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 章 帽子戲法
祠堂的大門，並非什麼堅固的木料，只是兩扇用粗劣木條和舊木板拼釘而成的、布滿蟲蛀和裂縫的破舊門板，外面甚至沒有掛鎖，只是用一根粗糙的木栓從裡面閂著。門上殘留著經年累月的煙燻火燎痕跡，以及一些早已乾涸發黑的、像是潑濺上去的污漬，在昏暗光線下，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陳腐與不祥。
李長安站在門前三步外，體內那暗紅色的靈性火焰，此刻跳動得異常活躍，甚至隱隱有些「躁動」，並非恐懼，而是一種混雜了警惕、冰冷探究，以及一絲被前方那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濃郁的、冰冷腥甜波動所「吸引」的奇異感覺。祠堂深處傳來的「動靜」——那令人牙酸的、仿佛無數細小血管在同時搏動、摩擦的、密集而黏膩的「簌簌」聲，以及隱約可聞的、如同老舊風箱在艱難抽氣的、粗重而滯澀的喘息——都清晰地傳入他敏銳了許多的耳中。
他沒有猶豫，也沒有任何前奏。在確認疤面虎等人已經纏住、並開始清剿外面剩餘的村民後，他深吸一口氣，體內靈性猛地一催，右腳抬起，帶著一股蠻橫的爆發力，狠狠地、毫無花哨地，踹在了那兩扇破舊門板的中央！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本就腐朽的木栓應聲斷裂，兩扇門板向內猛地彈開，撞在兩側的牆壁上，發出「哐當」巨響，震落下簌簌灰塵。
門開的剎那，一股濃郁到幾乎令人窒息的、難以形容的怪異氣味，如同積壓了千百年的、混合了血腥、甜膩、腐臭、藥草苦澀以及某種更深沉、更邪惡的、仿佛無數生命在極端痛苦中腐爛發酵後產生的、終極「惡臭」的洪流，猛地從祠堂內部噴涌而出，狠狠撞在李長安臉上！
這氣味是如此濃烈、如此「邪性」，以至於李長安那被「土匪」靈性強化過的身體，都忍不住一陣反胃，眼前微微發黑。但他強行穩住心神，冰冷銳利的目光，如同穿透迷霧的刀子，瞬間投向祠堂內部。
然而，就在他目光及物、身形因破門而慣性微微前傾，準備一步踏入祠堂的瞬間——
異變驟生！
祠堂內部，並非預料中的黑暗或尋常祭祀擺設。光線出奇地「明亮」，一種詭異的、仿佛源自物體自身散發的、灰白中透著暗紅血絲的、不自然的光暈，勉強照亮了內部空間。
而就在這片詭異光暈的中心，正對著大門的方向，一個枯瘦佝僂、幾乎縮成一團的身影，正背對著門口，跪坐在一個低矮的、似乎是石質或土壘的、簡陋「祭壇」前。那身影穿著破爛不堪、幾乎看不出顏色的袍子，頭髮稀疏花白，如同亂草般披散在佝僂的背上。僅僅是一個背影，就散發出一種濃郁的、行將就木的衰敗與死氣，卻又混雜著一股令人極度不適的、冰冷的、非人的「執念」。
幾乎在李長安破門、目光投來的同一剎那，那個跪坐的佝僂身影，仿佛背後長了眼睛，又或者，是那扇門被踹開的震動與聲響，觸動了他某種早已繃緊到極致的、如同驚弓之鳥般的神經——
他沒有回頭。
他甚至沒有動一下。
只是那原本就劇烈起伏、仿佛隨時會炸開的、乾癟如同破風箱般的胸膛，猛地、以一種超出常理極限的幅度和速度，再次向上、向外，瘋狂地鼓脹起來！速度之快，幅度之大，甚至能聽到他胸骨、肋骨不堪重負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以及皮肉被強行撐開的、細微的撕裂聲！
與此同時，祠堂內部那詭異的光暈，似乎也隨著他胸膛的鼓脹，而驟然「亮」了那麼一瞬！空氣中瀰漫的那股冰冷腥甜的波動，瞬間變得無比「活躍」甚至「狂暴」！
然後——
「噗！噗！噗！噗！噗！噗！……」
不是一道，不是幾道！
是幾十道！上百道！如同疾風驟雨！如同漫天飛蝗！
無數道顏色更深、更加凝實、灰白中帶著濃稠暗紅血絲、甚至隱約可見其中似乎有細微灰燼般雜質翻滾的、手指粗細的「氣箭」，以那佝僂身影的後背為中心，如同炸開的、致命的蒲公英，又像是瞬間怒放的、由死亡氣息構成的花朵，朝著四面八方、無差別地、瘋狂地、噴射而出！
而正對著大門的方向，正是這「氣箭」風暴最密集、最狂暴的覆蓋區域！
太快了！太密集了！覆蓋範圍太大了！
李長安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他剛剛破門，身形微微前傾，正處於一個發力已老、新力未生的尷尬瞬間！而且距離太近！那佝僂身影背對門口，這突如其來的、覆蓋了幾乎整個門口扇形區域的、狂暴「氣箭」風暴，完全出乎了他的預料！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來不及做出任何複雜的閃避動作！完全是憑藉著無數次生死邊緣掙扎磨礪出的、近乎野獸般的戰鬥本能，以及體內那暗紅色靈性瞬間催發到極致帶來的、超越常人的反應速度，在「氣箭」及體的前一剎那——
「喝！」
一聲低沉的、仿佛從胸腔深處擠壓出的悶吼！李長安左腳猛地向側面狠狠一蹬！腳下不算堅實的地面被他蹬得泥土飛濺！同時腰腹核心肌肉瘋狂收縮扭轉，帶動整個上半身以一種近乎折斷腰肢的、極其彆扭和勉強的姿態，強行向右側擰轉、側倒！右手中的單刀，也在本能驅使下，被他橫在身前，試圖格擋可能射向要害的「氣箭」！
「嗤嗤嗤嗤——！」
「噗噗噗！」
「叮！當！噗！」
密集到讓人頭皮發麻的、氣箭破空、射入泥土、木柱、牆壁，以及擊中刀身、皮甲、甚至擦過皮肉的聲音，幾乎在同一時間炸響！
李長安只覺得右臂、左肩、肋側、大腿等多個部位，同時傳來一陣陣或尖銳、或沉悶的劇痛！以及一股股冰冷、麻痹、帶著強烈「侵蝕」與「衰竭」感的詭異力量，瞬間透過傷口，試圖鑽入體內！
「噹噹！」兩聲脆響，是兩道「氣箭」擊中了他橫在胸前的單刀刀身，巨大的衝擊力震得他手臂發麻，刀身嗡嗡作響，差點脫手！
「噗！」左肩靠近鎖骨的位置，皮甲被撕開一道口子，一道「氣箭」擦過，帶走一塊皮肉，鮮血瞬間湧出，傷口邊緣立刻呈現出灰敗色澤！
「嗤！」右側大腿外側，也被一道角度刁鑽的「氣箭」擦過，火辣辣的疼痛傳來，雖然入肉不深，但那股冰冷的侵蝕感卻異常清晰！
劇痛和冰冷的侵蝕感，讓李長安悶哼一聲，強行擰轉側倒的身體終於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祠堂門外的泥地上，還狼狽地向外滾了兩圈，才勉強停下，單膝跪地，以刀拄地，劇烈地喘息著，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
他迅速低頭掃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傷口。還好，大多只是皮外傷，最嚴重的是左肩那一處，入肉約半指深，血流不止，且傷口周圍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暗、麻木。但體內那暗紅色的靈性火焰，似乎對這種「侵蝕」力量有著本能的「排斥」和一定的「抗性」，正自發地朝著傷口處涌去，與那股冰冷力量對抗、消磨，雖然過程帶來加倍的灼痛，但至少暫時阻止了侵蝕的快速蔓延。
他猛地抬起頭，冰冷的目光死死盯向祠堂內部。
那如同暴雨般的、覆蓋式的「氣箭」風暴，已經停歇。祠堂內，那灰白暗紅的光暈似乎黯淡了一絲。而那個背對門口的佝僂身影，此刻胸膛劇烈起伏，仿佛剛剛那一波狂暴的噴射，耗盡了他巨大的力氣，甚至能聽到他喉嚨里發出的、如同破風箱漏氣般的、艱難而痛苦的「嗬嗬」聲。他依舊沒有回頭，但身體似乎因為虛弱而微微顫抖。
直到這時，李長安才勉強看清了祠堂內部的部分景象，以及那佝僂身影前方、「祭壇」上的東西。
祠堂內部空間不大，陳設極其簡陋，甚至可以說是「原始」。除了正中央那個低矮的、用石塊和泥土粗糙壘砌的「祭壇」，以及祭壇前那個跪坐的僉僂身影，幾乎別無他物。牆壁上沒有任何神像、壁畫，只殘留著一些難以辨認的、似乎是隨意塗抹又像是某種古老符咒的、暗紅色的污跡。
而那個「祭壇」上，供奉的東西，更是令人頭皮發麻，脊背生寒！
那不是牌位，不是神主，甚至不是任何常規意義上的「祭品」。
那是一堆……「東西」。
最下面，似乎墊著一層厚厚的、顏色暗沉、質地不明的「墊子」，仔細看去，那「墊子」的紋理……竟隱約像是被反覆捶打、鞣製過的人皮！而且不止一張，是許多張，粗糙地縫合、疊壓在一起，表面布滿了褶皺和細微的、仿佛血管般的紋路，在詭異的光暈下，隱隱有極其微弱的、灰白色的氣息從中滲出、流淌，匯入上方。
而在這層令人作嘔的「人皮墊」上，整整齊齊、層層疊疊地，碼放著一塊塊……糕點。
是的，糕點。方方正正，約莫巴掌大小，厚度不足一寸。顏色是那種看起來甚至有些「正常」的、微微泛黃的米白色，表面光滑，甚至能反射出祠堂內那詭異的光暈。一塊塊緊密地堆疊在一起，粗略看去，至少有上百塊之多。
這就是……「千葉糕」？
但李長安的目光，並沒有在那看似「正常」的糕點本身上停留太久。他的視線，被包裹、或者說，「盛放」這些糕點的「器皿」，牢牢吸住，一股更加冰冷的寒意，從尾椎骨猛地竄上頭頂！
那些看似「正常」的千葉糕，每一塊，都不是簡單地放在「人皮墊」上，也不是用普通的油紙或荷葉包裹。
它們是被……「裝」在裡面的。
那是一種……更加「新鮮」的、似乎還保留著一定「活性」與「彈性」的、半透明的、灰白色的……「皮膜」。
那「皮膜」的質地極其特殊，薄如蟬翼，卻又似乎異常堅韌，表面布滿了極其細微的、如同葉脈般分叉的、暗紅色的毛細血管紋路，甚至還在極其緩慢地、若有若無地「搏動」著！每一塊千葉糕，都被這樣一張大小剛好合適的、灰白色「皮膜」如同包裹襁褓中的嬰兒般，緊緊地、嚴絲合縫地包裹著，只露出頂部一點點糕體的截面。
而那些「皮膜」的來源……
李長安的目光，順著「皮膜」與下方「人皮墊」連接的、那仿佛天然生長在一起的「根部」望去，又看向那些「皮膜」偶爾因為內部糕體微微脹縮而產生的、極其細微的褶皺紋理……
一個冰冷、殘酷、邪惡到極致的答案，如同最惡毒的冰錐，狠狠鑿進了他的腦海——
那是……人的肺泡！是被強行剝離、展開、並且通過某種邪法維持了最低限度「活性」的、人的肺泡薄膜！或者說，是肺部最內層、用於進行氣體交換的、那些微小氣囊（肺泡）被剝取、處理後，連接成的、薄如蟬翼的「皮膜」！
用被殺者的肺，製成「千葉糕」。
再用被製成「糕」的肺，在邪法作用下，重新「剝」出、或者「養」出這層最精華的、蘊含著生命最後「氣息」與「怨念」的肺泡薄膜，作為「保鮮」和「滋養」糕體的「容器」！
而下方那層厚厚的、作為「基墊」的、鞣製過的人皮，恐怕就是那些受害者被剝去皮肉後，剩餘的、同樣被邪法處理過的皮膚！
「嗬……嗬……外鄉人……好敏銳……的眼神……」
一個乾澀、嘶啞、仿佛兩片生鏽的鐵片在摩擦的、蒼老到極致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從那個跪坐在「祭壇」前、背對著門口的佝僂身影處傳來。
那身影，似乎終於緩過了一口氣，艱難地、極其緩慢地，開始試圖轉過身來。他的動作僵硬、滯澀，仿佛每一個關節都已鏽死，轉動時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吧」聲。
「能看到……『千葉衣』……的真容……你也算……不枉……來這世上一遭了……」
他終於，緩緩地，轉過了身。
一張如同風乾橘皮般、布滿深刻皺紋和暗沉老年斑的、枯瘦到幾乎只剩一層皮包著骨頭的、蒼老面容，映入李長安的眼帘。深陷的眼窩中，兩點渾濁不堪、卻隱隱有灰白暗紅詭異光芒閃爍的瞳孔，如同墓穴中即將熄滅的鬼火，死死地、帶著一種混合了無盡怨毒、瘋狂執念、以及某種非人般空洞漠然的複雜情緒，盯住了門外的李長安。
正是苦水村那傳說中、早已不問世事、甚至被認為可能已經死了的——老村長。
或者說，是這座「人肺糕、人皮墊、肺泡衣」邪異「祭壇」的，最後守護者，與……最大的「受益者」兼「受害者」。
「想要……『千葉糕』？」
老村長咧開幾乎沒有牙齒的、乾癟的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充滿無盡邪氣的「笑容」，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
「可以……」
「用你的肺……來換。」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那剛剛平息下去的胸膛，再次開始不自然地、緩緩鼓脹起來！祠堂內那灰白暗紅的光暈，也隨之再次「明亮」，空氣中那股冰冷腥甜的波動，變得無比狂暴而「饑渴」！
這一次，他的目標，鎖定了門外的李長安。
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腥甜惡臭，混合著硝煙、硫磺與辛辣煙霧的刺鼻氣味，在祠堂門口狹窄的空間裡翻騰、衝撞。左肩和大腿外側的傷口傳來陣陣冰冷尖銳的刺痛，與體內那暗紅色靈性火焰自發涌去對抗侵蝕帶來的灼熱感交織在一起，讓李長安的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沉重。他單膝跪在門外泥濘濕冷的地上，以刀拄地，胸膛微微起伏，但那雙眼睛，卻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鋒，穿透尚未散盡的灰白煙霧，死死鎖定著祠堂內、祭壇前，那個正緩緩轉身、胸膛再次開始不自然鼓脹的老村長。
老村長那張枯槁如橘皮的臉上，渾濁眼中閃爍的灰白暗紅光芒，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非人的惡意與貪婪，仿佛李長安在他眼中，已然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塊會走路的、新鮮的、製作「千葉糕」的上好「材料」。那再次開始鼓脹的胸膛，預示著下一波更加致命、或許更加密集的「氣箭」風暴，即將噴發！
硬闖，面對那覆蓋式、侵蝕性的氣箭風暴，以他目前的狀態和距離，幾乎是送死。後退？外面疤面虎等人雖然逐漸占據上風，但一時半會兒未必能抽身支援，而且這老東西守著「千葉糕」，顯然不會讓他輕易退走。
電光石火間，無數念頭在李長安冰冷清晰的腦海中碰撞、篩選。強攻不可取，退避亦無路。那麼……
他的目光，極其迅速地掃過祠堂內部——簡陋的祭壇，堆積的「千葉糕」，詭異的光源（似乎源自那些糕點和「肺泡衣」自身，以及祭壇下方？），以及老村長那佝僂、枯瘦、但顯然將全部「力量」都集中在了肺部、蓄勢待發的姿態。
弱點？破綻？
這老東西的攻擊方式，威力大，範圍廣，但蓄力時間明顯，且似乎對自身負擔極重，一擊之後必有短暫萎靡。而且，他必須背對或側對祭壇，以保證「氣箭」能覆蓋門口方向，身體轉動並不靈活。祠堂空間狹小，一旦被近身，他那依靠肺部蓄力噴吐的攻擊方式，反而可能成為累贅。
關鍵在於，如何避開那第一波、也是最致命的一波覆蓋攻擊，欺近他身邊。
煙霧？強光？干擾？
李長安的手指，無意識地觸碰到了懷中，那最後一個、也是體積最大、被他小心存放的、約莫嬰兒拳頭大小、外殼用相對堅韌的獸皮和油紙反覆包裹、內部填充了更多「不穩定」材料的「特製煙花彈」。引信被他特意處理過，分為長短兩截，長引信用於較遠距離投擲延時引爆，短引信則幾乎觸火即燃，用於近身或需要瞬間發動的場合。
一個冰冷、瘋狂、卻又異常清晰的計劃，瞬間在他腦中成形。
他需要的，不僅僅是一次爆炸或干擾。他需要的，是一個「戲法」。一個能讓那老東西的判斷出現偏差，注意力被引開的「障眼法」。
就在老村長胸膛鼓脹到極限、眼中灰白暗紅光芒大盛、喉嚨里發出「嗬嗬」怪響、即將噴吐的剎那——
李長安動了！
他沒有後退，沒有閃避，反而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動作快如脫兔，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仿佛預先設計好的、略顯「誇張」和「吸引眼球」的軌跡——他並非直線沖向祠堂內部，而是向側面猛地跨出一大步，同時右手以快得幾乎留下殘影的速度，從懷中掏出那個最大的「煙花彈」，左手火摺子一閃！
「嗤——！」
短引信被點燃，爆發出刺目的火花和更加濃郁的硫磺硝石氣味！
「著！」李長安發出一聲短促的、仿佛帶著「孤注一擲」意味的低喝，用盡全身力氣，將那嗤嗤燃燒的「煙花彈」，朝著祠堂內部、卻不是對準老村長，而是對準了祭壇左側、一處相對空曠、但靠近牆壁的角落，狠狠地、投擲了過去！
這個投擲動作，幅度極大，軌跡清晰，目的明確——就是要吸引老村長的注意，讓他以為李長安是想用爆炸破壞祭壇或者「千葉糕」，或者製造混亂掩護自己從那個方向突進！
果然！
老村長渾濁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積蓄到頂點的、準備噴向門口方向的「氣箭」，因為李長安這突然的、目標明確的「攻擊」動作，產生了那麼一剎那的遲滯和判斷上的混亂！是繼續噴向門口可能撲來的身影？還是調轉方向，攔截那個飛向祭壇側後方的、嗤嗤燃燒的、看起來就極度危險的「玩意兒」？
對「千葉糕」近乎偏執的守護欲，壓倒了對門口敵人的警惕！
「噗——！」
老村長猛地扭動佝僂的身軀，那鼓脹到極致的胸膛對準了「煙花彈」飛行的軌跡，口中灰白暗紅、凝實無比的氣箭，如同出膛的炮彈，後發先至，精準地攔截向了那飛在半空的「煙花彈」！他甚至不惜分散了部分力道，力求在半空中將其擊毀或引爆，絕不能讓它落到祭壇附近！
「轟隆——！！！」
「煙花彈」在距離祭壇側後方牆壁尚有數尺的半空中，被老村長噴出的、威力最強的幾道主氣箭擊中，轟然提前引爆！比之前那枚小型「煙花彈」猛烈數倍的赤白火焰混合著青紫色的刺目閃光，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爆鳴和更加濃密、嗆人的灰白色刺激性煙霧，在祠堂左側猛然炸開！狂暴的氣浪和飛濺的火焰碎片，甚至將那片牆壁都炸得碎石崩飛，煙塵瀰漫！爆炸的光焰和聲響，完全掩蓋了門口方向的細微動靜。
成功了！注意力被成功引開！爆炸的強光、巨響和煙霧，也瞬間干擾了老村長的視線和感知！
而與此同時，就在李長安投擲出那枚最大的「煙花彈」、吸引老村長全部注意力的瞬間，他的真實行動，已然展開！
那看似全力投擲、身體因此微微前傾的動作，只是一個「幌子」！在「煙花彈」脫手、老村長氣箭噴出攔截的同一剎那，李長安藉助前沖投擲的慣性，腰腹核心與腿部肌肉以前所未有的協調和爆發力猛然收縮、擰轉！整個人並非撲向祠堂內部，而是以一種近乎違背物理常識的、輕盈迅疾卻又悄無聲息的姿態，貼著地面，如同鬼魅滑行，又像是一道沒有實體的陰影，借著爆炸強光與濃密煙霧的瞬間遮蔽，從祠堂大門的另一側、那未被「煙花彈」爆炸直接波及的、光線更加昏暗的角落，倏地「滑」入了祠堂內部！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沒有帶起任何風聲。體內那暗紅色的靈性火焰，在這一刻，仿佛不再僅僅是「掠奪」與「凶煞」的象徵，更帶上了一種奇異的、用於「隱匿」、「欺詐」、「誤導」感知的、冰冷的「活性」！它並非主動催發，而是隨著李長安這精心設計、虛實結合的「突進」動作，自然而然地流淌、覆蓋全身，讓他與周圍爆炸後的光影亂流、翻滾的煙霧、以及祠堂本身那陰暗污濁的氣息，短暫地、近乎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這不是「土匪」的橫衝直撞，這是……「戲法」！是利用環境、利用對手心理、利用一切可用條件，完成一次致命的、瞞天過海的「欺詐」與「靠近」！
「戲法師」？！
一個冰冷、清晰、卻又帶著某種奇異「契合」感的、全新的「行當」認知，如同黑暗中驟然亮起的、第二盞幽藍的燈火，猛地在他那已被「土匪」靈性火焰照亮的意識深處，點燃、凝聚、顯現！
行當：戲法師！
核心特質：
1. 障眼法（主動/被動）：初步掌握利用光線、陰影、煙霧、聲響、乃至自身靈性波動，製造視覺、聽覺乃至微弱靈性感知誤導的能力。可主動施展簡陋的「視覺錯位」、「聲東擊西」、「靈性遮蔽」等小技巧，效果與自身對環境的利用、靈性強弱、及目標感知敏銳度相關。亦能被動提升自身在複雜環境下的隱匿、潛行能力。
2. 心理誤導（主動）：初步理解並嘗試利用目標的情緒、習慣、思維定勢進行誘導和欺詐。在特定情境下（如製造緊張、恐懼、貪婪或誤判），可微弱地放大目標的某種情緒傾向或思維漏洞，使其做出有利於己方的錯誤判斷。此特質需結合具體情境與言辭、動作配合，無法強行扭曲意志。
3. 手法精通（被動）：大幅提升雙手的靈活性、穩定性與精準度。對細小物件的操控、藏匿、調換、以及快速手法（如偷竊、開鎖、設置簡單機關等）擁有遠超常人的天賦與熟練度。此特質亦可輔助戰鬥中的武器運用（尤其是短兵器、暗器、投擲物等），使攻擊軌跡更加刁鑽、難以預測。
4. 欺詐靈性（隱性）：因晉升儀式（於絕境中以「煙花戲法」欺詐強敵、險中求生）觸及「戲法師」行當本質，靈性中天然帶有一絲「欺詐」、「虛幻」、「誤導」的特性。未來施展相關「戲法」或進行欺詐行為時，靈性消耗降低，效果有微弱加成。同時，對他人靈性中的「欺騙」、「偽裝」意圖，擁有更敏銳的直覺感應。
信息流轉的瞬間，李長安已如一道沒有重量的幽影，借著左側爆炸的強光與濃煙掩護，悄無聲息地「滑」入了祠堂右側最深的陰影之中，距離那剛剛噴吐完氣箭、正處於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且被爆炸震得微微耳鳴、視線也被煙霧火光干擾的老村長背後，已不足五步！
他能清晰地看到老村長佝僂後背那破爛袍子下，因劇烈喘息而不斷起伏的、瘦骨嶙峋的輪廓，能聞到他身上散發出的、比祠堂內惡臭更加濃郁的、仿佛從內而外腐爛的、行將就木的死氣。
手中那柄普通的單刀，此刻在他手中，仿佛被注入了一絲冰冷的、「欺詐」的靈性，刀身微微震顫，發出幾不可聞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輕吟。體內，那暗紅色的「土匪」靈性火焰，與剛剛點燃的、幽藍色中帶著虛幻波紋的「戲法師」靈性燈火，雖然彼此屬性衝突，但在此刻這生死一線的刺殺時刻，卻仿佛達成了某種詭異的、暫時的「協同」——「土匪」提供力量、速度與殺戮的決絕，「戲法師」提供隱匿、精準與那最後一擊的、致命的「出其不意」！
老村長似乎終於從爆炸的衝擊和煙霧中勉強回神，他意識到不對勁！門口那個「外鄉人」的氣息……消失了？不，不是消失，是變得極其模糊、飄忽，仿佛融入了周圍混亂的光影和氣息之中！
他猛地試圖扭動僵硬的脖頸，渾濁的眼睛驚疑不定地掃視著煙霧瀰漫的祠堂內部，尤其是祭壇和門口方向。胸膛再次開始艱難地、緩慢地起伏，試圖重新蓄力。但他太老了，邪法對他的侵蝕也太深了，連續兩次全力噴吐「氣箭」，尤其是第二次倉促轉向攔截「煙花彈」，顯然讓他消耗巨大，這次的蓄力速度明顯慢了許多，而且身體控制都出現了不穩的跡象。
就在他視線掃過右側陰影、似乎隱約捕捉到一點不協調的模糊輪廓，瞳孔驟縮，喉嚨里發出驚駭的「嗬」聲，試圖強行調轉蓄力方向，對準那片陰影的剎那——
陰影中，李長安動了！
沒有怒吼，沒有疾沖。只有一道如同從陰影本身「剝離」出來的、冰冷、迅疾、精準到極致的刀光，如同黑暗中驟然睜開的、死神的眼睛，悄無聲息地，自下而上，以一個極其刁鑽、毒辣的角度，刺向了老村長因試圖扭身、而微微暴露出的、右側腰肋之下的、腎臟所在的位置！
這一刀，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的力量、速度，以及那剛剛覺醒的、「戲法師」靈性帶來的、對角度和時機的、近乎本能的、最「欺詐」也最「致命」的把握！
刀鋒破開破爛的袍子，觸及那乾癟、冰冷、幾乎感覺不到彈性的皮膚……
「噗嗤！」
利刃入肉的、沉悶而清晰的聲響，在爆炸餘音漸消、煙霧緩緩飄散的祠堂內，顯得格外刺耳。
老村長身體猛地一僵！那雙渾濁的、閃爍著灰白暗紅光芒的眼睛，瞬間瞪大到極限，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茫然，以及……一絲仿佛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識到自己「被騙了」、「被殺了」的、遲來的、深切的恐懼與不甘。
「呃……嗬……」他喉嚨里發出漏氣般的、短促的哀鳴，試圖低頭去看那刺入自己身體的刀，試圖再次鼓起胸膛……
但李長安沒有給他任何機會。手腕猛地一擰，刀身在傷口內狠狠一絞！同時左掌運起暗紅色的靈性，帶著一股蠻橫的「掠奪」勁道，重重地拍在了老村長佝僂的後心！
「砰！」
「哇——！」
老村長張口噴出一大股暗紅髮黑、腥臭撲鼻的粘稠血液，其中似乎還混雜著一些細小的、灰白色的、仿佛肺葉碎片的東西。他眼中最後一點詭異的光芒迅速熄滅，身體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頭的破布袋，軟軟地向前撲倒，「噗通」一聲，重重地摔在了那堆令人作嘔的「千葉糕」和「肺泡衣」之上，抽搐了兩下，便徹底不動了。
祠堂內，那灰白暗紅的詭異光暈，隨著老村長的死亡，如同失去了能源，迅速黯淡、消散。只剩下爆炸殘留的些許火星，在煙霧中明滅，以及外面隱約傳來的、逐漸稀疏下去的廝殺聲。
李長安緩緩抽回染血的單刀，刀尖還在滴落著暗紅髮黑的、粘稠的血液。他站在陰影與煙霧的邊緣，微微喘息著，左肩和大腿的傷口因為剛才劇烈的動作，傳來更加清晰的刺痛。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卻更多地集中在了體內——
丹田處，那團暗紅色的「土匪」靈性火焰旁邊，一點幽藍色、帶著虛幻波紋的、微小的靈性「燈火」，正靜靜地、穩定地燃燒著，與暗紅火焰之間，存在著一種清晰的、彼此「排斥」又隱隱「制衡」的微妙聯繫。
「戲法師……」
他低聲念出這個新行當的名字，嘴角，緩緩扯起一個冰冷、平靜、卻又仿佛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幽邃意味的、微小弧度。
目光，則投向了祭壇上，那堆被老村長屍體壓住一部分的、用「肺泡衣」包裹著的、看似「正常」的「千葉糕」，以及更下方那層厚厚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人皮墊」。
外面的喊殺聲，似乎正在迅速平息。疤面虎他們，應該快解決戰鬥了。
那麼，接下來，就是「分贓」，以及……如何處理這些，沾染了無盡血腥與邪異的「戰利品」了。
李長安站在門前三步外，體內那暗紅色的靈性火焰，此刻跳動得異常活躍，甚至隱隱有些「躁動」，並非恐懼，而是一種混雜了警惕、冰冷探究，以及一絲被前方那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濃郁的、冰冷腥甜波動所「吸引」的奇異感覺。祠堂深處傳來的「動靜」——那令人牙酸的、仿佛無數細小血管在同時搏動、摩擦的、密集而黏膩的「簌簌」聲，以及隱約可聞的、如同老舊風箱在艱難抽氣的、粗重而滯澀的喘息——都清晰地傳入他敏銳了許多的耳中。
他沒有猶豫，也沒有任何前奏。在確認疤面虎等人已經纏住、並開始清剿外面剩餘的村民後，他深吸一口氣，體內靈性猛地一催，右腳抬起，帶著一股蠻橫的爆發力，狠狠地、毫無花哨地，踹在了那兩扇破舊門板的中央！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本就腐朽的木栓應聲斷裂，兩扇門板向內猛地彈開，撞在兩側的牆壁上，發出「哐當」巨響，震落下簌簌灰塵。
門開的剎那，一股濃郁到幾乎令人窒息的、難以形容的怪異氣味，如同積壓了千百年的、混合了血腥、甜膩、腐臭、藥草苦澀以及某種更深沉、更邪惡的、仿佛無數生命在極端痛苦中腐爛發酵後產生的、終極「惡臭」的洪流，猛地從祠堂內部噴涌而出，狠狠撞在李長安臉上！
這氣味是如此濃烈、如此「邪性」，以至於李長安那被「土匪」靈性強化過的身體，都忍不住一陣反胃，眼前微微發黑。但他強行穩住心神，冰冷銳利的目光，如同穿透迷霧的刀子，瞬間投向祠堂內部。
然而，就在他目光及物、身形因破門而慣性微微前傾，準備一步踏入祠堂的瞬間——
異變驟生！
祠堂內部，並非預料中的黑暗或尋常祭祀擺設。光線出奇地「明亮」，一種詭異的、仿佛源自物體自身散發的、灰白中透著暗紅血絲的、不自然的光暈，勉強照亮了內部空間。
而就在這片詭異光暈的中心，正對著大門的方向，一個枯瘦佝僂、幾乎縮成一團的身影，正背對著門口，跪坐在一個低矮的、似乎是石質或土壘的、簡陋「祭壇」前。那身影穿著破爛不堪、幾乎看不出顏色的袍子，頭髮稀疏花白，如同亂草般披散在佝僂的背上。僅僅是一個背影，就散發出一種濃郁的、行將就木的衰敗與死氣，卻又混雜著一股令人極度不適的、冰冷的、非人的「執念」。
幾乎在李長安破門、目光投來的同一剎那，那個跪坐的佝僂身影，仿佛背後長了眼睛，又或者，是那扇門被踹開的震動與聲響，觸動了他某種早已繃緊到極致的、如同驚弓之鳥般的神經——
他沒有回頭。
他甚至沒有動一下。
只是那原本就劇烈起伏、仿佛隨時會炸開的、乾癟如同破風箱般的胸膛，猛地、以一種超出常理極限的幅度和速度，再次向上、向外，瘋狂地鼓脹起來！速度之快，幅度之大，甚至能聽到他胸骨、肋骨不堪重負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以及皮肉被強行撐開的、細微的撕裂聲！
與此同時，祠堂內部那詭異的光暈，似乎也隨著他胸膛的鼓脹，而驟然「亮」了那麼一瞬！空氣中瀰漫的那股冰冷腥甜的波動，瞬間變得無比「活躍」甚至「狂暴」！
然後——
「噗！噗！噗！噗！噗！噗！……」
不是一道，不是幾道！
是幾十道！上百道！如同疾風驟雨！如同漫天飛蝗！
無數道顏色更深、更加凝實、灰白中帶著濃稠暗紅血絲、甚至隱約可見其中似乎有細微灰燼般雜質翻滾的、手指粗細的「氣箭」，以那佝僂身影的後背為中心，如同炸開的、致命的蒲公英，又像是瞬間怒放的、由死亡氣息構成的花朵，朝著四面八方、無差別地、瘋狂地、噴射而出！
而正對著大門的方向，正是這「氣箭」風暴最密集、最狂暴的覆蓋區域！
太快了！太密集了！覆蓋範圍太大了！
李長安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他剛剛破門，身形微微前傾，正處於一個發力已老、新力未生的尷尬瞬間！而且距離太近！那佝僂身影背對門口，這突如其來的、覆蓋了幾乎整個門口扇形區域的、狂暴「氣箭」風暴，完全出乎了他的預料！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來不及做出任何複雜的閃避動作！完全是憑藉著無數次生死邊緣掙扎磨礪出的、近乎野獸般的戰鬥本能，以及體內那暗紅色靈性瞬間催發到極致帶來的、超越常人的反應速度，在「氣箭」及體的前一剎那——
「喝！」
一聲低沉的、仿佛從胸腔深處擠壓出的悶吼！李長安左腳猛地向側面狠狠一蹬！腳下不算堅實的地面被他蹬得泥土飛濺！同時腰腹核心肌肉瘋狂收縮扭轉，帶動整個上半身以一種近乎折斷腰肢的、極其彆扭和勉強的姿態，強行向右側擰轉、側倒！右手中的單刀，也在本能驅使下，被他橫在身前，試圖格擋可能射向要害的「氣箭」！
「嗤嗤嗤嗤——！」
「噗噗噗！」
「叮！當！噗！」
密集到讓人頭皮發麻的、氣箭破空、射入泥土、木柱、牆壁，以及擊中刀身、皮甲、甚至擦過皮肉的聲音，幾乎在同一時間炸響！
李長安只覺得右臂、左肩、肋側、大腿等多個部位，同時傳來一陣陣或尖銳、或沉悶的劇痛！以及一股股冰冷、麻痹、帶著強烈「侵蝕」與「衰竭」感的詭異力量，瞬間透過傷口，試圖鑽入體內！
「噹噹！」兩聲脆響，是兩道「氣箭」擊中了他橫在胸前的單刀刀身，巨大的衝擊力震得他手臂發麻，刀身嗡嗡作響，差點脫手！
「噗！」左肩靠近鎖骨的位置，皮甲被撕開一道口子，一道「氣箭」擦過，帶走一塊皮肉，鮮血瞬間湧出，傷口邊緣立刻呈現出灰敗色澤！
「嗤！」右側大腿外側，也被一道角度刁鑽的「氣箭」擦過，火辣辣的疼痛傳來，雖然入肉不深，但那股冰冷的侵蝕感卻異常清晰！
劇痛和冰冷的侵蝕感，讓李長安悶哼一聲，強行擰轉側倒的身體終於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祠堂門外的泥地上，還狼狽地向外滾了兩圈，才勉強停下，單膝跪地，以刀拄地，劇烈地喘息著，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
他迅速低頭掃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傷口。還好，大多只是皮外傷，最嚴重的是左肩那一處，入肉約半指深，血流不止，且傷口周圍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暗、麻木。但體內那暗紅色的靈性火焰，似乎對這種「侵蝕」力量有著本能的「排斥」和一定的「抗性」，正自發地朝著傷口處涌去，與那股冰冷力量對抗、消磨，雖然過程帶來加倍的灼痛，但至少暫時阻止了侵蝕的快速蔓延。
他猛地抬起頭，冰冷的目光死死盯向祠堂內部。
那如同暴雨般的、覆蓋式的「氣箭」風暴，已經停歇。祠堂內，那灰白暗紅的光暈似乎黯淡了一絲。而那個背對門口的佝僂身影，此刻胸膛劇烈起伏，仿佛剛剛那一波狂暴的噴射，耗盡了他巨大的力氣，甚至能聽到他喉嚨里發出的、如同破風箱漏氣般的、艱難而痛苦的「嗬嗬」聲。他依舊沒有回頭，但身體似乎因為虛弱而微微顫抖。
直到這時，李長安才勉強看清了祠堂內部的部分景象，以及那佝僂身影前方、「祭壇」上的東西。
祠堂內部空間不大，陳設極其簡陋，甚至可以說是「原始」。除了正中央那個低矮的、用石塊和泥土粗糙壘砌的「祭壇」，以及祭壇前那個跪坐的僉僂身影，幾乎別無他物。牆壁上沒有任何神像、壁畫，只殘留著一些難以辨認的、似乎是隨意塗抹又像是某種古老符咒的、暗紅色的污跡。
而那個「祭壇」上，供奉的東西，更是令人頭皮發麻，脊背生寒！
那不是牌位，不是神主，甚至不是任何常規意義上的「祭品」。
那是一堆……「東西」。
最下面，似乎墊著一層厚厚的、顏色暗沉、質地不明的「墊子」，仔細看去，那「墊子」的紋理……竟隱約像是被反覆捶打、鞣製過的人皮！而且不止一張，是許多張，粗糙地縫合、疊壓在一起，表面布滿了褶皺和細微的、仿佛血管般的紋路，在詭異的光暈下，隱隱有極其微弱的、灰白色的氣息從中滲出、流淌，匯入上方。
而在這層令人作嘔的「人皮墊」上，整整齊齊、層層疊疊地，碼放著一塊塊……糕點。
是的，糕點。方方正正，約莫巴掌大小，厚度不足一寸。顏色是那種看起來甚至有些「正常」的、微微泛黃的米白色，表面光滑，甚至能反射出祠堂內那詭異的光暈。一塊塊緊密地堆疊在一起，粗略看去，至少有上百塊之多。
這就是……「千葉糕」？
但李長安的目光，並沒有在那看似「正常」的糕點本身上停留太久。他的視線，被包裹、或者說，「盛放」這些糕點的「器皿」，牢牢吸住，一股更加冰冷的寒意，從尾椎骨猛地竄上頭頂！
那些看似「正常」的千葉糕，每一塊，都不是簡單地放在「人皮墊」上，也不是用普通的油紙或荷葉包裹。
它們是被……「裝」在裡面的。
那是一種……更加「新鮮」的、似乎還保留著一定「活性」與「彈性」的、半透明的、灰白色的……「皮膜」。
那「皮膜」的質地極其特殊，薄如蟬翼，卻又似乎異常堅韌，表面布滿了極其細微的、如同葉脈般分叉的、暗紅色的毛細血管紋路，甚至還在極其緩慢地、若有若無地「搏動」著！每一塊千葉糕，都被這樣一張大小剛好合適的、灰白色「皮膜」如同包裹襁褓中的嬰兒般，緊緊地、嚴絲合縫地包裹著，只露出頂部一點點糕體的截面。
而那些「皮膜」的來源……
李長安的目光，順著「皮膜」與下方「人皮墊」連接的、那仿佛天然生長在一起的「根部」望去，又看向那些「皮膜」偶爾因為內部糕體微微脹縮而產生的、極其細微的褶皺紋理……
一個冰冷、殘酷、邪惡到極致的答案，如同最惡毒的冰錐，狠狠鑿進了他的腦海——
那是……人的肺泡！是被強行剝離、展開、並且通過某種邪法維持了最低限度「活性」的、人的肺泡薄膜！或者說，是肺部最內層、用於進行氣體交換的、那些微小氣囊（肺泡）被剝取、處理後，連接成的、薄如蟬翼的「皮膜」！
用被殺者的肺，製成「千葉糕」。
再用被製成「糕」的肺，在邪法作用下，重新「剝」出、或者「養」出這層最精華的、蘊含著生命最後「氣息」與「怨念」的肺泡薄膜，作為「保鮮」和「滋養」糕體的「容器」！
而下方那層厚厚的、作為「基墊」的、鞣製過的人皮，恐怕就是那些受害者被剝去皮肉後，剩餘的、同樣被邪法處理過的皮膚！
「嗬……嗬……外鄉人……好敏銳……的眼神……」
一個乾澀、嘶啞、仿佛兩片生鏽的鐵片在摩擦的、蒼老到極致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從那個跪坐在「祭壇」前、背對著門口的佝僂身影處傳來。
那身影，似乎終於緩過了一口氣，艱難地、極其緩慢地，開始試圖轉過身來。他的動作僵硬、滯澀，仿佛每一個關節都已鏽死，轉動時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吧」聲。
「能看到……『千葉衣』……的真容……你也算……不枉……來這世上一遭了……」
他終於，緩緩地，轉過了身。
一張如同風乾橘皮般、布滿深刻皺紋和暗沉老年斑的、枯瘦到幾乎只剩一層皮包著骨頭的、蒼老面容，映入李長安的眼帘。深陷的眼窩中，兩點渾濁不堪、卻隱隱有灰白暗紅詭異光芒閃爍的瞳孔，如同墓穴中即將熄滅的鬼火，死死地、帶著一種混合了無盡怨毒、瘋狂執念、以及某種非人般空洞漠然的複雜情緒，盯住了門外的李長安。
正是苦水村那傳說中、早已不問世事、甚至被認為可能已經死了的——老村長。
或者說，是這座「人肺糕、人皮墊、肺泡衣」邪異「祭壇」的，最後守護者，與……最大的「受益者」兼「受害者」。
「想要……『千葉糕』？」
老村長咧開幾乎沒有牙齒的、乾癟的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充滿無盡邪氣的「笑容」，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
「可以……」
「用你的肺……來換。」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那剛剛平息下去的胸膛，再次開始不自然地、緩緩鼓脹起來！祠堂內那灰白暗紅的光暈，也隨之再次「明亮」，空氣中那股冰冷腥甜的波動，變得無比狂暴而「饑渴」！
這一次，他的目標，鎖定了門外的李長安。
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腥甜惡臭，混合著硝煙、硫磺與辛辣煙霧的刺鼻氣味，在祠堂門口狹窄的空間裡翻騰、衝撞。左肩和大腿外側的傷口傳來陣陣冰冷尖銳的刺痛，與體內那暗紅色靈性火焰自發涌去對抗侵蝕帶來的灼熱感交織在一起，讓李長安的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沉重。他單膝跪在門外泥濘濕冷的地上，以刀拄地，胸膛微微起伏，但那雙眼睛，卻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鋒，穿透尚未散盡的灰白煙霧，死死鎖定著祠堂內、祭壇前，那個正緩緩轉身、胸膛再次開始不自然鼓脹的老村長。
老村長那張枯槁如橘皮的臉上，渾濁眼中閃爍的灰白暗紅光芒，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非人的惡意與貪婪，仿佛李長安在他眼中，已然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塊會走路的、新鮮的、製作「千葉糕」的上好「材料」。那再次開始鼓脹的胸膛，預示著下一波更加致命、或許更加密集的「氣箭」風暴，即將噴發！
硬闖，面對那覆蓋式、侵蝕性的氣箭風暴，以他目前的狀態和距離，幾乎是送死。後退？外面疤面虎等人雖然逐漸占據上風，但一時半會兒未必能抽身支援，而且這老東西守著「千葉糕」，顯然不會讓他輕易退走。
電光石火間，無數念頭在李長安冰冷清晰的腦海中碰撞、篩選。強攻不可取，退避亦無路。那麼……
他的目光，極其迅速地掃過祠堂內部——簡陋的祭壇，堆積的「千葉糕」，詭異的光源（似乎源自那些糕點和「肺泡衣」自身，以及祭壇下方？），以及老村長那佝僂、枯瘦、但顯然將全部「力量」都集中在了肺部、蓄勢待發的姿態。
弱點？破綻？
這老東西的攻擊方式，威力大，範圍廣，但蓄力時間明顯，且似乎對自身負擔極重，一擊之後必有短暫萎靡。而且，他必須背對或側對祭壇，以保證「氣箭」能覆蓋門口方向，身體轉動並不靈活。祠堂空間狹小，一旦被近身，他那依靠肺部蓄力噴吐的攻擊方式，反而可能成為累贅。
關鍵在於，如何避開那第一波、也是最致命的一波覆蓋攻擊，欺近他身邊。
煙霧？強光？干擾？
李長安的手指，無意識地觸碰到了懷中，那最後一個、也是體積最大、被他小心存放的、約莫嬰兒拳頭大小、外殼用相對堅韌的獸皮和油紙反覆包裹、內部填充了更多「不穩定」材料的「特製煙花彈」。引信被他特意處理過，分為長短兩截，長引信用於較遠距離投擲延時引爆，短引信則幾乎觸火即燃，用於近身或需要瞬間發動的場合。
一個冰冷、瘋狂、卻又異常清晰的計劃，瞬間在他腦中成形。
他需要的，不僅僅是一次爆炸或干擾。他需要的，是一個「戲法」。一個能讓那老東西的判斷出現偏差，注意力被引開的「障眼法」。
就在老村長胸膛鼓脹到極限、眼中灰白暗紅光芒大盛、喉嚨里發出「嗬嗬」怪響、即將噴吐的剎那——
李長安動了！
他沒有後退，沒有閃避，反而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動作快如脫兔，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仿佛預先設計好的、略顯「誇張」和「吸引眼球」的軌跡——他並非直線沖向祠堂內部，而是向側面猛地跨出一大步，同時右手以快得幾乎留下殘影的速度，從懷中掏出那個最大的「煙花彈」，左手火摺子一閃！
「嗤——！」
短引信被點燃，爆發出刺目的火花和更加濃郁的硫磺硝石氣味！
「著！」李長安發出一聲短促的、仿佛帶著「孤注一擲」意味的低喝，用盡全身力氣，將那嗤嗤燃燒的「煙花彈」，朝著祠堂內部、卻不是對準老村長，而是對準了祭壇左側、一處相對空曠、但靠近牆壁的角落，狠狠地、投擲了過去！
這個投擲動作，幅度極大，軌跡清晰，目的明確——就是要吸引老村長的注意，讓他以為李長安是想用爆炸破壞祭壇或者「千葉糕」，或者製造混亂掩護自己從那個方向突進！
果然！
老村長渾濁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積蓄到頂點的、準備噴向門口方向的「氣箭」，因為李長安這突然的、目標明確的「攻擊」動作，產生了那麼一剎那的遲滯和判斷上的混亂！是繼續噴向門口可能撲來的身影？還是調轉方向，攔截那個飛向祭壇側後方的、嗤嗤燃燒的、看起來就極度危險的「玩意兒」？
對「千葉糕」近乎偏執的守護欲，壓倒了對門口敵人的警惕！
「噗——！」
老村長猛地扭動佝僂的身軀，那鼓脹到極致的胸膛對準了「煙花彈」飛行的軌跡，口中灰白暗紅、凝實無比的氣箭，如同出膛的炮彈，後發先至，精準地攔截向了那飛在半空的「煙花彈」！他甚至不惜分散了部分力道，力求在半空中將其擊毀或引爆，絕不能讓它落到祭壇附近！
「轟隆——！！！」
「煙花彈」在距離祭壇側後方牆壁尚有數尺的半空中，被老村長噴出的、威力最強的幾道主氣箭擊中，轟然提前引爆！比之前那枚小型「煙花彈」猛烈數倍的赤白火焰混合著青紫色的刺目閃光，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爆鳴和更加濃密、嗆人的灰白色刺激性煙霧，在祠堂左側猛然炸開！狂暴的氣浪和飛濺的火焰碎片，甚至將那片牆壁都炸得碎石崩飛，煙塵瀰漫！爆炸的光焰和聲響，完全掩蓋了門口方向的細微動靜。
成功了！注意力被成功引開！爆炸的強光、巨響和煙霧，也瞬間干擾了老村長的視線和感知！
而與此同時，就在李長安投擲出那枚最大的「煙花彈」、吸引老村長全部注意力的瞬間，他的真實行動，已然展開！
那看似全力投擲、身體因此微微前傾的動作，只是一個「幌子」！在「煙花彈」脫手、老村長氣箭噴出攔截的同一剎那，李長安藉助前沖投擲的慣性，腰腹核心與腿部肌肉以前所未有的協調和爆發力猛然收縮、擰轉！整個人並非撲向祠堂內部，而是以一種近乎違背物理常識的、輕盈迅疾卻又悄無聲息的姿態，貼著地面，如同鬼魅滑行，又像是一道沒有實體的陰影，借著爆炸強光與濃密煙霧的瞬間遮蔽，從祠堂大門的另一側、那未被「煙花彈」爆炸直接波及的、光線更加昏暗的角落，倏地「滑」入了祠堂內部！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沒有帶起任何風聲。體內那暗紅色的靈性火焰，在這一刻，仿佛不再僅僅是「掠奪」與「凶煞」的象徵，更帶上了一種奇異的、用於「隱匿」、「欺詐」、「誤導」感知的、冰冷的「活性」！它並非主動催發，而是隨著李長安這精心設計、虛實結合的「突進」動作，自然而然地流淌、覆蓋全身，讓他與周圍爆炸後的光影亂流、翻滾的煙霧、以及祠堂本身那陰暗污濁的氣息，短暫地、近乎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這不是「土匪」的橫衝直撞，這是……「戲法」！是利用環境、利用對手心理、利用一切可用條件，完成一次致命的、瞞天過海的「欺詐」與「靠近」！
「戲法師」？！
一個冰冷、清晰、卻又帶著某種奇異「契合」感的、全新的「行當」認知，如同黑暗中驟然亮起的、第二盞幽藍的燈火，猛地在他那已被「土匪」靈性火焰照亮的意識深處，點燃、凝聚、顯現！
行當：戲法師！
核心特質：
1. 障眼法（主動/被動）：初步掌握利用光線、陰影、煙霧、聲響、乃至自身靈性波動，製造視覺、聽覺乃至微弱靈性感知誤導的能力。可主動施展簡陋的「視覺錯位」、「聲東擊西」、「靈性遮蔽」等小技巧，效果與自身對環境的利用、靈性強弱、及目標感知敏銳度相關。亦能被動提升自身在複雜環境下的隱匿、潛行能力。
2. 心理誤導（主動）：初步理解並嘗試利用目標的情緒、習慣、思維定勢進行誘導和欺詐。在特定情境下（如製造緊張、恐懼、貪婪或誤判），可微弱地放大目標的某種情緒傾向或思維漏洞，使其做出有利於己方的錯誤判斷。此特質需結合具體情境與言辭、動作配合，無法強行扭曲意志。
3. 手法精通（被動）：大幅提升雙手的靈活性、穩定性與精準度。對細小物件的操控、藏匿、調換、以及快速手法（如偷竊、開鎖、設置簡單機關等）擁有遠超常人的天賦與熟練度。此特質亦可輔助戰鬥中的武器運用（尤其是短兵器、暗器、投擲物等），使攻擊軌跡更加刁鑽、難以預測。
4. 欺詐靈性（隱性）：因晉升儀式（於絕境中以「煙花戲法」欺詐強敵、險中求生）觸及「戲法師」行當本質，靈性中天然帶有一絲「欺詐」、「虛幻」、「誤導」的特性。未來施展相關「戲法」或進行欺詐行為時，靈性消耗降低，效果有微弱加成。同時，對他人靈性中的「欺騙」、「偽裝」意圖，擁有更敏銳的直覺感應。
信息流轉的瞬間，李長安已如一道沒有重量的幽影，借著左側爆炸的強光與濃煙掩護，悄無聲息地「滑」入了祠堂右側最深的陰影之中，距離那剛剛噴吐完氣箭、正處於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且被爆炸震得微微耳鳴、視線也被煙霧火光干擾的老村長背後，已不足五步！
他能清晰地看到老村長佝僂後背那破爛袍子下，因劇烈喘息而不斷起伏的、瘦骨嶙峋的輪廓，能聞到他身上散發出的、比祠堂內惡臭更加濃郁的、仿佛從內而外腐爛的、行將就木的死氣。
手中那柄普通的單刀，此刻在他手中，仿佛被注入了一絲冰冷的、「欺詐」的靈性，刀身微微震顫，發出幾不可聞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輕吟。體內，那暗紅色的「土匪」靈性火焰，與剛剛點燃的、幽藍色中帶著虛幻波紋的「戲法師」靈性燈火，雖然彼此屬性衝突，但在此刻這生死一線的刺殺時刻，卻仿佛達成了某種詭異的、暫時的「協同」——「土匪」提供力量、速度與殺戮的決絕，「戲法師」提供隱匿、精準與那最後一擊的、致命的「出其不意」！
老村長似乎終於從爆炸的衝擊和煙霧中勉強回神，他意識到不對勁！門口那個「外鄉人」的氣息……消失了？不，不是消失，是變得極其模糊、飄忽，仿佛融入了周圍混亂的光影和氣息之中！
他猛地試圖扭動僵硬的脖頸，渾濁的眼睛驚疑不定地掃視著煙霧瀰漫的祠堂內部，尤其是祭壇和門口方向。胸膛再次開始艱難地、緩慢地起伏，試圖重新蓄力。但他太老了，邪法對他的侵蝕也太深了，連續兩次全力噴吐「氣箭」，尤其是第二次倉促轉向攔截「煙花彈」，顯然讓他消耗巨大，這次的蓄力速度明顯慢了許多，而且身體控制都出現了不穩的跡象。
就在他視線掃過右側陰影、似乎隱約捕捉到一點不協調的模糊輪廓，瞳孔驟縮，喉嚨里發出驚駭的「嗬」聲，試圖強行調轉蓄力方向，對準那片陰影的剎那——
陰影中，李長安動了！
沒有怒吼，沒有疾沖。只有一道如同從陰影本身「剝離」出來的、冰冷、迅疾、精準到極致的刀光，如同黑暗中驟然睜開的、死神的眼睛，悄無聲息地，自下而上，以一個極其刁鑽、毒辣的角度，刺向了老村長因試圖扭身、而微微暴露出的、右側腰肋之下的、腎臟所在的位置！
這一刀，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的力量、速度，以及那剛剛覺醒的、「戲法師」靈性帶來的、對角度和時機的、近乎本能的、最「欺詐」也最「致命」的把握！
刀鋒破開破爛的袍子，觸及那乾癟、冰冷、幾乎感覺不到彈性的皮膚……
「噗嗤！」
利刃入肉的、沉悶而清晰的聲響，在爆炸餘音漸消、煙霧緩緩飄散的祠堂內，顯得格外刺耳。
老村長身體猛地一僵！那雙渾濁的、閃爍著灰白暗紅光芒的眼睛，瞬間瞪大到極限，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茫然，以及……一絲仿佛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識到自己「被騙了」、「被殺了」的、遲來的、深切的恐懼與不甘。
「呃……嗬……」他喉嚨里發出漏氣般的、短促的哀鳴，試圖低頭去看那刺入自己身體的刀，試圖再次鼓起胸膛……
但李長安沒有給他任何機會。手腕猛地一擰，刀身在傷口內狠狠一絞！同時左掌運起暗紅色的靈性，帶著一股蠻橫的「掠奪」勁道，重重地拍在了老村長佝僂的後心！
「砰！」
「哇——！」
老村長張口噴出一大股暗紅髮黑、腥臭撲鼻的粘稠血液，其中似乎還混雜著一些細小的、灰白色的、仿佛肺葉碎片的東西。他眼中最後一點詭異的光芒迅速熄滅，身體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頭的破布袋，軟軟地向前撲倒，「噗通」一聲，重重地摔在了那堆令人作嘔的「千葉糕」和「肺泡衣」之上，抽搐了兩下，便徹底不動了。
祠堂內，那灰白暗紅的詭異光暈，隨著老村長的死亡，如同失去了能源，迅速黯淡、消散。只剩下爆炸殘留的些許火星，在煙霧中明滅，以及外面隱約傳來的、逐漸稀疏下去的廝殺聲。
李長安緩緩抽回染血的單刀，刀尖還在滴落著暗紅髮黑的、粘稠的血液。他站在陰影與煙霧的邊緣，微微喘息著，左肩和大腿的傷口因為剛才劇烈的動作，傳來更加清晰的刺痛。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卻更多地集中在了體內——
丹田處，那團暗紅色的「土匪」靈性火焰旁邊，一點幽藍色、帶著虛幻波紋的、微小的靈性「燈火」，正靜靜地、穩定地燃燒著，與暗紅火焰之間，存在著一種清晰的、彼此「排斥」又隱隱「制衡」的微妙聯繫。
「戲法師……」
他低聲念出這個新行當的名字，嘴角，緩緩扯起一個冰冷、平靜、卻又仿佛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幽邃意味的、微小弧度。
目光，則投向了祭壇上，那堆被老村長屍體壓住一部分的、用「肺泡衣」包裹著的、看似「正常」的「千葉糕」，以及更下方那層厚厚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人皮墊」。
外面的喊殺聲，似乎正在迅速平息。疤面虎他們，應該快解決戰鬥了。
那麼，接下來，就是「分贓」，以及……如何處理這些，沾染了無盡血腥與邪異的「戰利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