及更高的層次!這正是滄海郡主麾下得力從神之一,執掌「滄浪」權柄的——「覆海真君」!

  其餘幾位身影,或蟒首人身,或背負龜甲,或周身纏繞水草,皆是水族精靈得道、被滄海郡主收服敕封的從神、水將,個個氣息強橫,最低也是「金丹」境界,統領著浪濤中若隱若現的無數蝦兵蟹將、水族妖兵!

  「滄海郡……是滄海郡的水師!還有從神!」聯軍中,有見識廣博的僧將發出驚恐的尖叫。

  「百花婆!你竟敢勾結外郡,引狼入室!」了空大師又驚又怒,白象也因前方恐怖的威壓而躁動不安。他終於明白,百花城為何敢如此囂張,為何敢用那般可笑的藉口!原來倚仗在此!

  「勾結?」一個冰冷、宏大,仿佛帶著海潮迴響的聲音,從覆海真君口中傳出,迴蕩在天地之間,壓過了聯軍的佛號與吶喊,「百花城主,本就是吾主滄海郡主之如夫人。東鄉郡佛門,不識天數,屢犯郡主意威。今日,當清洗。」

  話音未落,覆海真君手中三叉戟向前一指!

  「轟隆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響!並非雷聲,而是億萬噸洪水被無形巨力推動、拔高、然後以毀滅一切的氣勢,向著芳甸原邊緣、向著金光郡佛門聯軍洶湧拍來的恐怖聲響!

  那不再是普通的江河浪潮,而是融入了「覆海真君」神力的「滄浪真水」!沉重無比,腐蝕靈氣,更能引動地脈水氣,化為無邊澤國!

  巨浪未至,那鋪天蓋地的威壓,那濃郁到極致的水行靈氣,已經讓前排的僧兵呼吸困難,體內佛力運轉滯澀。護法信眾和豪強武裝更是陣型大亂,人仰馬翻。

  「結陣!金剛伏魔大陣!」了空大師目眥欲裂,厲聲嘶吼,渾身佛光暴漲,試圖穩住陣腳,聯合身後數十位高僧大德,共同凝聚佛力,化作一尊巨大的朦朧金剛虛影,企圖抵擋這滔天洪浪。

  然而,倉促結成的陣法,如何能與蓄謀已久、借用水勢神力的滄海郡水師及從神相抗?

  「螻蟻之光,也敢與皓月爭輝?」覆海真君冷漠的聲音如同宣判。

  滔天巨浪,以無可阻擋之勢,狠狠拍下!

  金光凝聚的金剛虛影,僅僅支撐了不到三息,便在震耳欲聾的碎裂聲中轟然崩潰!主持陣法的了空大師與數十位高僧同時噴出鮮血,面如金紙。

  下一刻,渾濁的、蘊含著神力的滄浪真水,如同憤怒的巨龍,席捲而過!

  低洼處的聯軍,如同螻蟻般被洪水吞噬。修為稍低的僧兵、護法信眾,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巨浪拍成肉泥,或被捲入了渾濁的漩渦深處。戰馬嘶鳴,旗幟折斷,法器佛光在洪水中明滅幾下便徹底熄滅。

  洪水並未停歇,反而順著地勢,向著芳甸原內部,向著更遠處的、那些位於低地或河岸附近的佛門寺廟、田莊、村鎮,奔騰而去!

  「不——!」了空大師眼睜睜看著無數佛門弟子、虔誠信眾在洪水中掙扎沉沒,看著遠處依稀可見的寺廟金頂在洪峰衝擊下轟然倒塌,發出絕望的悲吼。他想衝上去,與那覆海真君拼命,但方才陣法反噬已讓他身受重傷,此刻又被洪水餘波衝擊,佛力渙散。

  「撤!快撤!往高處撤!」他只能聲嘶力竭地呼喊,命令殘存的、位於較高處的聯軍後隊向後方山地丘陵撤退。


  兵敗如山倒,不,是兵敗如洪水決堤!剛剛還氣勢如虹的佛門聯軍,在滄海郡水師和從神掀起的滅世洪濤面前,潰不成軍,死傷狼藉。洪水所過之處,一片汪洋,佛寺傾頹,田莊淹沒,生靈塗炭。

  芳甸原,幾乎在頃刻之間,化為澤國。而百花城的兵馬,早已提前撤到了安全的高地,冷漠地俯瞰著這一切。百花婆站在一處山丘上,望著下方肆虐的洪水和崩潰的佛門聯軍,臉上沒有任何不忍,只有大仇得報般的快意和一種近乎瘋狂的興奮。

  「看到了嗎?禿驢們!這就是與我百花城、與滄海郡為敵的下場!」她低聲嘶語,眼中閃爍著怨毒的光芒。

  消息,以比洪水更快的速度,席捲了整個東鄉郡,乃至更遠的範圍。

  金光郡佛門聯軍,在芳甸原遭遇滄海郡水師及從神突襲,近乎全軍覆沒,倖存者十不存一!多位高僧大德隕落,了空大師重傷遁走,生死不明。洪水肆虐,淹沒芳甸原及周邊大量佛門產業、信徒聚居地,金光郡佛門勢力遭受毀滅性打擊,數百年積累,幾乎一朝盡喪!

  而更令人震駭的是,百花婆,竟然早已是滄海郡主的妾室!滄海郡的力量,已經如此赤裸裸、如此兇悍地介入東鄉郡內部事務!

  整個東鄉郡,上至郡守府、各大城池霸主,下至尋常散修、升斗小民,全都陷入了巨大的震驚、恐懼與茫然之中。

  西境,鎮撫使行轅。

  李長安接到前線急報和各方匯總的消息時,沉默了許久。他站在地圖前,目光死死盯住那片被標註為「淪陷區/澤國」的芳甸原,以及旁邊代表滄海郡水師的猙獰船標。

  「滄海水師……覆海真君……水淹眾廟……」他低聲重複著這幾個詞,每一個字都仿佛有千鈞之重。

  他預料到百花城有倚仗,預料到滄海郡可能會插手,但絕未想到,對方的出手是如此狠辣、如此決絕、如此……不計代價!直接動用從神掀起大範圍天災級別的攻擊,這是要徹底抹去金光郡佛門在東鄉郡西部的存在根基!這已經不單單是勢力爭鬥,而是近乎滅道統級別的打擊!

  「好狠的手段……好大的手筆!」李長安深吸一口氣,感到脊背有些發涼。與這種動輒水淹千里、摧毀一方勢力根基的力量相比,他之前在滾龍坡的埋伏、火炮、乃至分化拉攏的手段,都顯得有些……「小家子氣」了。

  滄海郡主……這位神秘的鄰居,其野心和實力,遠遠超出他之前的預估。而且,對方顯然沒有太多耐心玩什麼合縱連橫、陰謀詭計,直接以絕對的力量,碾碎了棋盤上一顆重要的棋子(金光郡佛門),也向所有旁觀者,展示了其恐怖的肌肉。

  「百花婆是滄海郡主的妾室……五十年……」李長安咀嚼著這個信息,心中寒意更甚。這意味著,滄海郡對東鄉郡的滲透和謀劃,可能遠超任何人想像,甚至可能……百花城從來就是滄海郡埋在東鄉郡的一顆釘子!而自己,白沙城,乃至整個東鄉郡的勢力,很可能都一直在別人的算計之中而不自知。

  「主上那邊,恐怕也……」李長安看向白沙城的方向,可以想像白沙公和琉璃嫗此刻的震驚與凝重。

  金光郡佛門這個昔日的對手/緩衝驟然崩潰,留下巨大的權力真空和一片澤國。滄海郡的力量已經亮出了獠牙,並且與百花城完全捆綁。東鄉郡西部的局勢,瞬間從白沙城、佛門、百花城(可能+滄海郡)的三方博弈,變成了白沙城(李長安)直接面對滄海郡(+百花城)的正面壓力!

  「傳令!」李長安猛地轉身,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肅殺與緊迫,「西境全境,即刻起進入最高戰備!所有關隘、哨所加倍警戒,特別是臨水、低洼地帶,加派巡查,構築防洪工事!所有新募兵員,加速整訓!寶光寺及各處庫藏,清點物資,尤其是糧草、軍械、藥品,務必確保充足!與密宗貢布上師的聯絡……加強,我需要知道,他們有沒有應對大規模水患或者……水神類從神的手段或情報!」

  「還有,」李長安目光銳利如刀,「給我盯死百花城和滄海郡水師的一切動向!特別是那『覆海真君』及其麾下水族妖兵的動向、能力極限、可能的弱點!不惜一切代價!」

  「再,以八百里加急,將此處詳情,連同我的判斷,急報主上!請求主上速定對策,並……提防滄海郡下一步可能的動作,其目標,恐不止於西境!」

  疤臉等將領凜然應諾,他們從李長安的語氣和命令中,感受到了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巨大壓力。

  李長安再次看向地圖,那片新出現的、代表滄海水師和洪水威脅的陰影,如同濃重的墨漬,迅速擴散,幾乎要覆蓋整個西境,乃至更遠。

  金光郡佛門的憤怒,引來了滅頂之災。而這場洪水,淹沒的不僅僅是寺廟和僧兵,更衝垮了東鄉郡西部舊有的力量平衡。一場遠比之前更加殘酷、更加直接、也更具毀滅性的風暴,已然降臨。

  而他李長安,和他的白沙城,已經被推到了這場風暴的最前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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