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 章 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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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莽山的夜色,濃得像是化不開的、帶著鐵鏽和血腥味的陳墨。黑風寨所在的山坳,在黑暗中只剩下幾點零星、搖曳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火光,勉強勾勒出那些低矮歪斜、用原木、泥巴和獸皮胡亂搭建的窩棚輪廓。夜風穿過山隙,發出嗚嗚咽咽的怪響,捲起地上的塵土和枯葉,也將寨子裡尚未散盡的、混合了劣酒、汗臭、血腥、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奇異甜腥氣味的渾濁空氣,攪動得更加令人作嘔。

  寨子深處,靠近一處陡峭岩壁下方,一個比狗窩大不了多少、用幾塊風化嚴重的石板和茅草勉強「壘」出來的、低矮陰暗的角落,就是李長安如今在黑風寨的「住處」。這是他自己「挑」的——足夠偏僻,足夠不起眼,也足夠……安靜。疤面虎對此不置可否,只當是這個新來的小子「識相」,知道不跟老弟兄們擠在一起搶好位置。

  此刻,這「石窩」里更是伸手不見五指,只有岩壁上一條細微的裂縫,偶爾漏進來一絲絲外面篝火的、極其暗淡的光暈,勉強能讓人分辨出物體的模糊輪廓。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更加濃郁的、混合了血腥、草藥、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仿佛內臟輕微腐敗般的、冰冷甜腥的怪異氣味。

  李長安盤膝坐在冰冷潮濕的石板地上,背靠著粗糙的岩壁。他身上那件破爛皮甲和裡衣已經脫下,胡亂扔在腳邊。赤裸的上身,在黑暗中只能看到一片更加深沉的、布滿了新舊疤痕的陰影輪廓。左肩和大腿外側的傷口,已經被他用從「鬼婆」那裡「順」來的、氣味更加刺鼻的黑色藥膏重新塗抹、用相對乾淨的布條緊緊包紮過,雖然依舊傳來陣陣隱痛和麻木感,但至少血是止住了。

  但他全部的注意力,此刻都集中在自己左側肋下、靠近腹部上緣的位置。

  那裡,有一道寸許長、皮肉外翻、顏色暗紅、還在極其緩慢地滲出些許組織液的、新鮮的傷口。傷口並不深,但位置刁鑽,每一次呼吸,甚至胸腔的輕微起伏,都會牽扯到周圍的肌肉,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然而,比這刺痛更讓李長安在意的,是傷口深處、被他強行塞入皮下肌肉之間的、那枚來自苦水村老村長的、灰白色的、邪異的肺葉。

  從苦水村一路返回黑風寨,這枚肺葉就仿佛一枚深埋在他體內的、冰冷的、不斷散發著微弱邪惡波動的「異物」。它緊貼著他的肌肉、骨骼,甚至隱隱與他的內臟產生著某種難以言喻的、令人極度不適的「接觸」。更糟糕的是,它似乎真的在緩慢地、持續地「吸引」和「聚攏」著他體內那些原本就存在的、不祥的「雜質」。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丹田處那團暗紅色的「土匪」靈性火焰,在持續地、本能地「排斥」和「灼燒」著這枚肺葉帶來的冰冷邪氣。而「蝕靈散」的餘毒、「血怨」的污染,甚至「青陽」道染和「天尊」注視留下的、更加詭秘的「信息污染」,在這枚邪異肺葉的「吸引」下,都似乎變得比平時更加「活躍」,正一點點地從靈性核心的各個陰暗角落「滲透」出來,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緩慢而持續地,朝著肋下這處「異物」所在的位置匯聚、纏繞、交融……

  這個過程極其緩慢,也極其微弱,若非李長安此刻心神高度集中,且對自身靈性與身體狀況的感知因多次生死危機而變得異常敏銳,恐怕都難以察覺。但它確實在發生。這讓他體內本就脆弱的、被「土匪」靈性強行維持的「平衡」,變得更加岌岌可危,也帶來一種更深沉的、仿佛身體內部正在緩慢「腐敗」和「畸變」的隱憂。

  不能再等了。必須處理掉這枚肺葉。至少,要搞清楚它到底是什麼,能否「利用」,或者……能否「銷毀」。

  李長安眼神冰冷,在絕對的黑暗中緩緩睜開。他沒有點火,也不需要火光。「戲法師」靈性帶來的、對黑暗環境的微弱適應力,以及「土匪」靈性強化過的、遠超常人的感官,讓他在這種程度的黑暗中,依舊能勉強「看清」自己身體的輪廓和傷口附近細微的變化。

  他伸出右手,手指穩定得沒有絲毫顫抖(「手法精通」的特質在此刻發揮了作用),指尖凝聚著一絲極其微弱的、暗紅色的靈性光芒,並非用於攻擊,而是作為「照明」和「探查」。幽藍色的「戲法師」靈性則如同最細膩的紗幔,覆蓋在他的體表,尤其是傷口周圍,儘可能地「遮蔽」和「混淆」著此處可能散逸出的、異常的靈性波動與氣息。

  指尖輕輕按在肋下那道新鮮傷口的邊緣。冰冷的觸感傳來,伴隨著更加清晰的、來自體內那枚「異物」的、滑膩而堅韌的抵抗感。他能感覺到,那些匯聚而來的、混雜的「污染」力量,正盤踞在肺葉周圍,與肺葉本身的邪氣彼此糾纏、試探,形成了一個微小的、不穩定的、充滿危險的「污染漩渦」。

  不能再讓它留在體內了。

  李長安深吸一口氣,壓下傷口傳來的劇痛和體內「污染漩渦」帶來的、更加深沉的冰冷不適感。右手手指的指甲,在暗紅色靈性光芒的微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寒澤。他如同最冷靜的外科醫生,又像是處理獵物的老練屠夫,指尖精準地探入傷口,避開重要的血管和神經,小心翼翼地、卻又異常穩定地,用指甲和指腹的力量,配合著體內「土匪」靈性對肌肉的細微控制,開始「剝離」那枚與他自身組織產生了些許「粘連」的灰白色肺葉。


  過程緩慢而痛苦。每一次輕微的牽扯,都帶來加倍的、混合了物理切割和「污染」侵蝕的劇痛。冷汗瞬間浸濕了他的後背,順著脊柱溝壑滑下,帶來一片冰涼的黏膩。但他臉上的表情,卻始終保持著一種近乎麻木的、冰冷的平靜,只有偶爾因劇痛而微微收縮的瞳孔,暴露著這過程的艱辛。

  終於,在一陣更加尖銳的、仿佛撕裂了什麼「連接」的痛楚之後,那枚滑膩、堅韌、散發著冰冷腥甜邪氣的灰白色肺葉,被他用兩根手指,從自己肋下的傷口中,完整地、帶著些許粘稠的暗紅色組織液和細微的、仿佛灰燼般的黑色「污染」殘留,一點一點地「摳」了出來。

  脫離了活體的支撐,這枚肺葉在離開傷口的瞬間,似乎微微「收縮」了一下,表面那些灰白色的流光和暗金色血絲變得更加暗淡,但那股冰冷邪異的本質波動,卻並未減弱多少。它躺在李長安沾滿鮮血和污穢的手掌中,像一塊不規則的、令人作嘔的、經過邪惡加工的肉塊,又像一件殘缺的、邪惡的「法器胚胎」。

  李長安沒有立刻去處理傷口。他迅速用事先準備好的、從自己破爛衣物上撕下的、相對乾淨的內襯布條,草草堵住肋下那個又開始滲血的窟窿,用牙齒配合右手,將布條緊緊打了個死結,暫時壓迫止血。劇烈的動作牽扯著左肩和大腿的舊傷,帶來更多的痛楚,但他恍若未覺。

  他的目光,如同最冰冷的探針,死死地鎖定在掌中這枚灰白色的肺葉上。

  接下來,是「炮製」。

  苦水村的老村長,用那邪門的、以「肺泡衣」包裹、人皮墊滋養的方法,將受害者的肺製成「千葉糕」,使其具備某種奇異的、滋養和「迷醉」靈性、甚至能暫時壓制「燥氣」的邪異效果。但李長安要的,不是那種「成品」。他要的,是這枚經過老村長自身邪法多年滋養、已經發生「異變」的肺葉,最核心的「本質」和「力量」。

  他不懂苦水村那套完整的、血腥的「制糕」秘法。但他有自己的「方法」。

  「煙花匠」的行當靈性雖然微弱且不完整,但其中關於「能量結構」、「物質轉化」、「不穩定平衡」的粗淺認知還在。「琉璃睛」的推演能力雖然損毀大半,但一些基礎的、關於物質和能量屬性分析的「本能」與「經驗」仍有殘留。更重要的是,他體內那幽藍色的「戲法師」靈性,此刻正隱隱「躍動」著,傳遞出一種奇異的、關於「偽裝」、「轉化」、「以假亂真」的……「靈感」。

  或許,可以不必完全復刻苦水村的邪法。或許,可以用更「直接」、更「蠻橫」、也更「危險」的方式,去「萃取」和「利用」這枚肺葉中的「東西」。

  他將肺葉放在面前冰冷粗糙的石板上。右手伸出,五指張開,暗紅色的「土匪」靈性與幽藍色的「戲法師」靈性,第一次被他嘗試著,以一種極其粗糙、不穩定的方式,在指尖「混合」、「交織」。暗紅代表「掠奪」與「破壞」的蠻力,幽藍代表「欺詐」與「轉化」的巧勁,兩者本質衝突,但在李長安那強大的、近乎偏執的意志強行壓制和引導下,竟勉強形成了一種扭曲的、充滿了不穩定「嘶鳴」聲的、暗紅與幽藍交織的、極其微弱的「靈性火焰」!

  這火焰沒有任何溫度,反而散發著一種冰冷的、仿佛能「侵蝕」和「分解」物質的詭異氣息。

  李長安眼神專注,將這縷扭曲的、不穩定的靈性火焰,小心翼翼地、如同用最細的刻刀,緩緩「引」向石板上的灰白色肺葉。他沒有試圖去完整地「保存」或「煉製」這枚肺葉,而是將全部的「意念」,都集中在了「掠奪」與「分解」其最核心的、與「氣」相關的、「結構」與「信息」上!

  火焰觸及肺葉表面。

  「嗤……」

  一陣極其輕微、卻令人牙酸的、仿佛冷水滴入滾油、又像是什麼東西被強行「腐蝕」和「剝離」的聲音響起。肺葉表面那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囊泡,在扭曲靈性火焰的灼燒下,迅速變得焦黑、乾癟、破裂,流出少量暗紅色、粘稠發臭的液體。但李長安毫不在意,他的「感知」,如同最敏銳的觸鬚,順著火焰的「侵蝕」,深入肺葉內部,仔細「感受」和「捕捉」著其中那些異常的、與正常肺組織截然不同的、「結構」與「能量」的「痕跡」與「韻律」。

  肺部本身的結構,是為了呼吸,為了氣體交換。正常的肺泡,是微小的、薄壁的囊狀結構,數量以億計,總面積巨大,用以最大化氣體交換效率。

  但這枚邪異的肺葉不同。

  在「土匪」靈性那蠻橫的「掠奪」感知,與「戲法師」靈性那細緻的「解析」觸感雙重作用下,李長安「看」到(或者說,是靈性層面的「感知」到)了令他心頭微震的景象——


  這枚肺葉的肺泡結構,並非正常的、相對均勻的、薄壁的囊泡。它們被某種邪惡的力量強行「改造」和「增生」了!無數更加微小、結構更加扭曲複雜、仿佛葉片分叉又像珊瑚枝杈般的、「次級」甚至「三級」的、極其微小的「葉」狀結構,如同惡性腫瘤般,在原有的肺泡壁上瘋狂「生長」出來!這些「葉」狀結構,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其內表面積,遠比正常肺泡要龐大得多!而且,這些「葉」的壁膜,似乎也經過邪法「淬鍊」,變得更加「堅韌」、「緻密」,並且蘊含著某種奇異的、能夠短暫「束縛」和「壓縮」空氣的、帶有冰冷邪氣的「靈性」屬性!

  這,就是「氣箭」的奧秘?!

  不是「修煉」出了某種「內力」或「法力」儲存於肺中,而是通過邪法,從根本上「改造」了肺這個器官本身的結構!讓它的氣體交換和儲存、壓縮能力,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近乎「生物法器」般的程度!當老村長深吸氣時,大量空氣被這些增生、異化的、具有強大「束縛」與「壓縮」能力的「肺葉」結構強行吸入、壓縮、與肺葉本身蘊含的邪氣(源自「千葉糕」和邪法修煉)結合,再通過特定的方式(邪法驅動)猛烈噴出,就形成了那威力不俗、帶有侵蝕效果的「氣箭」!

  這更像是一種對器官的、極其邪門和痛苦的「改造」與「異化」!是以透支生命、扭曲身體為代價,換取的、一種極其「特化」和「極端」的攻擊能力!

  那麼,如果自己也……

  一個冰冷、瘋狂、卻又帶著某種「合理」誘惑的念頭,不可抑制地滋生出來。

  這枚肺葉,本身就是「改造」後的成品。雖然來自他人,且充滿了邪氣與污染,但其「結構」是現成的。而且,似乎正因為其中蘊含的邪氣與污染,與自己體內的某些「雜質」產生了「共鳴」與「吸引」……

  或許……可以嘗試,以一種更加「危險」和「直接」的方式,「嫁接」?或者,「吞噬」?

  他沒有完整的、安全的、正統的功法去「修煉」出這種能力。但這枚肺葉的「結構」與「本質」,似乎提供了一條……「捷徑」?一條充滿痛苦、污染和未知風險的、「掠奪」與「同化」的捷徑!

  李長安眼神驟然變得幽深。掌中那縷扭曲的靈性火焰,猛地一盛!不再僅僅滿足於「感知」和「解析」,而是帶著一股更加蠻橫、更加「貪婪」的、「掠奪」意志,狠狠地「灼燒」、「分解」向肺葉最核心的、那些增生「葉」狀結構的、與「束縛壓縮空氣」相關的、「靈性結構印記」與「生命本質信息」!

  「嗤嗤嗤——!」

  更響的、仿佛血肉在火焰中焦化的聲音響起。整個灰白色的肺葉,在扭曲靈性火焰的灼燒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焦黑、碳化,最終化為了一小撮不過拇指大小的、顏色暗沉、混雜著灰白、暗金、血絲和焦黑痕跡的、散發著濃郁腥甜與焦臭混合氣味的、奇異的「灰燼」。

  但這「灰燼」之中,卻仿佛「濃縮」了這枚邪異肺葉最精華的、關於「結構」與「邪氣」的部分。它不再具有實體肺葉的形態,更像是一團不穩定的、蘊含著危險「信息」與「污染能量」的、「概念」或「印記」的集合體。

  李長安看著掌中這撮奇異的、散發著令他體內「雜質」更加「興奮」波動的「灰燼」,眼神冰冷而決絕。

  沒有猶豫,沒有遲疑。

  他張開嘴,如同吞咽世間最苦的毒藥,又像是進行某種古老而邪惡的獻祭儀式,將這撮奇異的、滾燙(靈性灼燒後的殘留熱度)而腥臭的「灰燼」,連同其上纏繞的、扭曲的暗紅與幽藍靈性火焰的殘影,一股腦地,全部……吞入了腹中!

  「咕咚。」

  吞咽聲在死寂的石窩中,異常清晰。

  下一秒——

  「轟——!!!」

  仿佛在體內引爆了一枚小型的、充滿了混亂信息和污染能量的炸彈!那撮「灰燼」在進入胃部的瞬間,便轟然「炸開」!但它炸開的並非物質,而是一股無比狂暴、混亂、冰冷、腥甜、充滿了「增生」、「束縛」、「壓縮」、「邪氣」、「污染」等複雜「概念」與「信息」的洪流!這股洪流,如同決堤的、混合了無數毒物的污水,瞬間沖向了李長安的四肢百骸,尤其是……他的雙肺!

  「呃……啊——!」

  李長安的身體猛地繃直,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他死死咬緊牙關,喉嚨里卻依然不受控制地發出壓抑到極致的、痛苦到扭曲的嘶鳴!他雙手猛地摳進身下冰冷的石板,指甲崩裂,鮮血滲出,卻渾然不覺。

  痛!無法形容的、仿佛有無數燒紅的鋼針,正在他肺部的每一個肺泡、每一條細支氣管中瘋狂穿刺、攪動、同時又強行「撕裂」、「擴張」、「增生」的劇痛!比之前肋下取物的痛苦,強烈了十倍、百倍!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原本健康的、雖然因受傷和營養不良而略顯虛弱的雙肺,正在那股狂暴混亂的信息與污染洪流的衝擊下,發生著某種恐怖而迅速的、「模仿」與「畸變」!

  肺部傳來清晰的、仿佛無數細小氣泡在同時破裂、重組、又被強行「拉伸」、「分叉」的、密集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噼啪」聲和「撕裂」感!他能「內視」到(或許只是極度痛苦下的幻覺,又或許是靈性感知與身體感受的混合),自己肺葉的內部結構,正在被強行「印刻」上那枚邪異肺葉的「結構印記」!無數更加細微、更加扭曲複雜的、「葉」狀的結構雛形,如同被強行播種、催生的毒草,正在他原有的肺泡壁上,瘋狂地、痛苦地「萌芽」、「生長」!

  這個過程,不僅帶來極致的肉體痛苦,更伴隨著強烈的精神衝擊!那邪異肺葉中蘊含的、老村長多年修煉積累的冰冷邪氣、怨念、以及對「千葉糕」的扭曲渴望,還有其中混雜的、來自無數受害者的、微弱的生命殘響與痛苦哀嚎,都如同最惡毒的詛咒,順著這「結構改造」的過程,一併衝擊、污染著他的靈性與精神!

  丹田處,暗紅色的「土匪」靈性火焰瘋狂燃燒、咆哮,試圖「掠奪」和「吞噬」這股外來力量,卻因其過於混亂邪惡而有些「消化不良」,反而被衝撞得明滅不定。幽藍色的「戲法師」靈性燈火則搖曳欲熄,竭力維持著李長安最後一絲清明的「認知」和「意志」,不被那痛苦與混亂的信息洪流徹底衝垮。而他體內那些本就存在的「雜質」——「蝕靈散」、「血怨」、「道染」、「天尊污染」——則仿佛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朝著正在「畸變」的雙肺匯聚、纏繞,與那股外來的邪異力量彼此交融、對抗、又隱隱形成一種更加詭異、更加危險的、新的「平衡」……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一萬年。

  當那足以讓人瘋狂、崩潰的極致痛苦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只剩下全身無處不在的、仿佛被徹底碾碎後又勉強拼湊起來的、深入骨髓的酸軟、麻木和隱痛時,李長安才如同剛從溺水中被撈起,渾身濕透(被冷汗浸透),如同離水的魚一般,癱軟在冰冷粗糙的石板上,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火辣辣的疼痛和一種……前所未有的、奇異的「滯澀」與「沉重」感。

  他艱難地抬起一隻顫抖的手,緩緩按向自己的胸膛。手掌之下,心臟在劇烈跳動,而雙肺所在的位置……傳來的感覺,異常複雜。

  不再是之前那種健康的、順暢的呼吸感。而是一種……仿佛胸腔里被塞進了兩團更加「緻密」、更加「有韌性」、同時也更加「冰冷」和「邪異」的、活著的「器官」。每一次吸氣,都能感覺到空氣被以一種遠超從前的「效率」和「力量」吸入,然後被那兩團「新肺」中、無數新生(或改造)出的、細微扭曲的「葉」狀結構,層層疊疊地、強行「束縛」、「壓縮」、「儲存」……這個過程,似乎不再完全受他意識控制,更像是一種本能的、被「改造」後的器官自帶的功能。

  而當他嘗試著,模仿之前老村長和苦水村那些村民的動作,刻意地、深深地吸氣,將注意力集中在雙肺,試圖去「驅動」那種被「束縛」和「壓縮」的空氣時——

  「呼……」

  一聲輕微的、不同於正常吐氣的、更加「凝實」和「尖銳」的破風聲,從他微微張開的唇間溢出。一道極其微弱的、約莫只有髮絲粗細、顏色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灰白色中帶著一絲暗紅雜質的「氣線」,隨著他這試探性的呼氣,飄出了寸許遠,便迅速消散在空氣中,只在唇邊留下一絲極其微弱的、冰冷的、帶著淡淡腥甜的氣息。

  雖然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這確實不再是普通的呼氣。

  是「氣」的雛形。

  李長安緩緩放下手,躺在冰冷的地上,望著石窩頂部那一片絕對的黑暗,眼神幽深,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成功了……嗎?

  以一種最危險、最痛苦、也最「蠻橫」的方式,他「掠奪」並「同化」了那枚邪異肺葉的部分核心「結構」與「特性」,強行「改造」了自己的雙肺。代價是巨大的痛苦、身體與靈性的進一步污染與畸變、以及未知的隱患。

  但收穫,也是實實在在的。

  這並非修煉得來的、可以如臂使指的「能力」,更像是將身體的一部分,改造成了一件具有特殊功能的、粗劣的、不穩定的「生物武器」。它需要特定的「驅動」(模仿老村長的運氣法門?或者需要邪氣/污染能量激活?),而且對自身負擔顯然不小(每次刻意驅動,肺部都會傳來隱痛和滯澀感)。


  而且,他能感覺到,這「新肺」似乎對「千葉糕」那種甜腥邪氣,有著一種本能的、「渴望」和「親近」。或許,苦水村的「千葉糕」,不僅僅是「滋養」和「迷醉」靈性,更是這種「異化肺」結構維持「活性」和「威力」的某種……「燃料」或「催化劑」?

  他緩緩側過頭,目光投向了石窩角落,那裡扔著一個用破布勉強包裹的、巴掌大小的包裹。裡面,是疤面虎「論功行賞」時分給他的、大約三四塊用「肺泡衣」包裹的、灰白色的「千葉糕」。之前他藉口傷勢未愈、需要靜養,沒有立刻服用。

  現在看來……

  李長安的眼神,變得更加幽深難測。

  他掙扎著,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從地上爬起,靠著岩壁坐好。伸手,從那個破布包裹中,小心翼翼地捻起一塊最小的、不過指甲蓋大小的、灰白色的「千葉糕」。隔著那層薄如蟬翼、微微搏動的「肺泡衣」,都能感覺到其中散發出的、濃郁的、令人作嘔又隱隱帶著奇異誘惑的甜腥氣息。

  沒有猶豫,他撕開「肺泡衣」的一角,露出了裡面顏色更加「正常」的、米白色的糕體。然後,他將這一小塊「千葉糕」,放入了口中。

  沒有咀嚼,只是用舌頭抵在上顎,任由其慢慢融化。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了極致的甜膩、腥氣、藥草的苦澀、以及某種更深沉的、仿佛濃縮了無數生命精華與痛苦的、令人靈魂都微微「戰慄」的複雜味道,瞬間在口腔中爆開!緊接著,一股冰冷而「粘稠」的、充滿了邪異「活性」的能量流,順著食道滑下,迅速被那剛剛完成「畸變」的雙肺,如同海綿吸水般,貪婪地、幾乎本能地「吸收」了進去!

  「呃……」

  李長安身體微微一顫,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吟。並非痛苦,而是一種……詭異的、混合了冰冷、麻痹、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充實」與「躁動」的感覺。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千葉糕」中蘊含的邪異能量,正在迅速滋養、安撫著剛剛「改造」完成、還有些「躁動」和「隱痛」的「新肺」,讓那種滯澀和沉重感略微減輕,肺部深處那種對空氣的「束縛」與「壓縮」的「本能」感,似乎也變得更加清晰和……「有力」了一點點。

  但同時,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仿佛源自靈魂深處的「污染」與「沉淪」感,也隨著這能量的吸收,悄然滋生、蔓延,與他體內本就盤根錯節的、各種不祥的「雜質」,更加緊密地纏繞在了一起……

  他緩緩閉上眼睛,靠著冰冷的岩壁,一動不動,只有胸膛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種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更加深沉、更加「有力」、也隱隱透著一絲非人般邪異的……韻律。

  石窩內,重歸死寂。只有外面呼嘯的山風,依舊在嗚咽。而那被扔在角落的、破布包裹著的、剩下的幾塊「千葉糕」,在黑暗中,靜靜地散發著微弱而誘人的、灰白色的、不祥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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