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 章 生死一線
南境，無名荒原，返程途中，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殺戮的餘溫尚未從兵刃和甲冑上褪去，血腥與焦糊的氣息，如同粘稠的、有形的膠質，牢牢附著在每一個人的皮膚、毛孔、甚至靈魂之上。「丙字隊」五十騎，不，是四十七騎（在剛才的屠戮中，有三人意外喪生，多是被垂死反撲或流矢所傷），正拖著疲憊卻亢奮的身軀，押解著幾匹馱著從屍體上搜刮來的、微不足道的戰利品的馬匹，默默地行進在返回白沙城的荒原上**。
天色依舊漆黑，但東方的地平線下，已經透出一絲極淡的、魚肚白般的慘澹光暈，預示著黎明即將到來。夜風更加寒冷，吹在沾滿血污和汗水的臉上，刀割般生疼。火把大多已經熄滅或燃盡，只剩下零星幾支，在隊伍前後搖曳，將騎士們疲憊而猙獰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李長安一馬當先，走在隊伍最前。他赤著上身，皮甲上凝結著暗紅色的血痂，手中的馬刀已經歸鞘，但右手始終虛按在刀柄之上。他的臉上，那種深刻的、近乎麻木的平靜依舊，但眉心，卻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著**。
體內，那剛剛飽餐了一頓死亡氣息的「報死人」靈性，此刻並未如往常那般沉寂下來，反而傳來一陣陣越來越強烈的、冰冷刺骨的——警兆！**
那不是對已經發生的死亡的「滿足」，而是對即將到來的、更加危險、更加濃烈的死亡氣息的——預警！
就像是在平靜的水面下，嗅到了更加龐大、更加凶戾的掠食者正在悄然接近！
不對！有埋伏！或者說，有更強的敵人，正在前方，或者側翼，等著他們！
李長安猛地勒住韁繩，黑驌馬發出一聲不滿的嘶鳴，人立而起。他霍地回頭，目光如同兩道冰冷的探照燈，掃過身後疲憊不堪的隊伍，以及周圍那片被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所籠罩的荒原。
「停止前進！」他的聲音，在寂靜的荒野中驟然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切與冰冷。
隊伍停了下來，茫然、不安地看著他。
「隊正，怎麼了？」疤臉（他在剛才的戰鬥中格外賣力，似乎想洗刷之前的恥辱）驅馬靠近，低聲問道。
李長安沒有回答，只是緊緊地盯著前方那片看似平靜的、逐漸被微弱晨光勾勒出輪廓的丘陵地帶。體內「報死人」的靈性，那股危機感越發強烈，甚至指向了他們剛剛離開不久的方向——那座仍在餘燼中燃燒的村落。
回去？固守？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他的腦海。**
在開闊的荒原上，他們這支疲憊的、失去了夜襲突然性、甚至因為火把而暴露行蹤的小股騎兵，面對有備而來、可能占據地利和人數優勢的伏擊，無異於待宰的羔羊。**
而那座燃燒的村落，雖然是修羅場，但至少，有殘垣斷壁可以依託，有複雜的地形可以周旋，更重要的是——那裡是他們剛剛「清理」過的地方，相對「熟悉」。**
「掉頭！」李長安當機立斷，聲音斬釘截鐵，「回村子！快！」
「回、回村子？」眾人愕然，剛從那鬼地方出來，又要回去？
「執行命令！」李長安厲喝，同時一撥馬頭，率先朝著來路衝去，「不想死的就跟上！」
對李長安那種冰冷而絕對的權威的恐懼，以及對未知危險的本能畏懼，讓剩下的騎兵不敢多問，紛紛調轉馬頭，跟著他，向著那片仍在冒著縷縷黑煙、如同巨獸屍骸般趴伏在地平線上的村落，瘋狂馳去。**
馬蹄聲再次急促地響起，打破了黎明前的死寂。一種比來時更加沉重的、不祥的預感，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就在他們堪堪沖入村落邊緣，依託著幾段尚未完全倒塌的土牆、焦黑的木樁散開，還沒來得及喘勻氣息，布設防禦時—
「咻——咻咻咻——！！！」
悽厲的、遠比普通箭矢更加尖銳刺耳的破空聲，驟然從他們剛剛離開的那個方向、那片丘陵地帶傳來！聲音密集，如同夏日驟雨！
下一瞬，數十道拖曳著明亮尾焰的、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格外刺眼的——火箭，劃破夜空，如同流星火雨般，朝著他們所在的村落覆蓋而來！**
火光映亮了騎兵們驚恐的臉！那不是普通的火箭！箭頭燃燒的火焰，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中帶著橙黃的色澤，仿佛凝固的灶火，散發著高溫與一種令人不適的、灼熱而暴戾的靈性波動！是「灶火」！灶火城的特有火器或俗術！**
「隱蔽！」李長安的吼聲與火箭的尖嘯幾乎同時響起！
他自己卻沒有躲。而是猛地拔劍出鞘（他的佩劍，並非制式馬刀，而是一柄更加輕盈鋒利的長劍），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原地留下幾道殘影，手中長劍化作一片冰冷的光幕！**
「叮！叮！叮！噗！」
三支射向他和身旁幾個嚇呆了的騎兵的火箭，被他精準地格擋、挑飛！火星四濺，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但還是有一支火箭，擦著他的肩甲飛過，帶起一溜火星，灼熱的痛感瞬間傳來！**
更多的火箭，則是落入了周圍的廢墟、土牆，或是慘叫著的騎兵、馬匹之中！「轟」「轟」的爆燃聲、人馬的慘嚎、木料被點燃的噼啪聲瞬間響成一片！村落剛剛熄滅不久的火頭，再次被點燃，火光沖天！
「媽的！真有埋伏！」疤臉躲在半截土牆後，臉色慘白，破口大罵。
李長安顧不上肩頭的灼痛，目光如電，穿過升騰的火光與煙塵，緊緊鎖定火箭射來的方向。體內「報死人」的靈性瘋狂預警——危險，不僅來自火箭，更來自火箭之後！
就在第一輪火箭的余焰尚未熄滅，第二輪火箭的尖嘯已經再次響起的剎那——
李長安猛地俯身，右手閃電般探出，從腳下焦黑滾燙的地面上，狠狠地——撈起一大把混合著灰燼、血痂、沙土的、尚帶餘溫的泥沙！**
「戲法師·飛沙走石！」**
他心中低喝，體內幽藍色的「戲法師」靈性，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灌注於手中那把泥沙之中！同時，他手腕用力，對著火箭襲來的方向，狠狠地——一掃！**
「呼——！」
一股狂猛的、充滿了欺詐與迷幻意味的灰色旋風，憑空而生！那把普通的泥沙，在「戲法師」靈性的催動下，瞬間化作無數尖利的、呼嘯旋轉的沙石利刃，捲起地上更多的灰燼、碎木，形成一道高達數丈、寬達十餘步的、混沌不清的——沙塵暴！迎著第二輪襲來的火箭雨，猛地撞了過去！**
「噗噗噗噗——！」
大部分火箭射入沙塵暴中，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速度驟減，軌跡歪斜，火焰在沙石的摩擦下迅速黯淡、熄滅！只有零星幾支穿透了沙塵，威力也大減，被躲在掩體後的騎兵們勉強擋下或避開。
沙塵暴遮蔽了視線，也暫時阻滯了火箭的攻勢。**
然而，就在沙塵暴即將散去的瞬間——**
「殺——！」
一聲充滿了暴戾與殺意的、整齊劃一的怒吼，從沙塵後方傳來！緊接著，數十道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彈，衝破了稀薄的沙塵，朝著村落廢墟猛撲而來！
這些人，與之前那些「棉甲民夫」截然不同！他們身材高大魁梧，肌肉虬結，身上穿著統一的、暗紅色鑲嵌著黑鐵片的皮革鑲鐵甲，手持沉重的戰斧、鐵錘、狼牙棒等重兵器。他們的眼中，閃爍著野獸般的凶光，身上散發出的靈性波動，雖然同樣偏向暴戾與殺伐，但更加凝練、有序，充滿了一種長期血戰磨礪出的——悍勇與紀律性！**
是灶火城的精銳步卒！「灶火悍卒」！而且是其中的精銳！至少是「賊卒」行當中的佼佼者，甚至可能接觸到了「血戰」、「狂戰」之類更高層次的門檻！
他們的目標明確——直撲李長安所在的位置！顯然，剛才他格擋火箭、施展「飛沙走石」的舉動，已經暴露了他是這支騎兵的核心！
「保護隊正！」疤臉和其他幾個反應快的騎兵，怒吼著想要上前攔截。
但那些「灶火悍卒」的速度和力量遠超他們！沖在最前面的幾個彪形大漢，手中沉重的戰斧帶著悽厲的破風聲，狠狠劈下！疤臉勉強舉刀格擋，「鐺」的一聲巨響，他連人帶刀被震得倒飛出去，口中噴出鮮血！其他幾個騎兵也是一觸即潰，非死即傷！**
雙方的個體戰力和裝備，根本不在一個層次！
眼看著那幾名凶神惡煞的「灶火悍卒」，已經衝到了李長安面前，沉重的兵刃帶著死亡的陰影，當頭罩下——
李長安的眼中，冰冷的平靜依舊，甚至沒有絲毫波動。他沒有後退，沒有格擋。**
他的左手，不知何時，已經並指如劍，在空中以一種極其玄奧、快捷的軌跡，凌空——「畫」出了一道繁複的、閃爍著暗黃色光芒的符文！同時，他的右手，掐出一個奇特的法訣，體內那屬於「地師」的、沉凝如大地的靈性，被瘋狂引動，與腳下這片浸透了鮮血與死亡的土地，產生了深刻的共鳴！**
「地師·地火符！」**
「敕！」
隨著他一聲低沉的、仿佛來自地心的敕令——
「轟隆隆——！」
以他面前數步之地為中心，方圓三丈的地面，猛地劇烈震動、翻湧起來！下一瞬，無數道熾熱的、呈現出暗紅色、仿佛熔岩般的——地火，從地面的裂縫、孔洞中，狂暴地噴涌而出！瞬間將沖在最前面的那七八名「灶火悍卒」徹底吞沒！
「啊——！」
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瞬間響徹戰場！那些身披鐵甲、兇悍無比的悍卒，在這來自大地深處的、熔金蝕鐵的恐怖地火面前，他們的甲冑、兵刃、乃至肉身，都如同蠟遇烈火，迅速地融化、焦黑、化為飛灰！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濃烈的、混合了皮肉燒焦和金屬熔化的惡臭！
這一幕，不僅震駭了後續衝來的「灶火悍卒」，也讓「丙字隊」殘存的騎兵們，瞪大了眼睛，心中對這位神秘莫測的「隊正」，升起了一種近乎恐懼的敬畏！**
然而，地火的噴發，似乎也耗盡了此地地脈殘存的能量，很快便開始減弱、熄滅。而更多的「灶火悍卒」，以及遠處，那隱藏在丘陵後的、威脅最大的——長弓手陣地，依舊存在！**
第三輪、更加密集的火箭雨，已經再次從天而降！這一次，覆蓋的範圍更廣，不僅針對李長安，更是要將整個村落廢墟和他們這支殘兵，徹底淹沒在火海之中！
硬扛，必死無疑。
「所有人，上馬！」李長安的聲音，在火箭的尖嘯和地火餘燼的噼啪聲中，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跟著我，以『之』字形路線，向西北方向穿插！避開火箭覆蓋區！不要停，不要回頭！」
他的命令，依舊簡潔、冰冷，卻帶著一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絕。**
說完，他不再看那些被地火嚇住、暫時不敢靠前的「灶火悍卒」，也不看天上那即將落下的死亡火雨，翻身上馬，一勒韁繩，黑驌馬發出一聲高亢的嘶鳴，載著他，如同一道貼地的黑色閃電，不是直線後撤，而是以一種詭異的、毫無規律可言的「之」字形路線，向著村落西北角、一片相對開闊、但有零星燃燒木樁和土坑作為掩護的地帶，猛衝過去！
「跟上隊正！」疤臉吐出一口血沫，嘶吼著，也翻身上馬。
剩下的騎兵如夢初醒，紛紛爬上馬背，顧不上傷痛和恐懼，拼命催動戰馬，跟著前方那道在火光與煙塵中若隱若現的、以詭異路線穿行的身影，亡命奔逃。
「咻咻咻——！」
火箭雨如約而至，密集地砸落在他們剛才所在的區域，以及他們「之」字形路線的兩側、後方，爆起一團團熾熱的火球，點燃一切可燃之物。
但因為李長安那毫無規律的、精準預判的穿插路線，大部分火箭都落了空，或是只能在他們身後、身側爆炸，威脅大減。**
「追！別讓他們跑了！」「灶火悍卒」中，一個看起來是頭目的漢子，揮舞著戰斧，暴怒地吼道。**
但騎兵的速度，尤其是在這種亡命奔逃的狀態下，遠非步卒可比。加上村落廢墟地形複雜，火光與煙塵遮蔽視線，等他們繞過地火殘留的灼熱區域，再想追擊時，李長安帶領的騎兵，已經如同一把鋒利的錐子，以那種詭異的穿插戰術，險之又險地穿過了火箭雨的覆蓋盲區，衝出了村落的西北角，消失在了更加濃重的晨霧與遠方的丘陵陰影之中。
身後，只留下沖天的火光、遍地的屍骸、以及「灶火悍卒」們那充滿不甘與暴怒的吼叫。**
黎明的第一縷真正的晨光，終於刺破了雲層，灑落在這片剛剛經歷了又一輪血腥洗禮的土地上。
但對於李長安和他身後那支殘存的、狼狽不堪的騎兵而言，這光明，並未帶來絲毫溫暖，只是將他們臉上的血污、疲憊與劫後餘生的恐懼，照得更加清晰。
穿插，還在繼續。
生死，仍在一線。
殺戮的餘溫尚未從兵刃和甲冑上褪去，血腥與焦糊的氣息，如同粘稠的、有形的膠質，牢牢附著在每一個人的皮膚、毛孔、甚至靈魂之上。「丙字隊」五十騎，不，是四十七騎（在剛才的屠戮中，有三人意外喪生，多是被垂死反撲或流矢所傷），正拖著疲憊卻亢奮的身軀，押解著幾匹馱著從屍體上搜刮來的、微不足道的戰利品的馬匹，默默地行進在返回白沙城的荒原上**。
天色依舊漆黑，但東方的地平線下，已經透出一絲極淡的、魚肚白般的慘澹光暈，預示著黎明即將到來。夜風更加寒冷，吹在沾滿血污和汗水的臉上，刀割般生疼。火把大多已經熄滅或燃盡，只剩下零星幾支，在隊伍前後搖曳，將騎士們疲憊而猙獰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李長安一馬當先，走在隊伍最前。他赤著上身，皮甲上凝結著暗紅色的血痂，手中的馬刀已經歸鞘，但右手始終虛按在刀柄之上。他的臉上，那種深刻的、近乎麻木的平靜依舊，但眉心，卻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著**。
體內，那剛剛飽餐了一頓死亡氣息的「報死人」靈性，此刻並未如往常那般沉寂下來，反而傳來一陣陣越來越強烈的、冰冷刺骨的——警兆！**
那不是對已經發生的死亡的「滿足」，而是對即將到來的、更加危險、更加濃烈的死亡氣息的——預警！
就像是在平靜的水面下，嗅到了更加龐大、更加凶戾的掠食者正在悄然接近！
不對！有埋伏！或者說，有更強的敵人，正在前方，或者側翼，等著他們！
李長安猛地勒住韁繩，黑驌馬發出一聲不滿的嘶鳴，人立而起。他霍地回頭，目光如同兩道冰冷的探照燈，掃過身後疲憊不堪的隊伍，以及周圍那片被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所籠罩的荒原。
「停止前進！」他的聲音，在寂靜的荒野中驟然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切與冰冷。
隊伍停了下來，茫然、不安地看著他。
「隊正，怎麼了？」疤臉（他在剛才的戰鬥中格外賣力，似乎想洗刷之前的恥辱）驅馬靠近，低聲問道。
李長安沒有回答，只是緊緊地盯著前方那片看似平靜的、逐漸被微弱晨光勾勒出輪廓的丘陵地帶。體內「報死人」的靈性，那股危機感越發強烈，甚至指向了他們剛剛離開不久的方向——那座仍在餘燼中燃燒的村落。
回去？固守？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他的腦海。**
在開闊的荒原上，他們這支疲憊的、失去了夜襲突然性、甚至因為火把而暴露行蹤的小股騎兵，面對有備而來、可能占據地利和人數優勢的伏擊，無異於待宰的羔羊。**
而那座燃燒的村落，雖然是修羅場，但至少，有殘垣斷壁可以依託，有複雜的地形可以周旋，更重要的是——那裡是他們剛剛「清理」過的地方，相對「熟悉」。**
「掉頭！」李長安當機立斷，聲音斬釘截鐵，「回村子！快！」
「回、回村子？」眾人愕然，剛從那鬼地方出來，又要回去？
「執行命令！」李長安厲喝，同時一撥馬頭，率先朝著來路衝去，「不想死的就跟上！」
對李長安那種冰冷而絕對的權威的恐懼，以及對未知危險的本能畏懼，讓剩下的騎兵不敢多問，紛紛調轉馬頭，跟著他，向著那片仍在冒著縷縷黑煙、如同巨獸屍骸般趴伏在地平線上的村落，瘋狂馳去。**
馬蹄聲再次急促地響起，打破了黎明前的死寂。一種比來時更加沉重的、不祥的預感，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就在他們堪堪沖入村落邊緣，依託著幾段尚未完全倒塌的土牆、焦黑的木樁散開，還沒來得及喘勻氣息，布設防禦時—
「咻——咻咻咻——！！！」
悽厲的、遠比普通箭矢更加尖銳刺耳的破空聲，驟然從他們剛剛離開的那個方向、那片丘陵地帶傳來！聲音密集，如同夏日驟雨！
下一瞬，數十道拖曳著明亮尾焰的、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格外刺眼的——火箭，劃破夜空，如同流星火雨般，朝著他們所在的村落覆蓋而來！**
火光映亮了騎兵們驚恐的臉！那不是普通的火箭！箭頭燃燒的火焰，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中帶著橙黃的色澤，仿佛凝固的灶火，散發著高溫與一種令人不適的、灼熱而暴戾的靈性波動！是「灶火」！灶火城的特有火器或俗術！**
「隱蔽！」李長安的吼聲與火箭的尖嘯幾乎同時響起！
他自己卻沒有躲。而是猛地拔劍出鞘（他的佩劍，並非制式馬刀，而是一柄更加輕盈鋒利的長劍），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原地留下幾道殘影，手中長劍化作一片冰冷的光幕！**
「叮！叮！叮！噗！」
三支射向他和身旁幾個嚇呆了的騎兵的火箭，被他精準地格擋、挑飛！火星四濺，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但還是有一支火箭，擦著他的肩甲飛過，帶起一溜火星，灼熱的痛感瞬間傳來！**
更多的火箭，則是落入了周圍的廢墟、土牆，或是慘叫著的騎兵、馬匹之中！「轟」「轟」的爆燃聲、人馬的慘嚎、木料被點燃的噼啪聲瞬間響成一片！村落剛剛熄滅不久的火頭，再次被點燃，火光沖天！
「媽的！真有埋伏！」疤臉躲在半截土牆後，臉色慘白，破口大罵。
李長安顧不上肩頭的灼痛，目光如電，穿過升騰的火光與煙塵，緊緊鎖定火箭射來的方向。體內「報死人」的靈性瘋狂預警——危險，不僅來自火箭，更來自火箭之後！
就在第一輪火箭的余焰尚未熄滅，第二輪火箭的尖嘯已經再次響起的剎那——
李長安猛地俯身，右手閃電般探出，從腳下焦黑滾燙的地面上，狠狠地——撈起一大把混合著灰燼、血痂、沙土的、尚帶餘溫的泥沙！**
「戲法師·飛沙走石！」**
他心中低喝，體內幽藍色的「戲法師」靈性，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灌注於手中那把泥沙之中！同時，他手腕用力，對著火箭襲來的方向，狠狠地——一掃！**
「呼——！」
一股狂猛的、充滿了欺詐與迷幻意味的灰色旋風，憑空而生！那把普通的泥沙，在「戲法師」靈性的催動下，瞬間化作無數尖利的、呼嘯旋轉的沙石利刃，捲起地上更多的灰燼、碎木，形成一道高達數丈、寬達十餘步的、混沌不清的——沙塵暴！迎著第二輪襲來的火箭雨，猛地撞了過去！**
「噗噗噗噗——！」
大部分火箭射入沙塵暴中，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速度驟減，軌跡歪斜，火焰在沙石的摩擦下迅速黯淡、熄滅！只有零星幾支穿透了沙塵，威力也大減，被躲在掩體後的騎兵們勉強擋下或避開。
沙塵暴遮蔽了視線，也暫時阻滯了火箭的攻勢。**
然而，就在沙塵暴即將散去的瞬間——**
「殺——！」
一聲充滿了暴戾與殺意的、整齊劃一的怒吼，從沙塵後方傳來！緊接著，數十道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彈，衝破了稀薄的沙塵，朝著村落廢墟猛撲而來！
這些人，與之前那些「棉甲民夫」截然不同！他們身材高大魁梧，肌肉虬結，身上穿著統一的、暗紅色鑲嵌著黑鐵片的皮革鑲鐵甲，手持沉重的戰斧、鐵錘、狼牙棒等重兵器。他們的眼中，閃爍著野獸般的凶光，身上散發出的靈性波動，雖然同樣偏向暴戾與殺伐，但更加凝練、有序，充滿了一種長期血戰磨礪出的——悍勇與紀律性！**
是灶火城的精銳步卒！「灶火悍卒」！而且是其中的精銳！至少是「賊卒」行當中的佼佼者，甚至可能接觸到了「血戰」、「狂戰」之類更高層次的門檻！
他們的目標明確——直撲李長安所在的位置！顯然，剛才他格擋火箭、施展「飛沙走石」的舉動，已經暴露了他是這支騎兵的核心！
「保護隊正！」疤臉和其他幾個反應快的騎兵，怒吼著想要上前攔截。
但那些「灶火悍卒」的速度和力量遠超他們！沖在最前面的幾個彪形大漢，手中沉重的戰斧帶著悽厲的破風聲，狠狠劈下！疤臉勉強舉刀格擋，「鐺」的一聲巨響，他連人帶刀被震得倒飛出去，口中噴出鮮血！其他幾個騎兵也是一觸即潰，非死即傷！**
雙方的個體戰力和裝備，根本不在一個層次！
眼看著那幾名凶神惡煞的「灶火悍卒」，已經衝到了李長安面前，沉重的兵刃帶著死亡的陰影，當頭罩下——
李長安的眼中，冰冷的平靜依舊，甚至沒有絲毫波動。他沒有後退，沒有格擋。**
他的左手，不知何時，已經並指如劍，在空中以一種極其玄奧、快捷的軌跡，凌空——「畫」出了一道繁複的、閃爍著暗黃色光芒的符文！同時，他的右手，掐出一個奇特的法訣，體內那屬於「地師」的、沉凝如大地的靈性，被瘋狂引動，與腳下這片浸透了鮮血與死亡的土地，產生了深刻的共鳴！**
「地師·地火符！」**
「敕！」
隨著他一聲低沉的、仿佛來自地心的敕令——
「轟隆隆——！」
以他面前數步之地為中心，方圓三丈的地面，猛地劇烈震動、翻湧起來！下一瞬，無數道熾熱的、呈現出暗紅色、仿佛熔岩般的——地火，從地面的裂縫、孔洞中，狂暴地噴涌而出！瞬間將沖在最前面的那七八名「灶火悍卒」徹底吞沒！
「啊——！」
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瞬間響徹戰場！那些身披鐵甲、兇悍無比的悍卒，在這來自大地深處的、熔金蝕鐵的恐怖地火面前，他們的甲冑、兵刃、乃至肉身，都如同蠟遇烈火，迅速地融化、焦黑、化為飛灰！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濃烈的、混合了皮肉燒焦和金屬熔化的惡臭！
這一幕，不僅震駭了後續衝來的「灶火悍卒」，也讓「丙字隊」殘存的騎兵們，瞪大了眼睛，心中對這位神秘莫測的「隊正」，升起了一種近乎恐懼的敬畏！**
然而，地火的噴發，似乎也耗盡了此地地脈殘存的能量，很快便開始減弱、熄滅。而更多的「灶火悍卒」，以及遠處，那隱藏在丘陵後的、威脅最大的——長弓手陣地，依舊存在！**
第三輪、更加密集的火箭雨，已經再次從天而降！這一次，覆蓋的範圍更廣，不僅針對李長安，更是要將整個村落廢墟和他們這支殘兵，徹底淹沒在火海之中！
硬扛，必死無疑。
「所有人，上馬！」李長安的聲音，在火箭的尖嘯和地火餘燼的噼啪聲中，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跟著我，以『之』字形路線，向西北方向穿插！避開火箭覆蓋區！不要停，不要回頭！」
他的命令，依舊簡潔、冰冷，卻帶著一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絕。**
說完，他不再看那些被地火嚇住、暫時不敢靠前的「灶火悍卒」，也不看天上那即將落下的死亡火雨，翻身上馬，一勒韁繩，黑驌馬發出一聲高亢的嘶鳴，載著他，如同一道貼地的黑色閃電，不是直線後撤，而是以一種詭異的、毫無規律可言的「之」字形路線，向著村落西北角、一片相對開闊、但有零星燃燒木樁和土坑作為掩護的地帶，猛衝過去！
「跟上隊正！」疤臉吐出一口血沫，嘶吼著，也翻身上馬。
剩下的騎兵如夢初醒，紛紛爬上馬背，顧不上傷痛和恐懼，拼命催動戰馬，跟著前方那道在火光與煙塵中若隱若現的、以詭異路線穿行的身影，亡命奔逃。
「咻咻咻——！」
火箭雨如約而至，密集地砸落在他們剛才所在的區域，以及他們「之」字形路線的兩側、後方，爆起一團團熾熱的火球，點燃一切可燃之物。
但因為李長安那毫無規律的、精準預判的穿插路線，大部分火箭都落了空，或是只能在他們身後、身側爆炸，威脅大減。**
「追！別讓他們跑了！」「灶火悍卒」中，一個看起來是頭目的漢子，揮舞著戰斧，暴怒地吼道。**
但騎兵的速度，尤其是在這種亡命奔逃的狀態下，遠非步卒可比。加上村落廢墟地形複雜，火光與煙塵遮蔽視線，等他們繞過地火殘留的灼熱區域，再想追擊時，李長安帶領的騎兵，已經如同一把鋒利的錐子，以那種詭異的穿插戰術，險之又險地穿過了火箭雨的覆蓋盲區，衝出了村落的西北角，消失在了更加濃重的晨霧與遠方的丘陵陰影之中。
身後，只留下沖天的火光、遍地的屍骸、以及「灶火悍卒」們那充滿不甘與暴怒的吼叫。**
黎明的第一縷真正的晨光，終於刺破了雲層，灑落在這片剛剛經歷了又一輪血腥洗禮的土地上。
但對於李長安和他身後那支殘存的、狼狽不堪的騎兵而言，這光明，並未帶來絲毫溫暖，只是將他們臉上的血污、疲憊與劫後餘生的恐懼，照得更加清晰。
穿插，還在繼續。
生死，仍在一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