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 章 借南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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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石關」以西,璣水城西境腹地,「涌金河」下游寬闊航道,暮春。

  「涌金河」,作為璣水城西境最重要的水道之一,河面寬闊,水流平緩,足以容納大型船隻通行。此刻,這條本該繁忙的水道,卻被一種令人窒息的、鋼鐵與木材構成的猙獰巨物所——徹底堵塞。**

  那是三艘樓船。

  真正意義上的樓船。與之前「落星澤」水戰中的那些所謂「樓船」不同,眼前這三艘,是璣水城水師真正的壓箱底的主力戰艦,是其「七城合併」底蘊與水澤之道的直接體現。

  船體長逾五十丈,高達數層,以堅硬如鐵的「鐵心木」為骨,外覆經過特殊處理的厚重木板與防水皮革,關鍵部位甚至嵌有金屬加固。船身兩側開有密集的槳孔,數百名精壯水手藏於其中,為這龐然大物提供著驚人的動力。甲板之上,建有數層樓宇,飛檐斗拱,宛如移動的水上城堡。樓船之上,旗幟如林,弓弩手、刀斧手、操作拍竿與弩炮的士卒密布,殺氣騰騰。

  最讓人絕望的,是它的體量與威勢。「在上面足可跑馬」絕非虛言。這樣的巨艦,根本不是之前那些改裝的投石車船所能撼動的。即使是「黑石關」方面緊急從後方調來的、為數不多的幾門原本用以守城的老式火炮(這個世界火器發展相對緩慢,且多用於特定場合),發射的實心鐵彈打在樓船厚重的船體上,也只是發出沉悶的「咚咚」巨響,留下一個淺淺的凹痕,根本無法擊穿!「火炮也未能建功」!**

  而對方,根本不需要怎麼「打」。**

  三艘樓船,呈「品」字形,借著「涌金河」自東向西的水流,再加上船內數百槳手的齊力划動,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充滿了絕對力量感的姿態,沿著那條寬敞的河道,一路——撞過來!

  「轟隆!」「咔嚓!」

  聯軍前沿布置的攔江鐵索,被樓船巨大的衝力和船首特製的撞角輕易撞斷!試圖靠近用火攻的小艇,還沒接近就被樓船上密集的弓弩和拍竿掃入水中!那些裝載著投石車的平底船,在樓船面前就像玩具,要麼被直接撞碎,要麼被掀起的巨浪掀翻!

  「撤!快撤!避開主航道!」張定邊站在一艘快船上,臉色鐵青,聲嘶力竭地吼著。即使是他這個原璣水城將領,也很少見到這種主力樓船全力出擊的場面。那種純粹的、以力壓人的恐怖,讓人興不起絲毫對抗的念頭。**

  聯軍水師狼狽不堪地向兩岸和上游潰退,將「涌金河」下游寬闊的主航道,徹底讓了出來。三艘樓船如同三座移動的山嶽,緩慢而堅定地向西推進,所過之處,一切障礙化為齏粉,聯軍苦心經營的前沿防線,瞬間崩潰。**

  「黑石關」前線指揮所(已後撤至「涌金河」一處支流河灣),氣氛壓抑到了極點。疤臉等人身上帶著煙火與水漬,神情沮喪。張定邊更是一臉愧色與不安。

  「大人……屬下無能……」張定邊聲音乾澀。

  李長安站在臨時搭建的瞭望台上,望著遠處河道上那三個越來越近的、令人絕望的巨大陰影。他的臉上,依舊是那種深刻的、近乎麻木的平靜,但眼底那冰冷的幽邃,此刻卻在飛速地流轉、計算。**

  體內,「殘賊」的靈性,對於這種絕對力量面前的挫敗,並未帶來恐懼,反而激起一種冰冷的、更加亢奮的危機感與算計欲。「開疆」權柄傳來的對腳下土地的淡淡掌控感,以及對前方那片被樓船威勢籠罩水域的排斥與渴求,形成了劇烈的衝突。

  硬碰硬,絕無勝算。**

  紙甲、投石車、甚至火炮,在這種級別的戰艦面前,都成了笑話。**

  對方根本不需要複雜的戰術,只需要憑藉絕對的體量和力量,一路撞過來。**

  這是陽謀,是實力的碾壓。

  但……世上從無絕對的無敵。**

  樓船巨大,威力無窮,但也有其致命的弱點——轉向不便,依賴水流與風向,尤其是在這種寬闊但並非無邊無際的河道中。

  他的目光,投向了東方,投向了那片被稱為「隱風城」的方向。之前那些發生在璣水城東南邊境的「詭異」大風,以及白沙公與隱風君之間那層「朝貢」與「助力」的曖昧關係,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

  隱風君……執掌「風」之道。

  若是能借來一陣……恰到好處的——南風?**

  不,不是簡單的南風。

  是能在「涌金河」這片特定水域,掀起滔天巨浪、擾亂水流、甚至能讓樓船這種龐然大物也為之傾覆的——狂暴南風!**


  心念電轉間,一個大膽而瘋狂的計劃,已在李長安心中成型。**

  「此非戰之罪。」他轉過身,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張將軍,立即組織人手,在『涌金河』下游第二道彎與第三道彎之間的狹窄處,秘密布置攔江鐵索、暗樁、水下絆索,不求攔住樓船,只求能稍稍遲滯、干擾其航向。」**

  「是!」張定邊精神一振,雖不明白用意,但還是立刻應下。**

  「疤臉,」李長安繼續吩咐,「挑選最好的水手,準備數十艘裝滿猛火油、乾柴的快船、小艇,隱藏在那段河道兩岸的蘆葦盪中,聽我號令。」**

  「明白!」**

  「另外,」李長安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幽深,「立即以最快的速度,向後方白沙城,發出緊急軍情。」

  他走到案前,提筆疾書。不是詳細描述戰場的慘敗,而是用極其簡潔而焦灼的筆觸,陳述了璣水城出動主力樓船、聯軍水師不敵、前線危在旦夕的局勢。然後,在信的末尾,他用一種近乎「哀求」與「期盼」的語氣,鄭重寫道:

  「……敵艦龐大,非力可敵。然天有不測風雲,地有利弊之形。據屬下觀測『涌金河』下游地勢、水文,若能得一陣強勁而持久的南風,逆沖河道,攪亂水流,或可借天時地利,遲滯甚至困住敵艦,為我軍贏得反擊之機。伏乞公爺,念在前線將士用命、開疆不易,能否……向隱風城隱風君,陳說利害,借來一陣——南風?屬下王富貴,頓首再拜!」

  他沒有直接說要隱風君出手攻擊樓船,那太過明顯,也太過強人所難。他只是「觀測」到了「地利」,「分析」出了「天時」的「可能」作用,然後「懇請」白沙公,以其與隱風君的「朝貢」關係,「代為斡旋」,「借」一陣「南風」。

  這是一個看似合理、甚至有些「異想天開」的請求,但在前線危急的背景下,卻又顯得那麼「迫切」與「無奈」。

  他將這封信,交給一名絕對可靠的、擁有「開疆公」直屬神官印記的親信,令其不惜一切代價,以最快速度送往白沙城。**

  信使帶著信,騎上最好的馬,消失在通往後方的驛道上。**

  李長安重新走回瞭望台,望著那三艘不斷逼近的樓船巨影,以及河面上狼狽撤退的聯軍船隻。**

  體內,「開疆」權柄對於這片即將被「敵艦」碾壓的水域,傳來一種隱隱的悸動與不甘。**

  他將這個消息告訴了白沙公,希望他老人家能幫忙在隱風城借來南風。**

  這是一場豪賭。

  賭白沙公對他這個「開疆公」的重視程度,賭白沙公與隱風君之間那層「朝貢」關係的「效力」,更賭隱風君這個老謀深算的棋手,是否願意在這個時候,真的「借」出一陣能夠改變戰局的——南風。**

  若成,或可絕境翻盤。

  若敗……「涌金河」以西,恐將盡數易手,他這「開疆」之路,也將面臨前所未有的挫折。**

  東鄉郡北部,隱風城與白沙-琉璃聯盟交界,某處不為人知的「靜風亭」。

  此地的「靜」,與「無定風眼」中那種凝固的、內蘊毀滅的「靜」不同,是一種更加外放的、仿佛能平息一切躁動與雜音的——絕對安寧。小亭孤懸於一座平滑如鏡的黑石山崖之巔,四周無雲無風,甚至連光線都仿佛被某種力量撫平,溫和而均勻地灑落。在此地,一切聲響、情緒、乃至神力的波動,都會被自然地化解、吸收,是極為適合隱秘會談的所在。**

  亭中,三道身影對坐。

  白沙公的身影,依舊籠罩在一層淡淡的、不斷流淌的灰白色沙塵之中,只有兩點沉凝如古井的眸光,昭示著他的存在。琉璃嫗則是一尊尺許高的剔透水晶人偶,靜靜置於白沙公身側的石桌上,散發著冰冷而純淨的光暈。**

  坐在他們對面的,自然是此地的主人,隱風君。他此刻呈現出的,是一個面目清癯、三縷長須、身著樸素灰色道袍的中年道人形象,神情平和,眼中帶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仿佛只是在接待兩位遠道而來的普通舊友。

  「白沙道友,琉璃道友,親自駕臨,有失遠迎,還望海涵。」隱風君的聲音,在這「靜風亭」中響起,平和自然,不帶絲毫煙火氣。**

  「隱風道友客氣了。」白沙公的聲音,同樣平淡漠然,「此番前來,實是有事相求。」

  「可是為了西線戰事?」隱風君微微頷首,「貴盟那位『開疆公』,倒是個敢打敢拼的。只是……璣水城的樓船,確非凡俗可敵。」


  「正是。」白沙公也不繞彎子,「前線急報,樓船威勢難擋。我等麾下那『開疆』小神,觀測地勢水文,言道若能得一陣強勁持久的南風,逆沖河道,或可借天時地利,遲滯敵艦,覓得一線生機。」

  他頓了頓,「故此,特來懇請隱風道友,能否……借一陣南風?」**

  亭中一時靜默。只有那種絕對的「靜」,在無聲地流淌。

  隱風君的手指,在光滑的石桌面上,無意識地輕輕划動著,仿佛在推演著什麼。他的目光,在白沙公與琉璃嫗之間流轉,最後落在了亭外那片平靜得詭異的天空。**

  「借風……」他緩緩開口,「南風……」

  忽然,他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個頗為「欣然」的笑容。**

  「沒想到對方竟然欣然同意。」(這是白沙公與琉璃嫗心中閃過的念頭)

  「既是白沙道友與琉璃道友親自開口,又是為了抵禦璣水城那等囂張氣焰,本君……豈有不助之理?」隱風君的聲音,變得更加「慷慨」,「不過是一陣南風,舉手之勞。」**

  「多謝隱風道友!」白沙公聲音中的漠然,似乎也化開了一絲,「此情,我白沙-琉璃必當銘記。」**

  「何須客氣。」隱風君擺擺手,「三日後,午時三刻,南風必至『涌金河』下游。屆時,風力如何,能持續多久,便看貴盟那位『開疆公』的造化與手段了。」**

  會談,在一種「賓主盡歡」的氣氛中結束。白沙公與琉璃嫗告辭離去,很快便消失在「靜風亭」外。

  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隱風君臉上那「欣然」與「慷慨」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恢復了那種平和之下的冰冷與深邃。他的手指,不再划動桌面,而是輕輕一招。

  一縷幾不可見的、呈現出淡淡粉色的奇異「風」,如同有生命般,從亭外某個角落鑽出,乖巧地盤旋在他的指尖。

  這縷「風」,與之前派出去製造「風災」的那些「風」之神祇截然不同,它更加隱秘,更加靈動,散發著一種淡淡的、甜膩中帶著辛辣的——花粉與酒香混合的氣息。**

  「去。」隱風君淡淡道,「將這個消息,『恰好』送到百花城,『恰好』送到百花婆子最信任的那個『聞香使』手中。」**

  「內容麼……」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就說,白沙-琉璃聯盟,已從本君處借得一陣強勁南風,三日後將起於『涌金河』。」**

  「但是……」他的聲音壓低,仿佛在訴說著某個可怕的秘密,「這南風,一旦起時,搞不好……他們會借勢大肆摧毀百花城的經濟基礎,千粉酒。」**

  「千粉酒」三個字,他咬得尤其重。

  百花城,以「花」與「香」之道立城,其核心經濟支柱與神道根基之一,便是一種以千種珍稀花粉、配以秘法釀製而成的神異佳釀——「千粉酒」。此酒不僅是重要的修行資源與奢侈品,更是百花城與外界貿易、維繫關係的重要紐帶。釀製「千粉酒」的核心花田與酒窖,多分布於百花城西部與西南部,那裡的氣候、水土,恰好與「涌金河」下游的某些區域有著微妙的聯繫。

  一陣強勁的、持久的、來自南方的大風,若是在特定的時間、以特定的方式颳起,完全有可能攜帶著「涌金河」下游特有的某種濕氣、病菌、或是其他不利於花粉生長與酒液釀造的——「晦氣」,席捲百花城的核心花田與酒窖區!

  對於視「千粉酒」如命根子的百花婆子而言,這無異於刨她的根基!**

  「記住,」隱風君對著那縷粉色的「風」吩咐,「要讓百花婆子覺得,這是你『無意』中從某個參與了會談的、嘴不嚴的低級神仆那裡『偷聽』到的。要顯得真實,要讓她……深信不疑。」

  「是。」那縷粉色的「風」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應答,旋即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淡影,悄然穿出「靜風亭」,向著南方百花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做完這一切,隱風君重新坐下,為自己斟了一杯不知何時出現在石桌上的、清澈如水的茶。他的目光,投向西方,仿佛已經穿越了無數山水,看到了「涌金河」上即將上演的那一幕,以及更南方,百花城中即將因為一條「密報」而掀起的——驚濤駭浪。

  「他倆剛走不久,一陣密報就傳到了百花城……」

  是的,這就是他的手筆。**

  表面欣然同意借風,甚至親自出手,以示「誠意」。**

  暗中,卻將這個「借風」的消息,巧妙地「泄露」給百花城,並在其中埋下一顆足以引發百花城與白沙-琉璃聯盟劇烈衝突的——毒種。**


  「說是南風,一旦起時搞不好,他們會借勢大肆摧毀百花城的經濟基礎,千粉酒。」**

  多麼「合理」的擔憂,多麼「符合」白沙-琉璃聯盟「擴張」本性的猜測。

  如此一來,百花婆子還能坐得住嗎**?

  她必定會想方設法阻止這場「南風」,或是在「南風」起時,做出強烈反應。**

  屆時,不管是百花城與白沙-琉璃聯盟直接衝突,還是百花城暗中對「涌金河」戰場進行干擾破壞,都將進一步攪亂局勢,為他隱風君,創造出更多的——可乘之機。**

  而他自己,不過是「信守承諾」,「幫了」白沙公一個「小忙」而已。

  至於後續的一切麻煩……與他何干**?

  他的嘴角,在「靜風亭」絕對的安寧中,勾起一抹冰冷而滿意的弧度。

  露出一個屬於真正的、隱於幕後的棋手,在落下一步精妙絕倫的暗子後,等待著棋局如何按照自己的預想,步步推進、層層爆發的——自得神情。**

  「涌金河」下游,第二道彎與第三道彎之間狹窄水域,三日後,午時三刻。

  天色,不知何時暗沉了下來,不是烏雲蔽日,而是一種沉悶的、讓人心跳不由自主加速的——凝滯。河面上,本該向西流淌的水流,開始出現一種詭異的紊亂,形成一個個小型的漩渦。空氣中,那種屬於大戰前的血腥與焦糊味,被一種越來越明顯的、濕潤而燥熱的——「風」的氣息所取代。

  南風,來了。

  不是和煦的春風,而是一種仿佛從地底、從天外、從冥冥中被某種可怕意志強行「借」來的——狂暴南風!

  起初只是嗚嗚的尖嘯,旋即化作震耳欲聾的怒吼!狂風如同無數隻無形的巨手,自南方席捲而來,狠狠地撞擊在「涌金河」寬闊的河面上!平靜的河水瞬間被撕裂、揉碎,掀起數丈高的濁浪!浪頭拍打在兩岸的岩石與臨時工事上,發出雷鳴般的巨響!**

  那三艘不可一世的璣水城樓船,此刻仿佛成了風暴中的三片巨大落葉。龐大的船體在狂風與逆流的共同作用下,劇烈地搖晃、顛簸起來。船上高聳的樓宇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仿佛隨時會解體。划槳的水手再難保持整齊的節奏,船速驟降,航向開始失控。

  「就是現在!」李長安站在一處高地上,狂風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但他的聲音卻冰冷而清晰地透過風聲,傳入身邊每一個人耳中。

  疤臉、張定邊等人眼中爆發出狂喜與瘋狂的光芒。「放火船!」

  數十艘早已隱藏在兩岸蘆葦盪中、裝滿了猛火油與乾柴的快船、小艇,被敢死隊員點燃,借著狂暴的南風與混亂的水流,如同一支支火箭,瘋狂地撞向那三艘失去了大部分機動能力的樓船!**

  「轟!轟轟!」**

  火船接二連三地撞上樓船巨大的船體,猛火油瞬間潑灑、引燃!借著風勢,火舌瘋狂舔舐著木質的船身、船樓、帆索!樓船上頓時一片大亂,驚呼聲、慘嚎聲、以及木材燃燒的噼啪爆裂聲,混合著風吼浪嘯,奏響了一曲毀滅的交響!

  戰局,似乎在瞬間逆轉!聯軍士卒發出震天的歡呼,仿佛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然而,就在此時——**

  「報——!」一名渾身是血、衣甲破碎的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衝到李長安面前,臉上滿是驚恐與絕望,「大人!不好了!後方……後方遭到百花城的攻擊!」**

  「什麼?」疤臉、張定邊等人臉上的狂喜瞬間凍結。**

  「百花城的『花刺』騎兵和『香毒』術士,突襲了我們的後方糧草轉運點和傷兵營!弟兄們猝不防,死傷慘重!他們……他們還在不斷向前推進!」**

  百花城!

  在這個最關鍵的時刻,從背後,捅來了致命的一刀!**

  「前方是都城(指璣水城本土方向,樓船雖遭火攻,但璣水城本土力量依舊雄厚),後面是追兵(百花城襲擊部隊)!」**

  進退兩難!真正的絕境!**

  狂風依舊在怒吼,火光映紅了半邊天,但聯軍指揮層的心,卻如同墜入了冰窖。**

  張定邊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大人……這……百花城怎會……」

  疤臉也是目眥欲裂,「定是隱風城那老鬼搞的鬼!」**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長安身上。這位一手主導了「借風火攻」的「開疆公」,此刻臉上的表情,卻是一種奇異的、深刻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早有預料的冰冷。**


  體內,「殘賊」的靈性,在聽到「百花城」三個字的瞬間,不是驚慌,而是一種「果然如此」的冰冷明悟,以及更加瘋狂的算計開始高速運轉。**

  隱風君……好一招驅虎吞狼、借刀殺人、再禍水東引!

  前有強敵,後有追兵。正面硬撼,必死無疑。潰退,同樣是死路一條,而且會死得更快、更難看。**

  所有的常規選項,都是死路。**

  那麼……就只剩下一條路了。**

  一條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充滿了瘋狂與危險的——絕路!**

  李長安的聲音,在狂風與喊殺聲中,冰冷而斬釘截鐵地響起,「疤臉,張將軍,立即挑選最核心、最可靠、手腳最利落的弟兄,不要多,三百人足矣。丟掉所有多餘的輜重、旗幟、甚至是顯眼的兵甲。」

  「大人,您是要……」疤臉似有所悟。**

  「帶著手下人喬裝難民。」李長安的目光,投向前方——不是燃燒的樓船,也不是後方的追兵,而是更前方,那片被稱為璣水城本土的、此刻應該也因為前線劇變而陷入混亂與空虛的——腹地!

  「用戲法師的行當給眾人化了妝。」他補充道,目光掃過身邊幾個氣質特殊、一直不顯山不露水的親隨。這幾人,正是他手下掌握「戲法師」行當能力的好手。「不是易容成達官貴人,就是最普通的、驚慌失措的難民、潰兵、甚至是……璣水城的平民。」

  「潛入前方的璣水城。」**

  這個決定,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在前有強敵、後有追兵的絕境下,不是想著如何突圍或防禦,而是要主動鑽進敵人的——心臟地帶?**

  「可是……大營……」張定邊看向身後那片依舊在與樓船殘部、以及即將到來的百花城追兵交戰的主力部隊。

  「然後,」李長安的目光,變得更加冰冷而幽深,「捉羊擂鼓,製造空營有人的假象。」**

  「挑選一部分受傷較輕、但足以以假亂真的弟兄,留在營中。讓他們在營地里多立旗幟,多點火把,夜間派人巡邏、擊柝。再去附近村落,『徵用』一些羊,拴在營中隱蔽處,將戰鼓綁在羊身上,羊一躁動,便會踢動戰鼓,發出聲響,遠聽仿佛軍中操練或調動。」**

  「同時,讓留守的弟兄,不時用弓弩朝著百花城追兵方向和璣水城方向的空處,射出幾支響箭,製造緊張氣氛。」

  「總之,要讓百花城的追兵,以及璣水城方向可能派出的偵騎,都以為我們的主力,仍舊在大營之中,並未撤離,甚至……還在積極備戰。」

  「這樣,或許能為我們爭取到一兩天的時間。」**

  聽完李長安的全盤計劃,疤臉、張定邊等人臉色變幻不定。這計劃太過瘋狂,太過冒險!但細想之下,在眼下這絕境之中,這或許……真的是唯一一條可能的生路,甚至是……一條絕地反擊的奇襲之路!**

  「可是,大人,」疤臉還是有顧慮,「即使潛入璣水城,我們三百人,又能做什麼?」

  「做什麼?」李長安的嘴角,在周圍沖天的火光與狂風中,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猙獰的弧度,「璣水城主力被牽制在前線,後方必然空虛。我們可以是『難民』,也可以是『潰兵』,更可以是……某些『心懷不滿』的地方勢力。」**

  「去打聽消息,去製造混亂,去點燃那些被壓制已久的矛盾,去……找到璣水城真正的軟肋。」

  「或許,我們還能『恰好』發現,百花城的『花刺』騎兵,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穿過璣水城的防線,來到我們背後的。」

  「殘賊」的靈性,在這個瘋狂的計劃中,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而亢奮的戰慄。這不是逃跑,這是一次將自己化作最鋒利的匕首,主動刺入敵人心臟的——絕地反擊!**

  「執行命令!」李長安不再多言,冰冷的目光掃過眾人。**

  「是!」疤臉、張定邊等人猛地一咬牙,齊聲應道。到了這個地步,除了跟著這位總是能創造奇蹟的「開疆公」賭上一把,他們已無路可走!**

  很快,三百名最精銳、最忠心的士卒被挑選出來。在幾名「戲法師」的巧手下,他們迅速改頭換面,成了一群衣衫襤褸、面帶菜色、驚慌失措的難民、潰兵。所有能表明身份的物品都被丟棄或深埋。

  留守大營的任務,交給了一名沉穩的老校尉。在聽完李長安關於「捉羊擂鼓」等安排後,老校尉重重點頭,「大人放心,屬下就是死,也會讓這大營看起來像是有千軍萬馬!」

  夜色漸深,狂風稍歇,但火光與喊殺聲依舊零星。李長安帶著三百名「難民」,借著夜色與地形的掩護,繞過正在激戰的主戰場,像一群真正的驚弓之鳥,惶惶然地向著璣水城的腹地——那片理應最危險、此刻卻可能最「安全」的方向,悄然潛去。

  而在他們身後,那座依舊飄揚著「開疆-守成」旗幟的大營,在留守士卒的「精心」布置下,旗幟林立,火把通明,不時傳來「咚咚」的「戰鼓」聲(羊踢的)、巡邏隊的腳步聲與喝問聲,以及零星射向夜空的響箭尖嘯……**

  一切,都在製造著一種「空營有人」的——精緻假象。

  前方是龍潭虎穴,後方是追兵與假營。**

  進退兩難的絕境,被李長安用一種極致的瘋狂與冷靜,硬生生撕開了一道誰也想不到的——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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