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 章 煙花彈
濕冷的霧氣在李長安臉上凝結成細小的水珠，又被他微微發熱的皮膚蒸騰出幾縷幾乎看不見的白汽。他伏在亂石灘邊緣一片茂密的、葉片邊緣長著細密鋸齒的灌木叢後，身體緊緊貼著冰冷潮濕的岩石地面，幾乎與身下的陰影和周圍的藤蔓融為一體。從這裡望去，苦水村那道簡陋的沙包「城牆」距離不過三四十步，牆頭上那幾個緊張蜷縮的身影，甚至他們因恐懼而微微顫抖的衣角褶皺，都看得一清二楚。
空氣中那股鐵鏽混合陳血的腥氣，在這裡變得愈發濃郁粘稠，幾乎要滲進人的毛孔。體內那暗紅色的靈性火焰，在這種環境下，似乎燃燒得更加「活躍」，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對前方那村莊深處某種「存在」的、近乎「渴望」的悸動。李長安強行壓下這股悸動，將全部心神集中在眼前的「任務」上。
疤面虎給的手弩，已經被他從懷中取出，握在手中。粗糙的硬木弩身緊貼著掌心，傳來一種奇異的、仿佛與體內靈性產生微弱共鳴的溫熱感。弩弦早已上好，一支餵了麻藥的黝黑短矢，靜靜地躺在箭槽里，箭頭在昏沉天光下閃爍著幽藍的、不祥的光澤。
他沒有立刻射擊。目光如同最冷靜的獵人，緩緩掃過牆頭。
三個弩手。一個蹲在牆垛左側，身形略顯佝僂，雙手緊握著一架獵弩，弩箭指向山坡方向，眼神緊張地掃視著霧氣瀰漫的山林，但偶爾會因為過度緊張而微微晃動弩身。一個在中間靠右的位置，年紀似乎大些，動作更沉穩，但呼吸明顯粗重，顯然體力並非強項。第三個在最右側，緊挨著一個擺著火油罐和火箭的村民，兩人似乎在低聲急促地交談著什麼，弩手的注意力有一半被同伴吸引。
牆垛後，還有另外四五個手持簡陋農具的村民，縮在沙包後面，探頭探腦，臉上寫滿了恐懼和一種近乎麻木的決絕。拿著火摺子的村民有兩個，一左一右，守在火油罐旁，手指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
時機。
李長安屏住呼吸，心跳在靈性有意識地壓制下，變得緩慢而平穩。手指輕輕搭在粗糙的木質扳機上，感受著扳機簧片那細微的阻力。
中間那個沉穩些的老弩手，似乎因為同伴的低聲交談，下意識地朝右側微微偏了偏頭，目光離開了正前方，掃向了同伴的方向。
就是現在！
「嘣！」
一聲極其輕微、被山風和林葉聲幾乎完全掩蓋的、機括釋放的震響。手弩在李長安手中微微一震。
下一瞬，牆垛中間靠右的位置，那個剛剛偏過頭的老弩手，身體猛地一僵！一支黝黑的短矢，不知何時，已然悄無聲息地釘在了他的左側脖頸與肩膀連接處！箭頭深深沒入，只留下短短一截箭杆在外面顫動。
老弩手喉嚨里發出「嗬」的一聲短促氣音，眼睛驟然瞪大，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隨即身體一軟，手中獵弩「哐當」掉落，整個人靠著沙包牆緩緩癱軟下去，再無聲息。
牆頭上，瞬間死寂了一剎那。
緊接著，是左側那個年輕弩手驚恐到變調的嘶喊：「六叔？！六叔你怎麼了？！有……」
他的「有」字還沒喊完，第二聲輕微的機括震響，幾乎緊隨著第一聲的餘韻響起。
「噗！」
這次是胸口。年輕弩手只覺心口一涼，低頭看去，一支同樣的黝黑短矢，已經深深沒入了他粗布衣衫下的胸膛。劇痛和麻木感瞬間蔓延開來，他張了張嘴，想喊，卻只噴出一口帶著腥甜味的血沫，身體晃了晃，手中弩機無力垂下，整個人朝後仰倒，摔下了牆垛，落在牆後，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敵襲！有埋伏！在那邊！石灘那邊！」牆頭終於徹底炸開了鍋！驚慌失措的尖叫、哭喊、雜亂的腳步聲瞬間響起。剩下的那個弩手和旁邊的村民，驚恐萬狀地試圖尋找襲擊者的位置，胡亂地將弩箭指向石灘方向，但因為濃霧和灌木遮擋，一時間根本找不到明確目標。拿著火摺子的村民更是嚇得手一抖，火摺子差點掉在地上。
「放箭！放火箭！燒死他們！」牆後似乎有個稍顯鎮定的聲音在嘶吼，但聲音也帶著明顯的顫抖。
混亂，正是李長安需要的。
他沒有去看牆頭的亂象，甚至沒有去看那兩個被自己射殺的目標。在射出第二箭的瞬間，他已經如同鬼魅般，從藏身的灌木叢後橫向竄出，身體貼著濕滑的岩石地面，幾個翻滾，便已悄無聲息地轉移到幾塊更大的、布滿青苔的岩石縫隙之後。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甚至沒有帶起多少風聲。
牆頭上，剩下的弩手終於大致判斷出了襲擊方向，咬著牙，將獵弩對準了之前李長安藏身的灌木叢區域，扣動了扳機！
「嗖！」
一支粗劣的弩箭帶著破風聲，射入了濃密的灌木叢，釘在後面的岩石上，濺起幾點火星，卻只驚飛了幾隻躲藏的蟲子。
幾乎與此同時，李長安已經從新的掩體後再次抬起了手弩。這一次，他沒有再瞄準弩手。弩手只有一架，而且因為驚慌，射擊後正在手忙腳亂地重新上弦，威脅暫時解除。他的目光，鎖定了牆垛上，那兩個剛剛重新撿起火摺子、正準備去點燃火油罐和火箭的村民。
必須阻止他們投擲火油罐。那玩意兒一旦扔出來，點燃了空地或附近的灌木，會立刻暴露他的大致位置，也會阻礙疤面虎他們後續可能的行動。
「嘣！」
第三聲機括震響。
這次的目標，是那個離火油罐最近、已經哆哆嗦嗦將火摺子湊向火箭油布的村民。
短矢沒有射向他的要害，而是精準地釘在了他拿著火摺子的右手手腕上！
「啊——！」悽厲的慘叫響起。那村民手腕被洞穿，劇痛讓他瞬間鬆手，燃燒的火摺子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沒有落在火箭上，卻「啪」地一下，掉在了旁邊一個火油罐的旁邊，引燃了罐口塞著的一小撮乾草！
「火！火！」旁邊的村民嚇得魂飛魄散，也顧不上去管受傷的同伴，下意識地就想去扑打那開始蔓延的小火苗。
牆頭上的混亂，達到了頂點。弩手在慌亂地上弦，受傷者在慘叫，救火者在扑打，其他人則驚恐地縮在沙包後，不知該如何是好。那道簡陋的「城牆」，此刻防禦力已經降到了最低。
山坡上，疤面虎等人清楚地看到了這一切。他們看到了李長安鬼魅般的移動和精準狠辣的三箭，看到了牆頭瞬間陷入的致命混亂。疤面虎眼中閃過一絲驚嘆和「果然沒看錯人」的狠厲，低喝一聲：「好小子！就是現在！準備……」
然而，他「沖」字還沒出口，下方亂石灘的方向，異變再生！
只見剛剛射出第三箭、依舊伏在岩石後的李長安，並沒有像疤面虎預想的那樣，立刻抽身撤退。他反而在混亂的掩護下，極其迅速地，從自己那件破爛皮甲的內襯裡，掏出了一個……約莫拳頭大小、用厚油紙和某種韌性極佳的植物纖維粗糙包裹、綑紮成球形、一端還露出一小截浸了油脂的引信的東西。
那東西看起來灰撲撲的，毫不起眼，甚至有些醜陋。
但李長安掏出它時，眼神卻冰冷而專注。他另一隻手不知從哪裡摸出了一個防水的火摺子，輕輕一晃，幽藍的火苗燃起。他毫不猶豫地將火苗湊向了那個「球」體露出的引信。
「嗤——！」
引信被點燃，爆發出明亮的、帶著刺鼻硫磺硝石氣味的火花，迅速燃燒！
然後，在疤面虎等人錯愕、不解、甚至帶著一絲隱隱不祥預感的注視下，李長安手臂猛地一揮，用盡全身力氣，將那個引信「嗤嗤」燃燒的、拳頭大小的、灰撲撲的「球」，朝著苦水村那道混亂的沙包「城牆」，狠狠地、投擲了過去！
「那……那是什麼玩意兒？」瘦猴瞪大了眼睛，喃喃道。
「像是……大號的炮仗？」鐵頭也一臉茫然。
疤面虎眉頭緊鎖，他也沒見過這東西。但一種本能的危險感，讓他心頭一跳。
那灰撲撲的「球」，在空中劃出一道略顯笨拙的弧線，因為李長安臂力並未完全恢復，投擲的距離不算太遠，但恰好足夠。
它沒有落在牆頭人群最密集的地方，也沒有去砸那些火油罐。
而是……
「砰！」
一聲並不算特別響亮的悶響。那「球」撞在了沙包「城牆」大約一人高的、靠近中間偏左的位置。撞擊的力道不重，甚至沒能砸塌沙包，只是讓它微微凹陷了一下，表面的厚油紙破裂開來。
然後……
「轟——！！！」
驚天動地的、混合了刺目白光、熾熱火焰、狂暴氣浪和無數尖銳破空聲的爆炸，就在那沙包牆的表面，轟然炸開！
不，那不是簡單的爆炸！那團瞬間膨脹、直徑超過一丈的、赤白與暗紅瘋狂交織的恐怖火球，如同地獄深處衝出的火焰巨口，瞬間吞噬了撞擊點周圍數尺範圍內的一切！堅固的沙包被撕裂、炸飛，裡面的泥土石塊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站在那個位置附近的幾個村民，甚至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一聲，便在熾熱的光焰和氣浪中，化作了焦黑的碎片和四散的血霧！
更可怕的是，爆炸的衝擊波和飛濺的、帶著高溫和奇異「粘附」性的火焰殘渣，瞬間引燃了附近堆放的火油罐、火箭，以及牆頭上一切可以燃燒的東西！
「轟轟轟——！！」
連鎖爆炸和沖天烈焰，幾乎在同一時間爆發！濃煙滾滾，火光沖天！悽厲絕望的慘叫、哭嚎，瞬間被淹沒在更加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和木材、茅草、布料被點燃的「噼啪」爆響之中！苦水村那道簡陋的、象徵性的「城牆」，連同其後的十幾名守軍，在短短兩三息之內，就化作了一片燃燒的、血肉與焦土混合的、人間煉獄！
山坡上，黑風寨的二十幾個土匪，全都目瞪口呆，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他們見過殺人，見過放火，見過最血腥殘忍的場面。
但眼前這一幕……這種瞬間將一段城牆和上面的人徹底「抹去」、化為火海煉獄的、恐怖而「高效」的毀滅方式……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那是什麼東西？！
是「神」罰？是「妖」術？還是……這個新來的小子，搞出來的、某種他們聞所未聞的、極度危險的「玩意兒」？！
疤面虎猛地轉過頭，死死盯向下方亂石灘的方向。他的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後怕、以及一絲難以遏制的、對那未知「力量」的……深深忌憚，與……難以言喻的熾熱。
而亂石灘旁，那幾塊巨大的岩石縫隙後。
李長安緩緩收回了投擲的手臂，臉色在遠處沖天火光的映照下，顯得異常平靜，甚至有些蒼白。他輕輕喘了口氣，剛才那全力一擲，牽動了體內尚未完全癒合的暗傷，帶來一陣隱痛。但他沒有理會。
他的目光，同樣投向了那片自己親手製造的、熊熊燃燒的煉獄。看著那些在火焰中掙扎、哀嚎、最終化為焦炭的身影，看著那道象徵防禦的「城牆」在火焰中崩塌、毀滅。
眼底深處，那點冰冷的、深不見底的黑暗，仿佛也被火焰染上了一層跳躍的、殘忍的光。
「煙花匠」的傳承，「琉璃睛」推演出的、結合了此世粗淺「火藥」知識與「能量結構」理解的、不穩定「混合爆燃物」配方，加上從「散水嫗」遺產和「泥菩薩」靈性中剝離出的、對「陰氣」、「污穢」能量有特殊「吸附」與「催化」作用的微量材料殘渣……
在「平安坊」地室養傷的那段時間，在疤面虎等人以為他只是個沉默養傷的「肉票」時，他早已利用手頭極其有限的、從寨子裡「順」來或交換到的材料，悄悄製作了幾個這樣的、極度不穩定、威力卻遠超尋常「炮仗」的、「特製煙花彈」。
本只是防身，或者……在關鍵時刻，製造「意外」的後手。
沒想到，第一次用，是在這裡。
效果……似乎還不錯？
他緩緩吐出一口帶著硝煙和血腥味的濁氣，感受著體內那暗紅色靈性，因為目睹了這充滿「掠奪」與「毀滅」意味的一幕，而隱隱變得更加「活躍」甚至「歡愉」的悸動。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越過燃燒的城牆和混亂的村莊，再次投向了村莊最深處，那棟祠堂的方向。
那裡傳來的、那股令他靈性躁動的、冰冷腥甜的波動，似乎……因為外界的爆炸與殺戮，而變得更加清晰，甚至隱隱帶上了一絲……詭異的「活性」？
李長安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一個冰冷到極致的、微小的弧度。
「疤面哥，」他對著山坡方向，用並不大、卻足以讓疤面虎等人聽清的聲音，平靜地說道，聲音在爆炸的餘響和火焰的噼啪聲中，顯得格外清晰，「『城門樓子』，開了。」
「可以，『幹活』了。」
沖天的火光尚未熄滅，濃煙混合著皮肉焦糊、木頭燃燒的刺鼻氣味，以及更加濃郁的血腥與硝煙味道，在苦水村狹窄泥濘的街道上肆意瀰漫。黑風寨的二十幾個土匪，在疤面虎一聲嘶啞的、帶著被爆炸驚駭後強行壓下的興奮與殺意的「沖！」字吼聲中，如同出閘的餓狼，揮舞著各式兵刃，從被炸開、燃燒的「城牆」缺口，蜂擁而入。
迎接他們的，並非是四散奔逃的懦弱村民，也不是跪地求饒的可憐蟲。
是反擊。
窮山惡水不僅養刁民，也養悍勇。苦水村這些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山民，在最初的城牆被毀、同伴慘死的巨大恐懼與震撼過後，一種更加深沉的、混合了絕望、瘋狂、以及某種被逼到絕境後滋生的、近乎獸性的兇狠，瞬間壓倒了恐懼。
他們沒有逃。或許是知道逃不掉，或許是身後有比土匪更讓他們恐懼的東西，也或許，是他們體內，早已被那「千葉糕」的邪異，侵染、改變得不再「正常」。
「跟這些天殺的土匪拼了！殺了他們！保住祠堂！」一聲嘶啞得不似人聲的吼叫，從村莊深處傳來，帶著一種奇異的、仿佛金屬摩擦般的共振。
緊接著，從那些低矮破敗的土坯房後、柴垛旁、甚至臭水溝里，猛地竄出了三四十個身影。男女老少都有，大多身形瘦削，衣衫破爛，但眼神里燃燒著的，卻是同樣一種混合了瘋狂、麻木和歇斯底里狠勁的光芒。他們手中的武器簡陋到可笑——豁口的柴刀、磨尖的鋤頭、沉重的木棍、甚至還有拿著菜刀和削尖的竹矛的。
但他們的動作，卻快得驚人！而且透著一股不要命的瘋勁！
疤面虎沖在最前，手中一把厚背砍刀帶著悽厲的風聲，狠狠劈向一個揮舞著柴刀、眼睛赤紅、嗷嗷叫著撲上來的中年村民。那村民不閃不避，只是將柴刀胡亂地朝疤面虎腰間捅來，完全是同歸於盡的打法。疤面虎經驗豐富，側身讓過柴刀，砍刀順勢下切，「噗嗤」一聲，砍進了村民的肩膀，幾乎將他半個膀子卸下來。村民慘叫一聲，血如泉涌，卻依然悍不畏死地試圖用另一隻完好的手去抓疤面虎的臉。
旁邊，瘦猴靈巧地躲過一個老婦砸來的搗衣杵，手中一柄短劍毒蛇般刺出，精準地沒入了老婦的心窩。老婦身體一僵，眼中瘋狂的光芒迅速黯淡，軟軟倒地。
鐵頭則揮舞著那柄門板似的鬼頭刀，大開大合，一刀下去，直接將一個舉著木棍衝上來的少年連人帶棍劈飛出去，撞塌了旁邊半堵土牆，眼見是不活了。
戰鬥一開始，似乎是土匪們單方面的屠殺。裝備、經驗、兇悍程度，雙方完全不在一個層次。短短几個照面，就有七八個村民倒在血泊中，悽厲的慘叫和兵刃入肉的聲音混成一片。
然而，這屠殺般的局面，僅僅維持了不到十息。
「小心後面！」
「他媽的，什麼東西？！」
驚呼和怒罵聲，幾乎同時從幾個沖得比較靠前的土匪口中發出。
只見在那些揮舞著簡陋武器、狀若瘋虎般撲上來的普通村民後方，約莫七八個身影，並未立刻衝上來近身肉搏。他們身形相對更加「精壯」一些（也只是相對其他面黃肌瘦的村民而言），臉上、手上隱約可見一些不自然的、暗青色的血管紋路，眼神也更加空洞、呆滯，但其中卻閃爍著一絲詭異的、冰冷的狂熱。
他們站得稍遠，面對衝來的土匪，並沒有舉起手中的農具，反而做出了一個奇怪的動作——深深吸氣，胸膛猛地高高鼓起，仿佛要將周圍所有的空氣都吸入肺中，臉頰也因此憋得通紅甚至發紫，脖頸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極不自然的膨脹感。
然後，在胸膛鼓脹到極限，幾乎要爆開的瞬間，他們猛地張開嘴——
「噗！」
「嗤！」
「咻！」
並非吐氣，而是噴吐！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約莫手指粗細、顏色呈灰白色、隱隱帶著血絲的、凝實而迅疾的「氣箭」，從他們口中激射而出！破空之聲尖銳刺耳，速度竟然不亞於強弓硬弩射出的箭矢！
「躲開！」
疤面虎眼疾手快，一把扯過身邊一個來不及反應的土匪，自己也猛地向旁邊撲倒。
「噗噗噗！」
幾道灰白氣箭擦著他們的身體射過，打在後面的土牆、木樁、甚至一個來不及躲避的土匪身上！
「啊——！」那被氣箭射中的土匪，肩膀上頓時炸開一個血洞！傷口不大，卻深可見骨，邊緣的血肉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敗色澤，仿佛被什麼東西快速「腐蝕」過，而且流血不止！那土匪慘叫著倒地，傷口處傳來的不僅僅是劇痛，還有一股冰冷、麻痹、帶著強烈「衰竭」感的奇異痛楚，瞬間讓他半邊身子都使不上力氣！
「媽的！這是什麼鬼東西？！」疤面虎從地上爬起來，又驚又怒。這「氣箭」的威力，遠超他的預料！不僅速度快，穿透力強，似乎還帶著某種陰毒的、侵蝕性的效果！
其他土匪也紛紛中招，雖然大部分依靠著兇悍的本能和相對靈活的身手躲開了要害，但還是有四五個人被氣箭擦傷或射中，頓時失去了部分戰鬥力，慘叫著踉蹌後退，傷口處傳來的詭異痛楚讓他們臉色發白。
「是『千葉糕』！他們吃了『千葉糕』，肺里養出了『那口氣』！」之前那個臉上有陳年刀疤的老匪，一邊狼狽地躲到一截斷牆後，一邊嘶聲喊道，眼中充滿了驚懼，「這玩意兒邪門！不能硬接！被射中了，傷口難愈，氣血會衰！」
「分散開！別扎堆！找掩體！」疤面虎立刻大吼，指揮著手下。土匪們雖然兇悍，但並非無腦莽夫，立刻依言散開，各自尋找土牆、房屋轉角、柴垛等掩體，不再像之前那樣一窩蜂往前沖。
而那些能夠噴射「氣箭」的村民，在噴出第一口氣箭後，明顯也消耗巨大，一個個胸膛劇烈起伏，臉色變得更加灰敗，甚至有人嘴角溢出了暗紅色的血絲，眼神中的狂熱也消退了不少，變得有些萎靡。但他們依然頑強地站在原地，死死盯著土匪們藏身的掩體，胸膛再次開始不自然地起伏、鼓脹，顯然在醞釀下一波攻擊。
而更多的、手持簡陋武器的普通村民，則趁著土匪被「氣箭」壓制、分散躲避的時機，再次發出瘋狂的吼叫，從各個角落衝出來，不顧生死地朝著土匪們藏身的地方撲去，試圖近身纏鬥。
戰鬥的節奏，瞬間被改變了。
從一面倒的屠殺，變成了膠著的、危險的拉鋸戰。
土匪們倚仗掩體，躲避著那詭異的、致命的「氣箭」，同時還要應付那些瘋狂撲上來、試圖用簡陋武器和他們同歸於盡的普通村民。雖然單個村民的戰鬥力遠不如他們，但那種不要命的瘋狂和數量優勢，還是讓他們感到了巨大的壓力。尤其是那隨時可能從某個刁鑽角度射來的、無聲無息又歹毒異常的「氣箭」，更是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讓每一個土匪都不得不分出一大半心神去警惕，束手束腳。
「他娘的！這樣下去不行！」疤面虎一刀劈翻一個衝到他藏身的土牆後的村民，濺了一臉熱血，喘著粗氣對旁邊的瘦猴吼道，「那幾個能吐『氣』的雜碎，必須優先幹掉！不然咱們全得被耗死在這兒！」
「可他們站得遠，又有那些不要命的苦哈哈擋著，不好靠近啊！」瘦猴用短劍格開一把捅來的糞叉，反手刺死了對方，也是滿頭大汗，臉色難看。
「用弓箭！咱們不是也帶了弓嗎？」疤面虎吼道。
「帶了，但就三把破獵弓，箭也不多，剛才衝進來時，有兩個兄弟的弓不知道掉哪兒了！」一個躲在柴垛後的土匪喊道。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從一處燃燒的房屋陰影中滑出，幾個輕盈迅捷的縱躍，便已貼近了村莊中心祠堂的方向，避開了正面最激烈的戰場。
是李長安。
他並沒有和其他土匪一起衝擊正面，也沒有立刻去尋找掩體躲避。在扔出那枚「特製煙花彈」、製造出突破口後，他便借著爆炸的煙塵和混亂，悄然脫離了大部隊的正面衝鋒路線，選擇了從側翼迂迴。
他的目標很明確——祠堂。那股令他靈性躁動的、冰冷腥甜的波動源頭。
沿途，他也遭遇了幾個紅了眼的村民。但這些普通村民，對他構不成太大威脅。體內暗紅色的靈性流轉，帶來遠超常人的力量、速度和反應，手中那柄普通的單刀，在他手中卻如同有了生命，刀光閃爍間，簡潔、高效、致命。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直接的劈、砍、刺、撩，每一擊都直奔要害，配合著鬼魅般的身法和冰冷的眼神，短短十幾息內，已有四五個試圖阻擋他的村民倒在了他的刀下，傷口乾淨利落，都是一擊斃命。
他如同一道無聲的陰影，在混亂的村莊中快速穿行，越來越靠近祠堂。
也就在這時，他看到了那幾個正在遠處，對著疤面虎等人藏身處，再次鼓起胸膛、準備噴射「氣箭」的村民。
李長安停下腳步，藏身於一間半塌的土屋斷牆後，目光冰冷地掃過那七八個身影。他能清晰地看到，他們鼓脹的胸膛上，那些暗青色的血管紋路，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與空氣中那股鐵鏽血垢般的腥氣，產生著某種奇異的共鳴。他們口中醞釀的灰白「氣箭」，散發著一種令他體內「土匪」靈性都感到微微「排斥」和「厭惡」的、陰冷污濁的氣息。
「千葉糕」養出的「氣」麼……用人肺為引，以邪法製成的「糕」，竟然能在人體內滋養出這種具有實質殺傷力的、歹毒的「氣箭」？
李長安心中冷笑。果然是邪道。這「氣」看似厲害，但看那些村民噴吐一次後的萎靡狀態，以及他們身上那明顯的、不自然的衰敗氣息，顯然對自身的負擔和損害也極大，恐怕是以透支生命和健康為代價的。而且，這種攻擊方式，雖然中遠距離威力不俗，但準備時間明顯，動作幅度大，一旦被近身，或者被遠程精準打擊干擾，很容易反噬自身。
他目光掃過自己懷中。那裡，除了疤面虎給的手弩（已經空了），還剩下最後一個、也是體積最小、但被他用「琉璃睛」殘留的推演能力反覆優化過內部結構、確保其「穩定性」和「觸發靈敏度」達到一個危險平衡的、雞蛋大小的「特製煙花彈」。引信極短，威力相對較小，但勝在出手快，隱蔽，且爆炸時會產生大量刺目閃光和刺激性煙霧。
用來干擾，或者……製造近距離的「意外」，或許正合適。
他看了一眼正在遠處掩體後，被「氣箭」和瘋狂村民纏得焦頭爛額、一時無法突破的疤面虎等人。又看了一眼祠堂方向，那股冰冷腥甜的波動，似乎因為外界的廝殺和血腥，而變得愈發「活躍」和「饑渴」？
心中迅速有了決斷。
幫助疤面虎他們快速突破眼前的僵局，清理掉那幾個麻煩的「氣箭」手，才能更快地逼近祠堂，也才能讓這趟「活兒」儘快結束，減少變數。
李長安不再猶豫。他悄無聲息地從斷牆後探出半個身子，估算著距離和角度。右手輕輕握住懷中那枚雞蛋大小的、冰涼堅硬的「煙花彈」，左手摸出了火摺子。
「嗤……」
微不可聞的引信燃燒聲。
下一秒，他手臂猛地一揮！那枚引信嗤嗤燃燒的小小「彈丸」，劃出一道低平的弧線，沒有射向那幾個正在鼓氣的村民，而是精準無比地，射向了他們腳前約莫五六步遠、一處相對空曠、但散落著一些碎石和枯草的地面！
「砰！」
輕微的撞擊聲。緊接著——
「轟！！！」
並非驚天動地的巨響，而是一聲更加沉悶、卻異常刺耳的爆鳴！一團直徑不過尺許、但亮度極高、赤白中帶著詭異青紫色的熾烈光球，猛地在那片空地炸開！與之同時爆發的，還有一股濃密刺鼻、帶著強烈硫磺和辛辣氣味的灰白色煙霧，瞬間將那片區域，連同那幾個正在鼓氣、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遠處土匪身上的村民，徹底籠罩！
「啊！我的眼睛！」
「咳咳咳！什麼鬼東西？！」
「氣……岔了！噗——！」
光爆致盲！刺激性煙霧嗆入呼吸道！更關鍵的是，那突如其來的、近在咫尺的爆炸聲和強光，讓那幾個正處於「蓄氣」關鍵階段的村民，心神劇震，氣息瞬間紊亂！
「噗噗噗！」
幾聲沉悶的、仿佛漏氣般的悶響，夾雜著痛苦的慘叫和咳血聲，從煙霧中傳來。顯然，有好幾個村民因為氣息強行中斷、反衝，導致了嚴重的內傷，甚至可能直接肺腑炸裂！
煙霧尚未散盡，慘叫聲還在持續。
而山坡方向，疤面虎等人雖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近處的爆炸和強光驚了一下，但他們戰鬥經驗豐富，瞬間就意識到這是絕佳的機會！
「好機會！弟兄們，跟我上！剁了那幾個吐氣的雜碎！」疤面虎眼中凶光暴漲，怒吼一聲，率先從掩體後躍出，如同出籠猛虎，朝著那片尚未散盡的煙霧區域猛撲過去！其他土匪也精神大振，嗷嗷叫著，緊隨其後。
失去了「氣箭」的持續威脅和干擾，面對這些紅了眼、憋了一肚子火的老牌土匪，剩下的那些普通村民，雖然依舊瘋狂，但敗亡只是時間問題。
李長安沒有去看那邊的戰況。在扔出那枚小型「煙花彈」後，他便已再次隱入陰影，身形如電，繼續朝著村莊最深處、那棟散發著詭異波動的祠堂，悄無聲息地疾掠而去。
嘴角，那抹冰冷平靜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絲。
清理障礙的工作，完成了。
現在，該去看看，那祠堂里，到底藏著什麼「好東西」，能讓苦水村的人，不惜殺人取肺、製作邪食，也要「供養」或「守護」的東西了。
空氣中那股鐵鏽混合陳血的腥氣，在這裡變得愈發濃郁粘稠，幾乎要滲進人的毛孔。體內那暗紅色的靈性火焰，在這種環境下，似乎燃燒得更加「活躍」，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對前方那村莊深處某種「存在」的、近乎「渴望」的悸動。李長安強行壓下這股悸動，將全部心神集中在眼前的「任務」上。
疤面虎給的手弩，已經被他從懷中取出，握在手中。粗糙的硬木弩身緊貼著掌心，傳來一種奇異的、仿佛與體內靈性產生微弱共鳴的溫熱感。弩弦早已上好，一支餵了麻藥的黝黑短矢，靜靜地躺在箭槽里，箭頭在昏沉天光下閃爍著幽藍的、不祥的光澤。
他沒有立刻射擊。目光如同最冷靜的獵人，緩緩掃過牆頭。
三個弩手。一個蹲在牆垛左側，身形略顯佝僂，雙手緊握著一架獵弩，弩箭指向山坡方向，眼神緊張地掃視著霧氣瀰漫的山林，但偶爾會因為過度緊張而微微晃動弩身。一個在中間靠右的位置，年紀似乎大些，動作更沉穩，但呼吸明顯粗重，顯然體力並非強項。第三個在最右側，緊挨著一個擺著火油罐和火箭的村民，兩人似乎在低聲急促地交談著什麼，弩手的注意力有一半被同伴吸引。
牆垛後，還有另外四五個手持簡陋農具的村民，縮在沙包後面，探頭探腦，臉上寫滿了恐懼和一種近乎麻木的決絕。拿著火摺子的村民有兩個，一左一右，守在火油罐旁，手指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
時機。
李長安屏住呼吸，心跳在靈性有意識地壓制下，變得緩慢而平穩。手指輕輕搭在粗糙的木質扳機上，感受著扳機簧片那細微的阻力。
中間那個沉穩些的老弩手，似乎因為同伴的低聲交談，下意識地朝右側微微偏了偏頭，目光離開了正前方，掃向了同伴的方向。
就是現在！
「嘣！」
一聲極其輕微、被山風和林葉聲幾乎完全掩蓋的、機括釋放的震響。手弩在李長安手中微微一震。
下一瞬，牆垛中間靠右的位置，那個剛剛偏過頭的老弩手，身體猛地一僵！一支黝黑的短矢，不知何時，已然悄無聲息地釘在了他的左側脖頸與肩膀連接處！箭頭深深沒入，只留下短短一截箭杆在外面顫動。
老弩手喉嚨里發出「嗬」的一聲短促氣音，眼睛驟然瞪大，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隨即身體一軟，手中獵弩「哐當」掉落，整個人靠著沙包牆緩緩癱軟下去，再無聲息。
牆頭上，瞬間死寂了一剎那。
緊接著，是左側那個年輕弩手驚恐到變調的嘶喊：「六叔？！六叔你怎麼了？！有……」
他的「有」字還沒喊完，第二聲輕微的機括震響，幾乎緊隨著第一聲的餘韻響起。
「噗！」
這次是胸口。年輕弩手只覺心口一涼，低頭看去，一支同樣的黝黑短矢，已經深深沒入了他粗布衣衫下的胸膛。劇痛和麻木感瞬間蔓延開來，他張了張嘴，想喊，卻只噴出一口帶著腥甜味的血沫，身體晃了晃，手中弩機無力垂下，整個人朝後仰倒，摔下了牆垛，落在牆後，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敵襲！有埋伏！在那邊！石灘那邊！」牆頭終於徹底炸開了鍋！驚慌失措的尖叫、哭喊、雜亂的腳步聲瞬間響起。剩下的那個弩手和旁邊的村民，驚恐萬狀地試圖尋找襲擊者的位置，胡亂地將弩箭指向石灘方向，但因為濃霧和灌木遮擋，一時間根本找不到明確目標。拿著火摺子的村民更是嚇得手一抖，火摺子差點掉在地上。
「放箭！放火箭！燒死他們！」牆後似乎有個稍顯鎮定的聲音在嘶吼，但聲音也帶著明顯的顫抖。
混亂，正是李長安需要的。
他沒有去看牆頭的亂象，甚至沒有去看那兩個被自己射殺的目標。在射出第二箭的瞬間，他已經如同鬼魅般，從藏身的灌木叢後橫向竄出，身體貼著濕滑的岩石地面，幾個翻滾，便已悄無聲息地轉移到幾塊更大的、布滿青苔的岩石縫隙之後。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甚至沒有帶起多少風聲。
牆頭上，剩下的弩手終於大致判斷出了襲擊方向，咬著牙，將獵弩對準了之前李長安藏身的灌木叢區域，扣動了扳機！
「嗖！」
一支粗劣的弩箭帶著破風聲，射入了濃密的灌木叢，釘在後面的岩石上，濺起幾點火星，卻只驚飛了幾隻躲藏的蟲子。
幾乎與此同時，李長安已經從新的掩體後再次抬起了手弩。這一次，他沒有再瞄準弩手。弩手只有一架，而且因為驚慌，射擊後正在手忙腳亂地重新上弦，威脅暫時解除。他的目光，鎖定了牆垛上，那兩個剛剛重新撿起火摺子、正準備去點燃火油罐和火箭的村民。
必須阻止他們投擲火油罐。那玩意兒一旦扔出來，點燃了空地或附近的灌木，會立刻暴露他的大致位置，也會阻礙疤面虎他們後續可能的行動。
「嘣！」
第三聲機括震響。
這次的目標，是那個離火油罐最近、已經哆哆嗦嗦將火摺子湊向火箭油布的村民。
短矢沒有射向他的要害，而是精準地釘在了他拿著火摺子的右手手腕上！
「啊——！」悽厲的慘叫響起。那村民手腕被洞穿，劇痛讓他瞬間鬆手，燃燒的火摺子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沒有落在火箭上，卻「啪」地一下，掉在了旁邊一個火油罐的旁邊，引燃了罐口塞著的一小撮乾草！
「火！火！」旁邊的村民嚇得魂飛魄散，也顧不上去管受傷的同伴，下意識地就想去扑打那開始蔓延的小火苗。
牆頭上的混亂，達到了頂點。弩手在慌亂地上弦，受傷者在慘叫，救火者在扑打，其他人則驚恐地縮在沙包後，不知該如何是好。那道簡陋的「城牆」，此刻防禦力已經降到了最低。
山坡上，疤面虎等人清楚地看到了這一切。他們看到了李長安鬼魅般的移動和精準狠辣的三箭，看到了牆頭瞬間陷入的致命混亂。疤面虎眼中閃過一絲驚嘆和「果然沒看錯人」的狠厲，低喝一聲：「好小子！就是現在！準備……」
然而，他「沖」字還沒出口，下方亂石灘的方向，異變再生！
只見剛剛射出第三箭、依舊伏在岩石後的李長安，並沒有像疤面虎預想的那樣，立刻抽身撤退。他反而在混亂的掩護下，極其迅速地，從自己那件破爛皮甲的內襯裡，掏出了一個……約莫拳頭大小、用厚油紙和某種韌性極佳的植物纖維粗糙包裹、綑紮成球形、一端還露出一小截浸了油脂的引信的東西。
那東西看起來灰撲撲的，毫不起眼，甚至有些醜陋。
但李長安掏出它時，眼神卻冰冷而專注。他另一隻手不知從哪裡摸出了一個防水的火摺子，輕輕一晃，幽藍的火苗燃起。他毫不猶豫地將火苗湊向了那個「球」體露出的引信。
「嗤——！」
引信被點燃，爆發出明亮的、帶著刺鼻硫磺硝石氣味的火花，迅速燃燒！
然後，在疤面虎等人錯愕、不解、甚至帶著一絲隱隱不祥預感的注視下，李長安手臂猛地一揮，用盡全身力氣，將那個引信「嗤嗤」燃燒的、拳頭大小的、灰撲撲的「球」，朝著苦水村那道混亂的沙包「城牆」，狠狠地、投擲了過去！
「那……那是什麼玩意兒？」瘦猴瞪大了眼睛，喃喃道。
「像是……大號的炮仗？」鐵頭也一臉茫然。
疤面虎眉頭緊鎖，他也沒見過這東西。但一種本能的危險感，讓他心頭一跳。
那灰撲撲的「球」，在空中劃出一道略顯笨拙的弧線，因為李長安臂力並未完全恢復，投擲的距離不算太遠，但恰好足夠。
它沒有落在牆頭人群最密集的地方，也沒有去砸那些火油罐。
而是……
「砰！」
一聲並不算特別響亮的悶響。那「球」撞在了沙包「城牆」大約一人高的、靠近中間偏左的位置。撞擊的力道不重，甚至沒能砸塌沙包，只是讓它微微凹陷了一下，表面的厚油紙破裂開來。
然後……
「轟——！！！」
驚天動地的、混合了刺目白光、熾熱火焰、狂暴氣浪和無數尖銳破空聲的爆炸，就在那沙包牆的表面，轟然炸開！
不，那不是簡單的爆炸！那團瞬間膨脹、直徑超過一丈的、赤白與暗紅瘋狂交織的恐怖火球，如同地獄深處衝出的火焰巨口，瞬間吞噬了撞擊點周圍數尺範圍內的一切！堅固的沙包被撕裂、炸飛，裡面的泥土石塊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站在那個位置附近的幾個村民，甚至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一聲，便在熾熱的光焰和氣浪中，化作了焦黑的碎片和四散的血霧！
更可怕的是，爆炸的衝擊波和飛濺的、帶著高溫和奇異「粘附」性的火焰殘渣，瞬間引燃了附近堆放的火油罐、火箭，以及牆頭上一切可以燃燒的東西！
「轟轟轟——！！」
連鎖爆炸和沖天烈焰，幾乎在同一時間爆發！濃煙滾滾，火光沖天！悽厲絕望的慘叫、哭嚎，瞬間被淹沒在更加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和木材、茅草、布料被點燃的「噼啪」爆響之中！苦水村那道簡陋的、象徵性的「城牆」，連同其後的十幾名守軍，在短短兩三息之內，就化作了一片燃燒的、血肉與焦土混合的、人間煉獄！
山坡上，黑風寨的二十幾個土匪，全都目瞪口呆，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他們見過殺人，見過放火，見過最血腥殘忍的場面。
但眼前這一幕……這種瞬間將一段城牆和上面的人徹底「抹去」、化為火海煉獄的、恐怖而「高效」的毀滅方式……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那是什麼東西？！
是「神」罰？是「妖」術？還是……這個新來的小子，搞出來的、某種他們聞所未聞的、極度危險的「玩意兒」？！
疤面虎猛地轉過頭，死死盯向下方亂石灘的方向。他的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後怕、以及一絲難以遏制的、對那未知「力量」的……深深忌憚，與……難以言喻的熾熱。
而亂石灘旁，那幾塊巨大的岩石縫隙後。
李長安緩緩收回了投擲的手臂，臉色在遠處沖天火光的映照下，顯得異常平靜，甚至有些蒼白。他輕輕喘了口氣，剛才那全力一擲，牽動了體內尚未完全癒合的暗傷，帶來一陣隱痛。但他沒有理會。
他的目光，同樣投向了那片自己親手製造的、熊熊燃燒的煉獄。看著那些在火焰中掙扎、哀嚎、最終化為焦炭的身影，看著那道象徵防禦的「城牆」在火焰中崩塌、毀滅。
眼底深處，那點冰冷的、深不見底的黑暗，仿佛也被火焰染上了一層跳躍的、殘忍的光。
「煙花匠」的傳承，「琉璃睛」推演出的、結合了此世粗淺「火藥」知識與「能量結構」理解的、不穩定「混合爆燃物」配方，加上從「散水嫗」遺產和「泥菩薩」靈性中剝離出的、對「陰氣」、「污穢」能量有特殊「吸附」與「催化」作用的微量材料殘渣……
在「平安坊」地室養傷的那段時間，在疤面虎等人以為他只是個沉默養傷的「肉票」時，他早已利用手頭極其有限的、從寨子裡「順」來或交換到的材料，悄悄製作了幾個這樣的、極度不穩定、威力卻遠超尋常「炮仗」的、「特製煙花彈」。
本只是防身，或者……在關鍵時刻，製造「意外」的後手。
沒想到，第一次用，是在這裡。
效果……似乎還不錯？
他緩緩吐出一口帶著硝煙和血腥味的濁氣，感受著體內那暗紅色靈性，因為目睹了這充滿「掠奪」與「毀滅」意味的一幕，而隱隱變得更加「活躍」甚至「歡愉」的悸動。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越過燃燒的城牆和混亂的村莊，再次投向了村莊最深處，那棟祠堂的方向。
那裡傳來的、那股令他靈性躁動的、冰冷腥甜的波動，似乎……因為外界的爆炸與殺戮，而變得更加清晰，甚至隱隱帶上了一絲……詭異的「活性」？
李長安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一個冰冷到極致的、微小的弧度。
「疤面哥，」他對著山坡方向，用並不大、卻足以讓疤面虎等人聽清的聲音，平靜地說道，聲音在爆炸的餘響和火焰的噼啪聲中，顯得格外清晰，「『城門樓子』，開了。」
「可以，『幹活』了。」
沖天的火光尚未熄滅，濃煙混合著皮肉焦糊、木頭燃燒的刺鼻氣味，以及更加濃郁的血腥與硝煙味道，在苦水村狹窄泥濘的街道上肆意瀰漫。黑風寨的二十幾個土匪，在疤面虎一聲嘶啞的、帶著被爆炸驚駭後強行壓下的興奮與殺意的「沖！」字吼聲中，如同出閘的餓狼，揮舞著各式兵刃，從被炸開、燃燒的「城牆」缺口，蜂擁而入。
迎接他們的，並非是四散奔逃的懦弱村民，也不是跪地求饒的可憐蟲。
是反擊。
窮山惡水不僅養刁民，也養悍勇。苦水村這些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山民，在最初的城牆被毀、同伴慘死的巨大恐懼與震撼過後，一種更加深沉的、混合了絕望、瘋狂、以及某種被逼到絕境後滋生的、近乎獸性的兇狠，瞬間壓倒了恐懼。
他們沒有逃。或許是知道逃不掉，或許是身後有比土匪更讓他們恐懼的東西，也或許，是他們體內，早已被那「千葉糕」的邪異，侵染、改變得不再「正常」。
「跟這些天殺的土匪拼了！殺了他們！保住祠堂！」一聲嘶啞得不似人聲的吼叫，從村莊深處傳來，帶著一種奇異的、仿佛金屬摩擦般的共振。
緊接著，從那些低矮破敗的土坯房後、柴垛旁、甚至臭水溝里，猛地竄出了三四十個身影。男女老少都有，大多身形瘦削，衣衫破爛，但眼神里燃燒著的，卻是同樣一種混合了瘋狂、麻木和歇斯底里狠勁的光芒。他們手中的武器簡陋到可笑——豁口的柴刀、磨尖的鋤頭、沉重的木棍、甚至還有拿著菜刀和削尖的竹矛的。
但他們的動作，卻快得驚人！而且透著一股不要命的瘋勁！
疤面虎沖在最前，手中一把厚背砍刀帶著悽厲的風聲，狠狠劈向一個揮舞著柴刀、眼睛赤紅、嗷嗷叫著撲上來的中年村民。那村民不閃不避，只是將柴刀胡亂地朝疤面虎腰間捅來，完全是同歸於盡的打法。疤面虎經驗豐富，側身讓過柴刀，砍刀順勢下切，「噗嗤」一聲，砍進了村民的肩膀，幾乎將他半個膀子卸下來。村民慘叫一聲，血如泉涌，卻依然悍不畏死地試圖用另一隻完好的手去抓疤面虎的臉。
旁邊，瘦猴靈巧地躲過一個老婦砸來的搗衣杵，手中一柄短劍毒蛇般刺出，精準地沒入了老婦的心窩。老婦身體一僵，眼中瘋狂的光芒迅速黯淡，軟軟倒地。
鐵頭則揮舞著那柄門板似的鬼頭刀，大開大合，一刀下去，直接將一個舉著木棍衝上來的少年連人帶棍劈飛出去，撞塌了旁邊半堵土牆，眼見是不活了。
戰鬥一開始，似乎是土匪們單方面的屠殺。裝備、經驗、兇悍程度，雙方完全不在一個層次。短短几個照面，就有七八個村民倒在血泊中，悽厲的慘叫和兵刃入肉的聲音混成一片。
然而，這屠殺般的局面，僅僅維持了不到十息。
「小心後面！」
「他媽的，什麼東西？！」
驚呼和怒罵聲，幾乎同時從幾個沖得比較靠前的土匪口中發出。
只見在那些揮舞著簡陋武器、狀若瘋虎般撲上來的普通村民後方，約莫七八個身影，並未立刻衝上來近身肉搏。他們身形相對更加「精壯」一些（也只是相對其他面黃肌瘦的村民而言），臉上、手上隱約可見一些不自然的、暗青色的血管紋路，眼神也更加空洞、呆滯，但其中卻閃爍著一絲詭異的、冰冷的狂熱。
他們站得稍遠，面對衝來的土匪，並沒有舉起手中的農具，反而做出了一個奇怪的動作——深深吸氣，胸膛猛地高高鼓起，仿佛要將周圍所有的空氣都吸入肺中，臉頰也因此憋得通紅甚至發紫，脖頸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極不自然的膨脹感。
然後，在胸膛鼓脹到極限，幾乎要爆開的瞬間，他們猛地張開嘴——
「噗！」
「嗤！」
「咻！」
並非吐氣，而是噴吐！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約莫手指粗細、顏色呈灰白色、隱隱帶著血絲的、凝實而迅疾的「氣箭」，從他們口中激射而出！破空之聲尖銳刺耳，速度竟然不亞於強弓硬弩射出的箭矢！
「躲開！」
疤面虎眼疾手快，一把扯過身邊一個來不及反應的土匪，自己也猛地向旁邊撲倒。
「噗噗噗！」
幾道灰白氣箭擦著他們的身體射過，打在後面的土牆、木樁、甚至一個來不及躲避的土匪身上！
「啊——！」那被氣箭射中的土匪，肩膀上頓時炸開一個血洞！傷口不大，卻深可見骨，邊緣的血肉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敗色澤，仿佛被什麼東西快速「腐蝕」過，而且流血不止！那土匪慘叫著倒地，傷口處傳來的不僅僅是劇痛，還有一股冰冷、麻痹、帶著強烈「衰竭」感的奇異痛楚，瞬間讓他半邊身子都使不上力氣！
「媽的！這是什麼鬼東西？！」疤面虎從地上爬起來，又驚又怒。這「氣箭」的威力，遠超他的預料！不僅速度快，穿透力強，似乎還帶著某種陰毒的、侵蝕性的效果！
其他土匪也紛紛中招，雖然大部分依靠著兇悍的本能和相對靈活的身手躲開了要害，但還是有四五個人被氣箭擦傷或射中，頓時失去了部分戰鬥力，慘叫著踉蹌後退，傷口處傳來的詭異痛楚讓他們臉色發白。
「是『千葉糕』！他們吃了『千葉糕』，肺里養出了『那口氣』！」之前那個臉上有陳年刀疤的老匪，一邊狼狽地躲到一截斷牆後，一邊嘶聲喊道，眼中充滿了驚懼，「這玩意兒邪門！不能硬接！被射中了，傷口難愈，氣血會衰！」
「分散開！別扎堆！找掩體！」疤面虎立刻大吼，指揮著手下。土匪們雖然兇悍，但並非無腦莽夫，立刻依言散開，各自尋找土牆、房屋轉角、柴垛等掩體，不再像之前那樣一窩蜂往前沖。
而那些能夠噴射「氣箭」的村民，在噴出第一口氣箭後，明顯也消耗巨大，一個個胸膛劇烈起伏，臉色變得更加灰敗，甚至有人嘴角溢出了暗紅色的血絲，眼神中的狂熱也消退了不少，變得有些萎靡。但他們依然頑強地站在原地，死死盯著土匪們藏身的掩體，胸膛再次開始不自然地起伏、鼓脹，顯然在醞釀下一波攻擊。
而更多的、手持簡陋武器的普通村民，則趁著土匪被「氣箭」壓制、分散躲避的時機，再次發出瘋狂的吼叫，從各個角落衝出來，不顧生死地朝著土匪們藏身的地方撲去，試圖近身纏鬥。
戰鬥的節奏，瞬間被改變了。
從一面倒的屠殺，變成了膠著的、危險的拉鋸戰。
土匪們倚仗掩體，躲避著那詭異的、致命的「氣箭」，同時還要應付那些瘋狂撲上來、試圖用簡陋武器和他們同歸於盡的普通村民。雖然單個村民的戰鬥力遠不如他們，但那種不要命的瘋狂和數量優勢，還是讓他們感到了巨大的壓力。尤其是那隨時可能從某個刁鑽角度射來的、無聲無息又歹毒異常的「氣箭」，更是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讓每一個土匪都不得不分出一大半心神去警惕，束手束腳。
「他娘的！這樣下去不行！」疤面虎一刀劈翻一個衝到他藏身的土牆後的村民，濺了一臉熱血，喘著粗氣對旁邊的瘦猴吼道，「那幾個能吐『氣』的雜碎，必須優先幹掉！不然咱們全得被耗死在這兒！」
「可他們站得遠，又有那些不要命的苦哈哈擋著，不好靠近啊！」瘦猴用短劍格開一把捅來的糞叉，反手刺死了對方，也是滿頭大汗，臉色難看。
「用弓箭！咱們不是也帶了弓嗎？」疤面虎吼道。
「帶了，但就三把破獵弓，箭也不多，剛才衝進來時，有兩個兄弟的弓不知道掉哪兒了！」一個躲在柴垛後的土匪喊道。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從一處燃燒的房屋陰影中滑出，幾個輕盈迅捷的縱躍，便已貼近了村莊中心祠堂的方向，避開了正面最激烈的戰場。
是李長安。
他並沒有和其他土匪一起衝擊正面，也沒有立刻去尋找掩體躲避。在扔出那枚「特製煙花彈」、製造出突破口後，他便借著爆炸的煙塵和混亂，悄然脫離了大部隊的正面衝鋒路線，選擇了從側翼迂迴。
他的目標很明確——祠堂。那股令他靈性躁動的、冰冷腥甜的波動源頭。
沿途，他也遭遇了幾個紅了眼的村民。但這些普通村民，對他構不成太大威脅。體內暗紅色的靈性流轉，帶來遠超常人的力量、速度和反應，手中那柄普通的單刀，在他手中卻如同有了生命，刀光閃爍間，簡潔、高效、致命。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直接的劈、砍、刺、撩，每一擊都直奔要害，配合著鬼魅般的身法和冰冷的眼神，短短十幾息內，已有四五個試圖阻擋他的村民倒在了他的刀下，傷口乾淨利落，都是一擊斃命。
他如同一道無聲的陰影，在混亂的村莊中快速穿行，越來越靠近祠堂。
也就在這時，他看到了那幾個正在遠處，對著疤面虎等人藏身處，再次鼓起胸膛、準備噴射「氣箭」的村民。
李長安停下腳步，藏身於一間半塌的土屋斷牆後，目光冰冷地掃過那七八個身影。他能清晰地看到，他們鼓脹的胸膛上，那些暗青色的血管紋路，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與空氣中那股鐵鏽血垢般的腥氣，產生著某種奇異的共鳴。他們口中醞釀的灰白「氣箭」，散發著一種令他體內「土匪」靈性都感到微微「排斥」和「厭惡」的、陰冷污濁的氣息。
「千葉糕」養出的「氣」麼……用人肺為引，以邪法製成的「糕」，竟然能在人體內滋養出這種具有實質殺傷力的、歹毒的「氣箭」？
李長安心中冷笑。果然是邪道。這「氣」看似厲害，但看那些村民噴吐一次後的萎靡狀態，以及他們身上那明顯的、不自然的衰敗氣息，顯然對自身的負擔和損害也極大，恐怕是以透支生命和健康為代價的。而且，這種攻擊方式，雖然中遠距離威力不俗，但準備時間明顯，動作幅度大，一旦被近身，或者被遠程精準打擊干擾，很容易反噬自身。
他目光掃過自己懷中。那裡，除了疤面虎給的手弩（已經空了），還剩下最後一個、也是體積最小、但被他用「琉璃睛」殘留的推演能力反覆優化過內部結構、確保其「穩定性」和「觸發靈敏度」達到一個危險平衡的、雞蛋大小的「特製煙花彈」。引信極短，威力相對較小，但勝在出手快，隱蔽，且爆炸時會產生大量刺目閃光和刺激性煙霧。
用來干擾，或者……製造近距離的「意外」，或許正合適。
他看了一眼正在遠處掩體後，被「氣箭」和瘋狂村民纏得焦頭爛額、一時無法突破的疤面虎等人。又看了一眼祠堂方向，那股冰冷腥甜的波動，似乎因為外界的廝殺和血腥，而變得愈發「活躍」和「饑渴」？
心中迅速有了決斷。
幫助疤面虎他們快速突破眼前的僵局，清理掉那幾個麻煩的「氣箭」手，才能更快地逼近祠堂，也才能讓這趟「活兒」儘快結束，減少變數。
李長安不再猶豫。他悄無聲息地從斷牆後探出半個身子，估算著距離和角度。右手輕輕握住懷中那枚雞蛋大小的、冰涼堅硬的「煙花彈」，左手摸出了火摺子。
「嗤……」
微不可聞的引信燃燒聲。
下一秒，他手臂猛地一揮！那枚引信嗤嗤燃燒的小小「彈丸」，劃出一道低平的弧線，沒有射向那幾個正在鼓氣的村民，而是精準無比地，射向了他們腳前約莫五六步遠、一處相對空曠、但散落著一些碎石和枯草的地面！
「砰！」
輕微的撞擊聲。緊接著——
「轟！！！」
並非驚天動地的巨響，而是一聲更加沉悶、卻異常刺耳的爆鳴！一團直徑不過尺許、但亮度極高、赤白中帶著詭異青紫色的熾烈光球，猛地在那片空地炸開！與之同時爆發的，還有一股濃密刺鼻、帶著強烈硫磺和辛辣氣味的灰白色煙霧，瞬間將那片區域，連同那幾個正在鼓氣、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遠處土匪身上的村民，徹底籠罩！
「啊！我的眼睛！」
「咳咳咳！什麼鬼東西？！」
「氣……岔了！噗——！」
光爆致盲！刺激性煙霧嗆入呼吸道！更關鍵的是，那突如其來的、近在咫尺的爆炸聲和強光，讓那幾個正處於「蓄氣」關鍵階段的村民，心神劇震，氣息瞬間紊亂！
「噗噗噗！」
幾聲沉悶的、仿佛漏氣般的悶響，夾雜著痛苦的慘叫和咳血聲，從煙霧中傳來。顯然，有好幾個村民因為氣息強行中斷、反衝，導致了嚴重的內傷，甚至可能直接肺腑炸裂！
煙霧尚未散盡，慘叫聲還在持續。
而山坡方向，疤面虎等人雖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近處的爆炸和強光驚了一下，但他們戰鬥經驗豐富，瞬間就意識到這是絕佳的機會！
「好機會！弟兄們，跟我上！剁了那幾個吐氣的雜碎！」疤面虎眼中凶光暴漲，怒吼一聲，率先從掩體後躍出，如同出籠猛虎，朝著那片尚未散盡的煙霧區域猛撲過去！其他土匪也精神大振，嗷嗷叫著，緊隨其後。
失去了「氣箭」的持續威脅和干擾，面對這些紅了眼、憋了一肚子火的老牌土匪，剩下的那些普通村民，雖然依舊瘋狂，但敗亡只是時間問題。
李長安沒有去看那邊的戰況。在扔出那枚小型「煙花彈」後，他便已再次隱入陰影，身形如電，繼續朝著村莊最深處、那棟散發著詭異波動的祠堂，悄無聲息地疾掠而去。
嘴角，那抹冰冷平靜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絲。
清理障礙的工作，完成了。
現在，該去看看，那祠堂里，到底藏著什麼「好東西」，能讓苦水村的人，不惜殺人取肺、製作邪食，也要「供養」或「守護」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