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 章 剖腔取肺
祠堂內的煙霧尚未完全散盡，空氣中依舊瀰漫著爆炸後的硝石硫磺味、濃烈刺鼻的辛辣煙霧，以及那揮之不去的、令人作嘔的血腥、甜膩與腐爛混合的惡臭。外面，黑風寨土匪們的喊殺聲、兵刃碰撞聲、以及零星瀕死的慘嚎，正迅速變得稀疏、低落，顯然戰鬥已近尾聲，疤面虎等人隨時可能衝進祠堂。
時間緊迫。
李長安甚至沒有去多看那老村長的屍體一眼，更沒有去碰祭壇上那些邪異的「千葉糕」。在確認老村長徹底斷氣、祠堂內詭異光暈消散的瞬間，他體內那剛剛覺醒的、幽藍色中帶著虛幻波紋的「戲法師」靈性，便如同最精密的發條，被瞬間「上緊」。
「手法精通」帶來的、對手指靈活度與穩定性的驚人提升，讓他的雙手在微微顫抖（左肩傷口疼痛所致）的情況下，依舊穩定得如同最老練的工匠。他一步跨到老村長軟倒在祭壇邊的屍體旁，單膝蹲下，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搜身。
目標明確——老村長身上，很可能有關於「千葉糕」製作、或者這邪異「祭壇」的秘密，甚至可能藏著某些有價值的、能解釋這「以肺養氣、以氣為箭」邪法的東西。他絕不能讓這些東西，落入疤面虎等土匪手中。至少，不能讓他們輕易得到全部。
手指如同靈巧的游魚，沒有絲毫遲滯。破爛的袍子被他迅速翻開、摸索。外袍內側，空空如也。腰帶是條髒污的布繩，無甚特別。內襯……有了！
指尖觸碰到一處異常的、微微硬挺的夾層。李長安眼神一凝，右手拇指與食指的指甲，在「手法精通」帶來的、遠超常人的精準控制下，如同最薄的刀片，輕輕一划——
「嗤啦。」
一聲細微的、布帛撕裂的輕響。內襯夾層被精準地劃開一道寸許長的口子。他探入兩指，夾出了一樣東西。
不是書籍，不是捲軸，而是一張……皮。
約莫巴掌大小，顏色暗黃，質地異常柔韌光滑，甚至帶著一絲微弱的、與人體皮膚迥異的、仿佛某種水生動物的皮膜質感。皮子很薄，近乎半透明，表面用某種暗紅色的、仿佛是乾涸血液混合了其他什麼東西調製成的「墨」，刻畫著密密麻麻、扭曲詭異、如同活物般不斷蠕動變化的奇異符文和圖案。這些符文圖案極其繁複，中心是一個不斷分叉、形似肺泡結構、又像是某種邪惡器官剖面的核心圖樣，散發出一種與祠堂內殘留邪氣同源、卻更加「純粹」和「本源」的、冰冷、腥甜、令人靈魂都感到輕微「粘滯」的微弱波動。
只是拿在手中，李長安體內的「土匪」靈性火焰便微微搖曳，傳遞出清晰的「排斥」與「厭惡」，而那新生的「戲法師」靈性燈火，則閃爍了一下，似乎在「解析」和「記錄」這皮子上符文的某種「欺詐」與「偽裝」的層面信息。
邪法秘錄？還是某種「契約」或「圖譜」？
來不及細看。李長安手腕一翻，那張詭異的皮子，便如同變戲法般，消失在了他破爛袖口內側、一個被「手法精通」本能優化過的、極其隱蔽的暗袋之中。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毫無煙火氣，甚至沒有多看一眼。
搜身並未停止。他迅速檢查了老村長乾枯如雞爪般的雙手，指甲縫裡滿是黑泥，並無戒指、扳指之類。又摸了摸他枯瘦的脖頸，沒有掛飾。耳朵、頭髮……皆無所獲。
看來，最關鍵的，就是這張皮子了。
但李長安的動作並未停下。他的目光，落在了老村長那雖然乾癟、但剛才鼓脹噴吐「氣箭」時、曾展現出驚人「活性」與「力量」的胸膛之上。
肺……
那邪異的、以肺為基、養出「氣箭」的法門……
這老東西的肺，經過多年邪法滋養，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千葉糕」的「精華」，會是什麼樣子？是否……蘊含著某種「力量」？或者，是某種「材料」？
一個更加冰冷、甚至帶著一絲瘋狂探究欲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
他需要確認。至少，需要「樣本」。而且，不能讓疤面虎他們發現老村長的肺有異常。否則，以土匪們對「千葉糕」功效的貪婪，很難說他們會做出什麼。
念頭一定，動作再無半分猶豫。
「障眼法」的特質，被他本能地運用起來。並非高深的幻術，而是最簡單、最直接的——利用環境、光線、以及自身動作的「誤導」。
他側了側身，讓自己的背影，恰好擋住了祠堂大門方向可能投來的視線（雖然門還開著，但外面煙霧未散，視線受阻）。同時，右手那柄剛剛絞殺了老村長的單刀，再次被他握緊。
這一次，不是為了殺戮。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左肩傷口傳來的陣陣抽痛，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波瀾。手腕穩定如磐石，刀尖向下，對準了老村長屍體的胸腹中線。
「噗嗤。」
刀刃精準地劃開了破爛的袍子和下面乾癟的皮膚。沒有多少鮮血流出，這具身體似乎早已被邪法掏空，血液都已變得粘稠暗沉。刀鋒順著肌肉和肋骨的縫隙，穩定而迅速地向下、向兩側劃開，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一種近乎解剖般的、冰冷的「專業性」。這是「手法精通」在另一種極端情境下的運用。
胸骨被撬開，露出下方暗紅色的、萎縮的、布滿了不自然灰白色結節和暗青色紋路的胸腔內部。內臟大多乾癟萎縮，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暗沉顏色。唯有兩個器官，顯得格外「突出」——心臟早已萎縮成一小團黑硬的肉塊，而兩側的肺葉……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正常的「肺」了。
顏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仿佛煮熟後又風乾了的、灰白中泛著暗金與血絲的混合色澤。肺葉表面不再光滑，布滿了密密麻麻、如同腫瘤般鼓起的、大小不一的囊泡，有些囊泡呈現半透明，隱約可見內部有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在緩緩流動。肺葉的質地也異常堅韌，甚至有些「彈性」，與其萎縮的體型形成詭異對比。整體看去，不像人體器官，更像兩塊經過某種邪惡工藝精心「培育」和「改造」過的、不規則的、充滿邪性能量的「肉塊」或「法器胚胎」。
尤其是肺葉深處，靠近主支氣管的區域，隱隱有極其微弱的、灰白色的、帶著腥甜氣息的「流光」在緩緩流轉，與李長安之前感受到的、祠堂內的冰冷腥甜波動，以及那張詭異皮子上的氣息，同出一源，但更加「內斂」和「精純」。
果然有古怪。
李長安眼神微凝。沒有時間猶豫，也沒有時間詳細研究。他伸出左手（忍著肩傷劇痛），五指成爪，暗紅色的「土匪」靈性微微流轉於指尖，帶來一絲蠻橫的「掠奪」力量，輔助穩定和抓握。他瞄準了右側那看起來「活性」似乎稍強一些的肺葉，避開那些鼓脹的囊泡，手指如同最精準的外科手術器械，探入胸腔，指尖傳來冰冷、滑膩、卻又異常堅韌的觸感。他扣住了肺葉的根部，用力一扯——
「嗤啦……」
一陣令人牙酸的、仿佛撕扯風乾皮革又像剝離某種粘稠膠質物的聲音。整個右肺葉，被他連帶著一部分氣管和血管殘根，強行從胸腔中剝離了出來！
肺葉離開身體的瞬間，表面那些灰白色的流光似乎微微躁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沉寂下去，只是那股冰冷腥甜的波動，變得更加清晰可感。肺葉本身不算太大，因萎縮和邪法改造，體積比正常成年人的肺要小不少，但質地緊密，分量不輕。
此刻，外面的腳步聲和疤面虎粗嘎的呼喝聲，已經清晰可聞，正迅速逼近祠堂！
李長安眼神冰冷，動作快如閃電。他飛快地將那枚剝離出的、邪異灰白的肺葉，在手中微微一轉，用破爛的衣襟草草擦拭掉表面粘附的少許暗紅組織液和血絲。同時，他體內那幽藍色的「戲法師」靈性，被他全力催動，並非用於施展什麼複雜「戲法」，而是將那種用於「隱匿」、「欺詐感知」的特性，極力覆蓋向手中的肺葉，試圖暫時壓制、混淆其散發的邪異波動。
緊接著，他做了一個更加驚人的舉動。
他猛地扯開自己身上那件破爛皮甲和裡衣的前襟，露出精瘦但線條分明、布滿了新舊疤痕的胸膛。左肩那道被「氣箭」擦過的傷口還在滲血，但他毫不在意。
右手握著那枚灰白色的邪異肺葉，左手並指如刀，暗紅色的「土匪」靈性凝聚於指尖，帶著一股狠絕的、近乎「自殘」的勁道，對著自己左側肋骨下方、靠近腹部上緣的位置，狠狠一划！
「嗤！」
皮肉被劃開一道寸許長的、不深不淺的口子，鮮血頓時湧出。劇烈的疼痛讓他悶哼一聲，額頭瞬間冒出冷汗。但他眼神依舊冰冷穩定。
然後，在「手法精通」帶來的、對自身肌肉和內臟位置的精準把握下，他左手手指探入自己劃開的傷口，忍著劇痛，小心翼翼地、強行在皮下和肌肉層之間，分離、撐開了一個臨時的、狹小的「空腔」。
與此同時，右手將那枚被「戲法師」靈性暫時包裹、壓制了大部分波動的灰白色肺葉，以一種極其彆扭、卻異常迅捷精準的手法，從這個自己製造的傷口「空腔」處，強行塞了進去！肺葉的邊緣摩擦著新鮮的傷口和肌肉，帶來一陣陣更加尖銳的、混合了冰冷邪異與肉體劇痛的奇異感覺。
塞入之後，他立刻鬆開左手，強忍著那處新傷和體內異物的極度不適，用最快的速度，從旁邊地上抓起一把混合了灰塵、血污和爆炸菸灰的污泥，胡亂地抹在自己胸前的新傷口上，又迅速將扯開的皮甲和裡衣重新拉緊、掩好。
整個「藏匿」過程，從剝離肺葉到塞入體內、掩蓋痕跡，總共不過短短兩三息時間！快得如同一場短暫而驚悚的幻覺。
就在他剛剛拉好衣襟、甚至沒來得及完全抹去指尖沾染的、自己與老村長混合的鮮血時——
「咣當！」
祠堂殘破的門框被粗暴地撞開，疤面虎那魁梧兇悍、渾身浴血、提著滴血砍刀的身影，第一個沖了進來，身後緊跟著瘦猴、鐵頭等七八個同樣殺氣騰騰、身上掛彩的土匪。
「兄弟！你沒事吧？！」疤面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祭壇邊、背對著他們、似乎剛剛直起身、胸前衣襟有些凌亂、沾染了新鮮血污（主要是李長安自己抹的）的李長安，又看到了倒在祭壇上、胸口被剖開、死狀悽慘的老村長屍體，以及祭壇上那堆灰白色的、用詭異「肺泡衣」包裹的「千葉糕」，眼中頓時爆發出狂喜和貪婪的光芒，「好！幹得漂亮！這老棺材瓤子被你宰了？！這些就是……『千葉糕』？！」
他大步上前，目光先是被祭壇上那堆「千葉糕」牢牢吸引，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隨即才掃過老村長的屍體，看到那被開膛破肚、少了右肺的悽慘死狀，也只是咧了咧嘴，毫不在意，反而贊道：「嘿，小子下手夠狠！就該這麼對付這些邪門的玩意兒！」
李長安緩緩轉過身，臉色有些蒼白（失血和疼痛所致），呼吸略顯急促，但眼神依舊平靜冰冷，點了點頭，聲音沙啞：「這老東西……會噴氣箭，很麻煩。僥倖……得手了。東西……都在這裡。」
他側開一步，讓出祭壇的全貌，也巧妙地將自己胸前那處新傷的異常（雖然被掩蓋，但衣襟上的新鮮血污和略微不自然的緊繃感依然存在）隱藏在陰影和角度的掩護下。「障眼法」的特質被他本能運用，並非改變形象，而是利用站位、光線和眾人注意力被「千葉糕」吸引的瞬間，微妙地「引導」了他們的視線焦點。
疤面虎和衝進來的土匪們，此刻所有的注意力，果然都被祭壇上那堆散發著奇異甜腥氣息的「千葉糕」徹底吸引了過去，一個個眼睛發紅，呼吸粗重。老村長的死狀雖然悽慘，但在他們看來，不過是又一個被幹掉的「硬茬子」，反而證明了「千葉糕」的珍貴和這次冒險的「值得」。至於屍體被開膛？土匪殺人，搜刮戰利品，偶爾虐屍泄憤，再正常不過，沒人會多想。
「哈哈哈！發了！這次真他娘的發了！」疤面虎狂笑著，迫不及待地伸手就要去拿祭壇上的「千葉糕」。
「疤面哥，」李長安適時地、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提醒道，同時指了指老村長的屍體，「這老東西身上……好像有張怪皮子，我沒看懂，您看看？」
他主動提及，反而顯得坦蕩。同時，這也是在轉移注意力，避免有人仔細檢查老村長胸腔的「缺失」。
疤面虎聞言，暫時按捺住對「千葉糕」的急切，狐疑地看向老村長屍體。李長安「配合」地再次蹲下，用刀尖（避開了自己塞入肺葉的傷口位置）挑開老村長破爛的袍子前襟，露出了其乾癟的胸膛和那個被剖開的、少了右肺的胸腔。
「媽的，這肺……怎麼這鬼樣子？」疤面虎看了一眼那萎縮畸形、布滿囊泡的剩餘左肺，皺了皺眉，但也沒太在意，目光落在了被李長安刀尖「無意」中帶出來的、老村長破爛內襯的裂口上，「皮子？哪兒呢？」
李長安用刀尖在裡面撥弄了一下，當然什麼都沒有。「可能……是我看錯了，或者是炸沒了？」他語氣平淡，帶著一絲不確定。
疤面虎此刻心思全在「千葉糕」上，哪有空深究一張「可能看錯」的皮子，不耐煩地擺擺手：「行了行了，管他什麼皮子！趕緊的，瘦猴，鐵頭，找東西！把這些『糕』都給老子包起來！一塊不許少！小心點，別弄破了外面那層皮！」
「是！」瘦猴、鐵頭等人興奮地應道，立刻開始七手八腳地尋找容器——從死去的村民身上扒下相對乾淨的衣物，甚至有人直接脫下了自己的外衣，小心翼翼地去包裹那些灰白色的、用「肺泡衣」盛放的「千葉糕」。
李長安緩緩站起身，退到一旁，背靠著冰冷的、殘留著爆炸煙燻痕跡的牆壁，微微喘息，左手下意識地、極其輕微地按了按自己左側肋下、那處新傷口的位置。
隔著衣物和皮肉，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枚被強行塞入體內的、灰白色的、邪異的肺葉，正緊貼著他的肌肉和內臟，散發著一種冰冷、滑膩、帶著微弱侵蝕感和奇異波動的、極其不適的「存在感」。
更令他心頭微沉的是，這枚邪異的肺葉，似乎正與他體內那些原本被「土匪」靈性暫時壓制下去的「雜質」——「血怨」污染、「青陽」道染、乃至「天尊」注視留下的、更加詭秘難言的「信息污染」——產生著某種極其隱晦、卻真實存在的、令人不安的「共鳴」與「吸引」！
仿佛這枚肺葉，本身就是一個邪惡的「引子」或「容器」，正在無聲地、緩慢地，勾動著、聚攏著他體內那些深藏的、不祥的「污染」……
但他此刻別無選擇。只能強行壓下那股不適與隱憂，臉上維持著慣有的、冰冷的平靜，看著疤面虎等人興奮地搜刮「戰利品」。
袖中，那張從老村長身上搜出的、刻畫著邪異符文的詭異皮子，緊貼著手臂皮膚，傳來一種更加深沉、更加「本源」的冰冷與邪惡感，與體內的邪異肺葉，隱隱呼應。
這一次的「收穫」，似乎……遠不止是「千葉糕」那麼簡單。
麻煩，恐怕也才剛剛開始。
時間緊迫。
李長安甚至沒有去多看那老村長的屍體一眼，更沒有去碰祭壇上那些邪異的「千葉糕」。在確認老村長徹底斷氣、祠堂內詭異光暈消散的瞬間，他體內那剛剛覺醒的、幽藍色中帶著虛幻波紋的「戲法師」靈性，便如同最精密的發條，被瞬間「上緊」。
「手法精通」帶來的、對手指靈活度與穩定性的驚人提升，讓他的雙手在微微顫抖（左肩傷口疼痛所致）的情況下，依舊穩定得如同最老練的工匠。他一步跨到老村長軟倒在祭壇邊的屍體旁，單膝蹲下，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搜身。
目標明確——老村長身上，很可能有關於「千葉糕」製作、或者這邪異「祭壇」的秘密，甚至可能藏著某些有價值的、能解釋這「以肺養氣、以氣為箭」邪法的東西。他絕不能讓這些東西，落入疤面虎等土匪手中。至少，不能讓他們輕易得到全部。
手指如同靈巧的游魚，沒有絲毫遲滯。破爛的袍子被他迅速翻開、摸索。外袍內側，空空如也。腰帶是條髒污的布繩，無甚特別。內襯……有了！
指尖觸碰到一處異常的、微微硬挺的夾層。李長安眼神一凝，右手拇指與食指的指甲，在「手法精通」帶來的、遠超常人的精準控制下，如同最薄的刀片，輕輕一划——
「嗤啦。」
一聲細微的、布帛撕裂的輕響。內襯夾層被精準地劃開一道寸許長的口子。他探入兩指，夾出了一樣東西。
不是書籍，不是捲軸，而是一張……皮。
約莫巴掌大小，顏色暗黃，質地異常柔韌光滑，甚至帶著一絲微弱的、與人體皮膚迥異的、仿佛某種水生動物的皮膜質感。皮子很薄，近乎半透明，表面用某種暗紅色的、仿佛是乾涸血液混合了其他什麼東西調製成的「墨」，刻畫著密密麻麻、扭曲詭異、如同活物般不斷蠕動變化的奇異符文和圖案。這些符文圖案極其繁複，中心是一個不斷分叉、形似肺泡結構、又像是某種邪惡器官剖面的核心圖樣，散發出一種與祠堂內殘留邪氣同源、卻更加「純粹」和「本源」的、冰冷、腥甜、令人靈魂都感到輕微「粘滯」的微弱波動。
只是拿在手中，李長安體內的「土匪」靈性火焰便微微搖曳，傳遞出清晰的「排斥」與「厭惡」，而那新生的「戲法師」靈性燈火，則閃爍了一下，似乎在「解析」和「記錄」這皮子上符文的某種「欺詐」與「偽裝」的層面信息。
邪法秘錄？還是某種「契約」或「圖譜」？
來不及細看。李長安手腕一翻，那張詭異的皮子，便如同變戲法般，消失在了他破爛袖口內側、一個被「手法精通」本能優化過的、極其隱蔽的暗袋之中。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毫無煙火氣，甚至沒有多看一眼。
搜身並未停止。他迅速檢查了老村長乾枯如雞爪般的雙手，指甲縫裡滿是黑泥，並無戒指、扳指之類。又摸了摸他枯瘦的脖頸，沒有掛飾。耳朵、頭髮……皆無所獲。
看來，最關鍵的，就是這張皮子了。
但李長安的動作並未停下。他的目光，落在了老村長那雖然乾癟、但剛才鼓脹噴吐「氣箭」時、曾展現出驚人「活性」與「力量」的胸膛之上。
肺……
那邪異的、以肺為基、養出「氣箭」的法門……
這老東西的肺，經過多年邪法滋養，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千葉糕」的「精華」，會是什麼樣子？是否……蘊含著某種「力量」？或者，是某種「材料」？
一個更加冰冷、甚至帶著一絲瘋狂探究欲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
他需要確認。至少，需要「樣本」。而且，不能讓疤面虎他們發現老村長的肺有異常。否則，以土匪們對「千葉糕」功效的貪婪，很難說他們會做出什麼。
念頭一定，動作再無半分猶豫。
「障眼法」的特質，被他本能地運用起來。並非高深的幻術，而是最簡單、最直接的——利用環境、光線、以及自身動作的「誤導」。
他側了側身，讓自己的背影，恰好擋住了祠堂大門方向可能投來的視線（雖然門還開著，但外面煙霧未散，視線受阻）。同時，右手那柄剛剛絞殺了老村長的單刀，再次被他握緊。
這一次，不是為了殺戮。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左肩傷口傳來的陣陣抽痛，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波瀾。手腕穩定如磐石，刀尖向下，對準了老村長屍體的胸腹中線。
「噗嗤。」
刀刃精準地劃開了破爛的袍子和下面乾癟的皮膚。沒有多少鮮血流出，這具身體似乎早已被邪法掏空，血液都已變得粘稠暗沉。刀鋒順著肌肉和肋骨的縫隙，穩定而迅速地向下、向兩側劃開，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一種近乎解剖般的、冰冷的「專業性」。這是「手法精通」在另一種極端情境下的運用。
胸骨被撬開，露出下方暗紅色的、萎縮的、布滿了不自然灰白色結節和暗青色紋路的胸腔內部。內臟大多乾癟萎縮，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暗沉顏色。唯有兩個器官，顯得格外「突出」——心臟早已萎縮成一小團黑硬的肉塊，而兩側的肺葉……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正常的「肺」了。
顏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仿佛煮熟後又風乾了的、灰白中泛著暗金與血絲的混合色澤。肺葉表面不再光滑，布滿了密密麻麻、如同腫瘤般鼓起的、大小不一的囊泡，有些囊泡呈現半透明，隱約可見內部有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在緩緩流動。肺葉的質地也異常堅韌，甚至有些「彈性」，與其萎縮的體型形成詭異對比。整體看去，不像人體器官，更像兩塊經過某種邪惡工藝精心「培育」和「改造」過的、不規則的、充滿邪性能量的「肉塊」或「法器胚胎」。
尤其是肺葉深處，靠近主支氣管的區域，隱隱有極其微弱的、灰白色的、帶著腥甜氣息的「流光」在緩緩流轉，與李長安之前感受到的、祠堂內的冰冷腥甜波動，以及那張詭異皮子上的氣息，同出一源，但更加「內斂」和「精純」。
果然有古怪。
李長安眼神微凝。沒有時間猶豫，也沒有時間詳細研究。他伸出左手（忍著肩傷劇痛），五指成爪，暗紅色的「土匪」靈性微微流轉於指尖，帶來一絲蠻橫的「掠奪」力量，輔助穩定和抓握。他瞄準了右側那看起來「活性」似乎稍強一些的肺葉，避開那些鼓脹的囊泡，手指如同最精準的外科手術器械，探入胸腔，指尖傳來冰冷、滑膩、卻又異常堅韌的觸感。他扣住了肺葉的根部，用力一扯——
「嗤啦……」
一陣令人牙酸的、仿佛撕扯風乾皮革又像剝離某種粘稠膠質物的聲音。整個右肺葉，被他連帶著一部分氣管和血管殘根，強行從胸腔中剝離了出來！
肺葉離開身體的瞬間，表面那些灰白色的流光似乎微微躁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沉寂下去，只是那股冰冷腥甜的波動，變得更加清晰可感。肺葉本身不算太大，因萎縮和邪法改造，體積比正常成年人的肺要小不少，但質地緊密，分量不輕。
此刻，外面的腳步聲和疤面虎粗嘎的呼喝聲，已經清晰可聞，正迅速逼近祠堂！
李長安眼神冰冷，動作快如閃電。他飛快地將那枚剝離出的、邪異灰白的肺葉，在手中微微一轉，用破爛的衣襟草草擦拭掉表面粘附的少許暗紅組織液和血絲。同時，他體內那幽藍色的「戲法師」靈性，被他全力催動，並非用於施展什麼複雜「戲法」，而是將那種用於「隱匿」、「欺詐感知」的特性，極力覆蓋向手中的肺葉，試圖暫時壓制、混淆其散發的邪異波動。
緊接著，他做了一個更加驚人的舉動。
他猛地扯開自己身上那件破爛皮甲和裡衣的前襟，露出精瘦但線條分明、布滿了新舊疤痕的胸膛。左肩那道被「氣箭」擦過的傷口還在滲血，但他毫不在意。
右手握著那枚灰白色的邪異肺葉，左手並指如刀，暗紅色的「土匪」靈性凝聚於指尖，帶著一股狠絕的、近乎「自殘」的勁道，對著自己左側肋骨下方、靠近腹部上緣的位置，狠狠一划！
「嗤！」
皮肉被劃開一道寸許長的、不深不淺的口子，鮮血頓時湧出。劇烈的疼痛讓他悶哼一聲，額頭瞬間冒出冷汗。但他眼神依舊冰冷穩定。
然後，在「手法精通」帶來的、對自身肌肉和內臟位置的精準把握下，他左手手指探入自己劃開的傷口，忍著劇痛，小心翼翼地、強行在皮下和肌肉層之間，分離、撐開了一個臨時的、狹小的「空腔」。
與此同時，右手將那枚被「戲法師」靈性暫時包裹、壓制了大部分波動的灰白色肺葉，以一種極其彆扭、卻異常迅捷精準的手法，從這個自己製造的傷口「空腔」處，強行塞了進去！肺葉的邊緣摩擦著新鮮的傷口和肌肉，帶來一陣陣更加尖銳的、混合了冰冷邪異與肉體劇痛的奇異感覺。
塞入之後，他立刻鬆開左手，強忍著那處新傷和體內異物的極度不適，用最快的速度，從旁邊地上抓起一把混合了灰塵、血污和爆炸菸灰的污泥，胡亂地抹在自己胸前的新傷口上，又迅速將扯開的皮甲和裡衣重新拉緊、掩好。
整個「藏匿」過程，從剝離肺葉到塞入體內、掩蓋痕跡，總共不過短短兩三息時間！快得如同一場短暫而驚悚的幻覺。
就在他剛剛拉好衣襟、甚至沒來得及完全抹去指尖沾染的、自己與老村長混合的鮮血時——
「咣當！」
祠堂殘破的門框被粗暴地撞開，疤面虎那魁梧兇悍、渾身浴血、提著滴血砍刀的身影，第一個沖了進來，身後緊跟著瘦猴、鐵頭等七八個同樣殺氣騰騰、身上掛彩的土匪。
「兄弟！你沒事吧？！」疤面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祭壇邊、背對著他們、似乎剛剛直起身、胸前衣襟有些凌亂、沾染了新鮮血污（主要是李長安自己抹的）的李長安，又看到了倒在祭壇上、胸口被剖開、死狀悽慘的老村長屍體，以及祭壇上那堆灰白色的、用詭異「肺泡衣」包裹的「千葉糕」，眼中頓時爆發出狂喜和貪婪的光芒，「好！幹得漂亮！這老棺材瓤子被你宰了？！這些就是……『千葉糕』？！」
他大步上前，目光先是被祭壇上那堆「千葉糕」牢牢吸引，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隨即才掃過老村長的屍體，看到那被開膛破肚、少了右肺的悽慘死狀，也只是咧了咧嘴，毫不在意，反而贊道：「嘿，小子下手夠狠！就該這麼對付這些邪門的玩意兒！」
李長安緩緩轉過身，臉色有些蒼白（失血和疼痛所致），呼吸略顯急促，但眼神依舊平靜冰冷，點了點頭，聲音沙啞：「這老東西……會噴氣箭，很麻煩。僥倖……得手了。東西……都在這裡。」
他側開一步，讓出祭壇的全貌，也巧妙地將自己胸前那處新傷的異常（雖然被掩蓋，但衣襟上的新鮮血污和略微不自然的緊繃感依然存在）隱藏在陰影和角度的掩護下。「障眼法」的特質被他本能運用，並非改變形象，而是利用站位、光線和眾人注意力被「千葉糕」吸引的瞬間，微妙地「引導」了他們的視線焦點。
疤面虎和衝進來的土匪們，此刻所有的注意力，果然都被祭壇上那堆散發著奇異甜腥氣息的「千葉糕」徹底吸引了過去，一個個眼睛發紅，呼吸粗重。老村長的死狀雖然悽慘，但在他們看來，不過是又一個被幹掉的「硬茬子」，反而證明了「千葉糕」的珍貴和這次冒險的「值得」。至於屍體被開膛？土匪殺人，搜刮戰利品，偶爾虐屍泄憤，再正常不過，沒人會多想。
「哈哈哈！發了！這次真他娘的發了！」疤面虎狂笑著，迫不及待地伸手就要去拿祭壇上的「千葉糕」。
「疤面哥，」李長安適時地、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提醒道，同時指了指老村長的屍體，「這老東西身上……好像有張怪皮子，我沒看懂，您看看？」
他主動提及，反而顯得坦蕩。同時，這也是在轉移注意力，避免有人仔細檢查老村長胸腔的「缺失」。
疤面虎聞言，暫時按捺住對「千葉糕」的急切，狐疑地看向老村長屍體。李長安「配合」地再次蹲下，用刀尖（避開了自己塞入肺葉的傷口位置）挑開老村長破爛的袍子前襟，露出了其乾癟的胸膛和那個被剖開的、少了右肺的胸腔。
「媽的，這肺……怎麼這鬼樣子？」疤面虎看了一眼那萎縮畸形、布滿囊泡的剩餘左肺，皺了皺眉，但也沒太在意，目光落在了被李長安刀尖「無意」中帶出來的、老村長破爛內襯的裂口上，「皮子？哪兒呢？」
李長安用刀尖在裡面撥弄了一下，當然什麼都沒有。「可能……是我看錯了，或者是炸沒了？」他語氣平淡，帶著一絲不確定。
疤面虎此刻心思全在「千葉糕」上，哪有空深究一張「可能看錯」的皮子，不耐煩地擺擺手：「行了行了，管他什麼皮子！趕緊的，瘦猴，鐵頭，找東西！把這些『糕』都給老子包起來！一塊不許少！小心點，別弄破了外面那層皮！」
「是！」瘦猴、鐵頭等人興奮地應道，立刻開始七手八腳地尋找容器——從死去的村民身上扒下相對乾淨的衣物，甚至有人直接脫下了自己的外衣，小心翼翼地去包裹那些灰白色的、用「肺泡衣」盛放的「千葉糕」。
李長安緩緩站起身，退到一旁，背靠著冰冷的、殘留著爆炸煙燻痕跡的牆壁，微微喘息，左手下意識地、極其輕微地按了按自己左側肋下、那處新傷口的位置。
隔著衣物和皮肉，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枚被強行塞入體內的、灰白色的、邪異的肺葉，正緊貼著他的肌肉和內臟，散發著一種冰冷、滑膩、帶著微弱侵蝕感和奇異波動的、極其不適的「存在感」。
更令他心頭微沉的是，這枚邪異的肺葉，似乎正與他體內那些原本被「土匪」靈性暫時壓制下去的「雜質」——「血怨」污染、「青陽」道染、乃至「天尊」注視留下的、更加詭秘難言的「信息污染」——產生著某種極其隱晦、卻真實存在的、令人不安的「共鳴」與「吸引」！
仿佛這枚肺葉，本身就是一個邪惡的「引子」或「容器」，正在無聲地、緩慢地，勾動著、聚攏著他體內那些深藏的、不祥的「污染」……
但他此刻別無選擇。只能強行壓下那股不適與隱憂，臉上維持著慣有的、冰冷的平靜，看著疤面虎等人興奮地搜刮「戰利品」。
袖中，那張從老村長身上搜出的、刻畫著邪異符文的詭異皮子，緊貼著手臂皮膚，傳來一種更加深沉、更加「本源」的冰冷與邪惡感，與體內的邪異肺葉，隱隱呼應。
這一次的「收穫」，似乎……遠不止是「千葉糕」那麼簡單。
麻煩，恐怕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