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虛則實之，實則虛之
他的問題一針見血，直指當年那場轟動漢東的「決裂」事件的核心。
高小琴似乎對於華北的質疑並不意外，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壓得更低，仿佛在訴說一個巨大的秘密。
「於書記，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她緩緩道。
「這些話，我也是聽趙瑞龍酒醉後，斷斷續續提起過。李達康，一直都是趙老書記最信任、最倚重的親信，這一點，從來都沒有變過。」
她觀察著於華北的神色，繼續解釋道：
「您想，如果趙老書記真的因為月牙湖美食城的事情，從心底里厭惡、放棄了李達康，以趙老書記當時在漢東的影響力，李達康後來怎麼可能那麼順利地升任省委常委，並且坐上京州市市委書記這麼重要的位置。」
「漢東有多少人盯著那個位置，背景比李達康硬的也不是沒有。」
於華北眼神微動，手指敲擊桌面的節奏稍微快了一點。
「那場所謂的『鬧掰』，」
高小琴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帶著冷意的弧度。
「不過是趙家和李達康，一起在眾人面前演的一場戲罷了。一場給上面看，也給漢東其他勢力看的戲。」
「目的嘛，一方面可能是當時風聲緊，需要切割避嫌；另一方面，也是把李達康從一些敏感的、可能惹麻煩的事務里摘出來，讓他能更乾淨地往上走。」
「李達康當時表現出的那種『鐵面無私』、『六親不認』，反而讓上面有些領導覺得他原則性強，值得重用。」
「而趙家，看似損失了一個項目，實則保住、甚至強化了一顆更深、更重要的棋子。」
「虛則實之，實則虛之，這位趙老書記，還有李達康，都是深諳此道的高手。」
於華北聽完，沉默了片刻，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凜冽的寒光。
他輕輕哼了一聲，那聲音里聽不出是讚嘆還是譏諷。
「虛則實之，實則虛之……這位趙老書記，倒真是深諳此道。」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隨即擺了擺手，像是要把這些複雜的權謀思緒暫時擱置。
「罷了，這些陳年舊事，以後再說。說正事吧。」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高小琴身上，變得銳利而務實。
「你剛才說，丁義珍和趙瑞龍有具體的利益輸送。」
「空口無憑，我要聽實際的例子。一件件，一樁樁，說清楚。」
高小琴知道這是關鍵，她收斂心神，努力回憶著那些她參與或知曉的細節，開始娓娓道來，語氣變得平實而具體，仿佛在陳述一份枯燥卻致命的帳目。
「首先，就是山水莊園，以及周邊那一片房地產開發項目。」
她伸手指了指大概的方向，雖然隔著牆壁什麼也看不見。
「那一共是五百畝的地皮，位置很好，就在新城規劃的核心邊緣。」
「這塊地，原本是工業用地，屬於一家早就倒閉的國營廠。」
她頓了頓，確保於華北在聽。
「當年，山水集團是通過招拍掛的形式，以每畝四萬塊錢的價格拿下來的。」
「這個價格在當時工業用地市場價里，算是正常偏低一點，但也沒太離譜。關鍵是拿地之後。」
高小琴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揭露內幕的意味。
「是丁義珍，當時他還是光明區的區長，他利用職權，協調了規劃、國土好幾個部門，打通關節，硬是將這五百畝工業用地的性質，全部變更成了商業用地和住宅用地。」
「於書記，您是知道的，商業用地的價格，和工業用地是天壤之別。變更之後，那片地評估的市場價，瞬間飆升到了每畝六十萬以上。」
她看著於華北，清晰地報出數字：
「就單單是土地性質的變更，一畝地差價就是五十六萬。」
「五百畝，差價就是將近兩億八千萬。這還不算後續因為土地性質改變，帶來的容積率調整、開發價值飆升所帶來的巨大利潤。」
「山水集團拿到變更批文後，很快就以部分地塊和未來的開發收益作為抵押，從銀行套取了巨額貸款，啟動了山水莊園和高檔住宅小區的開發。」
「這個項目，讓山水集團賺得盆滿缽滿，也是集團早期最重要的資本積累之一。」
「事後，」
高小琴的語氣變得有些微妙。
「趙瑞龍讓我親自去處理『酬謝』的事情。」
「我給丁義珍送了一千萬現金，是他一個遠房親戚收的，後來我知道，那筆錢很快就被轉移走了。」
於華北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神越來越亮，手指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了敲擊，只是虛握成拳，放在膝蓋上。
高小琴稍微停頓，喘了口氣，繼續道：
「還有就是……鬧得沸沸揚揚的大風廠事件。」
聽到「大風廠」三個字，於華北的脊背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一些，眼神里的專注達到了頂峰。
他微微頷首，示意高小琴說下去。
「於書記，您應該清楚這件事的起因。」
「表面上，是大風廠的廠長蔡成功，為了維持廠子運轉，借了我們山水集團一筆六千萬的過橋貸款，用大風廠的股權做了抵押。」
「後來蔡成功還不上錢，我們起訴，通過陳清泉的關係，法院把大風廠的股權和土地判給了我們，引發了工人護廠和後來的衝突。」
「但實際上，」
高小琴的聲音變得冷冽起來，帶著一種揭露陰謀的寒意。
「這件事從頭到尾，本身就是丁義珍和趙瑞龍，精心設計、一步步引蔡成功入彀的一個圈套。
「」目的，就是為了大風廠那塊地。」
「光明峰項目規劃剛有苗頭，趙瑞龍就意識到大風廠那塊土地價值連城。」
於華北的呼吸幾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他身體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高小琴，聲音低沉而迫切：
「詳細說說。怎麼設計的圈套。」
高小琴整理了一下思緒，開始還原那段複雜的操作：
「光明峰項目處於草創階段的時候，趙瑞龍就從李達康那裡搞到了內幕消息。」
說到這裡，高小琴停頓了一下，而後看向於華北。
「於書記，我接下來就說的，就是大風廠事件的核心內幕了，您可千萬不能過河拆橋啊。」
高小琴似乎對於華北的質疑並不意外，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壓得更低，仿佛在訴說一個巨大的秘密。
「於書記，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她緩緩道。
「這些話，我也是聽趙瑞龍酒醉後，斷斷續續提起過。李達康，一直都是趙老書記最信任、最倚重的親信，這一點，從來都沒有變過。」
她觀察著於華北的神色，繼續解釋道：
「您想，如果趙老書記真的因為月牙湖美食城的事情，從心底里厭惡、放棄了李達康，以趙老書記當時在漢東的影響力，李達康後來怎麼可能那麼順利地升任省委常委，並且坐上京州市市委書記這麼重要的位置。」
「漢東有多少人盯著那個位置，背景比李達康硬的也不是沒有。」
於華北眼神微動，手指敲擊桌面的節奏稍微快了一點。
「那場所謂的『鬧掰』，」
高小琴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帶著冷意的弧度。
「不過是趙家和李達康，一起在眾人面前演的一場戲罷了。一場給上面看，也給漢東其他勢力看的戲。」
「目的嘛，一方面可能是當時風聲緊，需要切割避嫌；另一方面，也是把李達康從一些敏感的、可能惹麻煩的事務里摘出來，讓他能更乾淨地往上走。」
「李達康當時表現出的那種『鐵面無私』、『六親不認』，反而讓上面有些領導覺得他原則性強，值得重用。」
「而趙家，看似損失了一個項目，實則保住、甚至強化了一顆更深、更重要的棋子。」
「虛則實之，實則虛之，這位趙老書記，還有李達康，都是深諳此道的高手。」
於華北聽完，沉默了片刻，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凜冽的寒光。
他輕輕哼了一聲，那聲音里聽不出是讚嘆還是譏諷。
「虛則實之，實則虛之……這位趙老書記，倒真是深諳此道。」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隨即擺了擺手，像是要把這些複雜的權謀思緒暫時擱置。
「罷了，這些陳年舊事，以後再說。說正事吧。」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高小琴身上，變得銳利而務實。
「你剛才說，丁義珍和趙瑞龍有具體的利益輸送。」
「空口無憑，我要聽實際的例子。一件件，一樁樁，說清楚。」
高小琴知道這是關鍵，她收斂心神，努力回憶著那些她參與或知曉的細節，開始娓娓道來，語氣變得平實而具體，仿佛在陳述一份枯燥卻致命的帳目。
「首先，就是山水莊園，以及周邊那一片房地產開發項目。」
她伸手指了指大概的方向，雖然隔著牆壁什麼也看不見。
「那一共是五百畝的地皮，位置很好，就在新城規劃的核心邊緣。」
「這塊地，原本是工業用地，屬於一家早就倒閉的國營廠。」
她頓了頓，確保於華北在聽。
「當年，山水集團是通過招拍掛的形式，以每畝四萬塊錢的價格拿下來的。」
「這個價格在當時工業用地市場價里，算是正常偏低一點，但也沒太離譜。關鍵是拿地之後。」
高小琴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揭露內幕的意味。
「是丁義珍，當時他還是光明區的區長，他利用職權，協調了規劃、國土好幾個部門，打通關節，硬是將這五百畝工業用地的性質，全部變更成了商業用地和住宅用地。」
「於書記，您是知道的，商業用地的價格，和工業用地是天壤之別。變更之後，那片地評估的市場價，瞬間飆升到了每畝六十萬以上。」
她看著於華北，清晰地報出數字：
「就單單是土地性質的變更，一畝地差價就是五十六萬。」
「五百畝，差價就是將近兩億八千萬。這還不算後續因為土地性質改變，帶來的容積率調整、開發價值飆升所帶來的巨大利潤。」
「山水集團拿到變更批文後，很快就以部分地塊和未來的開發收益作為抵押，從銀行套取了巨額貸款，啟動了山水莊園和高檔住宅小區的開發。」
「這個項目，讓山水集團賺得盆滿缽滿，也是集團早期最重要的資本積累之一。」
「事後，」
高小琴的語氣變得有些微妙。
「趙瑞龍讓我親自去處理『酬謝』的事情。」
「我給丁義珍送了一千萬現金，是他一個遠房親戚收的，後來我知道，那筆錢很快就被轉移走了。」
於華北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神越來越亮，手指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了敲擊，只是虛握成拳，放在膝蓋上。
高小琴稍微停頓，喘了口氣，繼續道：
「還有就是……鬧得沸沸揚揚的大風廠事件。」
聽到「大風廠」三個字，於華北的脊背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一些，眼神里的專注達到了頂峰。
他微微頷首，示意高小琴說下去。
「於書記，您應該清楚這件事的起因。」
「表面上，是大風廠的廠長蔡成功，為了維持廠子運轉，借了我們山水集團一筆六千萬的過橋貸款，用大風廠的股權做了抵押。」
「後來蔡成功還不上錢，我們起訴，通過陳清泉的關係，法院把大風廠的股權和土地判給了我們，引發了工人護廠和後來的衝突。」
「但實際上，」
高小琴的聲音變得冷冽起來，帶著一種揭露陰謀的寒意。
「這件事從頭到尾，本身就是丁義珍和趙瑞龍，精心設計、一步步引蔡成功入彀的一個圈套。
「」目的，就是為了大風廠那塊地。」
「光明峰項目規劃剛有苗頭，趙瑞龍就意識到大風廠那塊土地價值連城。」
於華北的呼吸幾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他身體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高小琴，聲音低沉而迫切：
「詳細說說。怎麼設計的圈套。」
高小琴整理了一下思緒，開始還原那段複雜的操作：
「光明峰項目處於草創階段的時候，趙瑞龍就從李達康那裡搞到了內幕消息。」
說到這裡，高小琴停頓了一下，而後看向於華北。
「於書記，我接下來就說的，就是大風廠事件的核心內幕了，您可千萬不能過河拆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