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 章 私下密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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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王寨,九山盟議事廳。

  與前次那地動山搖、硝煙瀰漫、人人自危的壓抑景象截然不同。此刻的議事廳,雖然依舊瀰漫著散不去的血腥、硝煙、以及濕柴燃燒的嗆人煙味,牆壁上新添了幾道因震動而產生的細微裂痕,地面上甚至還能看到未來得及完全清理乾淨的、暗紅色的、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然而,廳內的氣氛,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近乎「喜慶」與「狂熱」交織的昂揚。

  更多的火把、油燈被點燃,將原本昏暗的廳堂照得一片通明,甚至有些刺眼。中央的火盆里,換上了乾燥耐燒的上好木炭,跳躍的火焰驅散了不少寒意,也將圍坐(或站立)在四周的、那些身上大多帶著新鮮傷痕、戰塵未洗、卻個個眼睛發亮、神情亢奮的土匪頭目們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廟宇中一尊尊剛剛經歷過血火洗禮、凶性畢露的泥塑神魔。

  廳堂中央,那象徵著「盟主」威嚴的虎皮主位前方,赫然多了一樣「戰利品」——正是李長安率隊冒死沖陣、從筒子樓「民勇」炮陣中奪回來的那門中型火炮!炮身黝黑,依舊散發著淡淡的硝煙和金屬冷卻後的冰冷氣息,炮口斜指向天,雖然輪軸被毀,炮身也因撞擊和拖拽留下了幾道猙獰的劃痕,但那份屬於「戰爭之神」的、沉甸甸的、冰冷的威懾力,卻絲毫不減。它就像一頭被馴服、但依舊桀驁的鋼鐵巨獸,靜靜地臥在那裡,接受著廳內所有目光的、或敬畏、或貪婪、或好奇的洗禮。

  「盟主」翻江龍,今日罕見地沒有坐在主位上。他負手立於那門火炮旁邊,身上那件「員外袍」纖塵不染,臉上重新掛起了那副「和煦」的、仿佛鄉間老員外般的笑容。只是,今日這笑容,明顯多了幾分真切的愉悅,以及一絲毫不掩飾的、對眼前「戰利品」的欣賞,乃至……某種更深沉的、難以言喻的「興趣」。他伸出手,用那保養得宜、仿佛從未沾過陽春水的、白皙的手指,輕輕拂過冰冷粗糙、還沾染著些許暗紅血漬的炮身,動作輕柔,如同撫摸情人的肌膚,眼中那墨藍色的靈性光暈微微流轉,似乎在仔細「感知」和「解析」著這「鐵疙瘩」的構造與其中蘊含的、與「火」、「爆裂」、「金屬」相關的、微弱而「新奇」的靈性波動。

  「好,好,好!」翻江龍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溫潤,卻清晰地傳遍整個議事廳,讓原本還有些嘈雜的廳堂瞬間安靜下來。他抬起頭,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了站在火炮旁不遠、身上皮甲破損、臉上帶著新添傷痕、血跡未乾、但腰杆挺得筆直、神情平靜的李長安身上。

  「王富貴……是吧?」翻江龍臉上笑容更盛,「此次守寨,你率二十餘騎,敢冒矢石,直衝敵陣,於萬軍之中奪此『利器』,揚我『九山盟』軍威,大漲我盟中弟兄士氣!此功,當為首功!」

  他頓了頓,聲音略微提高,帶著一種仿佛「宣布」般的、不容置疑的意味:「自今日起,擢升你為『九山盟』『巡山探馬總旗』,統轄盟中所有巡山、哨探、情報事宜,有權調動各寨相關人手,遇緊急軍情,可先斬後奏!另,賞靈玉(一種比靈谷更珍貴的、蘊含精純靈性的玉石)三塊,上等靈谷百斤,精鍛鋼刀一口,良馬五匹!」

  「謝盟主!」李長安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聲音平穩,沒有太多激動,卻足夠清晰有力。

  廳內響起一陣嗡嗡的議論聲和零星的、帶著羨慕或嫉妒的叫好聲。「巡山探馬總旗」,這職位看似不高,但「統轄盟中所有巡山、哨探、情報事宜」,權力可就大了!等於是將「九山盟」的眼睛和耳朵,交到了這個新來的、甚至並非「龍王寨」嫡系的年輕人手裡!這份信任和提拔,不可謂不重!更別提那些實實在在的賞賜了。

  翻江龍滿意地點點頭,又看向站在李長安側後方、同樣身上帶傷、但神色間隱隱帶著一絲「與有榮焉」的疤面虎,以及黑風寨一系的其他人,溫聲道:「黑風寨的弟兄們,此次守寨,亦是奮勇當先,出力甚多。雕兄治軍有方,帶出了一批好兒郎啊!」

  一直站在下首、神色沉靜的「座山雕」,此刻也微微躬身,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既不過分諂媚、又帶著「感激」與「謙遜」的笑容:「盟主過獎。黑風寨上下,能為盟主效力,為『九山盟』出力,是我等本分。王富貴此子,確有些勇略膽識,能得盟主賞識,是他的造化,也是我黑風寨的榮幸。」

  「雕兄過謙了。」翻江龍擺擺手,目光又轉向那門火炮,眼中閃過一絲思索,「此物,雖粗陋,然威力不俗,更兼有『符文』加持,對普通寨牆、軍陣,確有奇效。那『水煙筒』老兒,想憑此物撼動我『九山盟』根基,卻是打錯了算盤!如今,他們損兵折將,還丟了炮,想必此刻,正躲在那『老龍潭』底,氣得跳腳吧?哈哈哈!」

  他暢快地大笑幾聲,廳內眾人也連忙跟著賠笑,氣氛一時顯得頗為「熱烈」。


  「不過,」笑聲稍歇,翻江龍話鋒一轉,臉上笑容微斂,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此番他們敢主動來襲,還動用了火炮,顯是蓄謀已久,所圖非小。咱們也不能掉以輕心。這炮,既然到了咱們手裡,就得讓它發揮作用。『穿山猴』那邊,已經帶著厚禮出發,前往南邊尋找火炮和匠師。在這之前,咱們也得想辦法,搞清楚這玩意兒怎麼用,怎麼造!」

  他看向李長安,目光中帶著考較:「王總旗,你既奪了此炮,可曾細看?能否看出些門道?」

  李長安心中微凜,知道這是進一步的試探,也是機會。他略一沉吟,開口道:「回盟主,屬下粗粗看過。此炮鑄造工藝粗糙,應是民間作坊或小批量打造之物。炮身、炮膛、乃至那簡陋的『符文』,都遠談不上精良。其威力,大半依仗火藥之力。若能改進火藥配方,優化炮身結構,甚至……請真正的『匠師』刻畫更精妙的『符文』,其威能,當可倍增。」

  他頓了頓,補充道:「至於使用,無非裝藥、填彈、瞄準、點火。關鍵在於炮手的訓練、陣地的選擇、以及與其他兵種的配合。此次筒子樓『民勇』雖多,但訓練不足,指揮混亂,火炮之間缺乏協同,更無步騎保護側翼,才被屬下僥倖得手。若是我盟能組建一支訓練有素、配合默契的炮隊,再輔以悍勇步騎,進退有據,則威力不可同日而語。」

  這番話,既有對火炮本身的客觀分析,又有對戰術運用的見解,雖然粗淺,卻條理清晰,切中要害。既顯示了「見識」,又不過分「賣弄」,更隱隱點出了筒子樓此次的「敗因」和己方未來的「方向」。

  翻江龍眼中欣賞之色更濃,點頭贊道:「不錯,有些見識。看來,讓你統領探馬、情報,是選對人了。此事,你多留心。『穿山猴』那邊若有消息,或找到匠師,你也需配合,儘快讓咱們盟里,也有自己的『炮』!」

  「屬下遵命!」李長安再次躬身。

  「好了,今日慶功,論功行賞,便到此為止。」翻江龍揮了揮手,臉上重新浮現那「和煦」笑容,「諸位兄弟都辛苦了,且下去好生歇息,犒賞酒肉,早已備下。但需謹記,敵寇未退,不可鬆懈!加強巡防,盯緊筒子樓動靜!」

  「是!謹遵盟主號令!」眾人齊聲應諾,陸續退下。許多人經過那門火炮和李長安身邊時,都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幾眼,目光複雜。

  李長安也隨著人流,準備退出議事廳。

  「王總旗留步。」一個低沉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李長安腳步一頓,轉身,只見「座山雕」不知何時,已悄然走到他身側,臉上那沉靜如水的表情,在跳躍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有幾分幽深難測。

  「大當家。」李長安微微欠身。

  「隨我來。」「座山雕」沒有多言,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便轉身,朝著議事廳一側、一條通往後方、相對僻靜的走廊走去。

  李長安目光微閃,沒有猶豫,默默跟上。

  黑風寨在「龍王寨」的臨時駐地,一間相對僻靜、陳設簡單的石室(原本是某個小頭目的居所,現被「座山雕」占用)。

  石室內,只點了一盞昏暗的油燈,光線勉強照亮方寸之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年的石粉味、霉味,以及「座山雕」身上那特有的、混合了淡淡血腥、草藥和某種深沉「土」之靈性的氣息。一張粗糙的木桌,兩把簡易的木凳,便是全部家具。「座山雕」坐在主位,李長安垂手立於下首。

  「坐。」「座山雕」指了指對面的木凳,聲音依舊低沉平穩。

  李長安依言坐下,腰背挺直,目光平靜地看向「座山雕」,等待對方開口。

  「座山雕」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用那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銳利而沉靜的眼睛,靜靜地打量著李長安。石室內一片寂靜,只有油燈燈芯燃燒發出的、極其細微的「噼啪」聲,以及兩人平穩(至少表面如此)的呼吸聲。

  良久,「座山雕」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不僅是在『翻江龍』面前,露了臉,長了咱們黑風寨的威風。更是向所有人證明了,你王富貴,是個人物,值得栽培。」

  「謝大當家提攜。」李長安不卑不亢。

  「提攜?」「座山雕」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那絕不是一個笑容,更像是一種冰冷的自嘲,「在這『九山盟』里,我『座山雕』自身尚且需要仰人鼻息,看那『翻江龍』的臉色行事,又能提攜你什麼?不過是順勢而為,借你的力,也給你個機會罷了。」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銳利,仿佛要刺入李長安的靈魂深處:「我且問你,你對今日之事,對那『火炮』,對『翻江龍』,對這『九山盟』的未來……究竟,怎麼看?」


  這個問題,直指核心,也充滿了風險。

  李長安心中念頭電轉。他知道,「座山雕」這是在試探他的真實想法,也是在評估他的「價值」和「可用性」。回答得好,或許能獲得更深層的信任,甚至成為「座山雕」在某種「私下計劃」中的關鍵一環。回答不好,或者表露出不該有的「野心」或「異心」,恐怕……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仔細斟酌言辭,然後緩緩抬起頭,迎向「座山雕」那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裝的目光,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冰冷的坦誠:

  「火炮,乃破陣利器,亦是亂世之基。得之,可攻可守,可定一方。『翻江龍』盟主雄才大略,有吞吐江河之志,得此物,如虎添翼,必不會滿足於區區『九山盟主』之位。其志,恐在……建城,封神,割據一方,乃至……問鼎更高。」

  「九山盟』,如今看似聲勢浩大,實則內部勾心鬥角,各懷鬼胎。『白眼狼』等人,口服心不服。各家底蘊、人心,遠未真正歸附。全賴『翻江龍』一人之神威與『龍王寨』之強勢維繫。一旦……」

  他略微停頓,觀察著「座山雕」的臉色,見對方依舊面無表情,只是眼中光芒微微閃爍,便繼續道:「一旦『翻江龍』建城受阻,或與『水煙筒』等強敵相持不下,露出疲態,或……其『封神』之路出現波折,則盟內必生動盪。屆時,實力、準備、乃至……『大義』名分,便是關鍵。」

  他沒有明說「奪權」,但話中之意,已然昭然若揭。

  「座山雕」靜靜地聽著,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那放在粗糙木桌桌面上的、骨節分明、布滿老繭的右手食指,開始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篤」的、極有韻律的輕響。這聲音,在寂靜的石室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壓抑。

  「實力……準備……大義……」他低聲重複著這幾個詞,眼中光芒變幻不定,「說得不錯。那麼,依你之見,我黑風寨,當如何『準備』?這『實力』,又從何而來?總不會是指望『穿山猴』從南邊帶回的那幾門不知能不能用的炮吧?」

  李長安心中一定。他知道,「座山雕」問出這個問題,就意味著,對方心中,確實存了那份心思,而且,已經在一定程度上,將他視作了可以「商議」此等機密之事的「自己人」。

  他不再猶豫,微微前傾身體,聲音壓得更低,卻更加清晰,一字一句地說道:

  「回大當家,『穿山猴』能帶回火炮、匠師,自然最好。但遠水難解近渴,且變數太多。即便帶回,也必為『翻江龍』所控,難以成為我黑風寨獨有之『實力』。」

  「屬下以為,我黑風寨若想在這亂局中積蓄實力,以備不測,甚至……謀取更多,需另闢蹊徑。」

  「哦?何為蹊徑?」「座山雕」敲擊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頓。

  李長安抬起頭,眼中那點幽藍色的、「戲法師」靈性的微光,在昏暗的油燈下,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他緩緩說道:

  「屬下不才,除了些許拳腳和膽色,早年流落江湖時,也曾機緣巧合,接觸過一門……偏門的行當。」

  「何行當?」

  「煙火匠。」

  「煙火匠?」「座山雕」眉頭微挑,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這行當,他聽說過,多是指那些製作煙花爆竹、弄些光影戲法的匠人,在這以武力、靈性稱雄的世道,尤其是土匪山寨里,向來被視為「奇技淫巧」,難登大雅之堂,更與「實力」二字,似乎扯不上太大關係。

  「正是。」李長安點頭,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自信,「大當家或許覺得,此乃小道。然,萬物相通。火炮之威,源於火藥爆燃,推動彈丸。煙花之妙,亦在火藥配比、封裝、引信、乃至……『形』、『色』、『聲』、『光』之掌控。」

  「屬下對火藥之物性、爆燃之理、乃至簡易的『增效』、『塑形』之法,略有心得。更曾於某本殘破古籍中,見過一些粗淺的、與『火器』、『爆破』相關的符文、陣圖記載,雖殘缺不全,但若能與火藥結合,或可……另造出一種,威力或許不及正規火炮,但勝在隱蔽、突然、製作相對簡便、且能由我黑風寨完全掌控的……『火器』。」

  他頓了頓,看著「座山雕」眼中那越來越亮、越來越銳利的光芒,繼續道:「不需如正規火炮那般龐大笨重,可造得小些,便於攜帶、隱藏。或用於偷襲、破襲、製造混亂;或可仿照筒子樓那種『火銃』,造出更精良的、單兵可用的『手炮』、『火雷』;甚至……若材料、工藝足夠,未必不能嘗試,仿造縮小版的、可用於特定場合(如守寨、伏擊)的『炮』。」


  「此等器物,無需大規模陣地,無需大量訓練有素的炮手。只需挑選絕對忠誠、心腹可靠的弟兄,秘密訓練,掌握用法。平時深藏,關鍵時刻拿出,便是奇兵!更是我黑風寨,獨有的一張……『底牌』!」

  「而且,」李長安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微不可聞,「『煙火匠』之行當,本就需要硝石、硫磺、木炭等物。這些材料,山中便可尋得,或能從行商處少量、分散購買,不易引人注目。製作、試驗之地,亦可尋一隱蔽所在,如廢棄礦洞、深山獵屋。只要小心謹慎,絕難被『龍王寨』或其他山頭察覺。」

  「待到時機成熟,無論是用於自保,還是……配合其他手段,在關鍵時刻,『幫』盟主一把,或者……做點別的什麼,主動權,便在我黑風寨手中了。」

  一番話,條分縷析,將「私下造炮」(或說「發展獨有火器」)的必要性、可行性、方法、乃至長遠圖謀,勾勒得清清楚楚。

  「座山雕」沉默了。他放在桌上的手,不再敲擊,而是緩緩握成了拳頭,手背青筋隱現。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李長安,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徹底看穿。石室內的空氣,仿佛都因這沉默而凝固了。

  李長安坦然回視,目光平靜,深處卻是一片冰冷的、深不見底的幽暗。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那幽藍色的「戲法師」靈性,正在微微「燃燒」,並非用於施展什麼「戲法」,而是自然而然地,強化著他話語中的「說服力」與「可信度」,同時,也極其隱蔽地、感知著「座山雕」那壓抑的、如同火山岩漿般涌動的情緒波動。

  良久。

  「座山雕」緩緩鬆開了緊握的拳頭,那緊繃的身體,也似乎放鬆了一絲。他靠向粗糙的木椅背,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深處,卻仿佛有兩團暗紅色的火焰,被悄然點燃,緩緩燃燒起來。

  「煙火匠……火器……底牌……」他低聲咀嚼著這幾個詞,嘴角,緩緩地,向上扯起一個冰冷、堅硬、卻又蘊含著無盡野心與決絕的、微小的弧度。

  「此事,絕密。」他盯著李長安,一字一頓,聲音如同金鐵交擊,「除你我之外,絕不可有第三人知曉詳情。所需人手、物料、場地,你擬個單子,我會親自安排,從最可靠的弟兄和渠道調撥。一切,需在暗中進行,寧可慢,不可露。」

  「至於你……」他目光深邃,「既然你有此『手藝』,又肯為黑風寨謀劃,我『座山雕』,也不是吝嗇之人。自今日起,你便是我黑風寨的……四當家。不過,此職銜,暫時不公開,只在寨中核心兄弟間知曉。你明面上,依舊是『九山盟』的『巡山探馬總旗』。一明一暗,便宜行事。」

  「謝大當家信任!屬下定當竭盡全力,不負所托!」李長安起身,鄭重抱拳。四當家!雖然暫時不公開,但這意味著,他已經真正踏入了黑風寨的權力核心,獲得了「座山雕」最大程度的信任和倚重。

  「座山雕」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眼神變得更加幽深:「記住,我們的目標,不是現在。是等……等那『翻江龍』的『城』建起來,等他與『水煙筒』斗得兩敗俱傷,或者……等他露出更大破綻的時候。」

  「到那時,咱們手裡的『炮』響了,這『九山盟』,乃至這蒼莽山……是誰說了算,可就不一定了。」

  他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石室的牆壁,投向了遠處「龍王寨」那燈火輝煌、卻暗流洶湧的核心區域,投向了那滔滔不絕、仿佛蘊含著無限可能的「怒龍江」,也投向了那更加深遠、更加不可知的未來。

  「你,明白嗎?」

  李長安緩緩點頭,眼神同樣幽深難測。

  「屬下,明白。」

  石室內,昏暗的油燈,將兩人的影子投射在粗糙的石壁上,扭曲、拉長,仿佛兩隻在黑暗中悄然結盟、磨礪爪牙、等待著時機撲向獵物的……

  凶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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