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 章 跑路
冰冷的、黑暗的、無邊無際的、水流。
意識，仿佛沉淪在永夜的海底，被無數無形的、沉重的、帶著河底淤泥腥臭與莫名「污穢」殘留的、粘稠「觸手」纏繞、拖拽、擠壓。每一次試圖「上浮」、呼吸的衝動，都被更深的窒息與痛苦所取代。耳朵里灌滿了沉悶的水流咆哮與嗡鳴，分不清是現實，還是瀕死大腦的幻覺。身體，已然感覺不到「完整」，只剩下無數處撕裂、破碎、灼燒、冰凍、侵蝕的、混合了物理創傷、能量暴走、詛咒反噬、靈性崩解的、難以名狀的、極致的、麻木的劇痛，如同最惡毒的瘟疫，在每一寸「存在」的殘骸中肆虐、蔓延。
是死了嗎？
不，似乎……還沒有。
某種更加冰冷、更加「頑固」、甚至更加「瘋狂」的、「生存」本能，如同最後一點、即將熄滅的、卻依舊死死「釘」在靈魂最黑暗角落的、幽藍與暗紅交織的、毀滅火焰的餘燼，還在微弱地、卻又異常「執拗」地、支撐著這具已然破碎不堪的、「軀殼」與「靈性」的、最後一絲、若有若無的、「存在」聯繫。
是「琉璃睛」那已然徹底崩潰、化為無數混亂「信息流」與「污染碎片」的、最後的、被動「感知」？
是「地師」靈性那溫潤暗黃的、剛剛萌芽、卻因與地脈的微弱聯繫、而在墜入「清河」、接觸河底淤泥與地脈水網的瞬間、被強行「激發」出的、一絲絲、對「水」、「地」流動的、模糊的、本能的「順應」與「引導」？
是「土匪」那暗紅色的、掠奪與凶煞的靈性核心，在瀕臨徹底潰散前，依舊如同垂死凶獸般、瘋狂地、不計後果地、從周圍冰冷的河水中、從身下污濁的淤泥里、甚至從自身那不斷崩解、溢散的靈性與血肉碎片中，強行「榨取」、「掠奪」著最後一點、最駁雜、最危險的、「能量」與「生機」殘渣，用以維持這「存在」的、最後一點、微弱的「燃燒」？
亦或是……那源自「青陽玄牝萬化天尊」的、冰冷的「道染」，與「玄通萬變無相天尊」那「注視」殘留的、充滿「戲弄」意味的「污染」，在相互衝突、相互侵蝕、卻又因為這具「容器」的瀕臨徹底毀滅、而產生了某種詭異的、暫時的、「平衡」與「僵持」？
不知道。
李長安的「意識」，已然無法進行任何清晰的「思考」。只剩下一些破碎的、模糊的、如同水中倒影般搖曳、隨時可能徹底碎裂的、「感知」與「本能」碎片，在無盡的冰冷、黑暗、痛苦與混沌中，隨波逐流，載沉載浮。
他「感覺」到，自己被洶湧的暗流裹挾著，撞上了堅硬的、長滿滑膩水草的河底礁石，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沉悶的碎裂聲。
他「感覺」到，冰冷的河水如同億萬根鋼針，瘋狂地、從口鼻、從耳朵、從全身每一處傷口、甚至從靈性的「裂縫」中，鑽入體內，帶來更深的窒息、冰凍、與某種源自「清河」本身、可能蘊含的、無數年來沉澱的、駁雜「水靈」與「污穢」能量的、混亂「侵蝕」。
他「感覺」到，體內那些不穩定的、「萬戶飛天·改」火箭的殘留物、爆炸後的化學與能量污染、以及「蝕靈散」、「血怨」等詛咒的瘋狂反撲，正在與河水、與自身的崩解、發生著更加詭異、更加危險的、連鎖反應，帶來一陣陣仿佛要將靈魂都「融化」、「畸變」的、難以形容的、極致痛苦。
他「感覺」到，那冥冥中、自「天外」投下的、「玄通萬變無相天尊」的、「注視」，似乎並未因他的「墜河」而完全「移開」，反而如同冰冷的、無形的、帶著「玩味」與「期待」的、龐大「陰影」，依舊若有若無地、籠罩在這片河域的上方、乃至……這河水的深處，仿佛在「觀察」著這隻「有趣」的、「蟲子」，在徹底「湮滅」前，還能「掙扎」出怎樣「有趣」的、「水花」。
「要……死了嗎……」
「就這樣……結束了嗎……」
「飛天……逃跑……最終還是……沉在這……冰冷的……河底……」
「像一塊……真正的……垃圾……一樣……」
「不甘……」
「不……是……解脫？」
「終於……可以……不用再……被『注視』……被『操控』……被『戲弄』了？」
「可是……」
破碎的、矛盾的、混亂的、念頭，如同水中的氣泡，不斷升起，又不斷破滅。
然而，就在這意識即將徹底沉入永恆的黑暗、這具殘破的「存在」即將被冰冷的河水、混亂的能量、與無盡的痛苦徹底「溶解」、「同化」的、最後一剎那——
一點極其微弱、卻又異常「清晰」、甚至帶著一絲「灼熱」感的、「感知」，如同黑暗中驟然亮起的、最後一顆、冰冷的星辰，猛地、刺入了李長安那已然瀕臨潰散的、「意識」碎片之中！
是「地師」靈性！那溫潤暗黃的、剛剛萌芽的靈性核心，雖然在「火箭」爆炸、墜河衝擊、及多重侵蝕下，也已布滿了裂痕、黯淡無光，但就在剛才，在他被暗流裹挾、再次撞上某處河床、身體陷入一片更加深厚的、仿佛與主河道略有「偏離」的、水下「潛流」或「暗渠」的瞬間——
這「地師」靈性，似乎與腳下、那片更加「古老」、「深邃」、卻也更加「混亂」與「污濁」的、河底地脈的、某個極其「細微」、卻又異常「特殊」的、「脈絡」或「節點」，產生了那麼一絲極其微弱、卻又無比「清晰」的、「共鳴」與「感應」！
這「脈絡」，似乎……並非完全屬於「清河」本身的主河道地脈！其「氣息」，更加「陳舊」、「晦澀」，隱隱帶著人工開鑿、卻又早已廢棄、被歲月與河水徹底「掩蓋」、「污染」的痕跡！像是……一條早已被人遺忘的、古代的、地下排水渠？或是連通「清河」與黑石鎮某個早已廢棄區域的、隱秘水道？甚至可能是……「掃塵地」早年為了處理某些特殊「污穢」、而秘密挖掘、後又封存的、「排污」暗道的、殘留出口？！
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脈絡」的「走向」，似乎……並非完全沉於河底，而是在某個不易察覺的、被水草與淤泥掩蓋的、河床「裂縫」或「孔洞」處，隱隱「轉向」，朝著與「清河」主河道大致「平行」、卻又略微「偏離」、且似乎……通往黑石鎮「下游」更遠、乃至……「掃塵地」直接管轄範圍之外的、某個方向的、「深處」延伸而去！
一條……可能的、「生」路？！一條能讓他脫離這片「天尊」注視、「掃塵」大典、以及「玄通教」陰謀核心區域的、「水下」通道？！
這個念頭，如同最後一劑、混合了劇毒與「希望」的、「強心針」，狠狠地、注入了李長安那即將徹底熄滅的、「生存」本能之中！
「走！」
「順著……這條……『脈絡』……」
「離開……這裡！」
「哪怕……爬……也要……爬出去！」
破碎的、無聲的、咆哮，在靈魂深處炸響！早已麻木、破碎的肢體，仿佛被這最後的、瘋狂的意志所驅動，開始以最笨拙、最艱難、卻又帶著一種近乎「野獸」般的、純粹「執拗」的方式，憑藉著「地師」靈性那微弱的、對「地脈」走向的、「感應」，朝著那「脈絡」延伸的、黑暗的、水流的深處，一點一點地、掙扎著、「擠」了過去！
「琉璃睛」已毀，無法提供任何「視覺」輔助。「土匪」靈性在瘋狂「榨取」最後能量，維持著這具身體不至於立刻「解體」。「奪財爺」的廟祝投影，早已在「飛天」爆炸與多重侵蝕下，變得極其黯淡、混亂，幾乎失去了所有「權柄」感應。只有那初生的、瀕臨崩潰的「地師」靈性，如同黑暗中最後一點、微弱的「螢火」，指引著那幾乎不存在的、「方向」。
撞上堅硬的、長滿尖銳貝類的岩壁，皮開肉綻，骨骼發出呻吟。
被更加強勁、混亂的暗流捲起，狠狠砸在狹窄、曲折的通道壁上，內臟仿佛移位，口中溢出混合著內臟碎片與河水的、腥甜液體。
通道中，瀰漫著更加濃烈的、令人作嘔的、混合了陳年淤泥、腐爛水草、某種不明生物屍體、以及更加深沉、更加「污穢」的、似乎蘊含著微弱「詛咒」與「怨念」能量的、惡臭氣息。每一次「呼吸」（如果能稱之為呼吸的話），都仿佛在吸入最致命的毒氣與污染。
身體，早已超越了痛苦的極限，只剩下一種純粹的、冰冷的、麻木的、「存在」本身正在被一點點「磨損」、「消解」的、恐怖「感知」。
但，他還在「動」。
憑著那最後一點、「地師」靈性對「地脈」的微弱感應，憑著那「土匪」靈性瘋狂「榨取」來的、最後一點駁雜能量，憑著那被「天尊注視」與多重污染「折磨」得已然「異常」、「堅韌」甚至「扭曲」的、靈魂本能……
一點一點。
一寸一寸。
朝著那黑暗的、仿佛沒有盡頭的、水下通道的、「深處」，掙扎、爬行、蠕動……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恆。
就在那點「地師」靈性的「螢火」，也即將因為過度消耗與污染，而徹底熄滅的、最後一剎那——
前方，那無盡的黑暗與水流壓迫，似乎……猛地一「輕」！
水流的速度，驟然加快！方向，似乎也變得更加「明確」地、「向下」、「向外」！
緊接著，一股更加「新鮮」、卻也更加「冰冷」、「狂野」的、水流的「推力」，混合著一種不同於「清河」河底的、更加「開闊」、「荒蠻」的、水體的、「氣息」，猛地、從前方某個「豁口」處，洶湧而來！
是……出口？！
是通往「掃塵地」管轄範圍之外、某條更大的、野外的河流？還是直接……通向了「大海」？！
來不及細想，也無力「細想」。
李長安殘存的、最後一點「意識」，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驅動著那早已不成人形的、「軀殼」，順著那股洶湧的、向外的水流推力，用盡最後一絲力量，猛地、向前一「掙」！
「嘩啦——！！！」
一聲並不算響亮、在空曠的野外、卻被湍急水流聲迅速掩蓋的、水花聲。
李長安那殘破的、焦黑的、布滿傷口與污穢的、幾乎看不出人形的身體，如同一條真正的、瀕死的、被河水泡爛的「浮屍」，被一股強大的、冰冷的水流，從一個位於陡峭河岸下方、被茂密水草與藤蔓完全掩蓋的、狹窄的、不起眼的、「出水口」或「裂縫」中，狠狠地、沖了出來，重重地、摔在了岸邊一處相對平緩的、布滿潮濕鵝卵石與淤泥的、淺灘之上。
天光，驟然刺入那早已失去視覺功能的、「眼眶」。
冰冷的、帶著草木與泥土氣息的、野外的空氣，湧入那幾乎被河水與污物堵塞的、口鼻。
身體，如同被徹底抽空了所有力氣與「存在」支撐的、破布口袋，癱軟在冰冷的鵝卵石與淤泥中，一動不動。只有胸膛，還以一種極其微弱、卻異常「頑強」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幅度，極其緩慢地、起伏著。
證明著，這具「存在」，還……「活著」。
儘管，這「活著」，本身，或許就是一種，比「死亡」更加殘酷、更加痛苦的……「詛咒」與「延續」。
「咳咳……咳咳咳……」
劇烈的、仿佛要將肺葉都咳出來的、帶著血沫與河水泥沙的、嗆咳，猛地從喉嚨深處爆發出來，打破了這片荒僻河岸的死寂。
李長安趴伏在冰冷的鵝卵石上，身體因為劇烈的咳嗽而微微抽搐，每一次抽搐，都牽扯著全身無數處傷口，帶來新一輪的、尖銳的、撕裂般的劇痛。但正是這劇痛，與那冰冷空氣湧入肺葉帶來的、火辣辣的、仿佛「重生」般的、窒息與「鮮活」交織的極致感覺，讓他那瀕臨徹底潰散的「意識」，如同被最粗暴的方式，強行「拽」回了一些，回到了這具殘破不堪的、「軀殼」之中。
「活……下來了……」
「真的……爬……出來了……」
「從……那……該死的……河裡……從那……『天尊』的……眼皮底下……」
「逃……出來了……」
這個認知，帶著一種近乎荒謬的、不真實的、卻又冰冷的、「慶幸」，如同最微弱、卻最「真實」的電流，划過他那已然被痛苦、麻木、混亂所充斥的、意識廢墟。
他掙扎著，用盡全身最後一點力氣，極其緩慢地、艱難地，翻動了一下身體，讓自己從趴伏，變成了仰面朝天的、癱躺。這個簡單的動作，幾乎耗盡了剛剛恢復的、那一點點可憐的「氣力」，也讓他眼前陣陣發黑，耳中再次響起尖銳的嗡鳴。
但，他「看」到了天空。
不是「清河碼頭」那被「神性」光輝與「污穢」黑雲籠罩的天空，也不是「平安坊」地室那不見天日的黑暗，更不是「青陽宮」那壓抑、扭曲、充滿瘋狂「道韻」的天穹。
是一片，灰濛濛的、似乎剛下過雨、雲層低垂、卻又異常「開闊」、「自然」、帶著荒野特有蒼茫與寂寥的、最普通、也最「真實」的……天空。
遠處，傳來湍急的、轟隆的水聲，那是比「清河」更加寬闊、更加洶湧的、一條不知名的大河。近處，是茂密的、未經修剪的蘆葦與灌木，在帶著濕氣的、微冷的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混合了河水腥氣、泥土芬芳、腐爛植物、以及荒野特有「生機」與「危險」氣息的、複雜味道。
這裡，是「掃塵地」管轄範圍之外了。
是真正意義上的，「野外」，「荒郊」，「無人區」。
暫時……安全了。
至少，暫時，脫離了「玄通萬變無相天尊」那「注視」最核心的區域，脫離了「掃塵」大典那毀滅性的能量亂流中心，也脫離了「玄通教」與「掃塵地」可能立刻爆發的、直接衝突的漩渦。
然而，這「安全」，是如此的脆弱，如此的……代價慘重。
李長安緩緩地、極其艱難地，轉動了一下那幾乎無法聚焦的眼球，試圖「看」清自己此刻的狀態。
「琉璃睛」……已然徹底沉寂、崩潰。視野之中，再無任何幽藍光芒、詞條提示、能量軌跡。只有一片模糊的、灰暗的、仿佛蒙著血污與水汽的、最原始的、肉眼的、視覺。甚至連這「視覺」，都因為嚴重的傷勢、污染、與長時間的缺氧、黑暗，而變得極其微弱、失真、甚至隨時可能徹底失去。
體內……靈性感知，更是一片混亂、死寂的、廢墟。
「土匪」的暗紅色靈性核心，已然黯淡到幾乎熄滅，如同風中殘燭，表面布滿了無數「裂紋」，核心處那點「凶煞」與「掠奪」的意志，也已微弱到難以察覺，只剩下一種純粹的、冰冷的、「維持」這具身體最後一點「生機」的、本能「燃燒」，且這「燃燒」本身，也在迅速走向「油盡燈枯」。
「奪財爺」的廟祝投影，那灰白夾雜金紅的漩渦，更是幾乎徹底「消散」、「潰滅」，只剩下一絲絲極其黯淡、混亂的、灰白色「光點」，如同即將湮滅的塵埃，在其原本的位置，勉強維持著一個極其模糊的、「輪廓」，證明著其曾經「存在」過。與「掃塵翁」權柄網絡、與黑石鎮「平安坊」香火地盤、乃至與「奪財爺」這個「封號」本身的、所有「聯繫」與「感應」，都已微弱到幾乎斷絕，甚至……已經可以認為，是「事實」上的、「斷絕」。
「地師」的溫潤暗黃靈性，那剛剛萌芽的核心，同樣布滿裂痕，黯淡無光，與地脈的「感應」也微弱到了極點。但，或許是因為剛剛正是靠著它與那條「廢棄水道」地脈的微弱「共鳴」，才指引他逃出生天，此刻，這瀕臨崩潰的「地師」靈性，似乎成了他體內唯一還帶著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頑強」的、「活性」與「聯繫」感的、力量「殘渣」。
至於「蝕靈散」、「血怨」、「青陽道染」、「天尊注視污染」……這些「負面」存在，並未消失，反而因為身體的徹底崩壞、靈性的潰散、以及逃離過程中、在「廢棄水道」內沾染的、那些更加「污穢」與「詛咒」的能量殘留，而變得更加「活躍」、「混亂」、「糾纏」在了一起，如同無數條冰冷的、帶著倒鉤的、毒蛇，在他這具已然成為「廢墟」的軀體與靈性中，瘋狂地、肆無忌憚地、啃噬、鑽營、蔓延、污染，帶來一陣陣更加深沉、更加「本質」的、仿佛在「侵蝕」、「瓦解」、「畸變」他「存在」根基本身的、難以形容的、終極痛苦與「衰敗」感。
這具身體，這殘存的靈性，還能「支撐」多久？
一刻鐘？半個時辰？還是……下一秒，就會徹底「崩解」、「湮滅」，化為這荒野河灘上，一灘無人問津的、蘊含著劇毒與污染的、腐爛肉泥？
不知道。
但，至少，在「徹底湮滅」之前……
李長安那因為劇痛、虛弱、與冰冷而微微顫抖的、乾裂、滲出暗紅血絲的嘴唇，極其緩慢地、極其艱難地，向上扯動了一下。
那不是一個笑容。
更像是一個，肌肉因為過度僵硬、麻木、與某種奇異的、「放鬆」或「認命」，而做出的、無意識的、抽搐般的、扭曲弧度。
「呵……呵呵……」
沙啞、微弱、仿佛漏風破鑼般的、氣聲，從他喉嚨深處，斷斷續續地、擠了出來。
「沒……沒死在……『天尊』的……『道化』里……」
「沒……沒死在……『火箭』的……爆炸中……」
「也沒……沒淹死……在……那……該死的……河裡……」
「居然……爬……爬出來了……」
「還……還能……看到……這……天……」
「值了……」
「至少……這『死』法……是……我自己……『選』的……」
「雖然……還是……這麼……難看……」
「但……總比……變成……那……鬼東西的……『道子』……『聖軀』……要強……」
「強……那麼……一點點……」
他斷斷續續地、無聲地、自語著。意識，因為極致的虛弱、痛苦、與「放鬆」後的、精神「渙散」，而開始再次變得模糊、飄忽。
但，就在意識即將再次沉入黑暗的、邊緣——
一個冰冷、清晰、卻又仿佛帶著某種「儀式」與「終結」意味的、念頭，如同最後的、迴光返照般的、「清醒」閃電，猛地、劈入了他那混亂的、意識廢墟之中！
「廟祝……權柄……」
「奪財爺……封號……」
「與……『掃塵翁』……的……『聯繫』……」
「雖然……微弱……幾乎……斷絕……」
「但……只要……這……封號……還在……這……聯繫……還未……被……『掃塵地』……正式……『剝奪』……」
「我……就……依然是……『掃塵翁』……體系下的……『廟祝』……」
「就……依然……在……其……『規則』……與……『注視』……之下……」
「哪怕……只是……名義上的……」
「哪怕……這……『注視』……可能……早已……被……『天尊』的……『注視』……所……『覆蓋』、『戲弄』……」
「但……」
「既然……要『死』……」
「既然……這……軀殼……與……靈性……已然……無救……」
「既然……這……『奪財爺』的……權柄……於我……已然……無用……甚至……是……累贅……與……『標記』……」
「不如……」
「做個……『了斷』。」
「做個……『乾淨』的……『了斷』。」
「將這……『權柄』……這……『封號』……這……與『掃塵翁』的……最後……一絲……『聯繫』……」
「以……我能做到的……最『正式』、最『恭敬』、也最……『徹底』的方式……」
「還……回去。」
「還給……『掃塵翁』。」
「還給……這……『俗神』……體系。」
「算是……對我……這段……『廟祝』生涯……的……一個……『交代』。」
「也算是……對我……這……『異數』……之身……最後的……一點……『尊重』。」
「或許……」
「這樣……『死』……」
「能……稍微……『體面』……一點點？」
「能讓……那……『掃塵翁』……看在我……『主動』、『恭順』……歸還權柄的……份上……」
「不至於……在我……『死後』……還……追索……我的……『殘骸』……將我……大卸八塊……以儆效尤？」
「或許……」
「還能……讓……那……『天尊』……看到……我這隻……『蟲子』……在……『劇本』……之外……做出……的……最後一個……『意外』……選擇？」
「呵呵……」
「誰知道呢……」
帶著這種冰冷、虛無、卻又帶著一絲奇異「決絕」與「儀式感」的、念頭，李長安掙扎著，用那僅存的、一點點、對「奪財爺」廟祝投影最後「輪廓」的、微弱感應，以及「地師」靈性那瀕臨崩潰的、對「地氣」與「能量」的、最粗淺的、本能的「引導」能力，開始嘗試著，在這荒蕪的河灘之上，在這具殘破的軀殼之中，進行一場或許是此生最後、也最「簡陋」、最「悲涼」的——「交還權柄」的「儀式」。
沒有祭壇，沒有香火，沒有法器，沒有經文。
只有他這具躺在冰冷鵝卵石與淤泥中、奄奄一息的、殘破「軀殼」。
只有他那微弱到幾乎隨時會熄滅的、「意識」與「靈性」殘光。
只有這片荒蕪、寂寥、天空低垂的、野外河灘，作為「背景」與「見證」。
他閉上眼（雖然睜著與閉著，對那模糊的視覺已無區別），強行凝聚起那最後一點、散亂的、對「奪財爺」廟祝投影的、模糊「感應」，以「意念」為「筆」，以殘存的、最後一絲、微弱的、灰白金紅的、廟祝靈性「殘渣」為「墨」，在自身那已然崩潰的、靈性「廢墟」的「核心」處，極其艱難地、歪歪扭扭地，開始「勾勒」、「書寫」——一份極其簡短、卻又蘊含著最「恭敬」、最「卑微」、最「懇切」的、交還「權柄」與「封號」的、「辭呈」與「禱告」。
「至……高無上的……司掌『清掃』、『淨塵』之則的……偉大俗神……『掃塵翁』……尊神座下……」
「罪徒……王富貴……原……黑石鎮……『奪財爺』廟祝……」
「因……弟子……無德……無能……更兼……身犯……滔天大罪……屢次……破壞……『清掃』規矩……擾亂……地方……安寧……更於……大典之上……行……荒誕……逆舉……玷污……神威……」
「今……弟子……已……身負……不可挽回之……重創……靈性……崩潰……命在……旦夕……」
「自知……罪孽……深重……再無……資格……亦無……能力……繼續……擔任……『奪財爺』……廟祝……之職……享……黑石鎮……香火……」
「故……於此……荒野……河灘……瀕死……之際……斗膽……以……殘存……之……意念……與……廟祝……靈性……殘渣……」
「向……尊神……懇切……祈求……」
「懇請……尊神……收回……賜予……罪徒……之……『奪財爺』……封號……與……權柄……」
「斷絕……罪徒……與……尊神……神系……之……最後……聯繫……」
「自此……罪徒……王富貴……與……『掃塵』一脈……再無……瓜葛……」
「生死……禍福……皆由……天定……（或者說……由那……『天尊』……定？）」
「萬望……尊神……念在……罪徒……曾……短暫……司職……並……於……最後……時刻……尚知……悔過……主動……歸還……權柄……之……微末……『誠』意……」
「能……寬恕……罪徒……過往……罪孽……」
「不……再……追究……罪徒……這……將死……之身……之……殘餘……」
「讓……罪徒……能……於此……荒野……安靜……『消亡』……」
「不……再……玷污……尊神……神威……與……『清掃』……秩序……」
「罪徒……王富貴……頓首……再拜……」
「祈求……尊神……恩准……」
無聲的、「禱文」，在他那已然混亂、飄忽的「意識」中，斷斷續續地、極其艱難地、「書寫」、「念誦」完畢。
同時，他將那僅存的、對「奪財爺」廟祝投影最後「輪廓」的、微弱感應，與這份「禱文」的「意念」，以及自身那最後一點、灰白金紅的、廟祝靈性「殘渣」，三者強行「融合」、「點燃」，化為一道極其微弱、卻異常「純粹」、「清晰」的、代表著「主動割裂」、「恭順歸還」意念的、灰白色的、「信息流」與「靈性光束」，朝著那冥冥中、或許依舊存在的、與「掃塵翁」權柄網絡的、最後一絲、若有若無的、「連線」方向，用盡最後的力氣，狠狠地、「推送」了過去！
然後，便是徹底的、「力竭」。
身體，如同被徹底抽空了最後一絲支撐的、沙塔，癱軟下去，再無一絲動彈的力氣。
意識，也如同風中殘燭，驟然一暗，迅速朝著那無邊的、冰冷的、永恆的黑暗，沉淪下去……
結束了。
權柄，還了。
「儀式」，做了。
「禱文」，念了。
至於「掃塵翁」會不會「接收」到，會不會「同意」，會不會「降罪」，會不會在他死後還要「大卸八塊」……
那，已經不是他這隻即將「湮滅」的、「蟲子」，所能考慮、所能控制的了。
他，已經做了，他能做的，最後一步。
剩下的……
交給「命運」……交給那「遍在」、「全知」的、「天尊」的「戲弄」……或者，交給那「掃塵翁」的「漠然」與「規則」……
都……無所謂了。
黑暗，如同最溫柔的、也是最殘酷的、裹屍布，緩緩地、徹底地，覆蓋了他的「意識」，他的「感知」，他最後的、一點點、「存在」的「微光」。
然而——
就在他意識徹底沉入黑暗、這具殘破「存在」即將迎來最終「湮滅」的、那最後一剎那——
那冥冥中、仿佛位於「香火神國」深處、無邊灰白光輝海洋核心的、代表著「掃塵翁」的、那模糊、佝僂的、「概念」化身，其始終平靜、古老、漠然的、兩點灰白色「光點」之中，似乎，極其輕微地、閃爍了一下。
仿佛，接收到了，那來自遙遠荒野、瀕死「蟲子」的、微弱、卻異常「清晰」的、「交還權柄」的、「禱告」與「信息流」。
「概念」化身，似乎微微「轉動」，其「目光」，穿透了無盡空間與「規則」，再次「投」向了那片荒蕪的河灘，投向了那具已然徹底失去生機、只余最後一點「存在」殘渣的、殘破軀殼。
沉默。
然後，那兩點灰白色的、「光點」，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其複雜、難以言喻的、仿佛「計算」、「評估」、「確認」，又隱隱帶著一絲極其微弱的、「認可」與……「寬容」的、光芒。
無聲的、「意念」，在這片灰白的規則空間中，緩緩流淌：
「主動……交還……權柄……」
「於……瀕死……之際……尚知……以……最『恭敬』……之儀……割裂……聯繫……」
「其『意』……可察。」
「其『行』……雖……荒誕……逆舉……然……終未……徹底……背棄……『規則』……之……底線……」
「更兼……其身……已成……『天外』……不可知……之……『棋子』……與……『污染』……糾纏……之……『廢墟』……」
「其……『奪財爺』……權柄……已然……自行……崩解……十之八九……」
「收回……與否……於……吾……神系……已……無……大礙……」
「既……其……主動……懇求……歸還……」
「便……如……其……所願。」
「收。」
隨著這無聲的、「意念」落下。
那冥冥中、連接著「王富貴」殘軀與「掃塵翁」權柄網絡的、最後那絲、微弱的、「灰白連線」，如同被一雙無形、溫和、卻又帶著「規則」絕對力量的手，輕輕地、從「王富貴」那殘存的、灰白金紅的廟祝靈性「殘渣」之上，「摘」了下來，然後，如同抽絲剝繭般，將那代表著「奪財爺」封號與權柄的、最後一點、微弱的、「印記」與「因果」，徹底地、乾淨地、從「王富貴」的「存在」之中，「剝離」、「收回」，融入了那無邊灰白的、「香火神國」與「規則」網絡之中，消失不見。
整個過程，溫和、平靜，不帶絲毫「懲罰」與「折磨」的意味。
甚至，在「剝離」那最後一點「權柄」印記的瞬間，仿佛有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的、灰白色的、「淨化」與「撫慰」的、「神力」餘韻，順著那「剝離」的軌跡，反向、輕柔地、拂過了「王富貴」那殘破軀殼的、最核心的、靈性與生命的、「殘渣」。
並非「治癒」，也非「拯救」。
更像是一種……「確認」，一種「了結」，一種「撫平」那因強行「剝離」權柄而可能產生的、最後一點、靈性層面的、「撕裂」與「痛苦」。
如同一位嚴苛、卻並不殘忍的「主人」，在「僕人」主動交還了「鑰匙」、並即將「離去」時，給予的、最後的、一絲、微不足道的……「寬容」與「體面」。
做完這一切。
「掃塵翁」那「概念」化身的、「目光」，再次恢復了那平靜、古老、漠然的狀態，緩緩地、從那片荒蕪的河灘、從那具已然徹底失去了「廟祝」印記、只剩下最純粹、也最「污濁」的、「將死之軀」的、殘骸之上，「移」開。
仿佛，那「王富貴」，那隻「有趣」的、「蟲子」，已然完成了其在「掃塵」神系中的、最後一項「使命」與「因果」，從此，與「掃塵翁」，與這「俗神」體系的「規則」與「秩序」，再無……任何瓜葛。
其是生，是死，是徹底「湮滅」，還是在那「天外」不可知的、「污染」與「戲弄」下，產生某種更加詭異、更加不可預測的、「畸變」與「後續」……
那，都已是「掃塵翁」權柄之外、規則之外、甚至「興趣」之外的……事了。
「概念」化身，重新「沉浸」於那無邊灰白的、香火與規則的光輝海洋之中，繼續著其那仿佛亘古不變的、「清掃」、「淨化」、「整理」、「歸序」的、「神職」與「存在」。
只有那片荒蕪的河灘上。
那具失去了最後一點「廟祝」印記、徹底淪為純粹「將死凡軀」與「污染集合體」的、殘破身體，在冰冷的河風與鵝卵石的觸感中，靜靜地躺著。
胸膛的起伏，已然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
生命的「火焰」，與那最後一點、支撐著「存在」的、混亂靈性「殘渣」，也如同風中殘燭，搖曳著，閃爍著，即將……迎來那最終的、徹底的……
熄滅。
意識，仿佛沉淪在永夜的海底，被無數無形的、沉重的、帶著河底淤泥腥臭與莫名「污穢」殘留的、粘稠「觸手」纏繞、拖拽、擠壓。每一次試圖「上浮」、呼吸的衝動，都被更深的窒息與痛苦所取代。耳朵里灌滿了沉悶的水流咆哮與嗡鳴，分不清是現實，還是瀕死大腦的幻覺。身體，已然感覺不到「完整」，只剩下無數處撕裂、破碎、灼燒、冰凍、侵蝕的、混合了物理創傷、能量暴走、詛咒反噬、靈性崩解的、難以名狀的、極致的、麻木的劇痛，如同最惡毒的瘟疫，在每一寸「存在」的殘骸中肆虐、蔓延。
是死了嗎？
不，似乎……還沒有。
某種更加冰冷、更加「頑固」、甚至更加「瘋狂」的、「生存」本能，如同最後一點、即將熄滅的、卻依舊死死「釘」在靈魂最黑暗角落的、幽藍與暗紅交織的、毀滅火焰的餘燼，還在微弱地、卻又異常「執拗」地、支撐著這具已然破碎不堪的、「軀殼」與「靈性」的、最後一絲、若有若無的、「存在」聯繫。
是「琉璃睛」那已然徹底崩潰、化為無數混亂「信息流」與「污染碎片」的、最後的、被動「感知」？
是「地師」靈性那溫潤暗黃的、剛剛萌芽、卻因與地脈的微弱聯繫、而在墜入「清河」、接觸河底淤泥與地脈水網的瞬間、被強行「激發」出的、一絲絲、對「水」、「地」流動的、模糊的、本能的「順應」與「引導」？
是「土匪」那暗紅色的、掠奪與凶煞的靈性核心，在瀕臨徹底潰散前，依舊如同垂死凶獸般、瘋狂地、不計後果地、從周圍冰冷的河水中、從身下污濁的淤泥里、甚至從自身那不斷崩解、溢散的靈性與血肉碎片中，強行「榨取」、「掠奪」著最後一點、最駁雜、最危險的、「能量」與「生機」殘渣，用以維持這「存在」的、最後一點、微弱的「燃燒」？
亦或是……那源自「青陽玄牝萬化天尊」的、冰冷的「道染」，與「玄通萬變無相天尊」那「注視」殘留的、充滿「戲弄」意味的「污染」，在相互衝突、相互侵蝕、卻又因為這具「容器」的瀕臨徹底毀滅、而產生了某種詭異的、暫時的、「平衡」與「僵持」？
不知道。
李長安的「意識」，已然無法進行任何清晰的「思考」。只剩下一些破碎的、模糊的、如同水中倒影般搖曳、隨時可能徹底碎裂的、「感知」與「本能」碎片，在無盡的冰冷、黑暗、痛苦與混沌中，隨波逐流，載沉載浮。
他「感覺」到，自己被洶湧的暗流裹挾著，撞上了堅硬的、長滿滑膩水草的河底礁石，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沉悶的碎裂聲。
他「感覺」到，冰冷的河水如同億萬根鋼針，瘋狂地、從口鼻、從耳朵、從全身每一處傷口、甚至從靈性的「裂縫」中，鑽入體內，帶來更深的窒息、冰凍、與某種源自「清河」本身、可能蘊含的、無數年來沉澱的、駁雜「水靈」與「污穢」能量的、混亂「侵蝕」。
他「感覺」到，體內那些不穩定的、「萬戶飛天·改」火箭的殘留物、爆炸後的化學與能量污染、以及「蝕靈散」、「血怨」等詛咒的瘋狂反撲，正在與河水、與自身的崩解、發生著更加詭異、更加危險的、連鎖反應，帶來一陣陣仿佛要將靈魂都「融化」、「畸變」的、難以形容的、極致痛苦。
他「感覺」到，那冥冥中、自「天外」投下的、「玄通萬變無相天尊」的、「注視」，似乎並未因他的「墜河」而完全「移開」，反而如同冰冷的、無形的、帶著「玩味」與「期待」的、龐大「陰影」，依舊若有若無地、籠罩在這片河域的上方、乃至……這河水的深處，仿佛在「觀察」著這隻「有趣」的、「蟲子」，在徹底「湮滅」前，還能「掙扎」出怎樣「有趣」的、「水花」。
「要……死了嗎……」
「就這樣……結束了嗎……」
「飛天……逃跑……最終還是……沉在這……冰冷的……河底……」
「像一塊……真正的……垃圾……一樣……」
「不甘……」
「不……是……解脫？」
「終於……可以……不用再……被『注視』……被『操控』……被『戲弄』了？」
「可是……」
破碎的、矛盾的、混亂的、念頭，如同水中的氣泡，不斷升起，又不斷破滅。
然而，就在這意識即將徹底沉入永恆的黑暗、這具殘破的「存在」即將被冰冷的河水、混亂的能量、與無盡的痛苦徹底「溶解」、「同化」的、最後一剎那——
一點極其微弱、卻又異常「清晰」、甚至帶著一絲「灼熱」感的、「感知」，如同黑暗中驟然亮起的、最後一顆、冰冷的星辰，猛地、刺入了李長安那已然瀕臨潰散的、「意識」碎片之中！
是「地師」靈性！那溫潤暗黃的、剛剛萌芽的靈性核心，雖然在「火箭」爆炸、墜河衝擊、及多重侵蝕下，也已布滿了裂痕、黯淡無光，但就在剛才，在他被暗流裹挾、再次撞上某處河床、身體陷入一片更加深厚的、仿佛與主河道略有「偏離」的、水下「潛流」或「暗渠」的瞬間——
這「地師」靈性，似乎與腳下、那片更加「古老」、「深邃」、卻也更加「混亂」與「污濁」的、河底地脈的、某個極其「細微」、卻又異常「特殊」的、「脈絡」或「節點」，產生了那麼一絲極其微弱、卻又無比「清晰」的、「共鳴」與「感應」！
這「脈絡」，似乎……並非完全屬於「清河」本身的主河道地脈！其「氣息」，更加「陳舊」、「晦澀」，隱隱帶著人工開鑿、卻又早已廢棄、被歲月與河水徹底「掩蓋」、「污染」的痕跡！像是……一條早已被人遺忘的、古代的、地下排水渠？或是連通「清河」與黑石鎮某個早已廢棄區域的、隱秘水道？甚至可能是……「掃塵地」早年為了處理某些特殊「污穢」、而秘密挖掘、後又封存的、「排污」暗道的、殘留出口？！
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脈絡」的「走向」，似乎……並非完全沉於河底，而是在某個不易察覺的、被水草與淤泥掩蓋的、河床「裂縫」或「孔洞」處，隱隱「轉向」，朝著與「清河」主河道大致「平行」、卻又略微「偏離」、且似乎……通往黑石鎮「下游」更遠、乃至……「掃塵地」直接管轄範圍之外的、某個方向的、「深處」延伸而去！
一條……可能的、「生」路？！一條能讓他脫離這片「天尊」注視、「掃塵」大典、以及「玄通教」陰謀核心區域的、「水下」通道？！
這個念頭，如同最後一劑、混合了劇毒與「希望」的、「強心針」，狠狠地、注入了李長安那即將徹底熄滅的、「生存」本能之中！
「走！」
「順著……這條……『脈絡』……」
「離開……這裡！」
「哪怕……爬……也要……爬出去！」
破碎的、無聲的、咆哮，在靈魂深處炸響！早已麻木、破碎的肢體，仿佛被這最後的、瘋狂的意志所驅動，開始以最笨拙、最艱難、卻又帶著一種近乎「野獸」般的、純粹「執拗」的方式，憑藉著「地師」靈性那微弱的、對「地脈」走向的、「感應」，朝著那「脈絡」延伸的、黑暗的、水流的深處，一點一點地、掙扎著、「擠」了過去！
「琉璃睛」已毀，無法提供任何「視覺」輔助。「土匪」靈性在瘋狂「榨取」最後能量，維持著這具身體不至於立刻「解體」。「奪財爺」的廟祝投影，早已在「飛天」爆炸與多重侵蝕下，變得極其黯淡、混亂，幾乎失去了所有「權柄」感應。只有那初生的、瀕臨崩潰的「地師」靈性，如同黑暗中最後一點、微弱的「螢火」，指引著那幾乎不存在的、「方向」。
撞上堅硬的、長滿尖銳貝類的岩壁，皮開肉綻，骨骼發出呻吟。
被更加強勁、混亂的暗流捲起，狠狠砸在狹窄、曲折的通道壁上，內臟仿佛移位，口中溢出混合著內臟碎片與河水的、腥甜液體。
通道中，瀰漫著更加濃烈的、令人作嘔的、混合了陳年淤泥、腐爛水草、某種不明生物屍體、以及更加深沉、更加「污穢」的、似乎蘊含著微弱「詛咒」與「怨念」能量的、惡臭氣息。每一次「呼吸」（如果能稱之為呼吸的話），都仿佛在吸入最致命的毒氣與污染。
身體，早已超越了痛苦的極限，只剩下一種純粹的、冰冷的、麻木的、「存在」本身正在被一點點「磨損」、「消解」的、恐怖「感知」。
但，他還在「動」。
憑著那最後一點、「地師」靈性對「地脈」的微弱感應，憑著那「土匪」靈性瘋狂「榨取」來的、最後一點駁雜能量，憑著那被「天尊注視」與多重污染「折磨」得已然「異常」、「堅韌」甚至「扭曲」的、靈魂本能……
一點一點。
一寸一寸。
朝著那黑暗的、仿佛沒有盡頭的、水下通道的、「深處」，掙扎、爬行、蠕動……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恆。
就在那點「地師」靈性的「螢火」，也即將因為過度消耗與污染，而徹底熄滅的、最後一剎那——
前方，那無盡的黑暗與水流壓迫，似乎……猛地一「輕」！
水流的速度，驟然加快！方向，似乎也變得更加「明確」地、「向下」、「向外」！
緊接著，一股更加「新鮮」、卻也更加「冰冷」、「狂野」的、水流的「推力」，混合著一種不同於「清河」河底的、更加「開闊」、「荒蠻」的、水體的、「氣息」，猛地、從前方某個「豁口」處，洶湧而來！
是……出口？！
是通往「掃塵地」管轄範圍之外、某條更大的、野外的河流？還是直接……通向了「大海」？！
來不及細想，也無力「細想」。
李長安殘存的、最後一點「意識」，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驅動著那早已不成人形的、「軀殼」，順著那股洶湧的、向外的水流推力，用盡最後一絲力量，猛地、向前一「掙」！
「嘩啦——！！！」
一聲並不算響亮、在空曠的野外、卻被湍急水流聲迅速掩蓋的、水花聲。
李長安那殘破的、焦黑的、布滿傷口與污穢的、幾乎看不出人形的身體，如同一條真正的、瀕死的、被河水泡爛的「浮屍」，被一股強大的、冰冷的水流，從一個位於陡峭河岸下方、被茂密水草與藤蔓完全掩蓋的、狹窄的、不起眼的、「出水口」或「裂縫」中，狠狠地、沖了出來，重重地、摔在了岸邊一處相對平緩的、布滿潮濕鵝卵石與淤泥的、淺灘之上。
天光，驟然刺入那早已失去視覺功能的、「眼眶」。
冰冷的、帶著草木與泥土氣息的、野外的空氣，湧入那幾乎被河水與污物堵塞的、口鼻。
身體，如同被徹底抽空了所有力氣與「存在」支撐的、破布口袋，癱軟在冰冷的鵝卵石與淤泥中，一動不動。只有胸膛，還以一種極其微弱、卻異常「頑強」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幅度，極其緩慢地、起伏著。
證明著，這具「存在」，還……「活著」。
儘管，這「活著」，本身，或許就是一種，比「死亡」更加殘酷、更加痛苦的……「詛咒」與「延續」。
「咳咳……咳咳咳……」
劇烈的、仿佛要將肺葉都咳出來的、帶著血沫與河水泥沙的、嗆咳，猛地從喉嚨深處爆發出來，打破了這片荒僻河岸的死寂。
李長安趴伏在冰冷的鵝卵石上，身體因為劇烈的咳嗽而微微抽搐，每一次抽搐，都牽扯著全身無數處傷口，帶來新一輪的、尖銳的、撕裂般的劇痛。但正是這劇痛，與那冰冷空氣湧入肺葉帶來的、火辣辣的、仿佛「重生」般的、窒息與「鮮活」交織的極致感覺，讓他那瀕臨徹底潰散的「意識」，如同被最粗暴的方式，強行「拽」回了一些，回到了這具殘破不堪的、「軀殼」之中。
「活……下來了……」
「真的……爬……出來了……」
「從……那……該死的……河裡……從那……『天尊』的……眼皮底下……」
「逃……出來了……」
這個認知，帶著一種近乎荒謬的、不真實的、卻又冰冷的、「慶幸」，如同最微弱、卻最「真實」的電流，划過他那已然被痛苦、麻木、混亂所充斥的、意識廢墟。
他掙扎著，用盡全身最後一點力氣，極其緩慢地、艱難地，翻動了一下身體，讓自己從趴伏，變成了仰面朝天的、癱躺。這個簡單的動作，幾乎耗盡了剛剛恢復的、那一點點可憐的「氣力」，也讓他眼前陣陣發黑，耳中再次響起尖銳的嗡鳴。
但，他「看」到了天空。
不是「清河碼頭」那被「神性」光輝與「污穢」黑雲籠罩的天空，也不是「平安坊」地室那不見天日的黑暗，更不是「青陽宮」那壓抑、扭曲、充滿瘋狂「道韻」的天穹。
是一片，灰濛濛的、似乎剛下過雨、雲層低垂、卻又異常「開闊」、「自然」、帶著荒野特有蒼茫與寂寥的、最普通、也最「真實」的……天空。
遠處，傳來湍急的、轟隆的水聲，那是比「清河」更加寬闊、更加洶湧的、一條不知名的大河。近處，是茂密的、未經修剪的蘆葦與灌木，在帶著濕氣的、微冷的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混合了河水腥氣、泥土芬芳、腐爛植物、以及荒野特有「生機」與「危險」氣息的、複雜味道。
這裡，是「掃塵地」管轄範圍之外了。
是真正意義上的，「野外」，「荒郊」，「無人區」。
暫時……安全了。
至少，暫時，脫離了「玄通萬變無相天尊」那「注視」最核心的區域，脫離了「掃塵」大典那毀滅性的能量亂流中心，也脫離了「玄通教」與「掃塵地」可能立刻爆發的、直接衝突的漩渦。
然而，這「安全」，是如此的脆弱，如此的……代價慘重。
李長安緩緩地、極其艱難地，轉動了一下那幾乎無法聚焦的眼球，試圖「看」清自己此刻的狀態。
「琉璃睛」……已然徹底沉寂、崩潰。視野之中，再無任何幽藍光芒、詞條提示、能量軌跡。只有一片模糊的、灰暗的、仿佛蒙著血污與水汽的、最原始的、肉眼的、視覺。甚至連這「視覺」，都因為嚴重的傷勢、污染、與長時間的缺氧、黑暗，而變得極其微弱、失真、甚至隨時可能徹底失去。
體內……靈性感知，更是一片混亂、死寂的、廢墟。
「土匪」的暗紅色靈性核心，已然黯淡到幾乎熄滅，如同風中殘燭，表面布滿了無數「裂紋」，核心處那點「凶煞」與「掠奪」的意志，也已微弱到難以察覺，只剩下一種純粹的、冰冷的、「維持」這具身體最後一點「生機」的、本能「燃燒」，且這「燃燒」本身，也在迅速走向「油盡燈枯」。
「奪財爺」的廟祝投影，那灰白夾雜金紅的漩渦，更是幾乎徹底「消散」、「潰滅」，只剩下一絲絲極其黯淡、混亂的、灰白色「光點」，如同即將湮滅的塵埃，在其原本的位置，勉強維持著一個極其模糊的、「輪廓」，證明著其曾經「存在」過。與「掃塵翁」權柄網絡、與黑石鎮「平安坊」香火地盤、乃至與「奪財爺」這個「封號」本身的、所有「聯繫」與「感應」，都已微弱到幾乎斷絕，甚至……已經可以認為，是「事實」上的、「斷絕」。
「地師」的溫潤暗黃靈性，那剛剛萌芽的核心，同樣布滿裂痕，黯淡無光，與地脈的「感應」也微弱到了極點。但，或許是因為剛剛正是靠著它與那條「廢棄水道」地脈的微弱「共鳴」，才指引他逃出生天，此刻，這瀕臨崩潰的「地師」靈性，似乎成了他體內唯一還帶著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頑強」的、「活性」與「聯繫」感的、力量「殘渣」。
至於「蝕靈散」、「血怨」、「青陽道染」、「天尊注視污染」……這些「負面」存在，並未消失，反而因為身體的徹底崩壞、靈性的潰散、以及逃離過程中、在「廢棄水道」內沾染的、那些更加「污穢」與「詛咒」的能量殘留，而變得更加「活躍」、「混亂」、「糾纏」在了一起，如同無數條冰冷的、帶著倒鉤的、毒蛇，在他這具已然成為「廢墟」的軀體與靈性中，瘋狂地、肆無忌憚地、啃噬、鑽營、蔓延、污染，帶來一陣陣更加深沉、更加「本質」的、仿佛在「侵蝕」、「瓦解」、「畸變」他「存在」根基本身的、難以形容的、終極痛苦與「衰敗」感。
這具身體，這殘存的靈性，還能「支撐」多久？
一刻鐘？半個時辰？還是……下一秒，就會徹底「崩解」、「湮滅」，化為這荒野河灘上，一灘無人問津的、蘊含著劇毒與污染的、腐爛肉泥？
不知道。
但，至少，在「徹底湮滅」之前……
李長安那因為劇痛、虛弱、與冰冷而微微顫抖的、乾裂、滲出暗紅血絲的嘴唇，極其緩慢地、極其艱難地，向上扯動了一下。
那不是一個笑容。
更像是一個，肌肉因為過度僵硬、麻木、與某種奇異的、「放鬆」或「認命」，而做出的、無意識的、抽搐般的、扭曲弧度。
「呵……呵呵……」
沙啞、微弱、仿佛漏風破鑼般的、氣聲，從他喉嚨深處，斷斷續續地、擠了出來。
「沒……沒死在……『天尊』的……『道化』里……」
「沒……沒死在……『火箭』的……爆炸中……」
「也沒……沒淹死……在……那……該死的……河裡……」
「居然……爬……爬出來了……」
「還……還能……看到……這……天……」
「值了……」
「至少……這『死』法……是……我自己……『選』的……」
「雖然……還是……這麼……難看……」
「但……總比……變成……那……鬼東西的……『道子』……『聖軀』……要強……」
「強……那麼……一點點……」
他斷斷續續地、無聲地、自語著。意識，因為極致的虛弱、痛苦、與「放鬆」後的、精神「渙散」，而開始再次變得模糊、飄忽。
但，就在意識即將再次沉入黑暗的、邊緣——
一個冰冷、清晰、卻又仿佛帶著某種「儀式」與「終結」意味的、念頭，如同最後的、迴光返照般的、「清醒」閃電，猛地、劈入了他那混亂的、意識廢墟之中！
「廟祝……權柄……」
「奪財爺……封號……」
「與……『掃塵翁』……的……『聯繫』……」
「雖然……微弱……幾乎……斷絕……」
「但……只要……這……封號……還在……這……聯繫……還未……被……『掃塵地』……正式……『剝奪』……」
「我……就……依然是……『掃塵翁』……體系下的……『廟祝』……」
「就……依然……在……其……『規則』……與……『注視』……之下……」
「哪怕……只是……名義上的……」
「哪怕……這……『注視』……可能……早已……被……『天尊』的……『注視』……所……『覆蓋』、『戲弄』……」
「但……」
「既然……要『死』……」
「既然……這……軀殼……與……靈性……已然……無救……」
「既然……這……『奪財爺』的……權柄……於我……已然……無用……甚至……是……累贅……與……『標記』……」
「不如……」
「做個……『了斷』。」
「做個……『乾淨』的……『了斷』。」
「將這……『權柄』……這……『封號』……這……與『掃塵翁』的……最後……一絲……『聯繫』……」
「以……我能做到的……最『正式』、最『恭敬』、也最……『徹底』的方式……」
「還……回去。」
「還給……『掃塵翁』。」
「還給……這……『俗神』……體系。」
「算是……對我……這段……『廟祝』生涯……的……一個……『交代』。」
「也算是……對我……這……『異數』……之身……最後的……一點……『尊重』。」
「或許……」
「這樣……『死』……」
「能……稍微……『體面』……一點點？」
「能讓……那……『掃塵翁』……看在我……『主動』、『恭順』……歸還權柄的……份上……」
「不至於……在我……『死後』……還……追索……我的……『殘骸』……將我……大卸八塊……以儆效尤？」
「或許……」
「還能……讓……那……『天尊』……看到……我這隻……『蟲子』……在……『劇本』……之外……做出……的……最後一個……『意外』……選擇？」
「呵呵……」
「誰知道呢……」
帶著這種冰冷、虛無、卻又帶著一絲奇異「決絕」與「儀式感」的、念頭，李長安掙扎著，用那僅存的、一點點、對「奪財爺」廟祝投影最後「輪廓」的、微弱感應，以及「地師」靈性那瀕臨崩潰的、對「地氣」與「能量」的、最粗淺的、本能的「引導」能力，開始嘗試著，在這荒蕪的河灘之上，在這具殘破的軀殼之中，進行一場或許是此生最後、也最「簡陋」、最「悲涼」的——「交還權柄」的「儀式」。
沒有祭壇，沒有香火，沒有法器，沒有經文。
只有他這具躺在冰冷鵝卵石與淤泥中、奄奄一息的、殘破「軀殼」。
只有他那微弱到幾乎隨時會熄滅的、「意識」與「靈性」殘光。
只有這片荒蕪、寂寥、天空低垂的、野外河灘，作為「背景」與「見證」。
他閉上眼（雖然睜著與閉著，對那模糊的視覺已無區別），強行凝聚起那最後一點、散亂的、對「奪財爺」廟祝投影的、模糊「感應」，以「意念」為「筆」，以殘存的、最後一絲、微弱的、灰白金紅的、廟祝靈性「殘渣」為「墨」，在自身那已然崩潰的、靈性「廢墟」的「核心」處，極其艱難地、歪歪扭扭地，開始「勾勒」、「書寫」——一份極其簡短、卻又蘊含著最「恭敬」、最「卑微」、最「懇切」的、交還「權柄」與「封號」的、「辭呈」與「禱告」。
「至……高無上的……司掌『清掃』、『淨塵』之則的……偉大俗神……『掃塵翁』……尊神座下……」
「罪徒……王富貴……原……黑石鎮……『奪財爺』廟祝……」
「因……弟子……無德……無能……更兼……身犯……滔天大罪……屢次……破壞……『清掃』規矩……擾亂……地方……安寧……更於……大典之上……行……荒誕……逆舉……玷污……神威……」
「今……弟子……已……身負……不可挽回之……重創……靈性……崩潰……命在……旦夕……」
「自知……罪孽……深重……再無……資格……亦無……能力……繼續……擔任……『奪財爺』……廟祝……之職……享……黑石鎮……香火……」
「故……於此……荒野……河灘……瀕死……之際……斗膽……以……殘存……之……意念……與……廟祝……靈性……殘渣……」
「向……尊神……懇切……祈求……」
「懇請……尊神……收回……賜予……罪徒……之……『奪財爺』……封號……與……權柄……」
「斷絕……罪徒……與……尊神……神系……之……最後……聯繫……」
「自此……罪徒……王富貴……與……『掃塵』一脈……再無……瓜葛……」
「生死……禍福……皆由……天定……（或者說……由那……『天尊』……定？）」
「萬望……尊神……念在……罪徒……曾……短暫……司職……並……於……最後……時刻……尚知……悔過……主動……歸還……權柄……之……微末……『誠』意……」
「能……寬恕……罪徒……過往……罪孽……」
「不……再……追究……罪徒……這……將死……之身……之……殘餘……」
「讓……罪徒……能……於此……荒野……安靜……『消亡』……」
「不……再……玷污……尊神……神威……與……『清掃』……秩序……」
「罪徒……王富貴……頓首……再拜……」
「祈求……尊神……恩准……」
無聲的、「禱文」，在他那已然混亂、飄忽的「意識」中，斷斷續續地、極其艱難地、「書寫」、「念誦」完畢。
同時，他將那僅存的、對「奪財爺」廟祝投影最後「輪廓」的、微弱感應，與這份「禱文」的「意念」，以及自身那最後一點、灰白金紅的、廟祝靈性「殘渣」，三者強行「融合」、「點燃」，化為一道極其微弱、卻異常「純粹」、「清晰」的、代表著「主動割裂」、「恭順歸還」意念的、灰白色的、「信息流」與「靈性光束」，朝著那冥冥中、或許依舊存在的、與「掃塵翁」權柄網絡的、最後一絲、若有若無的、「連線」方向，用盡最後的力氣，狠狠地、「推送」了過去！
然後，便是徹底的、「力竭」。
身體，如同被徹底抽空了最後一絲支撐的、沙塔，癱軟下去，再無一絲動彈的力氣。
意識，也如同風中殘燭，驟然一暗，迅速朝著那無邊的、冰冷的、永恆的黑暗，沉淪下去……
結束了。
權柄，還了。
「儀式」，做了。
「禱文」，念了。
至於「掃塵翁」會不會「接收」到，會不會「同意」，會不會「降罪」，會不會在他死後還要「大卸八塊」……
那，已經不是他這隻即將「湮滅」的、「蟲子」，所能考慮、所能控制的了。
他，已經做了，他能做的，最後一步。
剩下的……
交給「命運」……交給那「遍在」、「全知」的、「天尊」的「戲弄」……或者，交給那「掃塵翁」的「漠然」與「規則」……
都……無所謂了。
黑暗，如同最溫柔的、也是最殘酷的、裹屍布，緩緩地、徹底地，覆蓋了他的「意識」，他的「感知」，他最後的、一點點、「存在」的「微光」。
然而——
就在他意識徹底沉入黑暗、這具殘破「存在」即將迎來最終「湮滅」的、那最後一剎那——
那冥冥中、仿佛位於「香火神國」深處、無邊灰白光輝海洋核心的、代表著「掃塵翁」的、那模糊、佝僂的、「概念」化身，其始終平靜、古老、漠然的、兩點灰白色「光點」之中，似乎，極其輕微地、閃爍了一下。
仿佛，接收到了，那來自遙遠荒野、瀕死「蟲子」的、微弱、卻異常「清晰」的、「交還權柄」的、「禱告」與「信息流」。
「概念」化身，似乎微微「轉動」，其「目光」，穿透了無盡空間與「規則」，再次「投」向了那片荒蕪的河灘，投向了那具已然徹底失去生機、只余最後一點「存在」殘渣的、殘破軀殼。
沉默。
然後，那兩點灰白色的、「光點」，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其複雜、難以言喻的、仿佛「計算」、「評估」、「確認」，又隱隱帶著一絲極其微弱的、「認可」與……「寬容」的、光芒。
無聲的、「意念」，在這片灰白的規則空間中，緩緩流淌：
「主動……交還……權柄……」
「於……瀕死……之際……尚知……以……最『恭敬』……之儀……割裂……聯繫……」
「其『意』……可察。」
「其『行』……雖……荒誕……逆舉……然……終未……徹底……背棄……『規則』……之……底線……」
「更兼……其身……已成……『天外』……不可知……之……『棋子』……與……『污染』……糾纏……之……『廢墟』……」
「其……『奪財爺』……權柄……已然……自行……崩解……十之八九……」
「收回……與否……於……吾……神系……已……無……大礙……」
「既……其……主動……懇求……歸還……」
「便……如……其……所願。」
「收。」
隨著這無聲的、「意念」落下。
那冥冥中、連接著「王富貴」殘軀與「掃塵翁」權柄網絡的、最後那絲、微弱的、「灰白連線」，如同被一雙無形、溫和、卻又帶著「規則」絕對力量的手，輕輕地、從「王富貴」那殘存的、灰白金紅的廟祝靈性「殘渣」之上，「摘」了下來，然後，如同抽絲剝繭般，將那代表著「奪財爺」封號與權柄的、最後一點、微弱的、「印記」與「因果」，徹底地、乾淨地、從「王富貴」的「存在」之中，「剝離」、「收回」，融入了那無邊灰白的、「香火神國」與「規則」網絡之中，消失不見。
整個過程，溫和、平靜，不帶絲毫「懲罰」與「折磨」的意味。
甚至，在「剝離」那最後一點「權柄」印記的瞬間，仿佛有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的、灰白色的、「淨化」與「撫慰」的、「神力」餘韻，順著那「剝離」的軌跡，反向、輕柔地、拂過了「王富貴」那殘破軀殼的、最核心的、靈性與生命的、「殘渣」。
並非「治癒」，也非「拯救」。
更像是一種……「確認」，一種「了結」，一種「撫平」那因強行「剝離」權柄而可能產生的、最後一點、靈性層面的、「撕裂」與「痛苦」。
如同一位嚴苛、卻並不殘忍的「主人」，在「僕人」主動交還了「鑰匙」、並即將「離去」時，給予的、最後的、一絲、微不足道的……「寬容」與「體面」。
做完這一切。
「掃塵翁」那「概念」化身的、「目光」，再次恢復了那平靜、古老、漠然的狀態，緩緩地、從那片荒蕪的河灘、從那具已然徹底失去了「廟祝」印記、只剩下最純粹、也最「污濁」的、「將死之軀」的、殘骸之上，「移」開。
仿佛，那「王富貴」，那隻「有趣」的、「蟲子」，已然完成了其在「掃塵」神系中的、最後一項「使命」與「因果」，從此，與「掃塵翁」，與這「俗神」體系的「規則」與「秩序」，再無……任何瓜葛。
其是生，是死，是徹底「湮滅」，還是在那「天外」不可知的、「污染」與「戲弄」下，產生某種更加詭異、更加不可預測的、「畸變」與「後續」……
那，都已是「掃塵翁」權柄之外、規則之外、甚至「興趣」之外的……事了。
「概念」化身，重新「沉浸」於那無邊灰白的、香火與規則的光輝海洋之中，繼續著其那仿佛亘古不變的、「清掃」、「淨化」、「整理」、「歸序」的、「神職」與「存在」。
只有那片荒蕪的河灘上。
那具失去了最後一點「廟祝」印記、徹底淪為純粹「將死凡軀」與「污染集合體」的、殘破身體，在冰冷的河風與鵝卵石的觸感中，靜靜地躺著。
胸膛的起伏，已然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
生命的「火焰」，與那最後一點、支撐著「存在」的、混亂靈性「殘渣」，也如同風中殘燭，搖曳著，閃爍著，即將……迎來那最終的、徹底的……
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