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識時務的陳清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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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清泉,」

  田國富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的鋼針,精準地刺破了陳清泉最後的偽裝。

  「你以為我是那些不懂政法的法盲不成。」

  他微微停頓,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砸在陳清泉的心上。

  「別告訴我,你一個漢東政法系畢業,師出名門,從事政法工作幾十年的老法官,不懂什麼叫『流質條款』。」

  「流質條款」四個字,如同晴天霹靂,在死寂的審訊室里轟然炸響!

  陳清泉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巨響,眼前瞬間發黑,天旋地轉。

  他身體猛地一晃,如果不是坐在椅子上,幾乎要癱倒在地。臉上最後一絲強撐的鎮定徹底崩潰瓦解,只剩下無邊無際的、赤裸裸的驚恐和絕望。

  血色完全褪盡,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意義不明的氣音。

  陳清泉放在膝蓋上的雙手猛地攥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也渾然不覺。

  當田國富準確無誤地說出「流質條款」這個專業法律術語時,陳清泉就徹底明白了。

  這不是一次針對生活作風問題的敲打,也不是簡單的政治傾軋,而是一次精準的、致命的、針對他職業生涯核心污點的法律審判。

  他遇上了真正的行家,一個洞悉法律精髓、手握確鑿證據的獵手。

  他賴以自保的法律外衣被瞬間剝開,露出了裡面觸目驚心的違法內核。

  那精心構築的防線,在這四個字面前,土崩瓦解,片甲不留。

  徹骨的寒意從脊椎蔓延至全身,將他徹底凍結在這張冰冷的審訊椅上,等待著最終的審判降臨。

  陳清泉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嘶啞,帶著孤注一擲的哀懇:

  「國富書記,我承認…我是有些問題。但…但在這個節骨眼上處理我,太容易讓人借題發揮了…他們會把矛頭對準育良書記的…您…您能否再考慮一下啊。」

  他試圖搬出高育良這面大旗,做最後的抵抗,渾濁的眼神里交織著恐懼與一絲微弱的希冀。

  田國富臉上的肌肉紋絲未動,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他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陳清泉同志,清者自清。育良書記為官清廉,兩袖清風,經得起任何考驗。」

  他刻意加重了「同志」二字,帶著冰冷的距離感。

  「關於你的情況,育良書記確實和我溝通過。他對你的墮落表示很震驚。」

  田國富頓了頓,目光如實質般壓在陳清泉身上。

  「但育良書記是個念舊的人,也和我們省紀委囑咐過,該是你的問題,一定要嚴肅處理。」

  「但,不是你的問題,也要守住底線。」

  田國富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精準地刺破了陳清泉最後的幻想。

  田國富繼續道,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規勸」意味:

  「所以,你現在老老實實交代你的問題,就是對育良書記當年對你的栽培之恩,最好的報答了。」

  「最好的報答…」

  陳清泉喃喃重複著,眼神瞬間渙散,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田國富的話像一把鑰匙,徹底擰開了他心中那扇名為絕望的門。

  他明白了,高育良那邊,已經將他視為必須切割的腐肉。

  所謂的「顧念舊情」,只是要求程序上「守住底線」,不搞無中生有的牽連,而非保他平安落地。

  侯亮平和沙瑞金既然已經盯上了他,以他這些年干下的那些事——利用司法權力大肆斂財,為情婦金月梅違規安排職位,與山水集團高小琴之間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嫖娼被抓現行,不過是冰山浮出水面最不起眼的一角。

  這些事,根本經不起深查。

  與其等到被侯亮平他們掌握更多鐵證,成為沙瑞金打擊高育良派系的「典型」和犧牲品,在更屈辱、更被動的局面下被碾碎,不如現在就向省紀委徹底坦白。

  至少,看在過往的情分上,看在「守住底線」的承諾上,高育良和田國富不至於對他趕盡殺絕,或許還能爭取到一個不那麼難堪的結局,不至於被「樹立典型」往死里打。

  巨大的心理落差和冰冷的現實讓陳清泉徹底崩潰。


  他頹然地垂下頭,肩膀垮塌下去,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再抬起頭時,陳清泉眼神里只剩下認命後的空洞和一種近乎解脫的麻木。

  「國富書記…我說…我都說。」

  他聲音微弱,卻帶著塵埃落定的死寂。

  接下來的審訊異常順利。陳清泉放棄了所有抵抗,如同竹筒倒豆子,將那些深埋心底、見不得光的秘密一股腦傾瀉而出。

  他詳細供述了大風廠土地產權官司中,高小琴如何通過山水莊園的奢華宴請和隱蔽的現金行賄,換取他在判決中對山水集團的傾斜。

  他交代了多年來如何與幾個「利益律師」深度綁定,形成隱秘的司法尋租鏈條,通過操控各類經濟糾紛、合同官司的判決結果,大肆牟取非法利益,金額觸目驚心。

  他坦白了自己如何濫用職權,為情婦金月梅在政法系統內違規安排清閒又體面的職位,甚至利用影響力為其親屬謀取不正當利益。

  每一筆贓款的去向,每一次權錢交易的細節,他都盡力回憶,在記錄員筆下化作一行行冰冷的文字。

  整個過程中,他反覆強調的只有一點:

  他辜負了高育良書記的教導和信任,給漢大政法系、給育良書記的臉上抹了黑,除此之外,再無攀扯。

  厚厚的筆錄終於完成,陳清泉在每一頁末尾簽下自己顫抖的名字,按上鮮紅的手印,仿佛在給自己的政治生命和自由畫上句號。

  隨後,他被兩名面無表情的紀委工作人員帶離審訊室,送往留置室。

  那背影佝僂、沉重,再無半分往日的官威。

  田國富合上那份沉甸甸的筆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他仔細檢查了一遍密封程序,將筆錄收好。

  窗外已是正午,陽光有些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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