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 章 來自土匪的加持
「回龍灣」伏擊的餘燼尚未完全冷卻，瀰漫在「清河」沿岸那混合了焦糊、腥甜、臭氧與死亡氣息的怪異味道，甚至還未被晨風徹底吹散。
「平安坊」後院，那間被李長安臨時充作指揮所的、牆壁上還掛著簡陋「清河」流域草圖的房間內，氣氛卻已如同繃緊到極致的弓弦，充滿了冰冷、肅殺、以及一種近乎癲狂的、屬於「掠奪」與「毀滅」的灼熱躁動。
李長安站在簡陋的木桌前，身上依舊穿著那件沾染了硝煙與塵土、下擺有幾個焦黑破洞的暗色罩袍。臉上、手上的細小灼傷與擦痕，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暗紅的色澤，非但沒有讓他顯得狼狽，反而平添了幾分歷經血火、從死亡邊緣爬回的、兇悍而冰冷的煞氣。他臉色依舊蒼白，那是精力與靈性過度消耗、以及「蝕靈散」侵蝕共同作用的結果，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駭人，瞳孔深處，那點灰白夾雜金紅的「奪財爺」光點，與暗紅色的、如同燃燒餘燼般的「土匪」凶光，交替閃爍，最終化為一種近乎虛無的、卻又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冰冷的黑暗。
他沒有休息。從「回龍灣」返回，確認「散水嫗」重傷遁逃之後，他甚至沒有片刻的停留或猶豫。戰鬥的直覺、對「散水嫗」那老辣性格與可能擁有的、未知的保命、療傷、甚至反撲手段的深刻忌憚，以及「土匪」行那對「掠奪」時機近乎本能的貪婪與敏銳，都在瘋狂地催促著他——不能等！絕不能給「散水嫗」任何喘息、療傷、甚至聯絡「掃塵地」或其它廟祝、反咬一口的機會！
趁她病，要她命！
「散水嫗」最後那「遁水而走」，雖然保住了她一絲生機，但也必然付出了慘重到難以想像的代價。「玄水真身」被「淤泥炸彈」的毀滅性爆炸正面擊破，其靈性核心必然遭受重創，甚至可能已經瀕臨崩潰。動用那種疑似「水遁」或「靈性化水」的禁忌秘法逃命，更是雪上加霜，絕對是損及根本、透支生命的行為。此刻的她，即便沒有當場斃命，也絕對虛弱到了極點，如同被拔了牙、斷了爪、重傷瀕死的老虎，正是最脆弱、也最「肥美」的時候！
而她的老巢——「清溪坳」散水廟，此刻，恐怕也正因為廟祝的重創、隨行人員的全滅，而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亂、恐慌與……空虛之中！廟中或許還留有一些低階弟子、僕役、甚至可能還有一兩個「散水嫗」暗中培養的、不成器的、預備廟祝。但在失去了「散水嫗」這個絕對的核心與主心骨後，這些殘留的力量，又能有多少戰鬥力？又能有幾分誓死抵抗的決心？
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是「土匪」掠奪地盤、吞併勢力、壯大自身的最佳時機！也是他李長安，徹底解決「散水嫗」這個心腹大患、掠奪其數十年廟祝積累、消化「泥菩薩」靈性後進一步穩固「土匪」根基、甚至可能藉此機會，在黑石鎮周邊廟祝圈子中，真正「立威」、打下赫赫凶名的、決定性的一步！
「疤臉劉！」李長安的聲音，沙啞、冰冷，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仿佛金鐵交擊般的鏗鏘，打破了房間內壓抑的寂靜。
「在！王老大！」一直躬身候在門邊、臉上帶著尚未褪盡的驚悸與狂熱、眼神卻異常兇狠的疤臉劉，猛地挺直了腰板，大聲應道。他身後，還站著另外七八個同樣神色兇狠、卻又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緊張與亢奮的漢子，都是「平安坊」和疤臉劉手下，最敢打敢拼、也相對「忠心」（或者說是被「蝕靈散」解藥和血腥手段震懾住）的核心打手。他們手中，大多提著打磨得雪亮的砍刀、短斧、鐵尺，甚至還有兩三個背著粗糙的、從劉大頭庫房裡翻找出來的、保養不佳的獵弓。
「人都齊了？」李長安目光如刀，掃過這幾張或熟悉、或陌生的、充滿了亡命徒氣息的臉。
「齊了！王老大！」疤臉劉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閃過一絲狠色，「按照您的吩咐，能抽出來的、敢見血的、嘴巴嚴的，都在這兒了！一共二十三個！傢伙也都帶上了！弓只有三把，箭也不多，但刀夠利！」
「二十三個……」李長安微微點頭，目光再次掃過這群烏合之眾。比起「散水嫗」那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廟祝弟子和僕役，這群地痞流氓無論在紀律、裝備、還是個人實力上，都差了不止一籌。但他們有一個最大的優勢——兇狠、不要命、以及……此刻，他們體內，那因為連日來的血腥行動、對「王癩子」（李長安）的恐懼與敬畏、以及即將到來的、更加殘酷的掠奪與殺戮，而被激發出來的、最原始、最野蠻的、屬於「亡命徒」的凶性與暴戾。
這股凶性與暴戾，正是「土匪」靈性最好的「養料」與「放大器」。
「很好。」李長安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如同冰錐，刺入每個人的耳膜，「知道我們要去哪兒嗎？」
眾人面面相覷，疤臉劉猶豫了一下，低聲道：「王老大，是不是……『清溪坳』？」
「不錯。」李長安嘴角，勾起一絲冰冷、殘酷、卻又充滿了無盡誘惑的弧度，「『散水嫗』那老婆子，剛才在『清河』邊上，被我『請』她吃了一頓『大餐』。現在，她受了點『小傷』，跑回她的『烏龜殼』里養傷去了。」
他頓了頓，看著眾人臉上那混雜了震驚、恍然、以及更加熾熱的亢奮與恐懼的神色，繼續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煽動人心的、赤裸裸的、屬於「掠奪」與「暴富」的蠱惑：
「那『清溪坳』，可是那老婆子經營了幾十年的老巢！裡面有什麼？有她幾十年搜刮的香火錢！有她珍藏的、能治百病、延年益壽的靈丹妙藥！有她修煉用的、價值連城的『水玉』、『珍珠』！還有她那些如花似玉的、伺候她的女弟子！」
「那老婆子現在自身難保，廟裡剩下的，不過是一群沒了主心骨的廢物、膿包！此刻不去，更待何時？！」
「跟著我，衝進『清溪坳』，踏平散水廟！裡面的錢財、寶物、女人，誰搶到，就是誰的！我『王癩子』，只要那老婆子的命，和她的『廟祝』位子！其他的，一概不問！」
赤裸裸的強盜宣言，赤裸裸的利益許諾。沒有大道理，沒有虛言恫嚇，只有最直接、最野蠻、也最有效的——以利誘之，以威迫之。
「王老大！您說怎麼幹，我們就怎麼幹！」疤臉劉第一個紅著眼睛嘶吼起來，他仿佛已經看到了堆積如山的金銀、靈光閃閃的寶物、以及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只能遠觀的廟祝女弟子，在他腳下瑟瑟發抖的模樣。
「對！幹了！」
「搶他娘的！」
「踏平散水廟！」
其他打手也被這赤裸裸的誘惑與「王癩子」那冰冷而強大的氣場徹底點燃，紛紛舉起手中的兵刃，發出壓抑而瘋狂的嘶吼，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與恐懼，也被貪婪與凶暴所取代。
「出發！」李長安不再廢話，猛地一揮手臂，率先轉身，大步走出了房間。
「平安坊」後門，早已準備好了幾輛簡陋的、套著駑馬的板車。李長安、疤臉劉及二十三名手持利刃、眼神兇悍的打手，迅速登上板車。車夫（也是打手之一）猛地一甩鞭子，駑馬發出嘶鳴，拉著板車，沿著黑石鎮后街那狹窄、骯髒的巷道，朝著鎮外、朝著「清溪坳」的方向，疾馳而去！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而急促的「骨碌」聲，如同戰鼓擂響，預示著又一場血腥風暴的來臨。
「清溪坳」，散水廟。
往日裡那寧靜、雅致、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白牆灰瓦廟宇，此刻卻被一股無形而濃重的恐慌、混亂與死寂所籠罩。
廟門緊閉，那平日懸掛的、寫著「散水廟」三個清秀大字的匾額，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澤，在晨光中顯得有些黯淡。廟內，隱隱傳來壓抑的哭泣、驚慌的低語、以及器物被不慎碰倒的、清脆而刺耳的碎裂聲。空氣中那淡淡的、沁人心脾的水沉香與荷露幽香，也仿佛被一股更加深沉的、源自靈性層面的、如同「主心骨」崩塌帶來的、信仰與安全感的潰散所產生的、難以言喻的、冰冷的「死亡」與「衰敗」氣息所污染、沖淡。
「散水嫗」連同十二名隨從在「清河」畔遇襲、幾乎全軍覆沒、廟祝大人疑似重傷遁逃、生死不明的消息，如同最惡毒的瘟疫，在「散水嫗」最後那一聲絕望的「遁」字嘶鳴、與自身靈性波動驟然衰弱、紊亂、並徹底與廟宇核心失去穩定聯繫的瞬間，便已通過某種廟祝與廟宇之間神秘的聯繫，傳回了「清溪坳」，傳遍了散水廟的每一個角落。
留守廟中的，除了四五個年紀尚輕、修為淺薄、平日只負責灑掃、誦經、接待香客的低階女弟子，便只有七八個負責雜役、伙房、看守廟門的、年老體衰或資質愚鈍的男僕。唯一一個可能有點分量、被「散水嫗」暗中培養、準備接替「泥菩薩」位置的、一個同樣由普通人晉升、年約三十、司職「清理廟內積水」的、膽小懦弱的預備廟祝，在得知消息的瞬間，便嚇得癱軟在地，魂不附體，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更別提組織防禦、穩定人心了。
廟內，已然亂作一團。有人驚慌失措，想要收拾細軟逃命；有人六神無主，跪在「水神」玉像前拼命祈禱；也有人心存僥倖，認為廟祝大人神通廣大，或許只是暫時受困，很快就能歸來……但無論如何，一股大廈將傾、末日來臨般的絕望與恐慌，已然如同冰冷的潮水，徹底淹沒了這座往日寧靜的廟宇。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猛然從廟門方向傳來，打破了廟內壓抑的混亂與死寂！緊接著，是木門被巨力撞擊、門閂斷裂的、令人牙酸的「咔嚓」聲，以及無數紛亂、沉重、充滿暴戾氣息的腳步聲，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入！
「殺——！！！」
「搶錢！搶糧！搶女人！」
「踏平散水廟！活捉散水嫗！」
狂暴、粗野、充滿了赤裸裸掠奪欲望的嘶吼聲，如同來自地獄的魔音，瞬間充斥了廟宇的前院！二十多名手持雪亮砍刀、短斧、鐵尺，眼神兇狠、滿臉橫肉、身上散發著濃烈汗臭、血腥與暴戾氣息的兇徒，如同出閘的餓狼，在疤臉劉的帶領下，瘋狂地湧入了散水廟那潔淨、雅致的前院！他們見人就砍，見物就砸，如同一群徹底失去了理智的、只知破壞與掠奪的野獸！
「啊——！」
「土匪！是土匪！」
「救命啊！」
「菩薩老爺救命！」
留守的弟子與僕役，何曾見過如此凶神惡煞、毫不留情的暴徒？短暫的呆滯後，便是更加悽厲、絕望的尖叫與哭喊！有人試圖反抗，卻被亂刀砍倒；有人試圖逃跑，卻被堵在角落；更多的人，則是如同沒頭蒼蠅般，在庭院中亂竄，然後被輕易追上、砍翻在地。潔白的牆壁，瞬間被噴灑的鮮血染紅；雅致的盆栽，被踐踏得粉碎；空氣中那淡淡的幽香，也被濃烈的血腥與暴戾徹底取代。
李長安最後一個踏入前院。他並未參與最初的砍殺，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被撞開的、歪斜的廟門之下，冰冷的目光，如同最高明的獵人，緩緩掃過這血腥、混亂的屠宰場，掃過那些驚慌逃竄、慘死刀下的廟中人員，最終，投向了廟宇深處，那供奉著「水神」玉像的、緊閉的正殿大門。
他的目標，不是這些雜魚。是「散水嫗」，是這座廟宇的核心靈性節點，是「散水嫗」可能藏身的、最隱秘的療傷或藏寶之地。
「土匪」的靈性，在他體內奔騰咆哮，如同飢餓的凶獸，瘋狂地吸收、吞噬著周圍空氣中瀰漫的、那因為殺戮、掠奪、破壞、以及廟宇本身「信仰」與「安寧」被踐踏而產生的、混亂、恐懼、絕望、暴戾的、負面的「情緒」與「氣」的碎片。這些駁雜的、低質量的「養料」，雖然遠不如掠奪一個廟祝的靈性核心來得滋補，卻也在源源不斷地、微弱地強化著他那暗紅色的「土匪」靈性，讓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冰冷、暴虐、充滿掠奪與毀滅意味的「勢」，越來越強，越來越具有實質性的壓迫感！
他甚至能隱隱感覺到，自己與身後這群正在瘋狂砍殺、掠奪的亡命徒之間，通過這瀰漫的、同源的「暴戾」與「掠奪」氣息，建立起了一種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無形的「連接」或「共鳴」！仿佛他自身那「土匪」的靈性「勢」場，在無形中，也籠罩、感染、甚至……「加持」了這群烏合之眾，讓他們變得更加兇狠、更加無畏、也更加……契合「土匪」那「掠奪」與「破壞」的行當特質！
就在這時，正殿那緊閉的大門，突然「吱呀」一聲，從內部被猛地推開了一道縫隙！一個身穿素青色弟子服、臉色慘白如紙、眼中充滿了驚恐與決絕、手中緊緊握著一柄似乎是廟中法器的、短小的、鑲嵌著淡藍色「水玉」的「分水刺」的年輕女弟子，猛地從門後探出半個身子，對著庭院中肆虐的暴徒，用盡全力、尖聲喊道：
「住手！你們這群強盜！此乃『掃塵翁』座下廟宇！爾等安敢……啊！」
她的話未能說完。
因為就在她探出身、發出尖叫的瞬間，庭院中，那三個背著獵弓、原本只是跟著亂砍、箭法稀爛的打手，仿佛被那女弟子身上散發出的、與周圍血腥暴戾格格不入的、微弱的、「廟祝弟子」的、「潔淨」而「脆弱」的靈性氣息所刺激，又仿佛是被李長安那無形的、「土匪」靈性「勢」場所「感染」與「指引」，不約而同地、幾乎是本能地，猛地取下背後的獵弓，搭上箭矢（箭鏃上甚至還沾著之前砍殺時濺上的血跡），也來不及仔細瞄準，只是憑著一種野獸般的、對「獵物」與「異類」的直覺，對著那正殿門縫、對著那探出身的女弟子，狠狠射出了手中的箭！
「嘣！嘣！嘣！」
三聲弓弦震響，在混亂的喊殺與慘叫中，並不起眼。
然而，射出的三支箭，卻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箭矢離弦的瞬間，仿佛穿過了李長安周身那無形的、暗紅色的、「土匪」靈性「勢」場的邊緣，又或者，是被那瀰漫在空氣中的、濃烈的「掠奪」、「暴戾」、「毀滅」的負面氣息所浸染、所「加持」……箭身之上，那原本普通、甚至有些鏽跡的箭鏃，驟然蒙上了一層極其微弱的、暗紅色的、如同凝結血痂般的、不祥的光芒！箭矢破空的速度，似乎也憑空快了一線，發出更加悽厲、更加刺耳的尖嘯！
「噗！噗！噗！」
三聲悶響，幾乎不分先後！
那女弟子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閃避的動作，便被這三支蘊含著微弱「土匪」凶煞氣息的箭矢，狠狠釘在了正殿的門框與牆壁之上！一支箭貫穿了她的咽喉，一支箭射穿了她的胸口，最後一支，更是帶著巨大的力道，將她整個人都帶得向後飛起，重重撞在殿內的玉石神像基座上，才軟軟滑落，留下觸目驚心的、噴濺的血跡。
她手中的「分水刺」「哐當」落地，眼中的驚恐與決絕，瞬間凝固，化為一片死灰。
死了。
一個或許在「散水嫗」座下修行了數年、剛剛鼓起勇氣試圖「捍衛」廟宇的低階女弟子，就這樣，被三支原本準頭、力道都稀鬆平常、此刻卻莫名被「加持」了微弱「土匪」凶煞、變得更快、更狠、更致命的箭矢，瞬間射殺。
庭院中，出現了短暫的寂靜。連那些正在瘋狂砍殺的暴徒，也似乎被這詭異而精準、又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暴戾「美」感的三箭連珠所震懾，動作微微一頓。
李長安眼中，那暗紅色的凶光，驟然亮了一下。
「琉璃睛」的視野中，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三支箭矢在射殺女弟子的瞬間，其箭身上附著的、那微弱的暗紅色「土匪」凶煞氣息，仿佛完成了某種「掠奪」與「獻祭」的儀式，從女弟子那潰散的、微弱的靈性與生命力中，汲取了一絲極其稀薄、卻異常「精純」的、屬於「廟祝弟子」的、「潔淨」與「信仰」性質的靈性碎片，然後順著某種無形的聯繫，反饋、流向了那三名射箭的打手，也有一部分，融入了周圍空氣中那瀰漫的、屬於他的、「土匪」靈性「勢」場之中，讓那「勢」場似乎又凝實、強盛了微不可查的一絲。
「掠奪」……「以戰養戰」……「煞氣侵染」……「群體加持」……
「土匪」行當的某些更深層的、關於「群體作戰」、「掠奪士氣」、「煞氣運用」的特質，似乎在這血腥的實戰與特定的環境下，被意外地、初步地「觸發」與「驗證」了！
雖然效果微弱，且極不穩定，完全無法與真正訓練有素的軍隊「軍陣煞氣」或某些專精「群體加持」的行當相比，但……這無疑是一個極其重要的發現！這意味著，他這「土匪」靈性，不僅能強化自身，在特定條件下，還能微弱地「影響」甚至「加持」那些追隨他、與他「同頻」（同樣充滿暴戾掠奪欲望）的、普通人組成的、烏合之眾！讓他們射出的箭、揮出的刀，帶上那麼一絲「土匪」的凶煞，變得更具威脅！
「火箭……」李長安心中一動，一個更加大膽、也更加有效的、針對眼前這座廟宇、以及可能隱藏在深處的、「散水嫗」最後防線的想法，瞬間成型。
「疤臉劉！」他猛地低喝。
「在！王老大！」疤臉劉從短暫的震撼中回過神，連忙應道。
「讓有弓的，還有力氣大的，去找火油！找布條！裹在箭上，蘸上火油，點著了！」李長安的聲音，冰冷、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這座廟，看著就讓人礙眼。給我……燒了它！」
「尤其是正殿、後殿、還有那些看起來像是靜室、丹房、藏經閣的地方！重點照顧！用火箭，給我狠狠地射！」
既然「散水嫗」可能躲藏在廟宇最深處、最隱秘的地方療傷，或者那裡藏著廟宇的核心靈性節點、重要的物資、甚至可能存在的、溝通「掃塵翁」或「掃塵地」的緊急求援手段……那麼，最直接、也最有效的辦法，就是——放火！用火焰與濃煙，逼她出來！用毀滅與混亂，打斷她可能進行的任何療傷或求援儀式！用最簡單、也最殘酷的方式，將這座廟宇，連同裡面可能隱藏的一切，都化為灰燼！
「是！王老大！」疤臉劉眼中凶光一閃，立刻嘶聲吼道，「都聽見了嗎？找火油！扎火箭！給老子燒了這破廟！」
命令下達，剩餘的暴徒們再次行動起來，更加瘋狂。他們砸開偏殿、庫房的門，尋找一切可以引火之物。很快，幾罐似乎是廟中用來點長明燈的、劣質的燈油被找了出來，幾件撕碎的布袍、窗簾被裹在箭杆上，浸滿燈油，用火摺子點燃。
「嗖！嗖！嗖！……」
一支支燃燒著昏黃火焰、拖拽著黑煙的、簡陋的「火箭」，從庭院各處，朝著那莊嚴肅穆的正殿、兩側的偏殿、以及後方隱約可見的、更加幽深的建築，歪歪扭扭、卻又帶著一股毀滅的執著，激射而去！
「噗！噗！嘩啦——！」
火箭或釘在木質的門窗、廊柱上，或射穿窗紙落入室內，或落在鋪著茅草（某些次要建築）的屋頂上……火焰，迅速在那些乾燥、潔淨的木質結構與布料上蔓延開來！濃煙，混合著木材燃燒的「噼啪」聲、布匹焦糊的臭味、以及某種更深的、仿佛廟宇本身「靈性」被火焰灼燒時發出的、無聲的「哀鳴」，迅速在這座往日寧靜的廟宇中升騰、擴散！
「著火了！」
「救火啊！」
「快跑！」
廟中殘餘的、躲藏起來的弟子與僕役，發出更加絕望的哭喊。但此刻，自身難保的暴徒們，以及那越燒越旺、迅速連成一片的火焰，已經徹底斷絕了他們任何救火或反抗的念頭。求生的本能，迫使他們如同受驚的老鼠，從各個角落瘋狂湧出，試圖逃離這片正在迅速化為火海與地獄的廟宇。
而李長安，則依舊靜靜地站在前院，站在那熊熊燃燒的火焰與滾滾濃煙之前，站在那血腥的屠宰場中央。暗紅色的「土匪」靈性，在他體內奔騰咆哮，瘋狂地吸收、吞噬著周圍那因為火焰、毀滅、死亡、掠奪、以及廟宇「信仰」崩塌而產生的、更加龐大、更加混亂、也更加「美味」的、負面能量與情緒的「養料」。他身上的「勢」，越來越強，那暗紅色的光芒，甚至隱隱透出體表，讓他整個人，仿佛化作了一尊從血與火、毀滅與掠奪中走出的、冰冷的殺神。
他的目光，穿透火焰與濃煙，死死鎖定著廟宇的最深處，那火焰暫時還未完全吞噬的、隱約傳來更加精純、也更加紊亂的、「水靈」波動的地方。
「散水嫗……你還能……躲多久？」
冰冷的話語，如同死神的低語，在沖天而起的火光與滾滾濃煙中，緩緩飄散。
「平安坊」後院，那間被李長安臨時充作指揮所的、牆壁上還掛著簡陋「清河」流域草圖的房間內，氣氛卻已如同繃緊到極致的弓弦，充滿了冰冷、肅殺、以及一種近乎癲狂的、屬於「掠奪」與「毀滅」的灼熱躁動。
李長安站在簡陋的木桌前，身上依舊穿著那件沾染了硝煙與塵土、下擺有幾個焦黑破洞的暗色罩袍。臉上、手上的細小灼傷與擦痕，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暗紅的色澤，非但沒有讓他顯得狼狽，反而平添了幾分歷經血火、從死亡邊緣爬回的、兇悍而冰冷的煞氣。他臉色依舊蒼白，那是精力與靈性過度消耗、以及「蝕靈散」侵蝕共同作用的結果，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駭人，瞳孔深處，那點灰白夾雜金紅的「奪財爺」光點，與暗紅色的、如同燃燒餘燼般的「土匪」凶光，交替閃爍，最終化為一種近乎虛無的、卻又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冰冷的黑暗。
他沒有休息。從「回龍灣」返回，確認「散水嫗」重傷遁逃之後，他甚至沒有片刻的停留或猶豫。戰鬥的直覺、對「散水嫗」那老辣性格與可能擁有的、未知的保命、療傷、甚至反撲手段的深刻忌憚，以及「土匪」行那對「掠奪」時機近乎本能的貪婪與敏銳，都在瘋狂地催促著他——不能等！絕不能給「散水嫗」任何喘息、療傷、甚至聯絡「掃塵地」或其它廟祝、反咬一口的機會！
趁她病，要她命！
「散水嫗」最後那「遁水而走」，雖然保住了她一絲生機，但也必然付出了慘重到難以想像的代價。「玄水真身」被「淤泥炸彈」的毀滅性爆炸正面擊破，其靈性核心必然遭受重創，甚至可能已經瀕臨崩潰。動用那種疑似「水遁」或「靈性化水」的禁忌秘法逃命，更是雪上加霜，絕對是損及根本、透支生命的行為。此刻的她，即便沒有當場斃命，也絕對虛弱到了極點，如同被拔了牙、斷了爪、重傷瀕死的老虎，正是最脆弱、也最「肥美」的時候！
而她的老巢——「清溪坳」散水廟，此刻，恐怕也正因為廟祝的重創、隨行人員的全滅，而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亂、恐慌與……空虛之中！廟中或許還留有一些低階弟子、僕役、甚至可能還有一兩個「散水嫗」暗中培養的、不成器的、預備廟祝。但在失去了「散水嫗」這個絕對的核心與主心骨後，這些殘留的力量，又能有多少戰鬥力？又能有幾分誓死抵抗的決心？
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是「土匪」掠奪地盤、吞併勢力、壯大自身的最佳時機！也是他李長安，徹底解決「散水嫗」這個心腹大患、掠奪其數十年廟祝積累、消化「泥菩薩」靈性後進一步穩固「土匪」根基、甚至可能藉此機會，在黑石鎮周邊廟祝圈子中，真正「立威」、打下赫赫凶名的、決定性的一步！
「疤臉劉！」李長安的聲音，沙啞、冰冷，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仿佛金鐵交擊般的鏗鏘，打破了房間內壓抑的寂靜。
「在！王老大！」一直躬身候在門邊、臉上帶著尚未褪盡的驚悸與狂熱、眼神卻異常兇狠的疤臉劉，猛地挺直了腰板，大聲應道。他身後，還站著另外七八個同樣神色兇狠、卻又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緊張與亢奮的漢子，都是「平安坊」和疤臉劉手下，最敢打敢拼、也相對「忠心」（或者說是被「蝕靈散」解藥和血腥手段震懾住）的核心打手。他們手中，大多提著打磨得雪亮的砍刀、短斧、鐵尺，甚至還有兩三個背著粗糙的、從劉大頭庫房裡翻找出來的、保養不佳的獵弓。
「人都齊了？」李長安目光如刀，掃過這幾張或熟悉、或陌生的、充滿了亡命徒氣息的臉。
「齊了！王老大！」疤臉劉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閃過一絲狠色，「按照您的吩咐，能抽出來的、敢見血的、嘴巴嚴的，都在這兒了！一共二十三個！傢伙也都帶上了！弓只有三把，箭也不多，但刀夠利！」
「二十三個……」李長安微微點頭，目光再次掃過這群烏合之眾。比起「散水嫗」那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廟祝弟子和僕役，這群地痞流氓無論在紀律、裝備、還是個人實力上，都差了不止一籌。但他們有一個最大的優勢——兇狠、不要命、以及……此刻，他們體內，那因為連日來的血腥行動、對「王癩子」（李長安）的恐懼與敬畏、以及即將到來的、更加殘酷的掠奪與殺戮，而被激發出來的、最原始、最野蠻的、屬於「亡命徒」的凶性與暴戾。
這股凶性與暴戾，正是「土匪」靈性最好的「養料」與「放大器」。
「很好。」李長安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如同冰錐，刺入每個人的耳膜，「知道我們要去哪兒嗎？」
眾人面面相覷，疤臉劉猶豫了一下，低聲道：「王老大，是不是……『清溪坳』？」
「不錯。」李長安嘴角，勾起一絲冰冷、殘酷、卻又充滿了無盡誘惑的弧度，「『散水嫗』那老婆子，剛才在『清河』邊上，被我『請』她吃了一頓『大餐』。現在，她受了點『小傷』，跑回她的『烏龜殼』里養傷去了。」
他頓了頓，看著眾人臉上那混雜了震驚、恍然、以及更加熾熱的亢奮與恐懼的神色，繼續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煽動人心的、赤裸裸的、屬於「掠奪」與「暴富」的蠱惑：
「那『清溪坳』，可是那老婆子經營了幾十年的老巢！裡面有什麼？有她幾十年搜刮的香火錢！有她珍藏的、能治百病、延年益壽的靈丹妙藥！有她修煉用的、價值連城的『水玉』、『珍珠』！還有她那些如花似玉的、伺候她的女弟子！」
「那老婆子現在自身難保，廟裡剩下的，不過是一群沒了主心骨的廢物、膿包！此刻不去，更待何時？！」
「跟著我，衝進『清溪坳』，踏平散水廟！裡面的錢財、寶物、女人，誰搶到，就是誰的！我『王癩子』，只要那老婆子的命，和她的『廟祝』位子！其他的，一概不問！」
赤裸裸的強盜宣言，赤裸裸的利益許諾。沒有大道理，沒有虛言恫嚇，只有最直接、最野蠻、也最有效的——以利誘之，以威迫之。
「王老大！您說怎麼幹，我們就怎麼幹！」疤臉劉第一個紅著眼睛嘶吼起來，他仿佛已經看到了堆積如山的金銀、靈光閃閃的寶物、以及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只能遠觀的廟祝女弟子，在他腳下瑟瑟發抖的模樣。
「對！幹了！」
「搶他娘的！」
「踏平散水廟！」
其他打手也被這赤裸裸的誘惑與「王癩子」那冰冷而強大的氣場徹底點燃，紛紛舉起手中的兵刃，發出壓抑而瘋狂的嘶吼，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與恐懼，也被貪婪與凶暴所取代。
「出發！」李長安不再廢話，猛地一揮手臂，率先轉身，大步走出了房間。
「平安坊」後門，早已準備好了幾輛簡陋的、套著駑馬的板車。李長安、疤臉劉及二十三名手持利刃、眼神兇悍的打手，迅速登上板車。車夫（也是打手之一）猛地一甩鞭子，駑馬發出嘶鳴，拉著板車，沿著黑石鎮后街那狹窄、骯髒的巷道，朝著鎮外、朝著「清溪坳」的方向，疾馳而去！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而急促的「骨碌」聲，如同戰鼓擂響，預示著又一場血腥風暴的來臨。
「清溪坳」，散水廟。
往日裡那寧靜、雅致、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白牆灰瓦廟宇，此刻卻被一股無形而濃重的恐慌、混亂與死寂所籠罩。
廟門緊閉，那平日懸掛的、寫著「散水廟」三個清秀大字的匾額，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澤，在晨光中顯得有些黯淡。廟內，隱隱傳來壓抑的哭泣、驚慌的低語、以及器物被不慎碰倒的、清脆而刺耳的碎裂聲。空氣中那淡淡的、沁人心脾的水沉香與荷露幽香，也仿佛被一股更加深沉的、源自靈性層面的、如同「主心骨」崩塌帶來的、信仰與安全感的潰散所產生的、難以言喻的、冰冷的「死亡」與「衰敗」氣息所污染、沖淡。
「散水嫗」連同十二名隨從在「清河」畔遇襲、幾乎全軍覆沒、廟祝大人疑似重傷遁逃、生死不明的消息，如同最惡毒的瘟疫，在「散水嫗」最後那一聲絕望的「遁」字嘶鳴、與自身靈性波動驟然衰弱、紊亂、並徹底與廟宇核心失去穩定聯繫的瞬間，便已通過某種廟祝與廟宇之間神秘的聯繫，傳回了「清溪坳」，傳遍了散水廟的每一個角落。
留守廟中的，除了四五個年紀尚輕、修為淺薄、平日只負責灑掃、誦經、接待香客的低階女弟子，便只有七八個負責雜役、伙房、看守廟門的、年老體衰或資質愚鈍的男僕。唯一一個可能有點分量、被「散水嫗」暗中培養、準備接替「泥菩薩」位置的、一個同樣由普通人晉升、年約三十、司職「清理廟內積水」的、膽小懦弱的預備廟祝，在得知消息的瞬間，便嚇得癱軟在地，魂不附體，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更別提組織防禦、穩定人心了。
廟內，已然亂作一團。有人驚慌失措，想要收拾細軟逃命；有人六神無主，跪在「水神」玉像前拼命祈禱；也有人心存僥倖，認為廟祝大人神通廣大，或許只是暫時受困，很快就能歸來……但無論如何，一股大廈將傾、末日來臨般的絕望與恐慌，已然如同冰冷的潮水，徹底淹沒了這座往日寧靜的廟宇。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猛然從廟門方向傳來，打破了廟內壓抑的混亂與死寂！緊接著，是木門被巨力撞擊、門閂斷裂的、令人牙酸的「咔嚓」聲，以及無數紛亂、沉重、充滿暴戾氣息的腳步聲，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入！
「殺——！！！」
「搶錢！搶糧！搶女人！」
「踏平散水廟！活捉散水嫗！」
狂暴、粗野、充滿了赤裸裸掠奪欲望的嘶吼聲，如同來自地獄的魔音，瞬間充斥了廟宇的前院！二十多名手持雪亮砍刀、短斧、鐵尺，眼神兇狠、滿臉橫肉、身上散發著濃烈汗臭、血腥與暴戾氣息的兇徒，如同出閘的餓狼，在疤臉劉的帶領下，瘋狂地湧入了散水廟那潔淨、雅致的前院！他們見人就砍，見物就砸，如同一群徹底失去了理智的、只知破壞與掠奪的野獸！
「啊——！」
「土匪！是土匪！」
「救命啊！」
「菩薩老爺救命！」
留守的弟子與僕役，何曾見過如此凶神惡煞、毫不留情的暴徒？短暫的呆滯後，便是更加悽厲、絕望的尖叫與哭喊！有人試圖反抗，卻被亂刀砍倒；有人試圖逃跑，卻被堵在角落；更多的人，則是如同沒頭蒼蠅般，在庭院中亂竄，然後被輕易追上、砍翻在地。潔白的牆壁，瞬間被噴灑的鮮血染紅；雅致的盆栽，被踐踏得粉碎；空氣中那淡淡的幽香，也被濃烈的血腥與暴戾徹底取代。
李長安最後一個踏入前院。他並未參與最初的砍殺，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被撞開的、歪斜的廟門之下，冰冷的目光，如同最高明的獵人，緩緩掃過這血腥、混亂的屠宰場，掃過那些驚慌逃竄、慘死刀下的廟中人員，最終，投向了廟宇深處，那供奉著「水神」玉像的、緊閉的正殿大門。
他的目標，不是這些雜魚。是「散水嫗」，是這座廟宇的核心靈性節點，是「散水嫗」可能藏身的、最隱秘的療傷或藏寶之地。
「土匪」的靈性，在他體內奔騰咆哮，如同飢餓的凶獸，瘋狂地吸收、吞噬著周圍空氣中瀰漫的、那因為殺戮、掠奪、破壞、以及廟宇本身「信仰」與「安寧」被踐踏而產生的、混亂、恐懼、絕望、暴戾的、負面的「情緒」與「氣」的碎片。這些駁雜的、低質量的「養料」，雖然遠不如掠奪一個廟祝的靈性核心來得滋補，卻也在源源不斷地、微弱地強化著他那暗紅色的「土匪」靈性，讓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冰冷、暴虐、充滿掠奪與毀滅意味的「勢」，越來越強，越來越具有實質性的壓迫感！
他甚至能隱隱感覺到，自己與身後這群正在瘋狂砍殺、掠奪的亡命徒之間，通過這瀰漫的、同源的「暴戾」與「掠奪」氣息，建立起了一種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無形的「連接」或「共鳴」！仿佛他自身那「土匪」的靈性「勢」場，在無形中，也籠罩、感染、甚至……「加持」了這群烏合之眾，讓他們變得更加兇狠、更加無畏、也更加……契合「土匪」那「掠奪」與「破壞」的行當特質！
就在這時，正殿那緊閉的大門，突然「吱呀」一聲，從內部被猛地推開了一道縫隙！一個身穿素青色弟子服、臉色慘白如紙、眼中充滿了驚恐與決絕、手中緊緊握著一柄似乎是廟中法器的、短小的、鑲嵌著淡藍色「水玉」的「分水刺」的年輕女弟子，猛地從門後探出半個身子，對著庭院中肆虐的暴徒，用盡全力、尖聲喊道：
「住手！你們這群強盜！此乃『掃塵翁』座下廟宇！爾等安敢……啊！」
她的話未能說完。
因為就在她探出身、發出尖叫的瞬間，庭院中，那三個背著獵弓、原本只是跟著亂砍、箭法稀爛的打手，仿佛被那女弟子身上散發出的、與周圍血腥暴戾格格不入的、微弱的、「廟祝弟子」的、「潔淨」而「脆弱」的靈性氣息所刺激，又仿佛是被李長安那無形的、「土匪」靈性「勢」場所「感染」與「指引」，不約而同地、幾乎是本能地，猛地取下背後的獵弓，搭上箭矢（箭鏃上甚至還沾著之前砍殺時濺上的血跡），也來不及仔細瞄準，只是憑著一種野獸般的、對「獵物」與「異類」的直覺，對著那正殿門縫、對著那探出身的女弟子，狠狠射出了手中的箭！
「嘣！嘣！嘣！」
三聲弓弦震響，在混亂的喊殺與慘叫中，並不起眼。
然而，射出的三支箭，卻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箭矢離弦的瞬間，仿佛穿過了李長安周身那無形的、暗紅色的、「土匪」靈性「勢」場的邊緣，又或者，是被那瀰漫在空氣中的、濃烈的「掠奪」、「暴戾」、「毀滅」的負面氣息所浸染、所「加持」……箭身之上，那原本普通、甚至有些鏽跡的箭鏃，驟然蒙上了一層極其微弱的、暗紅色的、如同凝結血痂般的、不祥的光芒！箭矢破空的速度，似乎也憑空快了一線，發出更加悽厲、更加刺耳的尖嘯！
「噗！噗！噗！」
三聲悶響，幾乎不分先後！
那女弟子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閃避的動作，便被這三支蘊含著微弱「土匪」凶煞氣息的箭矢，狠狠釘在了正殿的門框與牆壁之上！一支箭貫穿了她的咽喉，一支箭射穿了她的胸口，最後一支，更是帶著巨大的力道，將她整個人都帶得向後飛起，重重撞在殿內的玉石神像基座上，才軟軟滑落，留下觸目驚心的、噴濺的血跡。
她手中的「分水刺」「哐當」落地，眼中的驚恐與決絕，瞬間凝固，化為一片死灰。
死了。
一個或許在「散水嫗」座下修行了數年、剛剛鼓起勇氣試圖「捍衛」廟宇的低階女弟子，就這樣，被三支原本準頭、力道都稀鬆平常、此刻卻莫名被「加持」了微弱「土匪」凶煞、變得更快、更狠、更致命的箭矢，瞬間射殺。
庭院中，出現了短暫的寂靜。連那些正在瘋狂砍殺的暴徒，也似乎被這詭異而精準、又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暴戾「美」感的三箭連珠所震懾，動作微微一頓。
李長安眼中，那暗紅色的凶光，驟然亮了一下。
「琉璃睛」的視野中，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三支箭矢在射殺女弟子的瞬間，其箭身上附著的、那微弱的暗紅色「土匪」凶煞氣息，仿佛完成了某種「掠奪」與「獻祭」的儀式，從女弟子那潰散的、微弱的靈性與生命力中，汲取了一絲極其稀薄、卻異常「精純」的、屬於「廟祝弟子」的、「潔淨」與「信仰」性質的靈性碎片，然後順著某種無形的聯繫，反饋、流向了那三名射箭的打手，也有一部分，融入了周圍空氣中那瀰漫的、屬於他的、「土匪」靈性「勢」場之中，讓那「勢」場似乎又凝實、強盛了微不可查的一絲。
「掠奪」……「以戰養戰」……「煞氣侵染」……「群體加持」……
「土匪」行當的某些更深層的、關於「群體作戰」、「掠奪士氣」、「煞氣運用」的特質，似乎在這血腥的實戰與特定的環境下，被意外地、初步地「觸發」與「驗證」了！
雖然效果微弱，且極不穩定，完全無法與真正訓練有素的軍隊「軍陣煞氣」或某些專精「群體加持」的行當相比，但……這無疑是一個極其重要的發現！這意味著，他這「土匪」靈性，不僅能強化自身，在特定條件下，還能微弱地「影響」甚至「加持」那些追隨他、與他「同頻」（同樣充滿暴戾掠奪欲望）的、普通人組成的、烏合之眾！讓他們射出的箭、揮出的刀，帶上那麼一絲「土匪」的凶煞，變得更具威脅！
「火箭……」李長安心中一動，一個更加大膽、也更加有效的、針對眼前這座廟宇、以及可能隱藏在深處的、「散水嫗」最後防線的想法，瞬間成型。
「疤臉劉！」他猛地低喝。
「在！王老大！」疤臉劉從短暫的震撼中回過神，連忙應道。
「讓有弓的，還有力氣大的，去找火油！找布條！裹在箭上，蘸上火油，點著了！」李長安的聲音，冰冷、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這座廟，看著就讓人礙眼。給我……燒了它！」
「尤其是正殿、後殿、還有那些看起來像是靜室、丹房、藏經閣的地方！重點照顧！用火箭，給我狠狠地射！」
既然「散水嫗」可能躲藏在廟宇最深處、最隱秘的地方療傷，或者那裡藏著廟宇的核心靈性節點、重要的物資、甚至可能存在的、溝通「掃塵翁」或「掃塵地」的緊急求援手段……那麼，最直接、也最有效的辦法，就是——放火！用火焰與濃煙，逼她出來！用毀滅與混亂，打斷她可能進行的任何療傷或求援儀式！用最簡單、也最殘酷的方式，將這座廟宇，連同裡面可能隱藏的一切，都化為灰燼！
「是！王老大！」疤臉劉眼中凶光一閃，立刻嘶聲吼道，「都聽見了嗎？找火油！扎火箭！給老子燒了這破廟！」
命令下達，剩餘的暴徒們再次行動起來，更加瘋狂。他們砸開偏殿、庫房的門，尋找一切可以引火之物。很快，幾罐似乎是廟中用來點長明燈的、劣質的燈油被找了出來，幾件撕碎的布袍、窗簾被裹在箭杆上，浸滿燈油，用火摺子點燃。
「嗖！嗖！嗖！……」
一支支燃燒著昏黃火焰、拖拽著黑煙的、簡陋的「火箭」，從庭院各處，朝著那莊嚴肅穆的正殿、兩側的偏殿、以及後方隱約可見的、更加幽深的建築，歪歪扭扭、卻又帶著一股毀滅的執著，激射而去！
「噗！噗！嘩啦——！」
火箭或釘在木質的門窗、廊柱上，或射穿窗紙落入室內，或落在鋪著茅草（某些次要建築）的屋頂上……火焰，迅速在那些乾燥、潔淨的木質結構與布料上蔓延開來！濃煙，混合著木材燃燒的「噼啪」聲、布匹焦糊的臭味、以及某種更深的、仿佛廟宇本身「靈性」被火焰灼燒時發出的、無聲的「哀鳴」，迅速在這座往日寧靜的廟宇中升騰、擴散！
「著火了！」
「救火啊！」
「快跑！」
廟中殘餘的、躲藏起來的弟子與僕役，發出更加絕望的哭喊。但此刻，自身難保的暴徒們，以及那越燒越旺、迅速連成一片的火焰，已經徹底斷絕了他們任何救火或反抗的念頭。求生的本能，迫使他們如同受驚的老鼠，從各個角落瘋狂湧出，試圖逃離這片正在迅速化為火海與地獄的廟宇。
而李長安，則依舊靜靜地站在前院，站在那熊熊燃燒的火焰與滾滾濃煙之前，站在那血腥的屠宰場中央。暗紅色的「土匪」靈性，在他體內奔騰咆哮，瘋狂地吸收、吞噬著周圍那因為火焰、毀滅、死亡、掠奪、以及廟宇「信仰」崩塌而產生的、更加龐大、更加混亂、也更加「美味」的、負面能量與情緒的「養料」。他身上的「勢」，越來越強，那暗紅色的光芒，甚至隱隱透出體表，讓他整個人，仿佛化作了一尊從血與火、毀滅與掠奪中走出的、冰冷的殺神。
他的目光，穿透火焰與濃煙，死死鎖定著廟宇的最深處，那火焰暫時還未完全吞噬的、隱約傳來更加精純、也更加紊亂的、「水靈」波動的地方。
「散水嫗……你還能……躲多久？」
冰冷的話語，如同死神的低語，在沖天而起的火光與滾滾濃煙中，緩緩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