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 章 共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黑石關」及璣水城對應邊境防區,秋日。

  湖面上的薄霧,在秋日清晨的陽光下漸漸散去,露出一片略帶蕭瑟的、波光粼粼的水色。「黑石關」與對岸璣水城的「碧波壘」,依舊隔水相望,關牆上的旗幟在微涼的風中懶懶飄動。表面上,一切如常,稀稀拉拉的「進攻」與「對天放槍」的「反擊」,依舊按照某種心照不宣的節奏上演著,維持著邊境應有的「緊張」與「對峙」。

  然而,在這片看似「和諧」的水面之下,一股突如其來的、充滿危險氣息的——暗流,猛地打破了持續數月的平衡。

  消息是從湖對岸,通過那條已經運作得異常嫻熟的「秘密渠道」,緊急傳遞過來的。傳遞消息的,不再是往常那些為了多換一塊鹹肉而點頭哈腰的漁夫或低級軍士,而是疤臉在璣水城那邊最重要的「生意夥伴」之一——碧波壘的一名實權副將派出的心腹親信。那親信趁著濃霧,劃著名一葉扁舟,幾乎是以拼命的姿態衝到了約定的接頭點,臉色蒼白,聲音都在發抖**。

  「出事了!我們這邊,上頭派來了一個新的巡查使!」那親信抓著疤臉的胳膊,語無倫次,「姓宋,是個老古板,油鹽不進!聽說在城裡就是以『鐵面』、『清廉』著稱,專查虧空、貪墨、還有……還有邊備!」

  「他帶了全套的帳房和刑名師爺,一來就直接封了碧波壘的軍械庫和糧倉帳冊!這兩天正在逐一盤問各級將官,核對兵員、器械、糧秣數目!我們將軍(指那位副將)……我們將軍讓我務必儘快告知王指揮使,那宋巡查使……他已經懷疑到邊境『貿易』上了!他手裡好像還拿到了些……我們這邊人私下抱怨鹽貴肉缺的供詞!」

  「將軍說,按照那姓宋的作風,他絕不會只是查查帳就罷休!他肯定會要求親自巡視邊境,甚至……可能會要求臨時抽調雙方士卒,進行『聯合巡查』或『突擊檢查』!一旦讓他抓到實質證據,或者發現關防鬆懈、士卒飽食而甲械精良卻無戰功的蹊蹺……我們兩邊,從上到下,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掉腦袋!」

  那親信的話,像一盆夾雜著冰碴的湖水,猛地澆在了疤臉,以及聞訊趕來的李長安頭上。**

  體內,「殘賊」的靈性,在聽到「鐵面」、「清廉」、「專查虧空貪墨」這幾個字眼的瞬間,猛地傳來一陣尖銳的、充滿警示與危機感的悸動!這不是以往那種可以用利益「打點」的巡查使,這是一個真正的、懷揣著某種「正義」信念、並擁有相當權力來執行這種信念的——「規則破壞者」!**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對「黑石關」與「碧波壘」之間這套脆弱而利益豐厚的「默契」體系的——致命威脅!

  「你們將軍什麼意思?」李長安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那雙眼睛深處的冰冷,已經凝結成了實質。

  那親信咽了口唾沫,眼中閃過一絲狠色,壓低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將軍讓我帶話……『黑石關』的王指揮使是明白人。這姓宋的,不能留!他若到了前線巡視,便是……最好的機會。只要他『意外』死在邊境,死在我方防區內……一切,就還有轉圜餘地。事後,我們將軍自然會『妥善處理』,將此事推給『猖獗的敵軍探子』或『不明匪類』。至於『生意』……照舊,甚至,可以給王指揮使這邊,再多加一成份子!」

  赤裸裸的、充滿血腥氣的——政治暗殺請託。

  兩邊,確實都「炸了鍋」。只是,炸出的不是驚慌失措,而是一種被逼到牆角、必須聯手剷除共同威脅的——瘋狂殺意。

  李長安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湖對岸碧波壘的方向,那裡,似乎也能感受到一種相似的、焦灼而不安的氣氛在瀰漫。

  「回去告訴你們將軍,」李長安緩緩開口,每個字都仿佛帶著冰碴,「此事,王某……立刻予以重視。」**

  「具體時間、路線,儘快確定,告知於我。」

  「還有,」他頓了頓,「告訴你們將軍,手腳……要乾淨。」**

  那親信重重點頭,「將軍明白!多謝王指揮使!」說完,又像來時一樣,悄然消失在尚未散盡的晨霧與蘆葦盪中。

  疤臉看著那人消失的方向,臉色有些發白,「大人……這……刺殺對方巡查使,還是在對方防區……這風險……」

  「風險?」李長安轉過身,看向疤臉,眼中那冰冷的幽邃,仿佛能凍結人的靈魂,「讓他活著查到我們頭上,風險更大。」

  他走回指揮使大帳,開始迅速而有條不紊地下達命令。

  「疤臉,挑選最可靠、手腳最乾淨、最好是從灶火城帶過來的老兄弟,十人。要熟悉弓弩,特別是……床弩操作的好手。」


  「是!」

  「秘密檢查所有床弩,特別是那幾架新『換來』的,調校到最佳狀態。弩箭,用最好的,箭頭……做些『特別』處理。」

  「明白!」

  「關內,從今天起,外松內緊。巡邏照常,但對天放槍的『戲』,做得再逼真些。特別是碧波壘方向,可以多『衝突』幾次。要讓人覺得,我們這邊,因為對方的『頻繁滋擾』,也很緊張,很憤怒。」

  「是!」

  「另外,」李長安的目光,落在地圖上碧波壘前方一片相對開闊、但有幾處丘陵緩坡的湖岸區域,「派人,去這裡,還有這裡,仔細勘察。找最佳的射擊位置,要隱蔽,射界要好,還要……便於撤離。」

  疤臉順著李長安的手指看去,心頭一凜。那是碧波壘巡查邊境的必經之路之一,而且,恰好處於「黑石關」方向某些高點的床弩有效射程邊緣。如果調校得當,用上等弩箭和特製箭頭……**

  「大人,您是想……用床弩?」疤臉的聲音有些乾澀。床弩威力巨大,但動靜也大,而且射程雖遠,精度卻難以保證,尤其目標是移動的、且有護衛的巡查使隊伍。

  「對,床弩。」李長安的聲音冰冷而確定,「只有床弩,才能製造出足夠的『意外』和『威力』。要讓人一看就知道,這是軍隊的手段,而且是……來自遠距離的、蓄謀已久的『狙殺』。」

  「精度不夠,就用數量彌補。十架床弩齊射,覆蓋那片區域。至於時機……」李長安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帳篷,看到了未來某個特定的時刻,「等碧波壘那邊,給我們確切的信號。」

  數日後,碧波壘方面傳來了確切的消息。

  宋巡查使將於三日後的午後,親自巡視「碧波壘」以南一段約五里的湖岸防線,重點檢查幾處哨卡與水寨。巡查路線,恰好經過之前勘察的那片開闊湖岸區。屆時,碧波壘的那位副將,會以「保障安全」為名,「恰好」將巡查使的護衛隊安排在一個相對「疏忽」的位置,並「恰好」在那個時間段,以「演習」為名,製造一些「合理」的混亂與聲響,掩蓋床弩發射的巨響。**

  一切,都在無聲的默契與精密的算計中進行。

  三日後,午後,天氣晴好,湖風微拂。**

  「黑石關」方向,一處背陰的、經過精心偽裝的山坡反斜面。十架床弩被悄然推到預設陣位,巨大的弩身被用樹枝和灰布遮蓋。二十名最精銳的弩手(包括操作手和觀測手),身著與山石背景相近的灰褐色衣物,屏息靜氣,目光通過簡易的測距工具,緊緊鎖定著數里之外、湖對岸那條緩緩移動的——小黑點隊伍。**

  隊伍中,一面代表巡查使身份的淡藍色旗幟,在陽光下清晰可辨。**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空氣仿佛凝固,只有湖風吹過山坡的嗚咽,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碧波壘方向「演習」的鼓譟與號角聲。

  就在那支隊伍行進到預定的、最佳的覆蓋區域,速度因為「檢查」而略有放緩的剎那——**

  「放!」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卻充滿決絕的低吼,從指揮位置傳來!**

  「繃——!」「繃繃!」**

  十架床弩的弓弦,幾乎在同一時刻,發出令人牙酸的、沉悶到極點的巨響!十支經過特殊打磨、箭頭淬了毒並刻有粗糙放血槽的——巨型弩箭,撕裂空氣,帶著死亡的尖嘯,劃出十道猙獰的拋物線,如同從天而降的——毀滅之矛,狠狠地扎向數里之外的那支隊伍!**

  「噗嗤!」「奪!」「轟!」**

  巨箭落下!有的直接貫穿了隊伍中心那輛裝飾相對華麗的馬車,將其整個掀翻、撕裂!有的狠狠地釘入地面,箭尾劇烈顫動!更有的,直接將幾名護衛連人帶馬射穿,鮮血與內臟在恐怖的動能下爆灑開來!

  剎那間,那片剛才還秩序井然的湖岸,化作了人間地獄!慘嚎聲、驚呼聲、馬匹的悲鳴聲、以及物體坍塌破碎的聲音混作一團!淡藍色的巡查使旗幟,在翻倒的馬車殘骸中,很快被噴濺的鮮血染成了暗紅!

  「撤!」「黑石關」的床弩陣地上,命令再次下達。弩手們以最快的速度,拆解、掩蓋痕跡,抬著沉重的床弩部件,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山坡背後。

  整個過程,從發射到撤離,不過短短十數息。

  遠處,碧波壘方向的「演習」聲音,在經歷了最初的一陣混亂後,變得更加「激烈」,仿佛是在「追擊」「偷襲」的「敵軍」。


  當天晚些時候,消息通過「秘密渠道」再次傳來。**

  「宋巡查使……及其隨行主要屬官、護衛共十七人,當場斃命。碧波壘守軍『反應迅速』,『擊退』了來自『黑石關』方向的『卑劣偷襲』,但未能挽救宋大人性命。」

  「將軍已將此事定性為『敵軍蓄謀已久的針對性暗殺』,並已緊急上報。」

  「將軍讓我轉告王指揮使……『合作愉快,生意照舊,份子加一成』。」

  「黑石關」指揮使大帳內,李長安聽完疤臉的稟報,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種深刻的、近乎麻木的平靜。

  體內,「殘賊」的靈性,在經歷了這場冰冷、精準、血腥的遠程暗殺後,並未有多少波動,反而傳來一種更加深沉的、仿佛經過淬火般的——冰冷與堅硬。**

  用床弩將其射殺**…

  是的,這很「重視」。

  重視到動用了關內最強的武器,精心策劃,一擊必殺。

  這不僅是剷除了一個威脅,更是一次赤裸裸的、血淋淋的——投名狀,也是一道將「黑石關」與「碧波壘」更加牢固地捆綁在一起的、無法洗脫的——血契。**

  從此,雙方不再僅僅是「生意夥伴」**。

  更是……共犯。

  「黑石關」前線及璣水城「碧波壘」方向,深秋至初冬。

  璣水城高層的「暴怒」,如同一陣遲來的、卻又不得不有的秋日驚雷,猛地砸在了這條已經「平靜」了太久的邊境線上。宋巡查使的「遇刺」,即使被碧波壘的守將定性為「敵軍卑劣偷襲」,但一位巡查使及其隨行精幹在自家防區內被床弩遠程狙殺,這種事,無論如何也難以輕易揭過。璣水城中樞在經過一番必要的震驚、質疑與內部角力後,最終下達了一道強硬而又略顯倉促的命令——全軍出擊,務必給「黑石關」守軍以「沉痛教訓」,為宋巡查使報仇雪恨,同時「整肅邊防,以儆效尤」!

  命令通過正式渠道,一路傳遞,最終抵達了「碧波壘」。然而,當這道充滿殺伐之氣的軍令,落在那些早已與「黑石關」結成了牢固利益共同體、甚至剛剛一起沾了血的邊防將領手中時,它的意義,便發生了一種極其微妙的、充滿荒誕色彩的——扭曲。

  全軍出擊?

  給「黑石關」沉痛教訓?

  開什麼玩笑!

  「黑石關」那邊,是他們的「財神爺」,是「鹽袋子」和「肉鋪子」!更重要的是,雙方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誰出了事,另一個都得跟著倒霉!真要「全軍出擊」,打生打死,不僅「生意」徹底完蛋,之前的那些爛帳、包括宋巡查使的死……很可能都會被翻出來!

  但上頭的命令,又不能明目張胆地違抗。

  於是,一場前所未有的、規模浩大的、充滿了「演技」與「默契」的——「熱鬧」,在這條邊境線上,轟轟烈烈地上演了。

  「碧波壘」方面,「遵命」集結了數千「大軍」,旌旗招展,鼓聲震天,戰船出港,步卒列陣,擺出一副要踏平「黑石關」的架勢。**

  「黑石關」這邊,也是「如臨大敵」,關牆上人頭攢動,弓弩齊備,投石機昂起,所有士卒「同仇敵愾」,「誓與關牆共存亡」的標語都掛了出來。

  然後,雙方就開始了一場堪稱「經典」的——「對天放槍」升級版。**

  璣水城的戰船,氣勢洶洶地駛向「黑石關」方向,但在進入某個「約定俗成」的距離後,便開始不斷地用船上的弩炮和投石機,朝著「黑石關」關牆前方的空闊水面、無人荒灘,猛烈「轟擊」!石彈落水,濺起沖天水柱;火油罐在空地上炸開,燃起熊熊「戰火」。聲勢浩大,硝煙瀰漫。**

  「黑石關」的守軍,則是「奮勇還擊」,床弩和投石機也是朝著璣水城戰船前方或側方的水域,同樣傾瀉著「火力」。雙方的「攻防」,看起來激烈異常,箭矢如蝗,石彈如雨,火光沖天,殺聲震耳欲聾。

  但奇怪的是,如此「激烈」的交火,雙方的船隻和關牆,卻很少有被直接命中的。即使偶有「誤傷」,也多是擦過邊角,造成些無關緊要的損傷。**

  接下來,更加「精彩」的一幕上演了。

  雙方的「步卒」,開始在某些預設的、遠離主要關隘的灘涂或林間空地,進行「接舷戰」和「白刃戰」。

  數百上千人「混戰」在一起,刀光劍影,喊殺聲、慘叫聲不絕於耳。鮮血……確實是有的,而且不少。很多士卒身上、臉上、武器上,都沾滿了暗紅色的、黏稠的液體。**


  但如果有人湊近了,或許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魚腥味,或是更加濃烈的、屬於畜生血的——豬血、羊血甚至是雞鴨血的氣息。

  這些「血」,是提前準備好的。用皮囊或竹筒裝著,在「混戰」開始前,悄悄發放下去。「交戰」時,雙方「將士」很有「默契」地,你用木刀(包了皮革)在我胸甲上「砍」一下,我順勢摔倒,同時捏爆藏在手裡的血囊;我用沒開刃的長矛「捅」你一下,你慘叫著後退,將事先抹在衣甲內側的血抹到傷口位置……

  一時間,「戰場」上「血流成河」,「屍橫遍野」(當然,「屍體」多是草人或破爛衣甲填充物,上面潑了足夠的血),場面「慘烈」到了極點。**

  「重傷者」和「陣亡者」,被雙方「同胞」哭天搶地地抬下「戰場」。「重傷者」被送往「後方」——實際上,很多就是在某個隱蔽的水灣或林中空地換下血衣,洗把臉,等著領取這次「出征」的「辛苦費」和「封口費」。**

  而那些「陣亡者」……他們的「遺體」很快就被「妥善處理」了,或是「水葬」,或是「火化」,總之,不會留下太多痕跡。他們的名字,則會出現在之後上報的——「陣亡名單」上。**

  遣散,就是陣亡。**

  這是一條殘酷而又「實用」的潛規則。

  對於雙方的底層將領和士卒而言,這是一場「皆大歡喜」的「勝利」。**

  璣水城方面,「成功」執行了上頭「全軍出擊」的命令,「給予了敵軍沉痛打擊」(至少戰報上是這麼寫的),「陣亡」和「重傷」的數字,足以向上頭交代,彰顯以合理地「吃空餉」,抹平一部分之前的虧空,甚至……多出一筆「撫恤金」來分潤。**

  「黑石關」這邊,「成功」「擊退」了璣水城的「大舉進犯」,「傷亡」同樣「慘重」,但「寸土未失」。同樣的,「陣亡」和「撫恤」的名目,也可以用來做很多文章,填補帳目,甚至是……將一部分「生意」所得,合法地「洗白」。

  至於那些真正「陣亡」的名額……或許,是某些不識相、不願配合的倒霉蛋;或許,是從哪個亂葬崗或逃荒者中找來的「替身」;更多的,可能就是一個個虛構的名字,存在於紙面上,化作一串串冰冷的數字和……流入某些人口袋的——銀錢。

  「黑石關」指揮使大帳內,李長安看著疤臉呈上的、墨跡未乾的「此次防禦作戰傷亡及軍械損耗清冊」。**

  冊子上,「陣亡」一欄,列著長長的一串名字,後面附著籍貫、年齡。「重傷」、「輕傷」的數目也同樣觸目驚心。「損耗」的弓箭、石彈、火油等數字,更是一個天文數字。**

  疤臉的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神情,既有對這場「大戲」順利收場的慶幸,也有對那一串串「陣亡」名字背後所代表的血腥與荒誕的一絲不適。**

  「大人,碧波壘那邊送來的『份子』,還有這次『損耗』折算的銀錢,都已經入庫了。」疤臉低聲道,「另外……這是他們那邊抄送過來的,『陣亡』和『重傷』名單副本,說是……方便咱們『核對』。」

  李長安接過那份名單副本,目光冰冷地掃過。上面的名字,同樣陌生,同樣「詳實」。

  體內,「殘賊」的靈性,對於這種將血腥的戰爭,徹底異化為一場充滿欺詐、利益交換與數字遊戲的荒誕劇,感到一種冰冷的、近乎麻木的洞察。這不是他第一次接觸死亡與欺騙,但如此大規模的、系統性的、雙方心照不宣的——集體作假與謀殺(哪怕是謀殺不存在的人),依舊讓他對這個世道的腐朽與虛妄,有了更深的認知。**

  兩邊打得熱鬧非凡,實則一個人都沒事**。

  身上除了魚血就是豬血。

  然後重傷者被遣返,上報的時候就是陣亡了**。

  多麼「完美」的閉環**。

  多麼「高效」的「戰爭」**。

  他合上名冊,將其與璣水城的副本一起,扔進了腳邊一個專門用來焚燒廢紙的銅盆。火舌舔舐上去,很快將那些虛構的名字與數字,化為灰燼。**

  「知道了。」李長安的聲音,平靜無波,「關內撫恤,按『陣亡』最高標準發放。『重傷』、『輕傷』的賞賜,也儘快落實。讓弟兄們……都『安心』。」

  「是。」疤臉應道,遲疑了一下,又問,「大人,璣水城那邊……經此一『戰』,上頭應該能消停一陣子了吧?咱們的『生意』……」

  「暫時安全了。」李長安望向帳外,那片剛剛經歷了一場「血戰」、此刻卻已重歸「平靜」的湖面與關牆,「而且,經過這次『並肩作戰』……我們的『生意夥伴』,關係應該更『鐵』了。」

  他的嘴角,在跳動的燈火與銅盆中燃燒的紙灰映襯下,極其微弱地,向上彎了彎。

  露出一個冰冷的、平靜的、卻仿佛已經看到了這場荒誕的「大戲」背後,那更加深沉的腐朽與危機,以及……在這片腐朽之上,他所建立的、越來越穩固、也越來越危險的——權力與利益的堡壘。**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