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 章 入筒子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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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岩堡,城牆缺口內側。

  天光被厚重的煙塵、硝煙、以及從破碎城牆豁口處潑灑進來的、慘澹的冬日光線所切割、扭曲,形成一片片明暗不定、光怪陸離的混沌區域。空氣在劇烈震顫,充斥著震耳欲聾的、從缺口外傳來的、如同潮水般洶湧的喊殺聲、兵刃撞擊聲、垂死慘嚎,以及更近處、磚石泥土持續崩塌滾落的沉悶轟響。濃烈的血腥、硝煙、焦糊、塵土、以及某種建築物內部特有的、陳年霉腐與人群聚居的渾濁氣味,混合成一種令人作嘔、卻又無比真實、刺激著腎上腺瘋狂分泌的、屬於「戰場核心」的獨特味道。

  李長安一馬當先,如同從煙塵與血色中衝出的、披著鐵甲的惡鬼,第一個從那個剛剛被「爆裂箭」撕開、邊緣還不斷有碎石墜落的、數丈寬的城牆豁口,狠狠「撞」進了灰岩堡的內部!

  視線瞬間被更加複雜、混亂的景象所充斥。豁口內側,是一大片因城牆崩塌而被掩埋、堆滿了斷裂木料、破碎磚石、扭曲金屬和……各種姿態、但大多血肉模糊、無聲無息的屍體的、狼藉不堪的空地。更遠處,則是灰岩堡內部那如同迷宮般的、由低矮土坯房、雜亂窩棚、狹窄巷道、以及少數幾棟相對「高大」的石木結構建築,所構成的、充滿了絕望抵抗與瘋狂逃竄身影的混亂世界。

  預想中,堡內守軍會因為城牆突遭致命打擊、被悍匪蜂擁而入而徹底崩潰、四散奔逃的景象,並未完全出現。

  就在李長安馬蹄踏入豁口內那片死亡空地的瞬間——

  「結陣!擋住他們!」

  「弓箭手!放箭!」

  「長槍上前!別讓騎兵衝起來!」

  幾聲雖然帶著顫抖、卻異常尖銳、充滿決死意志的嘶吼,從前方一片相對開闊、似乎是堡內「小校場」或「集結地」的區域傳來!緊接著,約莫百餘名身穿筒子樓統一制式(雖然破舊)的灰褐色短打、頭包同色頭巾、手持簡陋長槍、削尖木棍、甚至農具的「民勇」,在一個身形粗壯、滿臉橫肉、揮舞著一柄厚背砍刀的小頭目帶領下,如同被逼到絕境的狼群,發出了混雜著恐懼與瘋狂的嚎叫,竟然勉強結成了一個雖然鬆散、歪斜、卻勉強堵住了通往堡內核心區域幾條主要通道的、單薄的槍陣!更有十餘名手持獵弓、獵弩的弓手,躲在後方的房屋拐角、柴垛後,顫抖著將箭矢對準了衝進來的土匪騎兵!

  這些「民勇」的臉上,充滿了因同袍慘死、家園被侵而激起的、血紅的仇恨,以及面對如狼似虎的土匪騎兵時、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恐懼。他們的陣型漏洞百出,動作僵硬,許多人甚至因為過度緊張而將手中的長槍、木棍抖得如同風中的蘆葦。但他們沒有退。身後,可能就是他們的家,他們的父母妻兒,他們世代居住、賴以生存的「巢穴」。

  困獸猶鬥,哀兵必勝。尤其是在這狹窄、複雜、騎兵難以完全展開的堡內環境中,這樣一支哪怕再簡陋、再恐懼的守軍,一旦結陣死守,也足以對突入的騎兵,造成巨大的阻礙和殺傷!一旦被纏住,等更多的守軍從其他方向合圍過來,或者城牆缺口處的土匪步兵大部隊湧入,他們這五十騎「尖刀」,就可能被徹底「吞」掉,死在這混亂的巷戰泥潭裡!

  「不能停!衝散他們!」李長安眼中凶光暴漲,厲聲嘶吼!他雙腿狠狠一夾馬腹,黑驌馬長嘶,速度不降反增,如同離弦之箭,朝著那單薄的槍陣,狠狠撞去!手中「精鍛鋼刀」已然出鞘,在昏沉的光線下,劃出一道冰冷的寒芒!

  「放箭——!」

  「嗖嗖嗖——!」

  零星的、慌亂的箭矢,從守軍後方射來。大部分歪歪斜斜,不知飛向何處,只有兩三支帶著悽厲的風聲,射向了李長安和他身後的騎兵!

  「噹噹!」兩聲脆響,李長安揮刀磕飛一支射向面門的弩箭,另一支則「噗」地釘在了他左臂的鑲鐵皮甲上,入肉不深,卻被甲片卡住,帶來一陣刺痛。身後傳來一聲悶哼,一個騎兵肩頭中箭,身體晃了晃,卻咬牙沒有落馬。

  距離,在飛速拉近!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槍陣最前排,那些面色慘白、牙齒打顫、卻死死握著手中長槍木棍的「民勇」,眼中那混合了恐懼與絕望的光芒,已然清晰可見!他們身後,那個揮舞砍刀的小頭目,正聲嘶力竭地吼叫著,試圖穩住陣腳。

  騎兵衝擊倉促結成的步兵槍陣,尤其是在狹窄地形,本就是險招。一旦馬匹受驚,或者被長槍刺中,便是人仰馬翻,被後續的守軍亂刃分屍的下場!

  就在雙方即將碰撞、李長安甚至能聞到對面「民勇」身上那濃重的汗臭和恐懼氣息的剎那——

  李長安猛地深吸一口氣!


  這一次,吸氣的聲音,不再是尋常的呼吸,而是帶著一種奇異的、仿佛能將周圍所有空氣都瞬間抽空的、沉悶的、如同風箱被強行拉到底的、「嘶——!!!」的銳響!

  胸腔內,那兩片「畸變」的、冰冷而充滿「束縛」與「壓縮」本能的肺葉,仿佛兩座被瞬間點燃、加壓到極致的、危險的「生物熔爐」,驟然瘋狂運轉!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了劇痛、滯澀、以及某種冰冷暴戾「力量感」的洪流,瞬間從肺部炸開,順著喉嚨,瘋狂上涌!

  他沒有將這股「氣」用於普通噴吐,而是強行「束縛」、「壓縮」、「引導」,將其凝聚成兩道更加凝實、更加銳利、顏色呈現出一種不祥的、灰白中夾雜著暗紅血絲與細微幽藍靈光雜質的、約莫拇指粗細的、「氣箭」的雛形!然後,在喉嚨深處,以一種近乎「嘔」出來的、極其彆扭和痛苦的方式,猛地、從微張的口中,向前——

  「噗!噗——!」

  兩道遠比之前試射時更加尖銳、迅疾、帶著刺耳破空聲的灰白「氣箭」,如同兩條從毒蛇口中射出的、致命的毒液,幾乎不分先後,狠狠地、精準無比地,射向了槍陣最中央、那個揮舞砍刀、正在聲嘶力竭指揮的小頭目,以及他旁邊一個同樣在嘶吼、試圖用長槍捅刺的、特別壯碩的「民勇」的——面門!

  太快了!太突然了!距離太近了!

  那揮舞砍刀的小頭目,只看到沖在最前的那個土匪騎兵頭子嘴巴一張,似乎要喊什麼,下一秒,便覺得眼前灰影一閃,眉心處傳來一陣難以形容的、冰涼、刺痛、又仿佛被燒紅鐵釺狠狠鑿入的恐怖感覺!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整個頭顱就如同被重錘砸中的西瓜,向後猛地一仰!眉心處,已然多了一個拇指粗細、深不見底、邊緣呈現出詭異焦黑與灰敗色澤的、汩汩向外冒著紅白混合物的血洞!他眼中最後的光芒瞬間凝固、渙散,高大的身軀晃了晃,手中砍刀「噹啷」落地,整個人如同一截被砍倒的木樁,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砸起一片塵土。

  旁邊那個壯碩的「民勇」同樣未能倖免,灰白「氣箭」從他大張的、正在嘶吼的口中射入,瞬間貫穿了柔軟的口腔、咽喉,甚至可能擊碎了後頸的骨骼!他雙眼猛地瞪圓,充滿了極致的痛苦與茫然,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漏氣般的哀鳴,雙手徒勞地抓向自己的脖子,鮮血如同泉涌般從口鼻中噴出,身體劇烈地抽搐著,向後踉蹌兩步,也軟軟倒地。

  瞬殺兩人!而且是陣中看起來像是頭目和悍勇者的關鍵人物!

  這突如其來的、詭異而恐怖的「攻擊」方式,這遠超「民勇」們認知範疇的、仿佛「妖術」般的手段,如同在滾油中澆下了一瓢冰水,又像是在本就繃緊到極致的神經上,狠狠砍了一刀!

  槍陣中央,瞬間出現了一片詭異的、死寂的空白。所有看到這一幕的「民勇」,無論是前方的槍手,還是後方的弓手,臉上的血色,都在瞬間褪得乾乾淨淨!眼中的仇恨與決絕,瞬間被無邊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茫然、和「非人」的驚駭所取代!

  「那……那是什麼?!」

  「妖怪!是妖怪!」

  「頭兒死了!王大哥也……」

  「跑……跑啊!」

  短暫的死寂後,是更加劇烈、更加徹底的崩潰!恐懼如同瘟疫,瞬間席捲了整個本就搖搖欲墜的槍陣!不知道是誰先發出一聲崩潰的哭嚎,扔掉了手中的長槍,轉身就往後方黑暗的巷道里鑽去。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如同推倒了多米諾骨牌,整個百人槍陣,在失去了指揮核心、又目睹了「非人」手段的恐怖震懾下,瞬間土崩瓦解!哭爹喊娘,狼奔豕突,自相踐踏,徹底亂成了一鍋煮沸的、絕望的稀粥!

  而就在槍陣崩潰、守軍心神被「氣箭」恐怖威力和詭異方式所奪、陷入極致混亂與恐懼的同一瞬間——

  李長安體內的幽藍色「戲法師」靈性,如同被點燃的、冰冷的火焰,轟然「燃燒」起來!

  他沒有去追擊那些潰逃的「民勇」,甚至沒有去看那兩個被「氣箭」瞬殺的目標。他的目光,如同最冷靜的探照燈,瞬間鎖定了槍陣後方、一處房屋陰影與火光交織的、光線明暗對比最強烈的角落!同時,他猛地一勒馬韁,黑驌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激昂的嘶鳴,前蹄重重踏下,濺起大片塵土!

  就在這戰馬人立、塵土飛揚、光線因馬身遮擋而瞬間明暗變幻、潰兵哭喊與遠處喊殺聲混雜成一片的、視覺、聽覺、乃至心神都處於最「混亂」和「脆弱」狀態的、千分之一秒的「完美時機」——

  「障眼法」,發動!並非高深的幻術,而是最直接、最粗暴的、利用環境、光線、自身動作、乃至靈性波動的、「欺詐」與「誤導」!


  李長安的身影,在那明暗急劇變幻的光影、飛揚的塵土、以及戰馬人立造成的、短暫的「視覺盲區」與「動態模糊」中,仿佛驟然「分裂」、「模糊」、「拉伸」了一下!並非真正的分身,而是在所有目睹這一幕的、心神本就因「氣箭」和潰敗而劇烈動盪的、殘餘守軍和部分己方騎兵的眼中、乃至靈性感知中,產生了那麼一剎那極其短暫、卻又異常清晰的、如同鬼魅般的「錯覺」——仿佛有兩道、甚至三道模糊、扭曲、如同從煙塵與血光中凝聚而成的、非人的、充滿殺意的「影子」,同時從那匹人立戰馬的兩側、甚至頭頂,以不同的角度、帶著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摩擦般的、非人的「嘶嘶」聲,朝著不同的方向,「飄」了出去!

  這「錯覺」如此逼真,如此「邪性」,配合著之前「氣箭」瞬殺帶來的、深入骨髓的恐懼,瞬間讓所有注意到這邊情況的、殘餘的守軍(包括幾個躲在遠處、試圖重新張弓的弓手),以及部分沖得太快、視線被擋的己方騎兵,心神再次遭受了巨錘般的、更加沉重的打擊!一種混合了「見鬼了」、「這仗沒法打了」、「對方根本不是人」的、近乎崩潰的絕望情緒,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們!

  而就在這因「障眼法」製造的、致命的、心神恍惚的「時間停滯」中——

  李長安真正的本體,已然如同鬼魅般,從剛剛落地的戰馬馬背上,輕盈地、悄無聲息地、以一種近乎違背物理常識的、詭異的角度和速度,側身、擰腰、蹬踏馬鐙,整個人如同沒有重量的影子,朝著槍陣崩潰後、露出的、通往堡內深處、一條相對寬敞、兩側房屋較高、似乎是通往「核心區域」的主巷道方向,「滑」了過去!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貼著牆根陰影的、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殘影!

  「手法精通」帶來的、對身體肌肉、骨骼、乃至氣息的極致控制,讓他這突兀的、違背常理的「下馬」與「突進」動作,沒有絲毫滯澀與多餘聲響。「戲法師」靈性對「隱匿」、「欺詐感知」的特質,被他催發到極致,讓他與周圍混亂的光影、氣息、噪音,短暫地、近乎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目標,並非那些潰散的、零星的「民勇」。

  而是——巷道深處,大約二十步外,一個剛剛從旁邊一間半塌的窩棚里衝出來、手裡拎著一把明顯是制式腰刀、身上穿著比普通「民勇」稍好一些的皮甲、臉上帶著驚怒交加、似乎是個小頭目、正聲嘶力竭地試圖收攏潰兵、重新組織防線的、三十來歲的漢子!

  這漢子顯然也看到了之前「氣箭」瞬殺和「鬼影」分裂的駭人景象,臉上充滿了驚恐,但職責所在,還是強撐著,揮舞腰刀,對著身邊幾個同樣嚇破膽、卻被他強行攔住的潰兵吼叫著什麼。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前方那「分裂的鬼影」、潰散的「民勇」、以及洶湧而入的土匪騎兵所吸引。他背對著李長安「滑」來的方向,側對著巷道,正是視覺和感知的「死角」與「盲區」。

  二十步……十五步……十步……

  李長安如同最耐心的、也是最致命的毒蛇,在陰影與混亂的掩護下,悄然接近。他手中的「精鍛鋼刀」,刀尖微微下垂,緊貼著小臂,沒有反射出絲毫寒光。他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微不可聞,只有胸腔內那「畸變」的肺葉,傳來一陣陣因劇烈運動和連續施展能力而產生的、更加清晰、更加冰冷的刺痛與「躁動」。

  五步!

  那漢子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猛地轉過頭,驚疑的目光掃向巷道陰影——

  但,已經晚了。

  就在他轉頭、視線即將觸及陰影的剎那——

  李長安動了。

  沒有怒吼,沒有疾沖。只有一道仿佛從陰影本身「剝離」出來的、冰冷、迅疾、精準到令人髮指的、幽暗的刀光,如同黑暗中驟然睜開的、死神的眼睛,自下而上,以一個極其刁鑽、毒辣、卻又異常「簡潔」的角度,無聲無息地,抹向那漢子因轉頭而微微暴露出的、右側脖頸與下頜連接的、要害之處!

  刀光過處,甚至連空氣的撕裂聲,都微乎其微。

  「噗嗤。」

  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利刃切入皮肉、割斷喉管與頸動脈的悶響。

  那漢子臉上的驚恐、疑惑,瞬間凝固。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喊,卻只噴出一小股溫熱、腥甜的液體。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渙散。手中的腰刀「噹啷」落地。身體晃了晃,靠著身後半塌的土牆,緩緩滑坐在地,脖頸處,一道細長、卻深可見骨的傷口,正汩汩地向外湧出大量的、暗紅色的血液,迅速染紅了他胸前的皮甲和身下的土地。

  至死,他都沒能完全看清,殺他的人,究竟是誰,從哪裡來。


  李長安緩緩收刀,刀身上,一抹暗紅緩緩滴落。他看都沒看那迅速失去生命的屍體,目光已然投向了巷道更深處,那隱約傳來更加密集腳步聲、呼喊聲、似乎有更多守軍正在集結的、灰岩堡真正的「心臟」區域。

  身後,被他甩開的五十名黑風寨騎兵,此刻也已經如同狼群般,驅散了最後零星的抵抗,清理了戰場,重新匯聚到了他的身後。他們看著李長安那平靜得近乎漠然的側臉,看著他腳下那具剛剛被一刀斃命的、似乎是個小頭目的屍體,又回想起剛才那「氣箭」瞬殺、「鬼影」分裂、以及這悄無聲息、卻又精準致命的一刀斬首……所有人的眼中,都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混合了敬畏、恐懼、以及一種更加狂熱的、仿佛找到了真正「頭狼」的、歸屬與亢奮。

  「清理通道,繼續前進。」李長安的聲音,平靜地響起,打破了短暫的寂靜,「目標,堡中心最高的那棟石頭樓,還有……可能存在的庫房、匠作區域。」

  「是!四當家!」

  眾人轟然應諾,殺氣騰騰。

  李長安翻身上了手下牽來的另一匹無主戰馬(之前的黑驌馬在剛才的劇烈動作中似乎有些受驚),目光再次掃過混亂的戰場,掃過那兩具被「氣箭」擊殺的屍體,掃過腳下這具被「斬首」的小頭目。

  體內,邪異肺葉傳來的刺痛和「躁動」感,依舊清晰。幽藍色「戲法師」靈性的消耗,也帶來一絲淡淡的虛乏。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清晰的、對自身「新能力」在實戰中效果與限度的……認知,與掌控。

  「氣箭」威力不俗,尤其擅長中近距離偷襲、破甲、斬殺關鍵目標,但對肺部負擔和靈性消耗都不小,且準備時間、攻擊頻率有限,不宜濫用。

  「戲法師」的「障眼法」與「心理誤導」,在混亂戰場、尤其是敵方心神動盪時,效果奇佳,是製造致命「時機」的絕佳輔助。配合「手法精通」的隱匿與精準,足以完成許多看似不可能的「斬首」與「突襲」。

  而這兩者的結合,再加上他本身的悍勇、冷靜,以及對戰場時機的敏銳把握……

  似乎,真的為他在這血肉磨盤般的亂世中,趟出了一條……屬於他自己的、冰冷、詭譎、卻又異常「高效」的生存與殺戮之路。

  他抬起頭,望向灰岩堡深處,那越來越清晰的、代表著財富、資源、秘密,也代表著更大危險與未知的……陰影。

  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一個冰冷、平靜、卻又隱含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幽邃意味的、微小弧度。

  「走。」

  他一提馬韁,率先朝著那死亡的巷道深處,疾馳而去。

  身後,五十騎如同黑色的鋼鐵洪流,轟然相隨,捲起漫天煙塵與殺意,撲向灰岩堡那尚未被完全征服的、黑暗的「心臟」。

  灰岩堡,深處,倉庫區。

  此處的空氣,與城牆缺口和巷戰場地的混亂血腥,又有所不同。瀰漫的硝煙依舊刺鼻,但其中更多混雜了陳年穀物、霉變皮毛、鐵器鏽蝕、以及某種更加濃烈的、屬於硫磺、硝石、木炭的、危險而「純粹」的、火藥的獨特氣息。光線也更加昏暗,僅有幾處牆壁高處狹窄的氣窗,透入些微天光,勉強照亮這片由數間高大、粗陋、用厚實原木和夯土壘砌的、如同怪獸胃囊般的倉庫建築所組成的區域。地面上散落著麻袋、木箱、斷裂的繩索,以及一些在之前的炮擊和戰鬥中,從破損的牆體、屋頂震落下來的泥土、木屑。遠處,喊殺聲、爆炸聲依舊隱約可聞,但此地的「喧鬧」,卻更多源自於匆忙、粗暴的翻找、搬運,以及金屬、木料碰撞的雜亂迴響。

  李長安帶著十餘名最精銳、也最可靠的黑風寨騎兵,已然突入到了這片倉庫區的核心。他們此行的首要目標,並非金銀細軟(那些自然有後續的步卒去搜刮),而是火藥,以及可能存在的、火炮使用的定裝鐵彈、霰彈、乃至……炮身部件、制炮工具!這些東西,對於眼下極度缺乏正規火器、全憑「爆裂床弩」撐場面的「九山盟」來說,是比黃金更硬的「硬通貨」,更是黑風寨「私下造炮」計劃不可或缺的資源!

  「這邊!全是硝石和硫磺!用油紙和木桶封著的!」

  「這裡!媽呀,好重的鐵腥味!是炮彈!一箱箱的,看這大小,像是給咱們奪來那種『連珠小土炮』用的,還有些更大的!」

  「頭兒!這間倉庫里有些奇怪工具,鐵砧、大錘、鏜刀……還有幾個沒完成的炮管粗胚!像是……炮作坊!」

  手下騎兵興奮、粗嘎的匯報聲,在空曠的倉庫內迴蕩。李長安快步穿梭在堆積如山的物資之間,目光銳利如鷹,迅速掃視、判斷著價值。他抓起一把從木箱中散落的、黑乎乎、顆粒分明的火藥,在指尖捻了捻,又湊近鼻端嗅了嗅——純度不錯,但似乎混合了些別的東西,爆燃力應該不弱。他又走到那些未完成的炮管粗胚前,仔細查看其鑄造痕跡、材質,甚至伸出手,用指尖凝聚一絲微弱的、「戲法師」靈性去感知其內部是否殘留著什麼特殊的「符文」或「能量」痕跡。


  果然,在這些粗胚粗糙的內壁上,他隱約「感覺」到了一些極其淺淡、卻異常規整的、與他在石壘樓外感知到的、那些粗糙火炮上相似的、暗紅色的、扭曲的線條紋路!雖然更加粗糙、不完整,但確是同源!這灰岩堡,果然不僅僅是一個防禦節點,更承擔著為「水煙筒」勢力「試製」或「維修」火炮、火器的部分功能!這價值,遠超幾桶火藥、幾箱炮彈!

  「能帶走的,全部裝車!尤其是那些工具和半成品炮管!帶不走的……」李長安眼中寒光一閃,「堆在一起,澆上火油,準備燒掉!絕不能留給『龍王寨』或者其他寨子,更不能讓筒子樓的人有機會奪回或銷毀!」

  「是!」手下轟然應諾,立刻開始更加瘋狂、卻有條不紊地搬運、堆積。

  李長安則快步走向倉庫最深處,那裡似乎還有一道更加厚重的、包著鐵皮的木門,門上掛著一把巨大的、鏽跡斑斑的銅鎖,門上還貼著幾張早已褪色、卻依舊散發著微弱、令他體內邪異皮子隱隱「排斥」的、土黃色靈性波動的、似乎是用於「封禁」或「警示」的符紙。直覺告訴他,這裡面,可能有更好的東西。

  他拔出腰刀,運起暗紅色的「土匪」靈性,狠狠一刀劈在銅鎖上!「當」的一聲巨響,火星四濺,銅鎖紋絲不動,反而震得他手臂發麻。這鎖,不簡單。

  就在他準備凝聚「氣箭」,嘗試從內部破壞鎖芯,或者尋找其他方法破門時——

  「嗡——!」

  一股異常沉重、凝實、充滿了「堅韌」、「穩固」、「守護」意味的、土黃色的靈性波動,如同從沉睡中驚醒的、古老的岩石,猛地從那扇厚重的包鐵木門後方,透門而出!緊接著,是木門內部,傳來一聲低沉、緩慢、卻仿佛帶著整個倉庫都微微震顫的、如同巨石摩擦地面的、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砰!」

  厚重的木門,竟被人從裡面,猛地推開!門上的銅鎖和符紙,在巨力下直接崩飛!

  一個身影,緩步從門後的黑暗中,走了出來。

  此人約莫五旬上下,身形並不高大,甚至有些佝僂,穿著一身洗得發白、打著補丁、卻異常整潔的灰色粗布長衫,頭上包著一塊同樣顏色的頭巾。面容平凡,皮膚黝黑粗糙,如同常年勞作的農夫,唯有一雙眼睛,異常明亮、沉靜,此刻正平靜地、帶著一種混合了審視、警惕、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的怒意,看向門外的李長安,以及他身後那些正在瘋狂搬運物資的土匪騎兵。

  他手中,並未持著刀劍弓弩,而是握著一根……長鞭。

  鞭身呈現一種奇異的、仿佛陳年樹根般的暗褐色,約莫丈許長短,不知是何材質鞣製而成,表面布滿細密的、如同鱗片般的紋理,鞭梢處,隱隱閃爍著一點暗沉的、土黃色的金屬光澤。鞭子並未舞動,只是被他隨意地握在手中,垂落在地,卻自有一股沉凝、厚重、仿佛與腳下大地、周圍牆壁都隱隱相連的、令人心悸的「勢」。

  「老爺!」不遠處,一個似乎是負責看守倉庫、之前被騎兵衝散、此刻正躲在角落瑟瑟發抖的老「民勇」,看到此人,如同看到了救星,失聲叫了出來,聲音里充滿了敬畏與……一絲希望。

  灰岩堡的「老爺」!而且,是駐守這核心倉庫區域的、顯然實力不弱的「老爺」!

  李長安瞳孔驟然收縮!體內那幽藍色的「戲法師」靈性,瞬間「嗡」地一聲,被激發到了極致,如同最敏銳的雷達,瘋狂地掃描、分析著眼前這個看似平凡的老者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深沉、凝實、充滿「土」之「厚重」與「守護」之意的、危險靈性波動!這股波動,雖然遠不及「翻江龍」那般浩瀚如淵、帶有「神性」威嚴,也比不上「水煙筒老爺」那般幽深莫測,但其凝練、純粹的程度,以及其中蘊含的那種仿佛與這片土地、這座堡壘融為一體的、「根基」 般的沉厚感,卻讓李長安瞬間明白——此人,絕非之前那些「民勇」頭目可比!是真正觸及了「行當」本質、甚至可能已經「入品」的高手!而且,看其靈性特質與手中那詭異的鞭子,顯然極擅防禦、纏鬥、控制地形!在這狹窄、堆滿物資的倉庫內,正是其發揮的絕佳場所!

  「外來的土匪,胃口不小。」那「老爺」緩緩開口,聲音沙啞、低沉,如同兩塊石頭在摩擦,目光掃過那些正在搬運物資的騎兵,最後落在李長安身上,「拿了東西,就趕緊滾。這裡,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仿佛「宣示主權」般的威壓。

  「該不該來,你說了不算。」李長安壓下心中的凜然,聲音同樣平靜冰冷,手中鋼刀微微抬起,刀尖遙指對方,「東西,我們要定了。這地方,現在歸『九山盟』管。識相的,讓開,或許能留你一命。」


  「呵……」那「老爺」嘴角扯動了一下,那絕不是一個笑容,而是一種冰冷的嘲弄,「不知天高地厚。」

  話音未落,他握著長鞭的手,手腕極其輕微地一抖!

  「啪——!」

  一聲清脆、短促、卻異常「炸耳」、仿佛能直接抽在人心上的鞭響,驟然在倉庫中爆開!那根原本垂落在地、看似平平無奇的暗褐色長鞭,竟如同活過來的毒蛇,猛地昂起「頭顱」!鞭身之上,那細密的、鱗片般的紋路,瞬間亮起一層極其淡薄、卻異常凝實的土黃色靈光!整條鞭子,仿佛在剎那間,化作了一條由「大地精氣」與「堅韌意志」凝聚而成的、活的岩蟒!

  鞭影一閃!

  並非抽向李長安,而是抽向了……李長安腳下,大約三步之外的地面!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被鞭梢點中的地面,那堅硬的三合土地面,竟如同被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猛地向下凹陷、龜裂,炸開一個臉盆大小、深達數寸的淺坑!碎石、泥土如同霰彈般向四周激射!更有一股無形的、沉重的、帶著「禁錮」與「遲滯」意味的、土黃色靈性能量衝擊波,以那淺坑為中心,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瞬間掃過了李長安和他身邊幾名騎兵的腳踝、小腿!

  「呃!」

  「什麼東西?!」

  幾名騎兵只覺得腳下一沉,仿佛瞬間陷入了粘稠的泥沼,又像是被無形的鎖鏈捆住了雙腿,動作驟然變得遲緩、僵硬,差點失去平衡!連胯下的戰馬,都發出了不安的嘶鳴,躁動不安,四蹄如同生根般,難以挪動!

  「地縛鞭。」那「老爺」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冰冷的自得,「踏在這片土地上,你們,逃不掉。」

  他手腕再次一抖,長鞭如同擁有生命的岩蟒,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帶著土黃色殘影的弧線,這次,卻是攔腰掃向了離他最近、正試圖從「地縛」效果中掙脫出來的兩名黑風寨騎兵!鞭梢破空,發出悽厲的尖嘯,速度快得驚人,而且鞭影籠罩範圍極大,將李長安也隱隱納入了攻擊範圍!

  「躲開!」李長安厲喝一聲,體內暗紅色「土匪」靈性與幽藍色「戲法師」靈性同時爆發!他腳下猛地一蹬,強行對抗著那股「地縛」之力,身體以一種極其彆扭、卻險之又險的姿態,向後倒仰、翻滾,避開了鞭梢的致命橫掃!同時手中鋼刀向上撩起,試圖格擋可能襲來的後續變化。

  「啪!啪!」

  兩聲更加清脆、狠戾的鞭響!那兩名騎兵可就沒那麼好運了。一人被鞭梢抽中腰腹,身上還算精良的皮甲如同紙糊般被撕裂,腰間瞬間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皮肉翻卷、邊緣還帶著焦黑痕跡的恐怖傷口,慘叫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後面的木箱堆上,口噴鮮血,眼見是不活了。另一人則被鞭身中段掃中大腿,腿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整個人如同被巨木撞中,橫著飛了出去,砸塌了一堆麻袋,抱著斷腿發出殺豬般的哀嚎。

  一擊,一死一重傷! 還是在對方被「地縛」、行動受限的情況下!

  這長鞭的威力,配合那詭異的、控制地形的「地縛」效果,在這狹窄倉庫內,簡直如同死神的絞索!而且,對方顯然遊刃有餘,甚至沒有主動追擊李長安,只是如同貓戲老鼠般,用長鞭封鎖、驅趕、消耗,似乎在等待李長安露出更大的破綻,或者……在等待其他守軍合圍過來。

  「不能近身!這鞭子攻擊範圍大,還能控制地面,近身就是活靶子!」李長安心頭急轉,身形如同鬼魅,在堆積的物資和「地縛」區域間,狼狽地閃躲、騰挪,躲避著那如同跗骨之蛆、神出鬼沒的鞭影。他嘗試過凝聚「氣箭」反擊,但每次剛要蓄力,對方的長鞭就如同未卜先知般,或抽打地面製造「地縛」干擾,或直接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鑽的角度抽向他蓄力的位置,逼迫他不得不中斷、閃避。那鞭子上附著的、凝實的土黃色靈性,似乎對「氣箭」這種「氣」屬性的攻擊,也有著相當的「抗性」和「干擾」效果,即便勉強射出,威力也大打折扣,難以構成致命威脅。

  「戲法師」的「障眼法」和「心理誤導」,在這等以「勢」和「範圍」壓制為主的對手面前,效果也大打折扣。對方靈性沉凝,心神穩固,似乎與腳下大地、周圍環境隱隱相連,普通的視覺、聽覺欺騙,難以撼動其根本判斷。而且對方顯然戰鬥經驗極其豐富,根本不給李長安製造「完美時機」的機會,始終保持著中距離的壓制,以鞭影織成一張死亡的大網,緩緩收縮。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手下騎兵的慘叫聲,遠處隱約逼近的、屬於筒子樓守軍的呼喊聲,以及那「老爺」臉上越來越冰冷的、如同看著掉入陷阱的獵物的、嘲弄神色,都如同無形的絞索,一點點勒緊李長安的脖頸。


  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一旦被徹底困死在這裡,或者等來更多守軍,別說搶奪物資,他們這十幾個人,全部都得交代在這!

  必須突圍!或者……想辦法,幹掉這個使鞭的「老爺」!

  可怎麼幹?近不了身,遠程「氣箭」效果不佳,「戲法」難以奏效,對方防守得滴水不漏……

  就在李長安腦中瘋狂思索對策、身形因連續高強度的閃避和對抗「地縛」而微微有些滯澀、露出一個極其微小破綻的剎那——

  那「老爺」眼中寒光一閃,嘴角那冰冷的嘲弄,化為了一絲猙獰的殺意!他手腕猛地一擰,那暗褐色的長鞭,如同蓄勢已久的毒龍,鞭身上土黃色靈光驟然熾烈,帶著一股更加沉重、更加「粘稠」的、仿佛能「吸」住人靈魂的詭異力量,不再以抽、掃為主,而是如同毒蛇出洞,筆直地、帶著刺耳的尖嘯,朝著李長安那因閃避而微微失衡的、胸口檀中穴的位置,疾刺而來!這一刺,速度、力量、角度,都達到了一個巔峰!更可怕的是,鞭身刺出的同時,李長安腳下那片區域的「地縛」之力,也驟然增強了數倍,如同兩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腳踝!

  躲不開!也擋不住!這一刺若中,以這鞭子的詭異和威力,足以洞穿皮甲,甚至可能直接震碎心脈!

  生死一線!

  李長安眼中厲色爆閃,幾乎要不顧一切地強行催動「氣箭」和所有靈性,做拼死一搏!

  然而——

  就在這千鈞一髮、那毒龍般的長鞭即將及體的瞬間——

  「咻——!!!」

  一聲悽厲、尖銳、仿佛能刺穿耳膜、帶著一種令人靈魂都感到悸動的、冰冷殺意的厲嘯,毫無徵兆地,從倉庫高高的、布滿蛛網和灰塵的、木製橫樑的陰影之中,猛地傳來!嘯聲之突兀、之近、之充滿惡意,甚至讓那使鞭「老爺」刺出的動作,都出現了極其微不可察的、一絲遲滯和一絲驚疑——他顯然沒料到,這倉庫上方,除了灰塵和陰影,還藏著別的「東西」!

  而就在他這因厲嘯而心神微分、動作微滯的、不足十分之一息的、致命破綻出現的同一剎那——

  一道如同鬼魅般、完全融於橫樑陰影、之前沒有泄露絲毫氣息、殺意、甚至生命波動的、瘦削、精悍、如同岩石雕琢而成的、冰冷身影,如同從虛無中「剝離」出來,又如同蓄勢已久的、捕食的夜梟,從那高高的橫樑之上,以遠超那長鞭刺擊的速度、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純粹、內斂、卻又仿佛能刺穿一切防禦的、暗紅色的、凝練到極致的「點」狀殺意,頭下腳上,猛地、無聲無息地、卻又攜帶著泰山壓頂般決絕氣勢地——撲了下來!

  撲下的同時,他手中,一抹短小、黝黑、毫不起眼、卻在撲擊過程中、於陰影與天光交錯間、驟然反射出一線冰冷死光的——短刀,已然如同毒蛇的獠牙,精準、穩定、狠辣地,刺向了那使鞭「老爺」因仰頭、驚疑而微微暴露的、毫無防護的——頭頂百會穴!

  是座山雕!

  黑風寨大當家,「座山雕」!

  他竟然一直潛伏在這倉庫的橫樑之上!如同最耐心的獵人,等待著這致命的一擊!他選擇的時機,正是那「老爺」全力出手、心神因李長安「破綻」和那「厲嘯」而出現最微小波動的、防禦最薄弱、對來自上方偷襲也最缺乏防備的——絕殺時刻!

  「什麼?!呃——!」

  那使鞭「老爺」直到短刀及頂、冰冷的殺意刺破頭皮,才真正反應過來!他眼中瞬間爆發出無邊的驚駭、恐懼、與難以置信!他想擰身,想揮鞭回防,想調動全身靈性護住頭頂……但,太晚了!那不足十分之一息的破綻,在「座山雕」這等精於隱匿、一擊必殺的老牌悍匪面前,已然足夠宣判死刑!

  「噗嗤——!」

  一聲輕微、卻異常清晰的、利器刺入堅硬顱骨、又穿透柔軟腦組織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悶響。

  短刀,齊柄沒入。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那使鞭「老爺」身體猛地一僵,臉上所有的表情,瞬間定格。眼中那驚駭的光芒,如同風中殘燭,迅速熄滅、渙散。他手中那根剛剛還威風凜凜、如同毒龍的長鞭,土黃色靈光瞬間潰散,軟軟地垂落在地,發出一聲輕響。他那佝僂的身軀,晃了晃,然後,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頭的破布袋,緩緩地、無聲地,向前撲倒,「噗通」一聲,重重摔在了冰冷、布滿灰塵和碎石的地面上,激起一小片塵土。暗紅色的、粘稠的血液,混合著些許乳白色的腦漿,緩緩從他頭頂的傷口處滲出,迅速染紅了身下的地面。


  一擊。

  斃命。

  乾淨,利落,冷酷,高效。

  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沒有半分遲疑,精準地抓住了那稍縱即逝的、唯一的、由李長安「製造」出、又被他「厲嘯」略微放大了的、致命的「時機」。

  直到這時,那聲悽厲的「厲嘯」餘音,似乎還在空曠的倉庫中,隱隱迴蕩。

  「座山雕」緩緩地、從那「老爺」的屍體旁,站了起來。他輕輕抽回了那柄沾滿紅白之物的短刀,隨意地在屍體粗布衣服上擦拭了兩下,然後插回腰間一個毫不起眼的皮鞘。他臉上,依舊是那副沉靜如水的表情,仿佛剛才那雷霆一擊、瞬間斃殺一位「老爺」級高手的,不是他。只有那雙平靜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冰冷的滿意,與……一絲對李長安方才應對的、審視。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依舊有些愣神的李長安,掃了一眼倉庫內那些驚魂未定、又因他出現而驟然振奮起來的黑風寨騎兵,最後,落在了那扇被推開、露出後方更加幽深黑暗的、包鐵木門上。

  「還愣著幹什麼?」他開口,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絲毫波瀾,「有用的東西,抓緊搬。這老東西身上,還有這倉庫里……應該有點好東西,別浪費了。」

  說罷,他不再理會眾人,徑直走向那扇木門,身影消失在了門後的黑暗之中,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長安緩緩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帶著血腥和硝煙味的、冰冷的氣息。他低頭,看了一眼腳邊那具迅速失去溫度、雙目圓睜、猶自帶著難以置信神情的、灰岩堡「老爺」的屍體,又抬頭,望向「座山雕」消失的那扇木門方向。

  胸腔內,那「畸變」的肺葉,傳來一陣更加清晰的、冰冷的悸動,仿佛在「記錄」著剛才那電光石火間、生死一線的搏殺,與那從天而降的、致命一擊。

  袖中,邪異皮子的悸動,似乎也變得更加清晰、更加「活躍」了一些。

  他緩緩握緊了手中的鋼刀,刀柄上,還殘留著方才劇烈格擋、閃避時的餘溫,以及……一絲冰冷的汗漬。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有些事情,已經徹底不同了。

  「清理戰場,加快速度!」他轉過身,對著手下騎兵,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按大當家說的,這老東西身上,還有這倉庫里……所有有價值的東西,一樣不許落下!」

  「是!四當家!」

  手下轟然應諾,看向李長安的目光,敬畏之中,更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仿佛見證了什麼「隱秘」與「強大」的、更加狂熱的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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