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 章 決鬥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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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是絕對的,也是相對的。當視覺被徹底剝奪,觸覺、痛覺,以及那被陰邪怨穢不斷侵蝕、反而在某種極端刺激下變得異常敏銳的靈性感知,便成了黑暗中唯一的、殘酷的「光」。

  李長安蜷縮在冰冷、濕滑、遍布著難以名狀污穢的地面上,身體因寒冷、劇痛、以及那深入骨髓的虛弱而不受控制地顫抖。每一次顫抖,都牽動著丹田處那片死寂的、如同被烈火燎過又迅速冷卻的焦土,帶來一陣陣空虛的抽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混合了鐵鏽、**和怨念的冰渣,冰冷刺骨,直墜肺腑。

  但他的手,卻異常穩定。穩定得,近乎冷酷。

  那隻沾滿污穢、指尖因冰冷和之前的觸碰而微微破裂滲血的手,此刻,正死死地、以一種近乎要將自身骨骼都捏碎的力度,緊握著那半截深深嵌入地面岩石的【斷裂的怨鐵蒺藜】。

  冰冷的金屬觸感,粗糙的鏽蝕表面,以及那一絲絲仿佛擁有生命、不斷試圖鑽入他掌心、順著手臂脈絡向上蔓延的、陰冷刺痛的怨毒氣息,都無比清晰地傳遞到他因痛苦而繃緊的神經末梢。

  「囚徒……觸及門檻……痛苦與怨念侵蝕……靈性畸變……」

  「琉璃睛」最後顯現的那兩行扭曲字跡,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印刻在他瀕臨渙散的意識深處。那是絕境中唯一的、扭曲的、通往未知深淵的「路標」。

  他不知道這條路是否正確,甚至不知道這條路是否真的存在。他只知道,如果什麼都不做,他很快就會在這「啞火地牢」第九層的陰邪怨穢中,徹底腐爛、溶解,要麼變成沒有意識的活屍,要麼化為又一縷充滿痛苦的怨靈。

  他不想死。至少,不想這樣毫無意義、如同垃圾般爛死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牢深處。

  那麼,就只有抓住這根可能是幻覺、可能是陷阱、也可能真是唯一生機的、沾滿血鏽的「荊棘」。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用另一隻同樣冰冷顫抖的手,摸索著,握住了那截【斷裂的怨鐵蒺藜】的另一端——那斷裂的、參差不齊、帶著尖銳稜角的斷面。

  沒有猶豫,也不需要猶豫。在這絕對的黑暗與絕境中,猶豫只會讓那點微弱的求生意志,被無邊的恐懼和痛苦更快地吞噬。

  他深吸一口氣——如果這充斥著惡臭與陰冷的氣息也能稱之為「空氣」的話——然後用盡全身殘留的、那點源自不滅靈性的力氣,將那截冰冷、鏽蝕、尖銳的金屬斷片,朝著自己左臂外側,那相對皮薄肉少、又非致命要害的位置,狠狠地……扎了下去!

  「噗嗤!」

  並非是利刃入肉的清脆聲響,而是金屬刺入冰冷、僵硬的皮肉,摩擦過骨骼,混合著鏽蝕碎屑和污血湧出的、沉悶而粘膩的聲響。

  「呃——!!」

  一聲被死死壓抑在喉嚨深處、卻依舊因極致的痛苦而扭曲變形的悶哼,從李長安緊咬的牙關中迸出!他整個人如同被投入滾油的活蝦,猛地向上弓起,又因無力而重重摔回冰冷的地面,激起一片污濁的水花。

  痛!難以想像的劇痛!並非僅僅來自皮肉被刺穿的銳痛,更有一股冰冷、陰毒、充滿了無盡怨念和痛苦的奇異氣息,隨著那鏽蝕的金屬斷片,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瞬間鑽入他的傷口,順著血脈、經絡,瘋狂地向著身體深處、向著那本就空虛枯竭的丹田、以及因「鎮魂」而受損的識海蔓延而去!

  這股氣息,仿佛集合了無數曾受此刑具折磨、最終含恨而死的生靈,在臨死前最極致的痛苦、恐懼、不甘與怨毒!它並非單純的能量,更像是一種「詛咒」,一種「印記」,一種「規則」的碎片!它要撕扯他的血肉,凍結他的骨髓,污染他的靈魂,將他拖入與那些逝者同樣的、永恆的黑暗痛苦深淵!

  李長安眼前徹底被黑暗和迸濺的金星充滿,耳中只剩下血液奔流和某種尖銳嗡鳴的噪音。身體的每一寸肌肉都在痙攣,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冷汗瞬間浸透了他單薄破爛的道袍,與地上的污穢混在一起。

  他死死咬著牙,牙齦幾乎要崩裂,口腔里充滿了鐵鏽般的血腥味。他強迫自己清醒,強迫自己去「感受」這股侵入體內的、源自刑具的怨毒痛苦氣息。

  「靈性畸變……觸及門檻……」

  他回想著那模糊的詞條提示。難道所謂的「觸及囚徒門檻」,就是要主動承受、吸收、乃至……融合這種源自刑罰與痛苦的怨念詛咒,讓自己的「靈性」在這種極端的負面刺激下,發生某種定向的、畸形的「變異」?

  他不知道。他只能嘗試。

  他不再試圖抗拒那股侵入體內的陰冷怨毒之氣,反而……以一種近乎自毀的瘋狂,主動引導著自己那點微弱的、源於異世魂魄深處的不滅「靈性」,如同飛蛾撲火般,迎向那冰冷、污穢、充滿痛苦的「詛咒」!


  「嗡——!」

  仿佛冷水滴入滾油,又像是最脆弱的琉璃撞上了最堅硬的鐵砧!兩股性質截然不同、卻都異常「純粹」(一個是不滅的空白靈性,一個是極致的痛苦怨念)的力量,在李長安的體內、在他空虛的丹田附近,轟然碰撞!

  更加劇烈、仿佛靈魂都要被撕裂的痛楚,如同海嘯般席捲了他!他感覺自己的意識仿佛被拋入了磨盤,正在被一點點碾碎、重組。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翻滾,傷口處湧出的血液不再是鮮紅,而是迅速變得暗沉、粘稠,甚至帶上了一絲詭異的、仿佛鐵鏽混合了墨汁般的暗紅色澤。

  然而,就在這幾乎要將意識徹底摧毀的劇痛之中,李長安那異世魂魄的「特殊」,也再次顯現出來。

  他那不滅的、空白的、似乎能兼容一切的「靈性」,在與那極致痛苦怨念的碰撞、侵蝕、甚至「相互污染」的過程中,並未像普通生靈的魂魄那樣迅速黯淡、崩潰、或被同化。反而,它像是一塊擁有無限延展性和記憶性的、奇特的「橡皮泥」,開始被動地、緩慢地、卻又無比頑強地……吸收、容納、乃至……模擬著那股「痛苦怨念」的某些「特質」和「規則」!

  痛苦,是真實的。怨念,是洶湧的。但它們似乎也在被這空白的、無屬性的靈性,一點點地「拆解」、「理解」、「烙印」下來,成為其自身「結構」的一部分?就像一台格式化的電腦,在強行讀取一份充滿病毒和亂碼的、來自地獄的「數據包」,雖然系統幾乎崩潰,但那些混亂的、充滿惡意的「數據」本身,卻被硬體本身那「全兼容」的特性,硬生生地、以最原始粗暴的方式,「記錄」了下來?

  這個過程,無法用任何已知的修煉理論來解釋,充滿了不可預測的危險和扭曲。李長安感覺自己仿佛在無底深淵的邊緣走鋼絲,隨時可能徹底墜入那由純粹痛苦和怨念構成的、永恆的黑暗。

  時間,在這絕對的痛苦與黑暗的煎熬中,失去了意義。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恆。

  就在李長安感覺自己最後一點意識也要被那無邊的痛苦徹底吞沒,身體似乎已經感受不到「自我」,仿佛與這冰冷的地面、污穢的空氣、以及那無盡的怨念融為一體的剎那——

  異變,終於發生了。

  並非來自外界,而是源自他自身,源自那截深深刺入他左臂、幾乎與皮肉長在一起的【斷裂的怨鐵蒺藜】!

  那截冰冷、鏽蝕、散發著陰毒怨念的金屬斷片,似乎……「活」了過來?

  不,不是「活」。是它內部蘊含的、那無數痛苦怨念凝結而成的、某種極其隱晦、扭曲的「規則」或「印記」,在與他那不斷「記錄」、「模擬」著痛苦怨念特質的空白靈性,產生了某種更深層次的、難以言喻的……共鳴?或者說,是「被吸引」?

  李長安感覺到,左臂傷口處傳來的,不再僅僅是刺入的銳痛和陰冷怨毒的侵蝕。一種更加奇異、更加「內在」的、仿佛那截金屬正在從他的血肉、骨骼、乃至魂魄深處,「生長」出無數細密、冰冷、帶著倒刺的「根須」,試圖與他徹底「連接」在一起的感覺,清晰地傳來!

  同時,他那不斷吸收、模擬痛苦怨念的空白靈性,似乎也自發地、朝著那截刑具的「核心」,延伸出了某種無形的、代表「接納」與「融合」的「觸鬚」!

  兩股無形的、代表著「施加痛苦」的刑具怨念,與「承受痛苦」的畸變靈性,就在這污穢黑暗的地牢中,在他這具飽受摧殘的軀體上,開始了某種詭異的、雙向的「融合」過程!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仿佛血肉與鏽蝕金屬正在發生某種詭異化學反應般的細微聲響,從李長安的左臂傷口處傳來。那截【斷裂的怨鐵蒺藜】,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雖然黑暗中並不可見,但觸感無比清晰),變得「柔軟」?不,是變得仿佛擁有了某種「活性」,如同燒紅的鐵水,又像是某種粘稠的、冰冷的金屬活體,開始緩緩地、不可逆轉地……向著他的皮肉深處「滲」去!不是刺入更深,而是如同水滴融入海綿,鐵鏽融入鏽跡,痛苦融入痛苦……一種本質層面的、更加徹底的「融合」!

  劇痛,在這一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李長安感覺自己的左臂仿佛正在被投入熔爐,又被千萬根燒紅的鋼針從內到外反覆穿刺!他張大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嘶氣聲。身體如同離水的魚,在冰冷污穢的地面上瘋狂地扭動、拍打,卻無法掙脫那正在發生的、更加恐怖的「融合」。

  他能「感覺」到,那截刑具的「物質」部分,正在以一種違背常理的方式,與他手臂的血肉、骨骼、乃至流動的血液(雖然所剩無幾)融為一體。而其中蘊含的、那無數痛苦怨念凝聚的「規則」與「印記」,則如同最陰毒的紋身,順著那融合的路徑,深深地、永久地烙印在了他那不斷畸變的空白靈性之上,成為了他「靈性結構」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這個過程,不知道持續了多久。當那令人瘋狂的劇痛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並非消失,而是變得「恆定」和「內化」),當左臂傷口處不再有新的、撕裂般的痛楚傳來,取而代之的一種沉重、冰冷、僵硬,卻又仿佛與生俱來、如臂使指的……「異物存在感」時,李長安終於停止了那近乎癲狂的掙扎。

  他癱軟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渾身被冷汗、血污、以及某種暗沉粘稠的、仿佛從毛孔中滲出的、混合了鐵鏽與怨念氣息的黑色油漬浸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部火燒火燎的痛楚和濃重的血腥味。

  但,他還能呼吸。他還能思考。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了自己的左臂。

  黑暗中,看不見任何東西。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截【斷裂的怨鐵蒺藜】,已經消失了。不,不是消失,是……徹底「融入」了他的左臂之中。

  此刻,他的左臂,從肘部到手腕的外側,觸感異常。皮膚變得粗糙、堅硬,如同覆蓋了一層冰冷、粗糙的、帶著細微顆粒感的金屬甲殼,又像是……長滿了一層細密的、倒生的、冰冷的金屬短刺?輕輕活動手指,能感覺到那「甲殼」或「短刺」隨著肌肉的牽拉而微微移動,卻沒有任何「異物」的滯澀或不適,仿佛那本就是他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而更讓他心神劇震的變化,發生在體內,在那片原本死寂、焦黑、如同荒漠的丹田深處。

  一點微弱、卻無比清晰、帶著一種粘稠、暗沉、如同半凝固血液般的……暗紅色「光芒」,正在那片虛無的黑暗中,悄然亮起。

  那不是真氣,也非「文氣」。它更加凝實,更加「沉重」,帶著一種仿佛能吸納痛苦、承載束縛、並在折磨中汲取力量的、冰冷而殘酷的質感。它靜靜地懸浮在破碎的氣海中央,如同深淵中睜開的、一隻充滿痛苦與沉默的眼睛。

  雖然微弱如風中殘燭,但它真實不虛地存在著。並且,隨著李長安的意念微微一動,這縷暗紅色的、粘稠的「靈性」,竟然如同擁有生命般,緩緩地、艱難地,順著那早已乾涸、萎縮、布滿裂痕的經脈,極其緩慢地,朝著他那隻「融合」了刑具的左臂,流淌而去。

  所過之處,並未帶來真氣的溫養與修復,反而帶來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內化的……冰冷、沉重、以及一種對「痛苦」與「束縛」近乎本能的「親近」與「適應」感。

  當這縷暗紅靈性最終流入左臂,與那「融合」了刑具的部位接觸的瞬間——

  「嗡……」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混合了金屬震顫與痛苦**的奇異共鳴,在李長安的感知中響起。

  左臂上那粗糙冰冷的「甲殼」或「短刺」,似乎微微「亮」了一下,散發出一種更加內斂、卻也更加不祥的暗紅色微光。一種清晰無比的、關於「痛苦承受」、「束縛抵抗」、「刑具親和」的模糊「認知」與「本能」,如同與生俱來般,悄然浮現在李長安的心頭。

  與此同時,「琉璃睛」那早已沉寂的右眼,似乎也因這全新的、暗紅靈性的出現,而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悸動。一點比之前更加黯淡、卻終於穩定下來的、淡到近乎透明的琉璃色光暈,再次勉強暈染開。在這光暈的映照下,李長安「看」到,自己那隻「異化」的左臂上方,一個顏色暗沉如凝血、邊緣不斷滴落著虛幻血珠的、扭曲猙獰的詞條,緩緩浮現:

  【行當:囚徒(初窺門徑)】

  【特質:痛苦耐受(微弱)、束縛適應(微弱)、刑器共鳴(微弱)】

  【靈性:血怨靈性(極微)】

  【狀態:極度虛弱,靈性初生,融合未穩。】

  囚徒……初窺門徑……

  血怨靈性……

  李長安癱在冰冷污穢的地面上,看著(感知著)那行扭曲的詞條,感受著左臂的異樣和丹田那點微弱卻真實的暗紅光芒,心中,一片冰封的平靜,與一絲更深的、對未知命運的寒意。

  他成功了。以一種近乎自我毀滅的方式,在這絕境的地牢中,強行「轉職」,踏入了這名為「囚徒」的、充滿痛苦與不祥的行當。

  代價是左臂的永久異化,是靈性被痛苦怨念污染畸變,是未來道路可能通向更加深邃的黑暗。

  但至少,他暫時活下來了。而且,擁有了一絲……或許能在這「啞火地牢」中,繼續掙紮下去的、扭曲的「力量」。

  他緩緩放下異化的左臂,將臉重新埋入冰冷污穢的地面。身體的劇痛和虛弱依舊,但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純粹的、冰冷的「活著」的感覺,卻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清晰。


  黑暗中,遠處似乎又傳來了鎖鏈拖曳的聲音,和某個囚室中壓抑到極致的、非人的啜泣。

  李長安閉上眼睛,開始嘗試以那縷新生的、微弱的「血怨靈性」,按照那模糊的「本能」,去感知、去適應、甚至……去嘗試「汲取」這「啞火地牢」第九層中,那無所不在的、濃郁得化不開的陰冷怨穢之氣。

  前路依舊黑暗,依舊遍布荊棘與絕望。

  但這一次,他手中,似乎多了一柄由自身痛苦與怨念鑄就的、冰冷而扭曲的……鑰匙。

  「啞火地牢」第九層的死寂,是那種能沉澱到靈魂最深處、仿佛連時間本身都被凍結的沉寂。沒有日夜,沒有聲息,只有永恆的黑暗,冰冷的濕氣,以及那無所不在、緩慢侵蝕著一切生機的陰邪怨穢。李長安蜷縮在丙字號囚室那污穢潮濕的角落,如同沉入最深海底的一粒塵埃,意識在極度的虛弱、新生的「血怨靈性」帶來的冰冷刺痛、以及對周遭那無時無刻不在試圖滲透的怨毒氣息的本能「汲取」與「抵抗」之間,艱難地維持著一線微弱的清明。

  異化的左臂,沉重、冰冷,覆蓋著粗糙的、仿佛金屬與皮肉融合而成的、帶著倒刺質感的「甲殼」。丹田深處,那點暗紅色的、粘稠的「血怨靈性」,如同風中殘燭,微弱卻頑強地燃燒著,緩慢地流轉,以一種近乎本能的方式,從周圍那濃得化不開的陰冷怨穢中,汲取著極其微薄、卻與他自身「特質」隱隱契合的、某種與「痛苦」、「束縛」、「絕望」相關的、扭曲的「養分」。這「養分」無法療傷,無法恢復體力,甚至可能加深靈性的畸變,但至少,能讓他那瀕臨崩潰的魂魄,不至於被這地牢的環境徹底侵蝕、溶解。

  他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也許一天,也許十天。每日一次,囚室那厚重的金屬門下方,會打開一個僅容碗碟通過的狹窄小口,塞進一碗冰冷、渾濁、散發著淡淡苦澀與某種抑制能量氣息的、被稱為「化氣散」的流質食物。他沒有選擇,只能艱難地挪過去,用還能活動的右手,捧起那冰冷的陶碗,將那令人作嘔的、似乎還摻雜了某種細微雜質的糊狀物,一點一點,囫圇吞咽下去。食物入腹,帶來的並非飽足與熱量,反而是一股更加深沉的空虛和隱隱的麻痹感,仿佛在進一步消磨他身體殘存的活力,也讓他那新生的、微弱的「血怨靈性」運轉得更加滯澀。

  他像一株被遺忘在毒沼深處的、半死不活的畸變植物,靠著這點扭曲的「養分」和頑強的、源自異世魂魄的不滅「靈性」,在這絕境中,極其緩慢地、痛苦地「適應」著。

  直到某一刻——

  並非來自送飯口,而是來自那扇厚重金屬門本身,傳來一陣沉悶、巨大、仿佛能撼動整個地牢根基的、金屬齒輪咬合與鉸鏈轉動的巨響!

  「轟隆隆——!!」

  巨響突如其來,打破了地牢深處永恆的沉寂,震得李長安耳膜生疼,也讓他那因虛弱而近乎麻木的意識,猛地一凜!緊接著,是更多類似的、來自不同方向的沉重轟鳴聲,此起彼伏,如同沉睡巨獸甦醒時的關節扭動,從這「啞火地牢」第九層的各個角落響起!

  發生了什麼事?不是每日送飯的時間!是……提審?還是……處決?

  沒等李長安想明白,丙字號囚室那扇厚重的金屬門,在一陣刺耳的、仿佛鏽蝕了千百年的摩擦聲中,猛地向內彈開!門外,不再是永恆的黑暗和那條死寂的甬道,而是刺目的、帶著硫磺與金屬氣息的、橘黃色的強烈火光!火光中,數名全身覆蓋在黑色金屬重甲下、氣息比之前鬼面武士更加沉凝、仿佛帶著濃重血腥味的魁梧身影,堵在門口。他們手中持有的,不再是長戟,而是一種前端如同巨型捕獸夾、布滿尖銳倒刺和幽藍符文的、令人心悸的金屬枷鎖。

  「丙字九號!出來!」為首一名重甲武士,聲音透過面甲,帶著金屬摩擦的嗡鳴,冰冷,無情,不容置疑。

  李長安強撐著虛弱的身體,想要站起,但雙腿酸軟無力,嘗試了兩次,都踉蹌著差點摔倒。那重甲武士顯然沒有耐心等待,上前兩步,手中那猙獰的金屬枷鎖「咔嚓」一聲張開,如同捕食的巨鱷之口,毫不留情地、重重扣在了李長安的脖頸和雙肩之上!

  「呃!」冰冷的金屬深深嵌入皮肉,那幽藍符文瞬間亮起,一股強烈的、混合了麻痹、禁錮、以及某種針對「靈性」的壓制力量,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席捲了李長安全身!他本就微弱的「血怨靈性」被這股力量死死壓制在丹田深處,幾乎無法動彈。身體也仿佛被套上了一層無形的沉重枷鎖,連抬動手指都變得異常困難。

  他被那重甲武士如同拖拽牲畜般,粗暴地拖出了囚室,扔在了外面相對「明亮」的甬道中。刺目的火光讓他久未見光的眼睛一陣刺痛,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他勉強眯起眼,看到甬道兩側,其他囚室的門也相繼洞開,一個個或癱軟、或掙扎、或麻木、或瘋狂的身影,被同樣裝束的重甲武士,用同樣的方式拖拽出來,扔在甬道上。


  這些囚犯,形態各異,有的瘦骨嶙峋,眼神空洞,仿佛早已被地牢吸乾了靈魂;有的則渾身布滿各種猙獰的傷疤和刑具留下的扭曲痕跡,眼中燃燒著瘋狂的恨意與野獸般的凶光;甚至還有幾個,身上散發著極其微弱的、與「煙火」或「陰邪」相關的混亂能量波動,顯然在被關進來前,也並非全然沒有力量的普通人,只是此刻都被那特製的枷鎖壓製得死死的。

  沒有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喘息、壓抑的**、鎖鏈拖地的刺耳摩擦,以及重甲武士們冰冷、整齊的腳步聲。空氣中,除了地牢固有的陰冷怨穢,此刻還多了一股更加躁動、更加不祥的、仿佛暴風雨來臨前的氣息。

  李長安被粗暴地推搡著,混在長長一隊、足有二三十人的囚犯隊伍中,沿著那條向上延伸的、他們來時的陡峭金屬階梯,一步一步,艱難地向上攀爬。每向上一步,周圍的溫度似乎就升高一絲,空氣中那令人作嘔的陰冷怨穢氣息,也逐漸被更加灼熱、更加刺鼻的硫磺、硝石、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混合了血腥、汗臭、和瘋狂興奮的、屬於「人群」的氣息所取代。

  頭頂上方,隱約傳來越來越清晰的、如同海潮般洶湧澎湃的、成千上萬人匯聚而成的、巨大的喧囂聲!歡呼聲、吶喊聲、咒罵聲、尖銳的口哨聲、金屬碰撞聲……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震耳欲聾的、充滿了原始暴力和癲狂熱情的聲浪,如同無形的巨錘,一下下敲擊在囚犯們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經上。

  階梯盡頭,是一扇更加巨大、更加厚重、通體泛著暗紅色、仿佛被鮮血浸透又經年火烤的金屬巨門。巨門之上,雕刻著更加龐大、更加猙獰的圖案——無數扭曲、掙扎、在爆裂的煙花光影中化為碎片的人形,與看台上那些狂熱歡呼、面目模糊的觀眾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充滿了殘酷美感與病態狂歡的浮世繪。

  「轟——!!!」

  巨門在震耳欲聾的機括聲中,緩緩向兩側滑開。

  剎那間,比之前強烈百倍的、混合了各種刺鼻氣味的灼熱空氣,如同颶風般,劈頭蓋臉地砸了進來!同時湧入的,還有幾乎能將人靈魂都震散的、山呼海嘯般的巨大聲浪,以及……一片令人目眩神迷、幾乎無法直視的、混亂而強烈的光線!

  李長安被那強烈的聲光衝擊得頭暈目眩,眼前一片模糊的白光。他本能地閉上眼,又強迫自己睜開。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他從未想像過的、巨大、空曠、卻又充滿了瘋狂生命力的……「角斗場」!

  場地呈標準的圓形,直徑至少有百丈開外,地面並非泥土或沙石,而是一種暗沉的、仿佛融入了無數金屬碎屑和暗紅晶體的、異常堅硬平整的黑色材質,在四周高聳的、如同蜂巢般層層疊疊、坐滿了黑壓壓人群的環形看台投下的陰影中,反射著冰冷的光澤。場地邊緣,每隔一段距離,便豎立著一根粗大的、頂端燃燒著熊熊烈焰的金屬燈柱,橘黃色的火光與看台上無數火把、晶石燈、乃至某些觀眾手中把玩的、自發光的奇異煙花的各色光芒交織在一起,將整個場地映照得如同白晝,卻又光怪陸離。

  空氣灼熱、污濁,充滿了汗臭、體味、廉價香料、烈酒、硫磺、硝石、血腥,以及一種更加原始的、屬於「殺戮」與「狂歡」的躁動氣息。

  而此刻,這巨大的圓形場地中央,除了他們這二三十個剛剛被驅趕進來、脖頸和肩頭套著沉重枷鎖、狼狽不堪的囚犯,空無一人。

  「嘩——!!!」

  看到囚犯們入場,四周看台上那黑壓壓、幾乎望不到邊的人群,瞬間爆發出更加狂熱、更加震耳欲聾的歡呼與吶喊!聲浪如同實質的海嘯,衝擊著場地中央每一個囚犯的耳膜和心神。無數手臂在空中揮舞,無數面孔因興奮而扭曲,無數雙眼睛,如同盯上獵物的餓狼,閃爍著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對血腥與死亡的渴望與期待。

  「殺!殺!殺!」

  「快開始!老子等不及了!」

  「那個瘦猴子!對,就是你!給老子撐過第一輪!」

  「哈哈哈!又有新鮮『材料』送上門了!」

  「開盤了!開盤了!賭第一個見血的是誰!」

  「我壓那個斷胳膊的殘廢!一看就活不過三息!」

  瘋狂的叫囂、惡毒的咒罵、肆無忌憚的鬨笑、以及各種關於賭注和下注的嘈雜議論,如同無數隻毒蜂,瘋狂地鑽進李長安的耳朵,刺痛著他本就緊繃的神經。他能感覺到,那些投射而來的目光,沒有憐憫,沒有同情,只有最純粹的、將他視為「表演品」和「消耗品」的冷漠與興奮。

  這就是起花城的「老傳統」?不處死囚犯,而是……將他們像鬥獸一樣,扔進這角斗場,讓他們自相殘殺,供人取樂,同時……「提供製造煙花的材料」?


  人的生命,在最為熾烈燃燒、最為痛苦掙扎、最終戛然而止的一刻,所爆發出的那種極致的情緒、靈魂的震盪、以及生命能量的瞬間釋放與湮滅……難道,這就是起花城眼中,最「類同」於煙花綻放的、最「完美」的「原材料」?

  一種混合了荒謬、噁心、以及深入骨髓冰寒的明悟,湧上李長安心頭。他看著周圍那些同樣被這瘋狂景象震撼、或恐懼、或麻木、或同樣被激發了凶性的囚犯同伴,又抬頭望向四周那如同深淵巨口般的、瘋狂喧囂的看台。

  這裡,才是真正的「啞火」之地——將生命最後的光與熱、血與魂,如同煙花般,在這人為的舞台上,強制「點燃」、「爆裂」,然後被「採集」、「利用」,最終歸於徹底的、被榨乾一切的「死寂」。

  而他,以及身邊這些囚犯,就是今天這場「盛大煙花表演」的……「活體燃料」。

  就在這時,場地邊緣,一處最高、最華麗、裝飾著無數巨大齒輪與火焰浮雕的看台上,一個身穿華麗暗金色長袍、頭戴高冠、面容被珠簾遮擋的身影,緩緩站起身。他一抬手,四周那震耳欲聾的喧囂,竟奇蹟般地、如同被無形之手扼住喉嚨般,迅速平息下去,只剩下無數道狂熱目光的聚焦。

  一個洪亮、威嚴、卻帶著某種奇異煽動力的聲音,通過某種擴音裝置,迴蕩在整個角斗場上空:

  「起花城的子民們!尊貴的客人們!歡迎來到『燃魂場』!」

  「今天,我們又將見證,生命最絢爛、最熾烈、也最……有價值的綻放!」

  「看!這些囚徒!他們或因罪,或因運,來到了這裡!他們的生命已然黯淡,他們的靈魂充滿污穢!但在這裡,在『燃魂場』中,他們將有機會,以最激烈的方式,燃燒自己,淨化罪孽,同時……為我起花城的偉大技藝,貢獻最後,也是最純粹的一份力量!」

  「規則,一如既往的簡單!取下你們對手的枷鎖!或者,被對手取下你們的枷鎖!當枷鎖離體,勝負即分!勝者,可暫時存活,等待下一場『綻放』!敗者……他們的生命、痛苦、與最後的魂光,將化為我們最珍稀的『魂火煙花』材料,永世照耀我起花城的夜空!」

  「現在——」

  「點燃他們!讓生命,如煙花般——爆裂吧!」

  「轟——!!!」

  隨著那「燃魂使」(李長安猜測)最後一聲充滿蠱惑力的大吼,整個角斗場再次被山呼海嘯般的瘋狂吶喊淹沒!與此同時,場地四周那些粗大的火焰燈柱,猛地噴吐出更加熾烈、顏色各異的火焰!某種激昂、急促、充滿了殺戮與狂歡意味的、混合了鼓點、金屬撞擊與奇異嘶鳴的樂曲,也從四面八方轟然奏響!

  而場地中央,那二三十名囚犯脖頸和肩頭的沉重金屬枷鎖,在同一時刻,發出了「咔嚓」一聲清脆的、仿佛某種機關被觸動的聲響!

  緊接著,枷鎖上那壓制靈性與行動的幽藍符文,光芒驟然熄滅!沉重的金屬枷鎖,竟然自行鬆動、彈開,哐當幾聲,掉落在地!

  壓制……解除了!

  幾乎是枷鎖落地的瞬間,囚犯群中,那短暫的、因震驚和恐懼而產生的凝滯,被徹底打破!

  「啊——!!殺了你!!」一個滿臉橫肉、身上布滿傷疤的壯漢,雙眼赤紅,如同發狂的野獸,率先撲向了離他最近的一個瘦小囚犯,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扼向了對方的喉嚨!

  「別過來!滾開!」另一個囚犯驚惶地後退,卻撞上了身後的人,引發了又一輪推搡和怒罵。

  「反正都是死!拉個墊背的!」有人歇斯底里地吼叫,隨手撿起地上掉落的一塊碎石,狠狠砸向旁邊的人。

  混亂,如同滴入滾油的冷水,瞬間炸開!求生的本能,對死亡的恐懼,被長期囚禁和折磨壓抑的暴戾,以及周圍那瘋狂環境的刺激,讓這二三十個囚犯,在失去枷鎖束縛的剎那,便如同被投入鬥獸籠的困獸,瘋狂地撲向彼此,撕咬,扭打,用拳,用腳,用頭,用牙齒,用一切能作為武器的東西!

  鮮血,瞬間迸濺!慘叫聲、怒吼聲、骨骼碎裂聲、**撞擊聲,與看台上那震耳欲聾的歡呼吶喊,交織成一曲殘酷而癲狂的交響!

  李長安在枷鎖鬆脫的瞬間,身體猛地一輕,但那長期虛弱和被壓制帶來的麻木感尚未完全褪去。他踉蹌著後退幾步,背靠著冰冷的場地邊緣(距離看台還有一段距離,但已被無形的能量屏障隔絕),急促地喘息著,冰冷的空氣灼燒著肺葉。

  他左臂那異化的、覆蓋著粗糙「甲殼」的部位,在枷鎖解除、壓制消失的剎那,傳來一陣清晰的、混合了刺痛與輕微「躁動」的奇異感覺。丹田深處,那點微弱如燭火的暗紅色「血怨靈性」,也仿佛被這周圍驟然爆發的瘋狂、痛苦、血腥與死亡氣息所刺激,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流轉,散發出一種冰冷的、仿佛在「渴望」著什麼的氣息。


  「囚徒」的靈性,在這充滿了「痛苦」、「束縛」(雖已解除,但環境本身如同更大的囚籠)與「死亡」的角斗場中,似乎被「激活」了?

  沒時間細想。一個雙眼赤紅、口中發出無意義嗬嗬聲、臉上帶著新鮮抓痕的囚犯,發現了落單且靠在邊緣、看似最「好欺負」的李長安,怪叫一聲,張牙舞爪地撲了過來,沾滿污垢的指甲,直摳李長安的眼睛!

  生死一線,容不得半分猶豫!

  李長安眼神一厲,那點新生的、冰冷的「血怨靈性」隨著意念,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湧向異化的左臂!同時,他身體向側後方猛地一縮,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掏向眼睛的利爪,右拳本能地揮出,砸在那囚犯的側臉!

  「嘭!」

  沉悶的響聲。那囚犯被打得腦袋一歪,踉蹌了一步,但似乎並未受到重創,反而被激起了更大的凶性,怪叫著再次撲上,雙手抱向李長安的腰腹,似乎要將他撲倒。

  而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交錯間,李長安那灌注了「血怨靈性」的異化左臂,仿佛被無形的絲線牽引,以一種近乎本能的、極其彆扭卻又異常迅捷的角度,自下而上,猛地撩起!

  不再是軟弱無力的血肉之軀。那覆蓋著粗糙、冰冷、帶著倒刺質感「甲殼」的左臂前臂外側,在「血怨靈性」流過時,那些倒刺仿佛微微「亮」了一瞬,變得更加尖銳、堅硬!

  「嗤啦——!!」

  一聲令人牙酸的、仿佛鈍刀割開厚皮革的聲響!李長安的異化左臂,狠狠擦過了那撲來囚犯的胸口、脖頸、直至臉頰!

  沒有真氣爆裂的華麗,也沒有武技招式的精妙。只有最原始、最粗暴的、藉助異化肢體本身的堅硬與「血怨靈性」帶來的、對「痛苦」與「傷害」的某種「加成」與「傳導」特性,造成的……殘酷撕裂!

  那囚犯的動作驟然僵住。他保持著前撲的姿勢,雙眼圓睜,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一道從胸口斜拉至臉頰的、深可見骨的、皮肉翻卷的猙獰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綻開,暗紅色的血液如同噴泉般飆射而出,濺了李長安滿頭滿臉!傷口邊緣,血肉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仿佛被某種陰冷力量侵蝕過的灰敗色澤,甚至隱隱有極其細微的、暗紅色的、如同鐵鏽般的顆粒在閃爍、蠕動——那是「血怨靈性」殘留的痕跡?

  「呃……啊……」那囚犯喉嚨里的怪響終於變成了一聲短促、悽厲、充滿了極致痛苦的慘嚎,隨即,眼中的凶光迅速被巨大的痛苦和死亡的恐懼取代,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噗通」一聲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四肢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只有那猙獰的傷口,仍在汩汩地向外涌著暗紅的血液,將身下黑色的地面,染紅了一小片。

  一擊……斃命?

  李長安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異化的左臂垂在身側,前臂外側那粗糙的「甲殼」上,沾染著溫熱粘稠的鮮血,正順著倒刺的縫隙,緩緩滴落。鮮血接觸到「甲殼」的瞬間,似乎被那暗紅色的靈性微光微微「吸收」了一絲,傳來一陣極其微弱、卻清晰的、混合了冰冷與灼熱的奇異觸感。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迅速失去生機的囚犯,又抬頭,望向四周那依舊在瘋狂廝殺、血肉橫飛的戰場,以及看台上那因此幕「見血」而爆發出更加狂熱歡呼的、無數扭曲的面孔。

  冰冷的、粘稠的、帶著鐵鏽與痛苦氣息的「血怨靈性」,在丹田中,似乎因為剛才那致命的一擊,以及吸收了一絲死亡與鮮血的「養分」,而微微……壯大了一絲?運轉得也更加「順暢」了一絲?

  一股混合了殺戮後的本能戰慄、對自身變化的驚疑、以及在這瘋狂環境中被強行激發的、冰冷的生存意志,湧上李長安心頭。

  他緩緩握緊了異化的左拳,那粗糙冰冷的「甲殼」與倒刺,摩擦著掌心殘留的、同樣冰冷粘稠的血液。

  「燃魂場」……「魂火煙花」……

  他抬起頭,目光穿透場中瀰漫的血腥與瘋狂,望向高台上那個暗金色的、被珠簾遮擋的身影,又掃過四周那如同深淵般的、歡呼吶喊的看台。

  然後,他邁開腳步,不再躲避,不再後退,主動地,朝著下一個離他最近、正在與另一人扭打的、渾身浴血的囚犯,走了過去。

  異化的左臂,微微抬起,暗紅色的、微不可察的靈光,在粗糙的「甲殼」之下,緩緩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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