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 章 爆炸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黑石鎮,「平安坊」,奪財爺靜室。

  空氣里,除了熟悉的、混合了線香、草藥與暗紅礦粉的沉悶氣息,又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如同暴風雨前壓抑海面般的、冰冷的凝重。一盞孤零零的油燈,在桌角投下搖曳不定、忽明忽暗的光暈,將李長安那張沉靜得近乎冷漠的臉,映照得半明半暗。

  他盤坐在蒲團上,指尖無意識地、極其緩慢地摩挲著一塊邊緣鋒利、觸手冰涼的、似乎是某種水族鱗片或骨骼碎片的、帶著淡淡水腥氣的暗青色物事。這是疤臉劉手下的人,今天早上,在「平安坊」門口那對石獸腳下,發現的「不速之客」。與這片碎骨一同被發現的,還有一封用防水的、帶著溪流清香的、特殊絹帛書寫的、措辭看似客氣、實則字字如刀、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傲慢與冰冷威脅的「文書」。

  文書來自「散水嫗」。

  開篇便以「同僚前輩」、「清水司掌」自居,語氣看似平淡,卻透著居高臨下的審視與責難。文中「委婉」地提及,她「感知」到依附於她的、勤勉老實、司職辛苦的「泥菩薩」廟祝,於前夜不幸「罹難」,死於一場「卑劣而殘酷的襲擊」。現場殘留的靈性痕跡「令人不安」,經她「仔細回溯探查」,發現某些「特徵」與黑石鎮新任「奪財爺」的靈性波動,有著「令人遺憾的相似之處」。

  她「不願相信」新任同僚會做出如此「破壞廟祝間守望相助之誼、挑釁前輩威嚴、手段酷烈」之事,但「證據」似乎指向明確。為免「誤會」,也為了維護「掃塵翁」座下廟祝間的「體面」與「規矩」,她「懇請」「奪財爺」王富貴,能於三日之內,親赴「清溪坳」散水廟,就此事「當面澄清洗刷嫌疑」,並「商討」關於「泥菩薩」不幸身亡的「善後事宜」與「合理補償」。

  文書的末尾,「散水嫗」特意「強調」,她年事已高,性情和善,不願將事情鬧大,更不願驚動「掃塵地」的各位執事大人,以免「影響」王老爺這位「年輕有為」的新晉廟祝的「前程」。但若王老爺「避而不見」,或「無誠意解決此事」,那她也只能「痛心疾首」地將所掌握的「線索」與「證據」,一併呈交「掃塵地」,請「上面」的大人們「公斷」了。屆時,恐怕就不是「私下商討」那麼簡單了。

  隨文書附上的那片暗青色碎骨,則被「不經意」地提及,乃是「清溪坳」溪流中一種特有的、名為「噬靈水蛇」的毒蛇顱骨碎片。此蛇毒性猛烈,專噬靈性,其毒液能極大加劇「蝕靈散」等詛咒侵蝕的痛苦,且極難祛除。「散水嫗」表示,她「偶然」得到此物,覺得或許對「某些身有隱疾的同僚」有所「警示」或「研究」價值,故「順便」送來,以供「參考」。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軟硬兼施,又打又拉。

  文書看似給了「解釋」和「私下解決」的機會,實則步步緊逼,將「襲擊泥菩薩」的帽子牢牢扣下,逼他李長安必須去「清溪坳」赴這場「解釋不清、洗刷不掉」的「鴻門宴」。那片「噬靈水蛇」的碎骨,更是毫不掩飾地點明了她已知曉他身中「蝕靈散」的弱點,並有能力利用這點,給他製造巨大的痛苦,甚至加速他的死亡。

  不去?那就是「心虛」,就是「挑釁前輩」,她就有「充分理由」將事情捅到「掃塵地」,到時候「證據」加上「前輩」的指控,他這新晉的、根基未穩的「奪財爺」,恐怕很難討得了好。即便「掃塵地」秉公處理(可能性極低),調查期間也足以讓他焦頭爛額,甚至可能被暫時剝奪廟祝權柄,失去「平安坊」這個根基,屆時「蝕靈散」侵蝕加劇,下場可想而知。

  去?那就是自投羅網。「清溪坳」是「散水嫗」經營多年的老巢,是她的「主場」。以她「採珠人」行當對「水」的掌控,結合「散水」廟祝的權能,在那裡,她的實力恐怕能得到極大的加成。而李長安,人生地不熟,還要面對一個實力不明、手段老辣、對他充滿敵意、且很可能早已布下重重陷阱的對手。這無異於羊入虎口,生死難料。

  「散水嫗」這一手,玩得很漂亮。占據了「道理」和「先機」,將李長安逼到了一個看似兩難的境地。無論去與不去,她都立於不敗之地,主動權牢牢在握。

  李長安放下那片冰冷的碎骨,指尖在粗糙的絹帛文書上輕輕划過。臉上,沒有任何被威脅的憤怒,也沒有陷入困境的慌亂,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如同萬年寒潭般的平靜,以及瞳孔深處,那一點緩緩旋轉的、灰白夾雜金紅、屬於「奪財爺」的、冰冷而銳利的光芒。

  「親自登門……賠禮道歉……商討補償……」他低聲重複著文書中的字眼,嘴角,緩緩勾起一絲冰冷的、近乎譏誚的弧度。

  「這老婆子,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想把我騙去她的地盤,再來個瓮中捉鱉。可惜……」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靜室厚重的牆壁,投向了「清溪坳」的方向,投向了那位素未謀面、卻已將他視為獵物、步步緊逼的「散水嫗」。


  「我李長安,從來不是任人擺布的棋子,更不是會傻到自投羅網的蠢貨。」

  去「清溪坳」?絕無可能。那等於將生死完全交到對方手中,是取死之道。即便他有「土匪」的悍勇,有「奪財爺」的權柄,有諸多準備,在對方的主場硬拼,勝算也絕不超過三成。他賭不起,也無需去賭。

  但,不去,並不意味著束手待斃。更不意味著,要接受「散水嫗」的威脅和可能的「敲詐」。

  「散水嫗」想要「補償」?想要「交代」?甚至想要他的命?

  好啊。

  那就給她一份「大禮」。一份她絕對意想不到、也絕對承受不起的「大禮」。

  李長安眼中,寒光一閃,一個冰冷、大膽、且充滿了「土匪」式狡詐與「煙花匠」式毀滅美學的計劃,瞬間在他心中成型。

  「散水嫗」是「採珠人」行當晉升,又得了「散水」的封號,擅水,通靈,性情潑辣,手段老辣。她的弱點是什麼?或者說,她的「習慣」和「可能的心態」是什麼?

  根據趙錢孫之前提供的、關於「散水嫗」的零星信息(雖然不多,但結合「泥菩薩」依附於她、以及她覬覦「泥菩薩」積累卻未直接動手等情況),李長安大致能推斷出:

  第一,此人頗為自負,且好面子。作為老牌廟祝,又是「行當中人」,在黑石鎮周邊廟祝圈子裡有一定地位和威望。她發出這封「問罪」文書,姿態擺得很高,既是要施壓,也是在維護她「前輩」的尊嚴和「地盤」不容侵犯的權威。她大概率料定李長安這個「新人」不敢不去,或者至少會惶恐不安,試圖「求和」。她會享受這種掌控局面的感覺。

  第二,此人謹慎,但或許有些貪心。覬覦「泥菩薩」積累多年未動手,是顧忌「掃塵翁」的規矩和「泥菩薩」可能的「後手」,但也說明她對「利益」看得很重。她這次獅子大開口,索要「補償」,恐怕不僅僅是出口氣,更是想趁機從他這個「新人」身上,榨取實實在在的好處,尤其是可能對緩解「蝕靈散」有用的東西,或者他「奪財爺」的香火收益。

  第三,她對自己的實力和在「清溪坳」的主場優勢,有絕對的自信。否則不會如此直接地「邀請」他前去。她恐怕早已在「清溪坳」布下了天羅地網,就等他去鑽。

  那麼,針對這幾點……

  李長安緩緩站起身,走到靜室角落,那裡堆放著一些他讓疤臉劉陸續收集來的、雜七雜八的、看似無用的「材料」。有從「福來坊」廢墟清理出來的、燒得變形的金屬碎片;有從黑石鎮鐵匠鋪、藥鋪私下購來的、各種廉價的礦石粉末、草藥殘渣;有從「掃塵地」的「穢工」那裡,用「掃塵令」副令的便利,「處理」掉的一些含有微弱「甜丸」、「蝕靈散」殘留的、污穢的瓶瓶罐罐;甚至還有幾塊從死牢囚徒身上搜刮下來的、帶著濃烈怨念與死氣的、骯髒的破布……

  他的目光,在這些雜亂的材料中掃過,最終,落在了幾大包用油紙嚴密包裹、散發著刺鼻酸澀與硝石氣味、顏色暗黃、質地如同粗糙棉絮的、蓬鬆的「東西」上。

  硝化棉。或者說,是李長安利用「煙花匠」的靈性,結合從黑石鎮能搞到的最劣質的硝酸、硫酸(從某些處理「特殊污穢」的工匠那裡零星換來的),對最普通的棉花、麻絮進行極其粗糙、危險、且效率低下的「硝化」處理後的、不穩定的、半成品「爆炸物」。

  這玩意兒,威力遠不如真正的、配方純正的硝化棉,穩定性也極差,受熱、摩擦、甚至存放久了都可能自燃或爆炸,且燃燒時會產生大量有毒濃煙。在「煙花匠」傳承中,屬於最低劣、最不受待見、也最危險的「失敗品」或「邊角料」。李長安之前收集材料,本意是想看看能否從中提取、提純出更有效的爆炸成分,或者用於製作一些特殊的、一次性的「煙幕彈」或「毒煙彈」。但因為條件所限,最終只得到了這些危險的、難以控制的「垃圾」。

  但現在,這些「垃圾」,似乎有了新的、絕妙的用途。

  「散水嫗」不是要「補償」嗎?不是要展示「誠意」嗎?不是自恃身份,認為他李長安不敢不去,只能乖乖「孝敬」嗎?

  好。那就送她一份「誠意十足」的「大禮」。

  李長安眼中閃過一絲冰冷而瘋狂的、屬於「土匪」掠奪時的、那種不計後果的狠厲光芒。他心念微動,丹田中,那暗紅色的「土匪」靈性開始緩緩流轉,帶起一股灼熱而暴戾的氣息。同時,那點屬於「奪財爺」的、灰白夾雜金紅的廟祝靈性投影,也微微波動,散發出一種對「財物」、「交易」、「饋贈」等概念的、模糊的權能感應。

  他要製作一份「特殊」的「禮物」。一份表面看起來是「賠罪」的、華貴體面的「衣衫」,實則內藏乾坤、足以在關鍵時刻、給予「散水嫗」致命一擊的——「炸彈衣」!


  材料是現成的。讓疤臉劉去黑石鎮最好的綢緞莊,「訂製」一套用料上乘、款式莊重、符合「廟祝」身份的、深青色(接近「散水嫗」常穿的素青色,以示「討好」)的絲綢長袍。要最好的料子,最精細的做工,務必看起來「誠意滿滿」、「價值不菲」。

  而在這件絲綢長袍的夾層之內……便是那幾大包危險的、不穩定的硝化棉!不是簡單地填充,而是要利用「煙花匠」靈性對能量結構、材料性質的精細感知與操控,將這些蓬鬆、危險的硝化棉,以特定的、層層疊壓、卻又留有細微空隙(便於空氣流通,也便於受熱時迅速膨脹爆燃)的方式,「均勻」地「編織」、「填充」進長袍的每一個夾層,尤其是胸口、後背、雙臂、腰腹等關鍵部位!要確保硝化棉的填充量足夠大,一旦被引爆,其產生的爆炸威力、高溫火焰、以及有毒濃煙,足以在近距離內,對一個沒有特別防備的、哪怕是「行當中人」的廟祝,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但這還不夠。硝化棉雖然危險,但引爆它需要一個「引信」或「觸發條件」。直接送過去一件衣服,「散水嫗」未必會立刻穿上,也未必會貼身存放。需要製造一個必然的、難以拒絕的、讓「散水嫗」主動、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要「展示」或「使用」這件「禮物」的「契機」。

  李長安的目光,再次掃過那堆雜物,落在了幾塊顏色暗沉、似乎有些年頭、散發著淡淡檀香與陳舊氣息的、似乎是某種「禮盒」或「妝奩」的碎木片上。他心中微動。

  可以讓趙錢孫,以「淨衣廟」廟祝、同為「普通廟祝」、且「感念散水嫗前輩威嚴、願居中調和」的名義,作為「使者」,親自護送這份「大禮」前往「清溪坳」。趙錢孫要表現得惶恐、卑微、極力討好,一口咬定這是「奪財爺」王富貴自知冒犯、惶恐無地、傾盡所有準備的「賠罪厚禮」,因自身「蝕靈散」發作、不便遠行(這是現成的藉口),特委託他趙錢孫,務必親手送到「散水嫗」前輩手中,以表「悔過」與「孝敬」之心。

  「禮物」不能僅僅是一件衣服。要配套一個足夠華貴、體面、且暗藏玄機的「禮盒」。禮盒要用上好的木料打造,雕刻上「清水」、「蓮花」、「淨瓶」等符合「散水嫗」司職的吉祥圖案,以示「用心」。禮盒內部,除了那件填充了硝化棉的絲綢長袍,還可以「附贈」一些其他的、看似珍貴、實則暗藏殺機的小玩意兒。比如,幾塊據說有「寧神靜心」、「滋養靈性」之效的、實則被李長安用「蝕靈散」殘留粉末和「甜丸」殘渣混合處理過的、帶有微弱精神污染與成癮性的「安神香」;或者,一瓶號稱是「深海珍珠精華」提煉的、能「美容養顏」、「舒緩疲勞」的、實則摻入了微量「噬靈水蛇」毒液提取物(從那片碎骨上可以嘗試刮下一點,或者用其他具有類似「侵蝕靈性」效果的毒物替代)的「護膚脂膏」……

  最關鍵的是,要在禮盒的夾層、或者某個不易察覺的機關處,藏入一小包經過「煙花匠」靈性特殊處理的、極度敏感、遇到輕微升溫(比如體溫、或者靠近燭火、香爐)、或者受到特定頻率的靈性波動(比如「散水嫗」在檢查禮物時,習慣性地用自身「水靈」或廟祝靈性去感知物品的「潔淨」與「靈性」時)就會自動「發熱」、「升溫」的、特製的「磷粉」或「熱敏藥劑」!這包「觸發物」,要巧妙地與夾層中的硝化棉連接在一起!一旦「散水嫗」收到禮盒,無論是出於好奇、炫耀、還是謹慎檢查,只要她打開禮盒,觸碰、或者以靈性感知那件「華服」,就很可能觸發這隱藏的「熱源」,在極短時間內,引燃夾層中那大量、蓬鬆、不穩定的硝化棉!

  屆時,「砰——!」

  一場華麗而致命的「煙火」,將在「散水嫗」最意想不到的時刻、於她最私密、最安全的空間內(比如她的靜室、臥室),轟然綻放!任她「採珠人」水性通天,「散水」權能傍身,在如此近距離、猝不及防、且內藏劇毒、濃煙的「貼身爆炸」下,也絕對討不了好!重傷都是輕的,最有可能的結局,就是當場被炸得血肉橫飛,靈性潰散,即便不死,也必然元氣大傷,失去所有反抗能力!

  而李長安,則可以穩坐「平安坊」,通過趙錢孫的回報(如果趙錢孫能活著回來的話),或者「琉璃睛」對「散水嫗」廟祝靈性節點可能出現的劇烈波動(死亡或重傷)的感知,來確認戰果。無論成敗,他自身不涉險地,進退自如。即便計劃失敗,被「散水嫗」識破,或者「禮物」未能奏效,他也有的是後手和退路。至少,他表明了絕不屈服的強硬態度,也狠狠回擊了「散水嫗」的威脅。

  「散水嫗」想讓他「親自登門」?

  做夢。

  他要送的「禮」,會「自己」登門。帶著致命的「誠意」,和毀滅的「問候」。

  李長安眼中寒光凜冽,不再猶豫。他立刻起身,拉開靜室的門,對著外面守候的疤臉劉,沉聲吩咐:


  「去,把趙錢孫給我叫來。立刻。還有,按這張單子上的東西,儘快備齊,要最好的,最不引人注意的渠道。」

  他將一張早已寫好的、列滿了各種材料(絲綢、木料、雕刻工具、安神香、珍珠粉、各種偏門毒物與化學材料等)的紙條,塞給疤臉劉。

  「另外,你親自去黑石鎮最好的『瑞福祥』綢緞莊,找他們掌柜,以『平安坊』購置『廟祝法衣』的名義,訂製一套深青色、用料最上乘、做工最精細的絲綢長袍。尺寸……」李長安略一沉吟,回想著趙錢孫冊子上關於「散水嫗」「身形清瘦」的描述,報出了一個大概的尺寸,「就按這個來。要快,三日之內,必須完工。錢不是問題。」

  疤臉劉接過紙條,雖然心中疑惑重重(王老大這時候還有心思做法衣?),但不敢多問,連忙點頭應下,匆匆離去。

  很快,趙錢孫被疤臉劉的人從「淨衣廟」火急火燎地「請」了過來。他這幾日因為「泥菩薩」的事和李長安可能的「問罪」,一直提心弔膽,寢食難安,整個人又憔悴了一圈。此刻被叫來「平安坊」靜室,看到李長安那平靜得可怕的臉,更是腿肚子發軟,差點直接跪下。

  「王……王老爺……您找我?」趙錢孫聲音發顫。

  李長安沒讓他坐,只是用那雙冰冷幽深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直到趙錢孫冷汗濕透了後背,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命令:

  「趙廟祝,給你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趙錢孫一個激靈,連忙躬身:「王老爺吩咐!在下萬死不辭!」

  「沒那麼嚴重。」李長安嘴角扯出一絲冰冷的弧度,「只是要你,替我去『清溪坳』,給那位『散水嫗』前輩,送一份『厚禮』。」

  「送……送禮?」趙錢孫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去「清溪坳」?給「散水嫗」送禮?這……這不是羊入虎口嗎?誰不知道「散水嫗」正在氣頭上,點名要「王癩子」去賠罪?這時候去,不是送死是什麼?

  「王老爺!這……這使不得啊!那『散水嫗』正在氣頭上,她點名要您去,在下……在下人微言輕,去了恐怕連面都見不到,就會被……」趙錢孫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放心,你不會一個人去。你會帶著我的『誠意』和『悔過』之心去。」李長安打斷他,語氣依舊平靜,「我會為你準備一份『厚禮』,一份足夠顯示我『誠意』,也足夠讓『散水嫗』……『滿意』的厚禮。你只需要以『淨衣廟』廟祝、居中調停的身份,將這份禮,親手送到『散水嫗』手中,並且,要親眼看著她……收下,最好,是能讓她當場『試穿』或者『仔細鑑賞』。」

  他頓了頓,看著趙錢孫那如同死了爹娘般的慘白臉色,補充道:「當然,不會讓你白去。事成之後,無論結果如何,『淨衣廟』日後在黑石鎮的香火份額,我給你再加一成。而且,我會傳你一門粗淺的、能暫時壓制『蝕靈散』侵蝕痛苦的『吐納法』(自然是他胡謅的,或者是從那『血怨契約皮』上記載的、粗糙的『掠奪靈性對沖法』中,截取的最不危險的一小段),雖不能治本,但足以讓你在關鍵時刻,多撐一段時間。」

  威逼,利誘。赤裸裸,卻有效。

  趙錢孫臉色變幻不定,眼中充滿了掙扎、恐懼,但最終,對「蝕靈散」解法的渴望、對「淨衣廟」香火的貪婪、以及對眼前這位「奪財爺」那深不可測的狠辣與手段的恐懼,壓倒了一切。他知道,自己沒有選擇。不去,現在就可能被「清理」。去了,或許還有一線生機,甚至可能得到夢寐以求的、緩解「蝕靈散」痛苦的法門。

  「……是!在下……在下願往!」趙錢孫咬牙,重重地點頭,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很好。」李長安點了點頭,「這三日,你就留在這裡,我會告訴你該怎麼說,怎麼做。禮盒和裡面的『禮物』,我也會親自準備。到時候,你只需要按照我說的,一字不差地去說,去做。記住,你的任務,只是『送禮』和『傳話』。送完禮,無論『散水嫗』是何反應,你立刻找藉口離開『清溪坳』,返回黑石鎮。途中若遇任何阻攔或意外,自行決斷,保命為上。明白嗎?」

  「明……明白!」趙錢孫點頭如搗蒜。

  「下去準備吧。疤臉劉會給你安排住處。」李長安揮了揮手。

  趙錢孫如蒙大赦,卻又如墜深淵,心情複雜地退出了靜室。

  靜室中,重歸寂靜。

  李長安重新坐回蒲團,閉上眼睛。但腦海中,那件「硝化棉炸彈衣」的每一個細節,那「禮盒」的每一個機關,趙錢孫該說的每一句話,該做的每一個表情,以及「散水嫗」可能的各種反應與應對……都在他冰冷而清晰的心神中,反覆推演、模擬、修正。

  「散水嫗……」

  他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嘴角那冰冷的弧度,愈發深刻,也愈發……殘忍。

  「這份『大禮』,希望你會喜歡。」

  「可千萬別……讓我失望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