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 章 利益繩索
「黑石關」及周邊隱秘水域，數月後，盛夏。
湖泊在盛夏的烈日下，蒸騰著一層氤氳的、帶著濃重水腥氣的熱浪。「黑石關」的灰黑色關牆，在水汽與熱浪中顯得有些模糊，但關內的氣象，與數月前已是天壤之別。
營地依舊簡陋，但整潔了許多。道路用碎石和粗木板進行了簡單鋪墊，排水溝渠也被疏通。士卒們身上的衣甲，雖然還是那套，但明顯經過了更好的修補與保養，不少人的腰間或背上，還多了一些繳獲或「交換」來的、帶著璣水城風格的水戰短兵、防水皮囊，甚至是品相不錯的鱗甲片。他們的臉色，不再是初來時的菜色與疲憊，而是泛著一種被太陽曬出的、健康的黑紅，眼神中的麻木與恐懼，也被一種更加沉穩、甚至帶著幾分隱秘自得的光彩所取代**。
伙房區，終日飄散著複雜而誘人的香氣。不再是單調的麵餅與鹹肉乾的味道，而是混合了煎魚的焦香、燉煮魚湯的濃白鮮美、烤蝦蟹的獨特海味，以及……偶爾飄出的、令人垂涎的——動物油脂烹飪肉食的厚重香氣。每日，都有新鮮的漁獲從「秘密渠道」運入關內，經過簡單處理，變成士卒們碗中的美食。雖然主食依舊是摻沙的糧食，但這種幾乎頓頓有魚蝦、隔三差五還能見到油水的伙食，在這個時代，尤其是在這片前線，簡直堪稱「奢侈」。**
疤臉和他手下那支專門負責「生意」的小隊，如今已是關內炙手可熱的人物。他們不再需要親自冒險潛入湖對岸，自有固定的、面孔越來越熟悉的璣水城漁民、甚至是一些低級軍士，在夜色或晨霧的掩護下，駕著小舟，主動將最好的漁獲送到約定的隱蔽水域。交易的物品，也從最初的鹽巴、醃肉，逐漸擴展到了更多的「硬通貨」——白沙城特有的某些藥材、相對精良的鐵器、甚至是……一些不那麼「敏感」的軍用物資。
「兩頭掙錢」，這個詞，已經成了「黑石關」內部心照不宣的秘密。一頭，是用「不值錢」的漁獲改善伙食、節省寶貴的肉乾油脂儲備。另一頭，則是將多餘的、或是品相特別好的漁獲，經過醃製、晾曬，悄然運回後方（通過某些「特殊渠道」），換成銀錢、更多的鹽巴、藥材、以及……將士們亟需的武器裝備與修繕材料。
盆滿缽滿，或許有些誇張，但「黑石關」的庫房，確實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充實起來。士卒們的腰包里，也開始有了叮噹作響的余錢。更重要的是，通過這種「生意」建立起來的關係網，讓「黑石關」對湖對岸的情報掌握，變得前所未有的「及時」與「深入」。哪支巡邏隊換防，哪處營地增兵，甚至是某些低級軍官對上面的怨言……都能通過那些為了多換一塊鹹肉或一把鹽而滔滔不絕的「生意夥伴」，源源不斷地傳回來。**
然而，這一切，都是在水面下進行的。表面上，「黑石關」依舊是那個處於對峙前沿、物資緊張、時刻備戰的邊關戍堡。每日的操練、巡邏、戒備，一絲不苟。與璣水城方面偶爾的「勘界」會談，也是唇槍舌劍，寸步不讓。
只是，參與會談的璣水城官員與護衛，依舊清瘦，眼神中對「黑石關」士卒手中偶爾亮出的肉乾、或是身上那種明顯比以前結實的體格，流露出的那種複雜難明的神色，越來越難以掩飾。**
這一切，自然不可能完全瞞過「上面」的眼睛**。
這一日，一名來自「聯合治理司」與「軍務司」聯合派遣的——巡查使，帶著一小隊騎兵，抵達了「黑石關」。
巡查使是個年約五旬、麵皮白淨、眼神銳利中帶著幾分官場油滑的文官，品階不高不低，恰好能對「黑石關」這種前線戍衛指揮使形成有效的監督與威懾。他的到來，名義上是「巡視邊防，體察下情」，但其真實目的，不言而喻。
李長安依照規矩，隆重而不失恭謹地接待，匯報防務，呈上帳冊，安排食宿。一切看起來都合乎規制，「黑石關」的防務看起來井井有條，士卒精神狀態不錯，帳目清晰（當然，是經過「處理」的那一部分）。**
巡查使在關內盤桓了三日，白日裡巡視關牆、檢閱士卒、查閱文書，晚上則是在李長安安排的、相對「舒適」的營帳內休息。伙食自然是「黑石關」能拿出的最好的——鮮美的魚湯，肥嫩的烤魚，清蒸的大蝦，偶爾還有一兩道用珍藏的醃肉和油脂烹製的「硬菜」。巡查使吃得很「滿意」，對「黑石關」在如此「艱苦」的邊境，還能保持這等伙食水平，表示了「讚賞」與「疑惑」。
第三日夜，巡查即將結束。在一處相對僻靜的、靠近湖邊的、不起眼的小屋內（這是「生意」的一處臨時周轉點，已被臨時清空），李長安「私下」拜會了巡查使。
屋內只點了一盞油燈，光線昏暗。巡查使端坐在一張粗糙的木椅上，慢條斯理地品著杯中略帶苦澀的、用本地野茶泡製的茶水，目光在昏暗中審視著站在面前、神情恭謹平靜的李長安。
「王指揮使，」巡查使開口，聲音平緩，聽不出喜怒，「這幾日，本官看了不少，也聽了不少。『黑石關』防務，看起來尚可。士卒精神，也不錯。就是……」他頓了頓，「這伙食，是不是太好了些？還有，本官聽說，關內近日，似乎添置了不少……『來歷不明』的物件？」**
話語中的敲打之意，已是昭然若揭。
李長安躬身，聲音平靜：「回大人，邊關苦寒，濕氣重。若士卒衣食不周，何以禦敵守土？些許魚蝦，乃是士卒們閒暇時，在關前水域自行捕撈所得，聊以補充。至於那些物件……多是繳獲自零星滋擾的璣水城探子，或是用繳獲的物資，與後方商隊置換而來。皆有帳可查。」
「自行捕撈？置換？」巡查使嘴角扯出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王指揮使，這關前水域，可是與璣水城犬牙交錯，兇險得很。『自行捕撈』便能收穫如此豐盛？還有那『商隊』……這兵荒馬亂的，哪來的商隊敢到前線來做買賣？做的，又是什麼買賣？」
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滯。油燈的火苗，在穿堂而過的湖風中，劇烈地搖曳了一下。
李長安抬起頭，看著巡查使那雙在昏暗中閃爍著精光的眼睛。他的臉上，依舊是那種深刻的、近乎麻木的平靜，但眼底深處，那「殘賊」行當特有的冰冷幽邃，在這一刻，仿佛凝結成了最鋒利的冰錐。**
體內，「殘賊」的靈性，對於這種官場上的試探、勒索、以及即將到來的利益分配博弈，有著本能的、冰冷的興奮。**
「大人明鑑。」李長安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微微壓低了些，「邊關行事，自有邊關的難處與……變通之法。一切都是為了穩固防線，為了朝廷，為了……大局。」
他頓了頓，目光與巡查使對視，不閃不避，「卑職愚鈍，但也知道，在這前線，有些事，需要上下一心，方能成事。若是大人不嫌棄……」**
他的手，從袖中，取出一個不大的、但看起來頗為沉甸甸的灰布口袋，輕輕放在了兩人之間的粗糙木桌上。口袋落桌，發出一聲輕微的、卻異常清晰的——「咚」。那是金屬與桌面碰撞的聲音。**
「這是近日，將士們『自行處置』部分繳獲與『置換』所得，按規矩上繳的……『公中份例』。」李長安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卑職思忖，大人巡邊辛勞，不若就由大人，代為……『掌管』。以後，每季，或是有大宗『收穫』時，皆按此例。卑職粗算，大約……可得其中五成，用以打點上下，打通關節，以利邊防。」**
五成。
這個數字，在昏暗的燈火下，仿佛帶著某種特殊的魔力。
巡查使的目光，瞬間落在了那個灰布口袋上。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手中的茶杯。臉上那種官方的、帶著審視與威脅的表情，在這一刻，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妙的——鬆動。**
屋內，陷入了一種短暫的、只有湖風嗚咽與油燈噼啪聲的沉默。
良久，巡查使緩緩伸出手，將那個灰布口袋，不動聲色地納入了自己寬大的官袍袖中。袖袋沉了一下。**
「王指揮使……」巡查使開口，聲音恢復了那種平緩，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和緩，「年輕有為，懂得變通，也……識得大體。」**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邊關艱苦，確實需要上下同心，方能穩固。你所言……不無道理。」**
「至於那些『自行處置』、『置換』之事……」他抬起眼，看了李長安一眼，目光中已經沒有了先前的銳利，只剩下一種心照不宣的、混合了滿意與警告的深意，「只要是為了邊防大局，不逾矩，不生亂，本官……自然是信得過王指揮使的。」
「謝大人體恤！」李長安躬身，神情恭謹如初。**
「嗯。」巡查使點了點頭，「好好做。朝廷……不會虧待有功之臣的。」
會面，在一種彼此都「滿意」的氣氛中結束。**
第二日，巡查使帶著人馬，離開了「黑石關」。臨行前，他拍著李長安的肩膀，又「勉勵」了幾句，無非是「守土有責」、「精誠合作」之類的套話。
望著巡查使一行遠去的煙塵，疤臉等人悄然聚攏到李長安身邊，臉上帶著幾分志忑與探詢。
「大人，那老傢伙……擺平了？」疤臉低聲問。
李長安沒有回答。他的目光，依舊望著遠方，平靜而深邃。
體內，「殘賊」的靈性，對於這場用利益成功「賄買」上級、為「生意」換來合法掩護與保護傘的交易，感到一種冰冷的、理所當然的滿足。
五成…**…
看起來是割了一大塊肉。
但有了這五成，剩下的五成，以及「生意」本身，才能真正地、長久地、安全地——運轉下去。
而且，有了巡查使的「默許」，這「生意」的規模與範圍，或許……還可以，再擴大一點。
他轉身，向關內走去。
「該幹什麼，還幹什麼。」他的聲音，平靜地傳來，「只是，以後，手腳可以……再放開一點。」**
疤臉等人眼睛一亮，連忙應道：「是！大人！」
「黑石關」前線，夏末秋初。
湖面的水汽依舊氤氳，但已帶上了幾分初秋的涼意。「黑石關」的灰黑色牆體，在經過數月的「修繕」與「加固」後，看起來更加高大、厚實了些——至少，面對璣水城的方向是如此。關牆上，新架設的幾架守城弩和投石機（部件來自「特殊渠道」），在晨霧中露出猙獰的輪廓。守關的士卒，身著修補一新、甚至部分換裝了更好內襯的衣甲，腰間的兵刃在薄霧中閃著寒光，神情肅穆而……略帶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了警惕與某種心照不宣的鬆弛。**
最近一段時間，「前線」的氣氛，發生了一種極其微妙的、只可意會的變化。
璣水城方面的「進攻」，變得……稀稀拉拉。不再是之前那種組織嚴密、攻勢凌厲的水陸並進，而是變成了一種更加「儀式性」的、充滿了「默契」的——「表演」。
時不時地，會有幾艘璣水城的巡邏小舟，借著晨霧或暮色，「不小心」靠得「黑石關」過近一些。關牆上的守軍，則會「及時」發出警報，弓弩手「嚴陣以待」，甚至會朝著小舟方向「示警性」地射出幾支並不追求準頭的箭矢，或是用守城弩「威懾性」地發射幾枚石彈，在小舟前方的水面上濺起不大不小的水花。
有時，璣水城會組織一些「規模較大」的「演習」，數百人在湖對岸的灘涂上列陣，鼓譟吶喊，甚至會有零星的、威力明顯經過控制的爆炸物（多是聲響大、煙霧濃的那種）在水中炸響。而「黑石關」這邊，則會「如臨大敵」，所有士卒登城戒備，弓弩齊指，投石機「裝填待發」，氣氛緊張到了極點。但雙方的「攻防」，往往就在這種緊張的對峙中，隨著時間的流逝，或是一場不期而至的細雨，不了了之。**
更有甚者，在某些「月黑風高」的夜晚，雙方的「巡邏隊」甚至會「不期而遇」於某片約定俗成的、遠離主要關隘的偏僻水域。最初，可能還會有一些「緊張」的對峙和「激烈」的口角，但很快，在某些「熟面孔」的「斡旋」下，對峙就會變成一種心照不宣的——「對天放槍」。**
是的，「對天放槍」。字面意義上的。**
璣水城的士卒，會朝著漆黑的、空無一物的夜空，射出幾支響箭，或是扔出幾個只冒煙不傷人的煙霧罐。「黑石關」的士卒，則會「還以顏色」，用弓弩朝著相反方向的天空，同樣射出幾支箭，或是用投石機拋出幾塊無關緊要的石頭，在遠處的水面或荒地上砸出沉悶的聲響。**
然後，雙方就會「各自撤退」，「完成」了一次「成功的驅逐」與「有力的反擊」。第二天，雙方都可以向各自的上級「匯報」一場「激烈的邊境衝突」，以及「有力的防禦」或「有效的巡邏」。
一切，都在一種荒誕而又理所當然的默契中進行著。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在調節著這條邊境線上的「緊張」與「平靜」。
而這隻「無形的手」，自然來自於那條日漸穩固、利潤豐厚的——「生意」走私線。**
疤臉和他的小隊，如今已經不需要親自出面。他們成了「中間人」和「保護傘」。固定的交易時間、地點、暗號，已經形成了一套流暢的流程。每到約定的日子，就會有璣水城方面的「商船」（偽裝成漁船或巡邏艇），滿載著最新鮮肥美的漁獲、甚至是一些璣水城特有的水產乾貨、珍稀水生藥材，悄然駛入「黑石關」控制區域內某處隱蔽的水灣。**
而「黑石關」這邊，則會準備好相應的「貨物」——不再僅僅是鹽巴和醃肉。而是包括了來自白沙城內陸的優質糧食、動物油脂、皮革、某些特殊的金屬錠、以及……一些明顯不是「黑石關」這種前線戍堡應該擁有的、品相良好的——制式武器與防具。
交易在黑暗中快速進行，雙方「商人」都是「熟客」，點貨、過秤、裝船，一氣呵成。偶爾有陌生面孔加入，也會在「中間人」的擔保下，很快融入這套「規矩」。**
「因為換過去的肉和鹽一樣，能在對方的城池內賣出高價。」一次交易後，一名臉上帶著疤痕、看起來在璣水城那邊有些地位的「大商人」，在接過疤臉遞來的一袋沉甸甸的銀子（這是「生意」的另一部分——金錢結算）時，忍不住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得意與貪婪說道。**
是的，「黑石關」提供的肉類、油脂、鹽，在以水產為主、缺乏這些「硬通貨」的璣水城內部，特別是在那些不能直接從「上面」分配到足額供給的中下層軍官、富裕平民、甚至是某些渴望「改善生活」的低級官吏那裡，是不折不扣的——奢侈品、硬通貨！
它們的價格，在璣水城的黑市上，被炒到了一個令人咋舌的高度。一斤品相好的醃肉，可以換來數倍甚至十數倍重量的上等魚乾，或是等重的銀錢。鹽巴更是有價無市的戰略物資。**
而「黑石關」從交易中獲得的，不僅是源源不斷的新鮮漁獲（這保證了關內士卒的伙食與部分收入），更有通過出售這些漁獲和其他「特產」給後方（通過那位已被「打點」妥當的巡查使及其背後的網絡）所獲得的——巨額利潤。這些利潤，一部分用以「上供」和「打點」，一部分用以更新裝備、改善防務，還有相當一部分，則成了「黑石關」內部一個不為人知的、日漸膨脹的——「小金庫」。**
這是一個完美的、自我強化的循環。「生意」帶來利潤，利潤用以鞏固「生意」和提升自身實力，更強的實力又能保護和擴大「生意」…**…
雙方的邊防軍隊，在這種巨大的、共同的利益面前，心照不宣地達成了默契。維持一種「適度的緊張」，既能向各自的上級交代，又不會真的破壞這條珍貴的「生命線」。**
「黑石關」指揮使大帳內，李長安獨自坐在案前。案上，攤開著幾份文書——一份是向「聯合治理司」匯報近期「擊退璣水城多次小股滋擾」的戰報；一份是「黑石關」內部「小金庫」的最新帳目，上面的數字，已經累積到一個足以讓任何中低級官吏眼紅的程度；還有一份，是疤臉剛剛送來的、關於下一批「貨物」（包括幾件來自璣水城某個失勢貴族家的、品相極佳的水晶飾品和一批特種水戰弓弩）的交易細則。
他的臉上，是一種深刻的、近乎麻木的平靜，但眼底深處，那「殘賊」行當特有的冰冷幽邃，在審視著眼前這一切時，卻流轉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而滿足的光澤。
體內，「殘賊」的靈性，對於這種將敵對的邊防，操弄成為自己牟取暴利、並悄然壯大的「生意場」的手段，感到一種深刻的、近乎藝術般的愉悅。這不是單純的掠奪，而是一種更加高明的、建立在共同利益與互相需求基礎上的——共生性掠奪。
璣水城的進攻稀稀拉拉，他這邊對天放槍。
看起來荒謬，卻是這條邊境線上，最「理性」、也最「穩定」的狀態。
因為，斷了這條「生意」線，對雙方這些已經嘗到甜頭的人來說，損失太大了**。
他拿起那份「小金庫」的帳目，目光在那串數字上停留片刻，然後，拿起筆，在旁邊一張空白的紙上，寫下了幾個名字——都是璣水城那邊，通過「生意」接觸到的、地位較高、胃口也更大的「合作夥伴」。**
或許……是時候，將這「生意」，做得更「深」一些了。
不僅是物資的交易。
或許，可以是……情報的「共享」？或是，某種程度的「默契行動」？
比如，聯手「清剿」一下那些不懂「規矩」、妨礙「生意」的真正的匪盜或強硬派？或是，在某些「特殊」的時刻，提供一些「方便」**？
他的嘴角，在昏黃的燈火下，極其微弱地，向上彎了彎。**
露出一個冰冷的、平靜的、卻仿佛已經看到了這條用利益與默契編織而成的紐帶，如何將兩個理應敵對的陣營，越來越深地捆綁在一起，並在未來的某一天，成為他撬動更大局勢的、最隱蔽也最有力的——支點。
湖泊在盛夏的烈日下，蒸騰著一層氤氳的、帶著濃重水腥氣的熱浪。「黑石關」的灰黑色關牆，在水汽與熱浪中顯得有些模糊，但關內的氣象，與數月前已是天壤之別。
營地依舊簡陋，但整潔了許多。道路用碎石和粗木板進行了簡單鋪墊，排水溝渠也被疏通。士卒們身上的衣甲，雖然還是那套，但明顯經過了更好的修補與保養，不少人的腰間或背上，還多了一些繳獲或「交換」來的、帶著璣水城風格的水戰短兵、防水皮囊，甚至是品相不錯的鱗甲片。他們的臉色，不再是初來時的菜色與疲憊，而是泛著一種被太陽曬出的、健康的黑紅，眼神中的麻木與恐懼，也被一種更加沉穩、甚至帶著幾分隱秘自得的光彩所取代**。
伙房區，終日飄散著複雜而誘人的香氣。不再是單調的麵餅與鹹肉乾的味道，而是混合了煎魚的焦香、燉煮魚湯的濃白鮮美、烤蝦蟹的獨特海味，以及……偶爾飄出的、令人垂涎的——動物油脂烹飪肉食的厚重香氣。每日，都有新鮮的漁獲從「秘密渠道」運入關內，經過簡單處理，變成士卒們碗中的美食。雖然主食依舊是摻沙的糧食，但這種幾乎頓頓有魚蝦、隔三差五還能見到油水的伙食，在這個時代，尤其是在這片前線，簡直堪稱「奢侈」。**
疤臉和他手下那支專門負責「生意」的小隊，如今已是關內炙手可熱的人物。他們不再需要親自冒險潛入湖對岸，自有固定的、面孔越來越熟悉的璣水城漁民、甚至是一些低級軍士，在夜色或晨霧的掩護下，駕著小舟，主動將最好的漁獲送到約定的隱蔽水域。交易的物品，也從最初的鹽巴、醃肉，逐漸擴展到了更多的「硬通貨」——白沙城特有的某些藥材、相對精良的鐵器、甚至是……一些不那麼「敏感」的軍用物資。
「兩頭掙錢」，這個詞，已經成了「黑石關」內部心照不宣的秘密。一頭，是用「不值錢」的漁獲改善伙食、節省寶貴的肉乾油脂儲備。另一頭，則是將多餘的、或是品相特別好的漁獲，經過醃製、晾曬，悄然運回後方（通過某些「特殊渠道」），換成銀錢、更多的鹽巴、藥材、以及……將士們亟需的武器裝備與修繕材料。
盆滿缽滿，或許有些誇張，但「黑石關」的庫房，確實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充實起來。士卒們的腰包里，也開始有了叮噹作響的余錢。更重要的是，通過這種「生意」建立起來的關係網，讓「黑石關」對湖對岸的情報掌握，變得前所未有的「及時」與「深入」。哪支巡邏隊換防，哪處營地增兵，甚至是某些低級軍官對上面的怨言……都能通過那些為了多換一塊鹹肉或一把鹽而滔滔不絕的「生意夥伴」，源源不斷地傳回來。**
然而，這一切，都是在水面下進行的。表面上，「黑石關」依舊是那個處於對峙前沿、物資緊張、時刻備戰的邊關戍堡。每日的操練、巡邏、戒備，一絲不苟。與璣水城方面偶爾的「勘界」會談，也是唇槍舌劍，寸步不讓。
只是，參與會談的璣水城官員與護衛，依舊清瘦，眼神中對「黑石關」士卒手中偶爾亮出的肉乾、或是身上那種明顯比以前結實的體格，流露出的那種複雜難明的神色，越來越難以掩飾。**
這一切，自然不可能完全瞞過「上面」的眼睛**。
這一日，一名來自「聯合治理司」與「軍務司」聯合派遣的——巡查使，帶著一小隊騎兵，抵達了「黑石關」。
巡查使是個年約五旬、麵皮白淨、眼神銳利中帶著幾分官場油滑的文官，品階不高不低，恰好能對「黑石關」這種前線戍衛指揮使形成有效的監督與威懾。他的到來，名義上是「巡視邊防，體察下情」，但其真實目的，不言而喻。
李長安依照規矩，隆重而不失恭謹地接待，匯報防務，呈上帳冊，安排食宿。一切看起來都合乎規制，「黑石關」的防務看起來井井有條，士卒精神狀態不錯，帳目清晰（當然，是經過「處理」的那一部分）。**
巡查使在關內盤桓了三日，白日裡巡視關牆、檢閱士卒、查閱文書，晚上則是在李長安安排的、相對「舒適」的營帳內休息。伙食自然是「黑石關」能拿出的最好的——鮮美的魚湯，肥嫩的烤魚，清蒸的大蝦，偶爾還有一兩道用珍藏的醃肉和油脂烹製的「硬菜」。巡查使吃得很「滿意」，對「黑石關」在如此「艱苦」的邊境，還能保持這等伙食水平，表示了「讚賞」與「疑惑」。
第三日夜，巡查即將結束。在一處相對僻靜的、靠近湖邊的、不起眼的小屋內（這是「生意」的一處臨時周轉點，已被臨時清空），李長安「私下」拜會了巡查使。
屋內只點了一盞油燈，光線昏暗。巡查使端坐在一張粗糙的木椅上，慢條斯理地品著杯中略帶苦澀的、用本地野茶泡製的茶水，目光在昏暗中審視著站在面前、神情恭謹平靜的李長安。
「王指揮使，」巡查使開口，聲音平緩，聽不出喜怒，「這幾日，本官看了不少，也聽了不少。『黑石關』防務，看起來尚可。士卒精神，也不錯。就是……」他頓了頓，「這伙食，是不是太好了些？還有，本官聽說，關內近日，似乎添置了不少……『來歷不明』的物件？」**
話語中的敲打之意，已是昭然若揭。
李長安躬身，聲音平靜：「回大人，邊關苦寒，濕氣重。若士卒衣食不周，何以禦敵守土？些許魚蝦，乃是士卒們閒暇時，在關前水域自行捕撈所得，聊以補充。至於那些物件……多是繳獲自零星滋擾的璣水城探子，或是用繳獲的物資，與後方商隊置換而來。皆有帳可查。」
「自行捕撈？置換？」巡查使嘴角扯出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王指揮使，這關前水域，可是與璣水城犬牙交錯，兇險得很。『自行捕撈』便能收穫如此豐盛？還有那『商隊』……這兵荒馬亂的，哪來的商隊敢到前線來做買賣？做的，又是什麼買賣？」
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滯。油燈的火苗，在穿堂而過的湖風中，劇烈地搖曳了一下。
李長安抬起頭，看著巡查使那雙在昏暗中閃爍著精光的眼睛。他的臉上，依舊是那種深刻的、近乎麻木的平靜，但眼底深處，那「殘賊」行當特有的冰冷幽邃，在這一刻，仿佛凝結成了最鋒利的冰錐。**
體內，「殘賊」的靈性，對於這種官場上的試探、勒索、以及即將到來的利益分配博弈，有著本能的、冰冷的興奮。**
「大人明鑑。」李長安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微微壓低了些，「邊關行事，自有邊關的難處與……變通之法。一切都是為了穩固防線，為了朝廷，為了……大局。」
他頓了頓，目光與巡查使對視，不閃不避，「卑職愚鈍，但也知道，在這前線，有些事，需要上下一心，方能成事。若是大人不嫌棄……」**
他的手，從袖中，取出一個不大的、但看起來頗為沉甸甸的灰布口袋，輕輕放在了兩人之間的粗糙木桌上。口袋落桌，發出一聲輕微的、卻異常清晰的——「咚」。那是金屬與桌面碰撞的聲音。**
「這是近日，將士們『自行處置』部分繳獲與『置換』所得，按規矩上繳的……『公中份例』。」李長安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卑職思忖，大人巡邊辛勞，不若就由大人，代為……『掌管』。以後，每季，或是有大宗『收穫』時，皆按此例。卑職粗算，大約……可得其中五成，用以打點上下，打通關節，以利邊防。」**
五成。
這個數字，在昏暗的燈火下，仿佛帶著某種特殊的魔力。
巡查使的目光，瞬間落在了那個灰布口袋上。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手中的茶杯。臉上那種官方的、帶著審視與威脅的表情，在這一刻，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妙的——鬆動。**
屋內，陷入了一種短暫的、只有湖風嗚咽與油燈噼啪聲的沉默。
良久，巡查使緩緩伸出手，將那個灰布口袋，不動聲色地納入了自己寬大的官袍袖中。袖袋沉了一下。**
「王指揮使……」巡查使開口，聲音恢復了那種平緩，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和緩，「年輕有為，懂得變通，也……識得大體。」**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邊關艱苦，確實需要上下同心，方能穩固。你所言……不無道理。」**
「至於那些『自行處置』、『置換』之事……」他抬起眼，看了李長安一眼，目光中已經沒有了先前的銳利，只剩下一種心照不宣的、混合了滿意與警告的深意，「只要是為了邊防大局，不逾矩，不生亂，本官……自然是信得過王指揮使的。」
「謝大人體恤！」李長安躬身，神情恭謹如初。**
「嗯。」巡查使點了點頭，「好好做。朝廷……不會虧待有功之臣的。」
會面，在一種彼此都「滿意」的氣氛中結束。**
第二日，巡查使帶著人馬，離開了「黑石關」。臨行前，他拍著李長安的肩膀，又「勉勵」了幾句，無非是「守土有責」、「精誠合作」之類的套話。
望著巡查使一行遠去的煙塵，疤臉等人悄然聚攏到李長安身邊，臉上帶著幾分志忑與探詢。
「大人，那老傢伙……擺平了？」疤臉低聲問。
李長安沒有回答。他的目光，依舊望著遠方，平靜而深邃。
體內，「殘賊」的靈性，對於這場用利益成功「賄買」上級、為「生意」換來合法掩護與保護傘的交易，感到一種冰冷的、理所當然的滿足。
五成…**…
看起來是割了一大塊肉。
但有了這五成，剩下的五成，以及「生意」本身，才能真正地、長久地、安全地——運轉下去。
而且，有了巡查使的「默許」，這「生意」的規模與範圍，或許……還可以，再擴大一點。
他轉身，向關內走去。
「該幹什麼，還幹什麼。」他的聲音，平靜地傳來，「只是，以後，手腳可以……再放開一點。」**
疤臉等人眼睛一亮，連忙應道：「是！大人！」
「黑石關」前線，夏末秋初。
湖面的水汽依舊氤氳，但已帶上了幾分初秋的涼意。「黑石關」的灰黑色牆體，在經過數月的「修繕」與「加固」後，看起來更加高大、厚實了些——至少，面對璣水城的方向是如此。關牆上，新架設的幾架守城弩和投石機（部件來自「特殊渠道」），在晨霧中露出猙獰的輪廓。守關的士卒，身著修補一新、甚至部分換裝了更好內襯的衣甲，腰間的兵刃在薄霧中閃著寒光，神情肅穆而……略帶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了警惕與某種心照不宣的鬆弛。**
最近一段時間，「前線」的氣氛，發生了一種極其微妙的、只可意會的變化。
璣水城方面的「進攻」，變得……稀稀拉拉。不再是之前那種組織嚴密、攻勢凌厲的水陸並進，而是變成了一種更加「儀式性」的、充滿了「默契」的——「表演」。
時不時地，會有幾艘璣水城的巡邏小舟，借著晨霧或暮色，「不小心」靠得「黑石關」過近一些。關牆上的守軍，則會「及時」發出警報，弓弩手「嚴陣以待」，甚至會朝著小舟方向「示警性」地射出幾支並不追求準頭的箭矢，或是用守城弩「威懾性」地發射幾枚石彈，在小舟前方的水面上濺起不大不小的水花。
有時，璣水城會組織一些「規模較大」的「演習」，數百人在湖對岸的灘涂上列陣，鼓譟吶喊，甚至會有零星的、威力明顯經過控制的爆炸物（多是聲響大、煙霧濃的那種）在水中炸響。而「黑石關」這邊，則會「如臨大敵」，所有士卒登城戒備，弓弩齊指，投石機「裝填待發」，氣氛緊張到了極點。但雙方的「攻防」，往往就在這種緊張的對峙中，隨著時間的流逝，或是一場不期而至的細雨，不了了之。**
更有甚者，在某些「月黑風高」的夜晚，雙方的「巡邏隊」甚至會「不期而遇」於某片約定俗成的、遠離主要關隘的偏僻水域。最初，可能還會有一些「緊張」的對峙和「激烈」的口角，但很快，在某些「熟面孔」的「斡旋」下，對峙就會變成一種心照不宣的——「對天放槍」。**
是的，「對天放槍」。字面意義上的。**
璣水城的士卒，會朝著漆黑的、空無一物的夜空，射出幾支響箭，或是扔出幾個只冒煙不傷人的煙霧罐。「黑石關」的士卒，則會「還以顏色」，用弓弩朝著相反方向的天空，同樣射出幾支箭，或是用投石機拋出幾塊無關緊要的石頭，在遠處的水面或荒地上砸出沉悶的聲響。**
然後，雙方就會「各自撤退」，「完成」了一次「成功的驅逐」與「有力的反擊」。第二天，雙方都可以向各自的上級「匯報」一場「激烈的邊境衝突」，以及「有力的防禦」或「有效的巡邏」。
一切，都在一種荒誕而又理所當然的默契中進行著。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在調節著這條邊境線上的「緊張」與「平靜」。
而這隻「無形的手」，自然來自於那條日漸穩固、利潤豐厚的——「生意」走私線。**
疤臉和他的小隊，如今已經不需要親自出面。他們成了「中間人」和「保護傘」。固定的交易時間、地點、暗號，已經形成了一套流暢的流程。每到約定的日子，就會有璣水城方面的「商船」（偽裝成漁船或巡邏艇），滿載著最新鮮肥美的漁獲、甚至是一些璣水城特有的水產乾貨、珍稀水生藥材，悄然駛入「黑石關」控制區域內某處隱蔽的水灣。**
而「黑石關」這邊，則會準備好相應的「貨物」——不再僅僅是鹽巴和醃肉。而是包括了來自白沙城內陸的優質糧食、動物油脂、皮革、某些特殊的金屬錠、以及……一些明顯不是「黑石關」這種前線戍堡應該擁有的、品相良好的——制式武器與防具。
交易在黑暗中快速進行，雙方「商人」都是「熟客」，點貨、過秤、裝船，一氣呵成。偶爾有陌生面孔加入，也會在「中間人」的擔保下，很快融入這套「規矩」。**
「因為換過去的肉和鹽一樣，能在對方的城池內賣出高價。」一次交易後，一名臉上帶著疤痕、看起來在璣水城那邊有些地位的「大商人」，在接過疤臉遞來的一袋沉甸甸的銀子（這是「生意」的另一部分——金錢結算）時，忍不住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得意與貪婪說道。**
是的，「黑石關」提供的肉類、油脂、鹽，在以水產為主、缺乏這些「硬通貨」的璣水城內部，特別是在那些不能直接從「上面」分配到足額供給的中下層軍官、富裕平民、甚至是某些渴望「改善生活」的低級官吏那裡，是不折不扣的——奢侈品、硬通貨！
它們的價格，在璣水城的黑市上，被炒到了一個令人咋舌的高度。一斤品相好的醃肉，可以換來數倍甚至十數倍重量的上等魚乾，或是等重的銀錢。鹽巴更是有價無市的戰略物資。**
而「黑石關」從交易中獲得的，不僅是源源不斷的新鮮漁獲（這保證了關內士卒的伙食與部分收入），更有通過出售這些漁獲和其他「特產」給後方（通過那位已被「打點」妥當的巡查使及其背後的網絡）所獲得的——巨額利潤。這些利潤，一部分用以「上供」和「打點」，一部分用以更新裝備、改善防務，還有相當一部分，則成了「黑石關」內部一個不為人知的、日漸膨脹的——「小金庫」。**
這是一個完美的、自我強化的循環。「生意」帶來利潤，利潤用以鞏固「生意」和提升自身實力，更強的實力又能保護和擴大「生意」…**…
雙方的邊防軍隊，在這種巨大的、共同的利益面前，心照不宣地達成了默契。維持一種「適度的緊張」，既能向各自的上級交代，又不會真的破壞這條珍貴的「生命線」。**
「黑石關」指揮使大帳內，李長安獨自坐在案前。案上，攤開著幾份文書——一份是向「聯合治理司」匯報近期「擊退璣水城多次小股滋擾」的戰報；一份是「黑石關」內部「小金庫」的最新帳目，上面的數字，已經累積到一個足以讓任何中低級官吏眼紅的程度；還有一份，是疤臉剛剛送來的、關於下一批「貨物」（包括幾件來自璣水城某個失勢貴族家的、品相極佳的水晶飾品和一批特種水戰弓弩）的交易細則。
他的臉上，是一種深刻的、近乎麻木的平靜，但眼底深處，那「殘賊」行當特有的冰冷幽邃，在審視著眼前這一切時，卻流轉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而滿足的光澤。
體內，「殘賊」的靈性，對於這種將敵對的邊防，操弄成為自己牟取暴利、並悄然壯大的「生意場」的手段，感到一種深刻的、近乎藝術般的愉悅。這不是單純的掠奪，而是一種更加高明的、建立在共同利益與互相需求基礎上的——共生性掠奪。
璣水城的進攻稀稀拉拉，他這邊對天放槍。
看起來荒謬，卻是這條邊境線上，最「理性」、也最「穩定」的狀態。
因為，斷了這條「生意」線，對雙方這些已經嘗到甜頭的人來說，損失太大了**。
他拿起那份「小金庫」的帳目，目光在那串數字上停留片刻，然後，拿起筆，在旁邊一張空白的紙上，寫下了幾個名字——都是璣水城那邊，通過「生意」接觸到的、地位較高、胃口也更大的「合作夥伴」。**
或許……是時候，將這「生意」，做得更「深」一些了。
不僅是物資的交易。
或許，可以是……情報的「共享」？或是，某種程度的「默契行動」？
比如，聯手「清剿」一下那些不懂「規矩」、妨礙「生意」的真正的匪盜或強硬派？或是，在某些「特殊」的時刻，提供一些「方便」**？
他的嘴角，在昏黃的燈火下，極其微弱地，向上彎了彎。**
露出一個冰冷的、平靜的、卻仿佛已經看到了這條用利益與默契編織而成的紐帶，如何將兩個理應敵對的陣營，越來越深地捆綁在一起，並在未來的某一天，成為他撬動更大局勢的、最隱蔽也最有力的——支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