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 章 不可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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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石鎮,鎮守府西側,「淨塵廟」。

  此地與「散水廟」的雅致、「泥菩薩」土廟的陰森破敗,乃至「平安坊」的喧囂混亂,都截然不同。廟宇位於黑石鎮相對清淨、卻也離權力核心(鎮守府)最近的地段,占地不大,建築形制也非華麗,灰牆黑瓦,莊重古樸,透著一股歷經歲月沉澱、卻又不顯絲毫破敗衰頹的、近乎「凝固」的肅穆與威嚴。廟門前並無尋常廟宇常見的、熙攘的香客與商販,只有兩尊同樣顏色灰暗、造型古樸、卻異常乾淨、纖塵不染的、似乎是某種瑞獸的石雕,靜靜地踞伏在門側,如同兩尊沉默的、亘古存在的守衛。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其淡薄、卻異常清晰、仿佛能滌盪心神、讓一切浮躁與雜念都沉澱下來的、純粹的、混合了陳舊檀香、書卷、以及某種更深層的、仿佛「規則」本身般、冰冷而有序的、難以言喻的氣息。

  這裡,便是司職黑石鎮及周邊百里「總鎮廟務」、「協調諸廟」、「監察異常」的廟祝,「淨塵居士」的居所與「辦公」之地。也是李長安今日,必須前來「報到」、接受「問詢」、決定他接下來在這「掃塵翁」廟祝體系「蠱坑」中命運的、「審判」之所。

  李長安站在淨塵廟那兩扇緊閉的、厚重的、暗沉木製大門前。他身上,已然換上了一身相對「體面」、卻也絕不張揚的、深灰色、漿洗得筆挺的、沒有任何紋飾的布袍——這是他從「散水嫗」庫藏中翻出的、似乎是廟中高階弟子或執事所穿的、制式「廟祝常服」,勉強符合覲見「上級」的禮儀。臉色,經過兩日不眠不休的調息、壓制、以及服用了一些從「散水嫗」丹藥中挑選出的、相對溫和的、滋養元氣、穩定靈性的藥物,勉強恢復了一絲血色,不再慘白如紙,但眼底深處的疲憊、以及「蝕靈散」侵蝕帶來的、那種源自生命本源的、揮之不去的虛弱與隱痛,卻難以完全掩蓋。他手中,捧著一個用暗紅色錦緞覆蓋、四角繫著淡金色絲絛的、約莫尺許見方的、扁平而精緻的紫檀木禮盒。盒中,盛放著他精心挑選的、幾樣從「散水嫗」遺產中拿出的、成色最好、靈性最純、也最符合「淨塵居士」那「淨塵」司職與「長者」身份的「孝敬」——一塊嬰兒拳頭大小、通體無瑕、內部隱有雲紋水光流轉的、上等「水玉」;一小瓶據說有「清心明性」、「滋養神魂」之效的、「深海鯨涎」提煉的靈液;以及一部用特製絲帛謄抄的、似乎是「散水嫗」早年收集的、關於「水脈梳理」、「淨化污穢」的、頗為古老的、殘缺的、但理論價值不菲的雜論手札。

  疤臉劉與趙錢孫,以及那一眾打手,都被他嚴令留在了「平安坊」,不得隨行。此刻,他孤身一人。這既是「規矩」,也是「姿態」——表明他並無「對抗」或「示威」之心,只是一個前來「請罪」、「陳情」的、恭順的「下屬」。

  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那翻騰的、冰冷的警惕、算計、以及一絲難以完全消除的、面對未知強大存在時、本能的寒意,李長安抬起手,用指節,在那厚重的、冰冷的木門上,不輕不重、節奏清晰、帶著特定韻律地,叩擊了三下。

  「篤、篤、篤。」

  聲音不大,卻在這異常安靜的環境中,傳出去老遠。

  門內,一片寂靜。仿佛無人。

  但李長安能清晰地感覺到,就在他叩門的瞬間,至少有三道冰冷、淡漠、卻又帶著某種「審視」意味的、無形的、仿佛能穿透門板、穿透衣物、穿透皮囊、直抵靈魂深處的「視線」或「感知」,從門內、從廟宇的各個角落,瞬間鎖定了他!這些「視線」中,並無明顯的敵意或殺機,只有一種純粹的、如同審視一件「物品」或「文書」般的、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觀察」與「評估」。其中一道「視線」,尤其「厚重」、「古老」、「深邃」,仿佛蘊含著無盡的歲月塵埃與「規則」的冰冷重量,讓他體內那剛剛晉升、尚不穩固的「地師」靈性,都忍不住微微震顫,產生了一種近乎本能的、想要「臣服」或「躲避」的悸動。

  是「淨塵居士」!還有他座下的、那些同樣神秘、訓練有素的廟祝弟子或執事!

  沒有讓他等待太久。約莫三息之後。

  「吱呀——」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多年未曾開啟、卻又異常順滑、不帶絲毫滯澀的、木軸轉動的聲響,那兩扇厚重的廟門,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向著兩側,緩緩地、平穩地、自行打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門內,並未出現迎接的僕役或弟子,只有一片更加深沉、也更加「潔淨」、仿佛能吸收一切雜音與光線的、暗沉的光影,以及那撲面而來的、更加濃郁的、混合了陳舊檀香、書卷、與「規則」冰冷氣息的、令人心神不由自主沉靜下來的、奇異「場域」。

  「進。」

  一個平淡、蒼老、卻異常清晰、仿佛直接在李長安耳邊、甚至腦海中響起的、不帶任何情緒波動的、簡單字眼。


  沒有稱呼,沒有客套,只有這一個字,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仿佛「規則」本身在發號施令般的、冰冷的威嚴。

  李長安心臟微微一緊,但臉上神色不變,依舊保持著那副「恭順」、「略顯惶恐」的姿態。他微微躬身,對著門內那一片暗沉光影,再次行了一禮,然後,才小心翼翼地、邁步,跨過了那高高的門檻,踏入了淨塵廟的內部。

  身後,廟門無聲無息地、再次閉合,將他與外界徹底隔絕。

  廟內,光線比門外更加昏暗,卻也更加「柔和」。並非燭火或油燈的光芒,而是一種仿佛從牆壁、樑柱、甚至空氣中自然散發出的、淡淡的、灰白色的、溫潤而均勻的、如同晨曦微露、卻又恆定不變的光暈。這光暈照亮了廟內的景象,卻奇異地、並未在牆壁或地面上投下任何明顯的陰影,讓整個空間顯得異常「平整」、「潔淨」,也異常地……不真實。

  廟宇內部的布局,同樣簡潔、古樸到近乎「刻板」。正對大門,是一方約莫丈許高、通體由一種溫潤如玉的、淡灰色石料雕刻而成的、並無具體神像、只以簡潔流暢的線條勾勒出一個模糊的、手持長帚、身形佝僂的、掃塵老者側影的、巨大的「神主壁」。壁前,只設一張同樣材質的、低矮的、光滑的石案,案上無香爐,無供品,只有一盞造型古樸、似乎永遠燃著、卻又不見火焰與青煙的、暗金色的、小巧的「長明燈」,散發出與周圍光暈同源、卻更加「純粹」的、淡淡的灰白光芒。

  神主壁兩側,是兩條通往廟宇後方的、同樣光線均勻、纖塵不染的、狹窄通道。整個前殿,除了這面「神主壁」、石案、「長明燈」,以及兩側牆壁上懸掛的、幾幅似乎描繪著「清掃塵埃」、「整理山河」、「淨化污穢」等古老場景的、筆法簡練、意境深遠的淡墨山水畫外,再無任何多餘陳設。空曠、寂靜、潔淨,卻也因此,充滿了一種無形的、令人幾乎要屏住呼吸的、沉重的、屬於「規則」與「權威」的、冰冷的壓力。

  而在這片空曠、潔淨、充滿「規則」壓力的前殿中央,那面巨大的「神主壁」前,石案稍側的位置,一個身影,靜靜地、盤膝坐在一個同樣材質、似乎與地面連為一體的、低矮的灰色石質蒲團之上。

  那是一個身形枯瘦、穿著同樣灰布、打滿補丁、卻異常潔淨、仿佛剛剛漿洗過的、寬大舊袍的老者。頭髮稀疏雪白,在頭頂簡單挽成一個道髻,用一根尋常的木簪固定。面容清癯,皺紋深刻如同刀刻,皮膚是一種久不見陽光的、不健康的蒼白,卻又隱隱透著一絲玉石般的、溫潤光澤。他雙目微闔,眼帘低垂,仿佛在靜坐養神,又仿佛在默察天地。雙手自然交疊於膝上,指尖枯瘦,卻異常穩定,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

  他就那樣靜靜地坐著,仿佛與身下的蒲團、周圍的地面、乃至整個廟宇、這片「規則」的場域,都融為了一體,成為了這「潔淨」、「有序」、「威嚴」的一部分。若非「琉璃睛」能清晰地「看到」,一股龐大、凝實、厚重到難以想像、仿佛由無數細微的、灰白色的、「清掃」、「淨化」、「整理」、「秩序」、「歲月」等概念性規則絲線編織、纏繞、凝聚而成的、近乎「實體」般的、散發著淡淡、卻令人靈魂都感到戰慄的、「規則」與「權柄」威壓的靈性能量場,正以這老者為核心,緩緩流轉、吞吐、與整個廟宇、乃至更深處、那仿佛連接著「掃塵翁」權柄本源的、無形的「網絡」產生著共鳴……李長安幾乎要以為,這只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行將就木的、守廟老叟。

  淨塵居士!

  那位追隨「掃塵翁」超過二百年、執掌黑石鎮廟祝體系「總鎮」大權、實力深不可測、規則化身般的、古老廟祝!

  李長安心頭狂震,體內那「地師」靈性傳來的、近乎本能的「臣服」與「警示」感,變得更加劇烈。但他強行壓下所有雜念,臉上迅速堆起最「惶恐」、「恭敬」、「卑微」的表情,快步上前數步,在距離那石質蒲團約莫三丈外,便「噗通」一聲,毫不猶豫地、雙膝跪地,將手中捧著的紫檀木禮盒,高高舉過頭頂,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光滑、纖塵不染的石板地面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黑石鎮新任、不肖廟祝『王富貴』,叩見淨塵居士老前輩!晚輩無狀,行事孟浪,惹下大禍,攪擾地方清淨,更勞煩老前輩親自過問,實在罪該萬死!特備薄禮,前來請罪,萬望老前輩開恩,容晚輩陳情,聆聽教誨!」

  聲音顫抖,充滿了「真誠」的惶恐與「深刻」的悔意,姿態低到了塵埃里,將一個「闖禍後嚇破了膽、拼命乞求原諒」的、懦弱無能的新晉廟祝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寂靜。

  前殿中,只有李長安那略顯粗重、刻意壓抑的呼吸聲,以及他自己那「咚咚」的心跳聲,在空曠、潔淨的空間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那盤坐在蒲團上的、枯瘦老者——「淨塵居士」,仿佛沒有聽見,也沒有看見。依舊微闔雙目,靜坐不動,如同石雕。只有那盞「長明燈」散發出的、灰白、恆定、仿佛能照見一切「塵埃」與「不諧」的光芒,無聲地灑落在李長安那匍匐在地、微微顫抖的背脊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凝固。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長。那無形的、來自「淨塵居士」與整個廟宇「規則」場域的、冰冷的壓力,如同潮水般,無聲地、卻又持續不斷地、沖刷、擠壓著李長安的身心,考驗著他的意志、演技、以及……那根緊繃到極致的、名為「生存」的弦。

  就在李長安感覺自己的膝蓋與額頭,都因為冰冷石板的觸感與長時間的緊繃而開始發麻、刺痛,心神也因為這漫長的、無聲的「審視」而開始有些搖曳、幾乎要控制不住地滋生出一絲真正的恐懼與暴戾時——

  「淨塵居士」終於,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他並未睜眼,只是那枯瘦、交疊於膝上的右手,極其緩慢地、仿佛只是無意識地、抬起了那麼一絲,然後,對著李長安的方向,隔空,輕輕、隨意地,揮了揮。

  動作很輕,很慢,甚至帶著一種老年人特有的、不疾不徐的、仿佛只是拂去面前空氣中、並不存在的、一縷微塵般的,隨意與……漫不經心。

  然而,就在他這輕輕一揮的瞬間——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宏大、純粹、冰冷、卻又仿佛蘊含著無盡「淨化」、「掃除」、「整理」、「歸序」真意的、灰白色的、仿佛由最精純的「掃塵」神力與「規則」權柄凝聚而成的、無形的「波瀾」或「氣流」,以「淨塵居士」那輕輕揮動的手指為起點,無聲無息、卻又迅疾無比地、朝著前方、朝著匍匐在地的李長安,席捲而去!

  這「波瀾」掠過空氣,並未帶起絲毫風聲,卻讓整個前殿那恆定、均勻的灰白光暈,都仿佛微微蕩漾了一下。掠過李長安高舉過頂、捧著的紫檀木禮盒,禮盒表面那暗紅色的錦緞,仿佛被最溫柔的風拂過,絲毫無損,但其上沾染的、從「清溪坳」帶來的、極其微弱的、焦糊、血腥、混亂能量殘留的氣息,卻在剎那間,如同被投入烈焰的雪花,瞬間「消融」、「淨化」,消失得無影無蹤,連禮盒本身,都仿佛變得更加「潔淨」、「古樸」了幾分。

  而緊接著,這無形的、灰白色的「淨化波瀾」,便毫無阻礙地、籠罩、穿透了李長安的全身!

  「啊——!」

  李長安忍不住發出了一聲短促的、混合了驚駭、痛苦、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仿佛卸下了千鈞重擔般的、奇異「舒爽」的悶哼!

  就在被這「波瀾」籠罩、穿透的剎那,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那如同附骨之蛆、日夜折磨、侵蝕著他生命本源與靈性核心的、「蝕靈散」的詛咒與劇毒殘留!那因強行消化「泥菩薩」污濁靈性、以及「血怨」侵蝕而帶來的、靈性深處的、混亂、衝突、污染、暴戾的雜念與「污跡」!那連續戰鬥、極限消耗、新晉「地師」靈性不穩帶來的、經脈與肉身的、暗傷、淤塞、疲憊、以及種種細微的、不和諧的、阻礙靈性順暢流轉的「滯澀」與「塵埃」!甚至,連他精神層面,因為連日來的殺戮、算計、恐懼、緊張而積累的、那層無形的、陰鬱的、沉重的、仿佛蒙在心智之上的「塵埃」……

  所有這一切!所有的「負面狀態」、「侵蝕」、「污染」、「暗傷」、「疲憊」、「心靈塵垢」……

  就在「淨塵居士」這看似隨意、輕描淡寫地、隔空一揮之下!

  如同被一隻無形、卻擁有著「絕對淨化」、「終極掃除」權能的、神靈般的大手,以一種李長安完全無法理解、無法感知、更無法抗拒的、近乎「規則」層面的、霸道而「溫柔」的方式,從裡到外、從上到下、從肉體到靈魂,徹徹底底地、乾乾淨淨地、連根拔起般地……「掃除」了! 「淨化」了! 「歸序」了!

  「蝕靈散」那熟悉的、冰冷的侵蝕痛楚,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靈性核心中那混亂、衝突的「污跡」與雜念,被滌盪一空,只留下「土匪」的暗紅凶煞、「奪財爺」的灰白金紅、「地師」的溫潤暗黃,三者雖然依舊各自獨立、並未融合,卻變得異常「純淨」、「凝實」、「穩定」,彼此之間的衝突也大為緩和,仿佛被某種更高層次的「秩序」力量強行「梳理」、「安撫」過。經脈中的暗傷淤塞被「疏通」,肉身的疲憊被「驅散」,精神上的陰鬱沉重被「拂去」……

  僅僅是一揮!

  李長安就感覺到,自己仿佛從一具滿是污垢、暗傷、負重、行將崩潰的、破舊皮囊,瞬間「變」成了一具被徹底清洗、修繕、打磨、充滿了生機與活力、狀態近乎恢復到自身當前理論「最佳」水平的、全新的、潔淨的「軀殼」!


  不,不僅僅是「軀殼」。連他的靈性、他的精神、甚至他對外界「規則」與「能量」的那點微末感知,都仿佛被這「淨化」之力,從頭到腳、從內到外,徹底「洗滌」、「擦拭」了一遍,變得異常「清明」、「敏銳」、「通透」!這是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卸下了所有枷鎖、掙脫了所有泥淖、重獲新生般的、極致的「輕鬆」與「暢快」!

  然而,在這極致的「輕鬆」與「暢快」襲來的同時,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冰冷、也更加令人骨髓發涼的、極致的「恐懼」與「無力感」,卻如同最毒的冰錐,狠狠地、扎進了李長安那剛剛被「淨化」得異常「清明」的、意識的最深處!

  因為他「看」到了——或者說,是他的「琉璃睛」,捕捉到了剛才那一瞬間,發生在「淨塵居士」那輕輕一揮之下、那無形的、灰白色「淨化波瀾」掠過他身體時,所引發的、那遠超他理解範疇的、能量與規則層面的、堪稱「神跡」般的、恐怖變化!

  在他的視野中,「淨塵居士」那一揮,並非簡單的能量釋放或靈性衝擊。而是在那一揮的軌跡上,在他手指拂過的、那片無形的「空間」中,瞬間、憑空、勾勒、凝聚、並「激活」了無數道細密到極致、繁複到難以想像、仿佛蘊含著「清掃」、「淨化」、「祛除」、「歸序」、「分解」、「轉化」、「湮滅」等無數相關、乃至更高深、更根本「規則」真意的、灰白色的、由純粹「規則」絲線與「神性」權柄構成的、立體的、不斷生滅流轉的、奇異的「符文陣列」或「規則之網」!這張「網」,瞬間與李長安的身體、靈性、乃至他體內、靈魂深處、那些「負面狀態」所對應的、更加微觀、更加「本質」的、「詛咒烙印」、「能量結構」、「信息印記」、「因果連線」等無形存在,產生了某種「規則」層面的、精準到匪夷所思的、「共鳴」與「鎖定」!

  然後,這張「規則之網」,就如同最高明的、執掌「淨化」與「掃除」權柄的「神靈」之手,以一種李長安的「琉璃睛」都幾乎無法「解析」、只能「看到」一片代表「信息過載」與「規則層面碾壓」的、刺目、混亂、不斷崩潰重組的、灰白色與暗金色瘋狂閃爍的、光怪陸離「亂碼」與「殘影」的、無法理解的、近乎「規則」本身在「直接操作」的方式——

  將那些「詛咒烙印」、「污染結構」、「信息印記」、「因果連線」等「負面存在」,如同「灰塵」般,從李長安的「存在本質」上,精準地、乾淨地、連根「剝離」、「掃除」!然後,又在「剝離」的瞬間,將這些「負面存在」本身蘊含的、混亂、暴戾、侵蝕、詛咒的「能量」與「信息」,強行「分解」、「轉化」、「湮滅」,化為最純粹、最無害的、基礎的、灰白色的、仿佛「塵埃」或「虛無」般的、靈性「養料」或「背景能量」,一部分反饋、滋養、修復了李長安被「剝離」後受損的、對應的、生命本源與靈性結構(這也是他感到「舒爽」與「恢復」的原因),另一部分,則似乎被那張「規則之網」本身吸收、或者……歸於了冥冥中、那更高層次的、「掃塵翁」的權柄本源之中!

  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卻又精準、高效、霸道、溫柔(對李長安的結果而言)到了極致!其涉及的「規則」層次、「能量」操控精度、「信息」處理複雜度,以及對「生命」與「靈性」本質的深刻理解與掌控……都完全超越了李長安目前的認知極限!甚至,超越了「琉璃睛」當前能「解析」與「呈現」的極限!所以,「琉璃睛」的視野中,才會出現那種「信息過載」、「規則碾壓」的、「亂碼」與「殘影」!

  「看不懂……完全看不懂……」

  「這是什麼層次的力量?!這是什麼境界的掌控?!」

  「這就是跟隨了『掃塵翁』二百年的、心腹老僕的、真正實力?!這就是『規則』與『權柄』層面的、碾壓性的差距?!」

  「在他面前,我之前的那些算計、那些拼命、那些自以為是的『底牌』和『手段』……簡直如同兒戲!如同螻蟻對著巨龍揮舞木棍!」

  「他若是想殺我……剛才那一揮,恐怕就能讓我如同『塵埃』般,被徹底『掃除』、『淨化』,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絲痕跡都不會留下!」

  「恩威並施……這,就是『威』!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絕對的、規則層面的、『力量』的展示與『威懾』!」

  「而我,甚至連看懂他如何做到的資格……都沒有!」

  冷汗,瞬間浸透了李長安的後背。那並非因為「淨化」後的虛弱,而是因為,在親身經歷了這「規則」層面、碾壓性的、「力量」展示之後,所產生的那種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最純粹的、對「絕對強大」與「不可理解」存在的、本能的、極致的敬畏與……恐懼!

  他之前所有的、那些關於「周旋」、「算計」、「爭取時間」、「尋找破綻」的念頭,在這輕輕一揮、展現出的、如同天淵般的力量差距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如此蒼白、如此……不自量力!


  「淨塵居士」依舊微闔雙目,仿佛剛才那驚世駭俗的、揮手間「淨化」一切負面狀態、展現「規則」偉力的舉動,對他而言,真的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眼前的「塵埃」。

  「起來吧。」

  平淡、蒼老、不帶絲毫情緒的聲音,再次響起,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把東西放下。你的事,老朽已知曉大概。」

  李長安身體一顫,從極致的震撼與恐懼中勉強回過神來。他不敢有絲毫遲疑,連忙再次重重磕了一個頭,聲音因為後怕與竭力控制的顫抖,而變得更加「惶恐」、「卑微」:

  「多……多謝老前輩恩典!晚輩……晚輩感激涕零!」

  他小心翼翼地將手中捧著的紫檀木禮盒,輕輕放在身前光潔的石板上,然後,才手腳發軟、卻又強撐著、恭恭敬敬地、從地上爬起,垂手躬身,站在原處,頭也不敢抬,等待著「淨塵居士」的「發落」。

  心中,那剛剛因「淨化」而帶來的、一絲「輕鬆」,早已被無盡的冰冷、沉重、以及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的、對自身「渺小」與「脆弱」的認知,所徹底取代。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在這位跟隨「掃塵翁」二百年的、規則化身般的、古老廟祝面前,他所有的偽裝、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底牌」,都如同透明。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絕對地、恭順地、服從。

  這場「養蠱」的遊戲,似乎,從這一刻起,才真正讓他看清了,那端坐於「蠱坑」之上、執掌著「規則」與「生死」的、「養蠱人」的冰山一角。

  而他,只是那隻剛剛僥倖從「泥菩薩」、「散水嫗」這等「較強蠱蟲」口中存活下來,卻猛然發現,自己頭頂,始終懸著一隻、隨時可以像碾死螞蟻般、碾死自己的、無形「巨手」的、最微不足道的……「蠱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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