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錢的事你不用管
早上七點二十，魏建國的消息直接彈了出來。
三條連發，半句客套都沒有。
第一條：江華路舊紡織廠，產權三兄弟共有。老大馮建軍，本地人，住紫薇新村。前幾年做建材賠了錢，現在全靠這棟樓收租撐著，租約一直談不攏，對高價特別敏感。
第二條：北片第二棟，新港倉儲路舊印刷廠，單一產權。房東馬有福，六十多歲，兒子在省城。他想把樓賣掉去養老，掛了一年多沒人接盤，心態早就鬆了。
第三條：靠近貨運站的舊糧倉，村集體產權，村委代管。剛換屆，新主任還沒坐穩，沒人敢拍板，事就這麼僵著。
張豪逐條看完，沒急著回消息。
三棟樓，三種路子。
馮建軍是急著用錢的人，高價能打動他，可他一個人做不了主，魏國棟已經在這碰過一次軟釘子。
馬有福是耗不起的類型，掛了一年多，時間成本耗在那，遇上出手乾脆的買家，心理防線很容易垮。
村集體那棟最麻煩，換屆後的村委誰都不想擔責任，魏國棟拿錢砸沒用，得靠關係疏通。
他回了魏建國一句：馬有福這條線，你有認識的人嗎？
魏建國五分鐘後回：有個做二手車的，跟馬有福喝過酒，關係一般。怎麼了？
張豪：幫我約一下，我見見他。
魏建國：你想幹嘛？
張豪沒多解釋，只回了兩個字：備用。
剛發完，系統就跳了出來。
【宿主，昨晚就想跟你說這事，你發完消息直接鎖屏了，沒插上話。】
「現在說。」
【《暗流》任務，北片房東信息子節點，魏建國發消息時就觸發了，完成度從68%漲到74%。你剛才發的消息，又推了一步。】
「多少了？」
【77%，剩下的，得你親自跑一趟。】
「知道。」
【你心裡有數，我就不多囉嗦，不過還是得說，你選馬有福，選對了。】
張豪把手機扔一邊，起身弄早飯。
水燒開，下了把掛麵。等面熟的功夫，腦子裡又把馬有福的情況捋了一遍。
掛一年多沒人接，說明開價高過市場價。但魏建國能打聽出「心態鬆了」，這消息不是硬問能問到的，肯定是日常聊天漏出來的，老馬確實熬不住了。
魏國棟現在三棟一起談，重心放在馮建軍身上，覺得這人對高價最敏感，好拿下。可馮建軍做不了主，這事拖下去沒頭。
馬有福那邊，他大概率也派人問過，只是資源分了三份，單條線給的價不夠，沒談攏。
張豪要是趕在魏國棟拿下馮建軍之前，先把馬有福攥在手裡，北片的局，直接就變了。
不是跟魏國棟搶地盤，是在他的盤子裡，釘進去一顆釘子。以後他每次看北片，都得看見這顆釘子杵在那。
面煮透了，他隨手關了火。
上午跑了三單，都是JB區短途，沒什麼花樣。
第三單送完，快十一點。繞去北片，也就多騎十分鐘路。
他直接拐了方向。
北片跟西片沒法比。西片是正經廠房區，路寬，貨車來回跑，透著股幹活的勁兒。北片就顯舊，江華路坑坑窪窪，路邊的樹歪歪扭扭，葉子掉了一半。早餐攤剛收攤，老闆蹲在旁邊擦桌子，看見他騎車過來，頭都沒抬。
舊紡織廠在路中間，鐵門鎖著，門口掛著塊褪色的招租牌子。號碼被人用記號筆描了兩遍，頭一遍曬褪色了，房東補過一次，現在這遍也舊得不行。
掛了一年多，就是這副模樣。
他在門口停穩，往院裡瞅。院裡停著輛舊三輪，樓體還算結實，就兩塊窗玻璃碎了，剩下的都完好。層高估摸六米多，做冷鏈不行，普通倉儲、輕加工都夠用。
麻煩的是交通，離貨運主幹道遠，算不上正經物流點，這也是一年沒人接的原因。
但這點對張豪不算事，他本來就沒打算用來做倉儲。魏國棟，想破頭也猜不到他要幹嘛。
旁邊修鞋攤的老頭戴著老花鏡，正粘鞋底，見他站著不走，主動搭腔：「騎手，送東西？這沒人，空樓。」
「隨便看看。」張豪開口，「這樓租出去了？」
老頭搖著頭：「沒，租不出去。老馬開的價太高，來問的都嫌貴，問完就走。」
「老馬多少錢一平？」
老頭想了想，報了個數。
比張豪預估的高兩成半，比市場價快三成。這地段這價格，掛一年沒人接，再正常不過。
「你問這個幹啥？」老頭眯著眼瞅他，「騎手還打算買樓？」
「幫朋友問問。」張豪笑了下，「大爺，你修的這雙鞋多少錢？」
老頭把手裡的鞋翻過來：「這是別人的，不是我的。」說完低頭繼續忙活。
張豪又站了會兒，再往裡看了一眼，騎車走人。
拐上主路，系統又彈了出來。
【宿主，《暗流》任務實地核查子節點觸發。】
【完成度：77%→83%】
【還差最後一個子節點，系統提示：信息差落點確認。你得找准魏國棟沒摸到的缺口，再做一次實質性推進，任務就收尾了。】
「馬有福的約，能成嗎？」
【得看魏建國那個做二手車的朋友，我沒渠道，你自己掂量。】
「能成。」張豪篤定，「魏建國做事穩，他說有認識的，就說明他自己也在留意這條線，不會卡著不幫。」
【宿主，我有個問題。】
「問。」
【你見馬有福，是自己用，還是拿這個當籌碼，跟陳福來換東西？】
張豪騎了一段，沒馬上答。
系統也沒催。
「都有。」他慢悠悠開口，「但現在不定，見了人再說。」
系統沉默幾秒：【哦】
下午三點多，魏建國發來消息：約好了，明天上午，老馬在家。我朋友陪著去，你去不去？
張豪：去，幾點？
魏建國：九點半，紫薇新村對麵茶館。
張豪看了眼，回了個好，順手點開帳單，翻出一筆壓了很久的小額私債。
債主叫趙偉，以前住同一棟樓。兩年前張豪出事前，借了他八千塊。趙偉從沒催過，連提都沒提過，張豪自己記在心裡。
他撥了電話過去。
電話接通，那邊語氣有點懵：「張豪？」
「趙哥，欠你的八千，今天還你。支付寶發我。」
那邊頓了兩秒：「不急，你不用趕。」
「我急。」張豪道，「發我。」
又靜了一秒，趙偉把帳號發了過來。
電話還沒掛，趙偉在那頭問：「張豪，你現在……還行吧？」
話問得沒頭沒尾，張豪卻聽明白了。他問的不是錢，是人。
「挺好。」他說，「比以前強。」
趙偉嗯了一聲：「那就好。」
掛了電話，沒多餘的話。
這種人，不催債，你還了也不客套，就一句「那就好」，乾淨利落。
張豪看向窗外，樓道里有人拖地，拖把蹭地面的水聲悶悶的。他拉上半扇窗簾，坐回原位。
晚上，魏建國打來了電話。
「張豪，馮建軍那邊有信兒了。」
張豪握緊手機：「怎麼說？」
「我那收廢品的朋友，下午又碰見看門大爺了。」魏建國道，「馮建軍今天跟來看房的又談了次，不光動心，當場就說，老二老三要是點頭，他立馬簽。」
「聯繫上老二老三了？」
「大爺不清楚，就說馮建軍今天給他倆打了兩通電話。」魏建國頓了頓，「張豪，這速度，比我們想的快。」
確實快。
魏國棟多出兩成半的報價，起作用了。馮建軍鬆口這麼快，說明他缺錢的程度，比表面上看著更急。前幾年建材生意虧的窟窿，恐怕比外人知道的大得多。
「老二老三回來嗎？要多久？」
「不知道，在外地，不過都在省內。」魏建國說，「要是電話談妥，不用回來，簽委託書就行。快的話，兩三天。」
兩三天。
馬有福明天上午見面，談得順的話，直接拿下。到時候就算馮建軍簽了字，北片三棟里有一棟落進別人手裡，魏國棟的布局，直接漏了口子。
「明天你那朋友，準時點。」張豪叮囑，「九點半，別遲到。」
「知道。」魏建國應著，又頓了下，「張豪，你打算怎麼接馬有福？你手裡有錢？」
「有。」
「多少？」
「夠。」張豪淡淡道，「明天跟著去就行，錢的事你不用管。」
魏建國沒立刻回話，兩秒後，吐出一個字：「行。」
掛了電話，系統突然跳出來，透著點藏不住的興奮：
【宿主，《暗流》任務——明天要是談成馬有福，最後一個子節點觸發，任務直接收官！】
「知道。」
【我知道你知道，但得跟你說，收官獎勵，數字不會讓你失望。】系統頓了頓，【提前提醒你，做好準備。】
張豪沒理這茬，把手機放在桌上。
明天九點半。
紫薇新村對麵茶館，馬有福，魏建國的朋友陪著。一個掛了一年多沒租出去的舊廠房房東，心態早就鬆了，就等一個出價合適、出手乾脆的人。
張豪關了屋裡的燈，只剩系統面板亮著一點微光。《暗流》，83%，就差最後一步。
他躺上床，手機屏幕朝上放在旁邊。屏幕暗下去，又亮了一下。
魏建國發來最後一條消息：「對了，大爺說，馮建軍找老二簽委託書的事，老二微信已經回了，同意。」
「老馬，這是我朋友張豪，做商業信息的。」
魏建國的朋友叫周旭，干二手車的，說話直來直去。介紹完就往椅背上一靠，把主場讓給張豪。
馬有福坐在對面，六十出頭，頭髮白了大半，穿件深藍色夾克，袖口磨出了毛邊。手裡捧著個搪瓷茶杯，看見張豪進來，目光先掃了他一圈，在騎手服上頓了一秒，沒吭聲。
張豪在他對面坐下，也沒急著開口。
茶館不大，早上沒什麼客人。隔壁桌一個老頭刷著手機，新聞聲音開得不大，斷斷續續飄過來。
馬有福先開了口：「周旭說，你想問那棟樓的事？」
「對。」張豪點頭，「想問問，馬老闆掛出來多久了？」
「一年多了。」馬有福語氣平平，「來問的人不少，都談不攏。」
「是價格的事。」
馬有福看向他：「你也覺得貴？」
「我沒說貴。」張豪淡淡道，「我是說，來問的人，都覺得貴。」
馬有福放下茶杯，又看了張豪一眼，這次盯得久了點：「你到底是做什麼的？」
「做信息的。」張豪道，「幫人找合適的場地。」
「幫誰找？」
「現在，幫我自己找。」
馬有福有點意外，愣了下：「你自己要用？」
「對。」
「用來做什麼？」
「倉儲。」張豪說，「就是普通倉儲，面積夠就行。」
馬有福在心裡盤了盤，開口道：「那樓交通不行，做倉儲，貨車不好進出。」
「我知道。」張豪坦然，「我的貨不用貨車，小件貨，三輪車能進就夠了。」
這話合情理，馬有福的臉色鬆快了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再說話。
周旭在旁邊識趣，一句話不插。
魏建國坐在張豪邊上，手搭在扶手上，眼睛看著窗外，像是在走神，張豪清楚，他一字不落地都在聽著。
「馬老闆。」張豪開口，「你掛的價，我沒意見。」
馬有福猛地放下茶杯：「你沒意見？」
「掛牌價，我接。」張豪語氣平靜，「不過我有個條件。」
馬有福眼神微微一緊：「什麼條件？」
「合同今天簽。」張豪開口，「下午我把押金打過去，餘款一周內結清，不拖。」
茶館裡靜了幾秒，隔壁桌的新聞還在播，嗡嗡的，聽不清內容。
馬有福盯著他，重複了句：「你說今天簽。」
「就今天。」張豪抬眼，「你手裡有合同文本嗎？沒有的話我讓人發份標準的，你看完沒毛病，下午碰面簽字。」
馬有福沒立馬接話，端起茶杯又放下，指尖在杯沿磕了兩下，慢悠悠吐了句：「你是騎手。」
「現在是。」張豪答得乾脆。
「騎手。」馬有福又念了一遍，沒質疑的意思，就是覺得這事兒和剛說的錢、合同搭不上邊兒，怎麼看都違和。
「馬老闆，你那樓掛了一年多，來問的全嫌貴，問完扭頭就走。」張豪靠在椅背上，「我今天過來，價不砍，要求今天簽，你覺得這倆事能沒關係？」
三條連發，半句客套都沒有。
第一條：江華路舊紡織廠，產權三兄弟共有。老大馮建軍，本地人，住紫薇新村。前幾年做建材賠了錢，現在全靠這棟樓收租撐著，租約一直談不攏，對高價特別敏感。
第二條：北片第二棟，新港倉儲路舊印刷廠，單一產權。房東馬有福，六十多歲，兒子在省城。他想把樓賣掉去養老，掛了一年多沒人接盤，心態早就鬆了。
第三條：靠近貨運站的舊糧倉，村集體產權，村委代管。剛換屆，新主任還沒坐穩，沒人敢拍板，事就這麼僵著。
張豪逐條看完，沒急著回消息。
三棟樓，三種路子。
馮建軍是急著用錢的人，高價能打動他，可他一個人做不了主，魏國棟已經在這碰過一次軟釘子。
馬有福是耗不起的類型，掛了一年多，時間成本耗在那，遇上出手乾脆的買家，心理防線很容易垮。
村集體那棟最麻煩，換屆後的村委誰都不想擔責任，魏國棟拿錢砸沒用，得靠關係疏通。
他回了魏建國一句：馬有福這條線，你有認識的人嗎？
魏建國五分鐘後回：有個做二手車的，跟馬有福喝過酒，關係一般。怎麼了？
張豪：幫我約一下，我見見他。
魏建國：你想幹嘛？
張豪沒多解釋，只回了兩個字：備用。
剛發完，系統就跳了出來。
【宿主，昨晚就想跟你說這事，你發完消息直接鎖屏了，沒插上話。】
「現在說。」
【《暗流》任務，北片房東信息子節點，魏建國發消息時就觸發了，完成度從68%漲到74%。你剛才發的消息，又推了一步。】
「多少了？」
【77%，剩下的，得你親自跑一趟。】
「知道。」
【你心裡有數，我就不多囉嗦，不過還是得說，你選馬有福，選對了。】
張豪把手機扔一邊，起身弄早飯。
水燒開，下了把掛麵。等面熟的功夫，腦子裡又把馬有福的情況捋了一遍。
掛一年多沒人接，說明開價高過市場價。但魏建國能打聽出「心態鬆了」，這消息不是硬問能問到的，肯定是日常聊天漏出來的，老馬確實熬不住了。
魏國棟現在三棟一起談，重心放在馮建軍身上，覺得這人對高價最敏感，好拿下。可馮建軍做不了主，這事拖下去沒頭。
馬有福那邊，他大概率也派人問過，只是資源分了三份，單條線給的價不夠，沒談攏。
張豪要是趕在魏國棟拿下馮建軍之前，先把馬有福攥在手裡，北片的局，直接就變了。
不是跟魏國棟搶地盤，是在他的盤子裡，釘進去一顆釘子。以後他每次看北片，都得看見這顆釘子杵在那。
面煮透了，他隨手關了火。
上午跑了三單，都是JB區短途，沒什麼花樣。
第三單送完，快十一點。繞去北片，也就多騎十分鐘路。
他直接拐了方向。
北片跟西片沒法比。西片是正經廠房區，路寬，貨車來回跑，透著股幹活的勁兒。北片就顯舊，江華路坑坑窪窪，路邊的樹歪歪扭扭，葉子掉了一半。早餐攤剛收攤，老闆蹲在旁邊擦桌子，看見他騎車過來，頭都沒抬。
舊紡織廠在路中間，鐵門鎖著，門口掛著塊褪色的招租牌子。號碼被人用記號筆描了兩遍，頭一遍曬褪色了，房東補過一次，現在這遍也舊得不行。
掛了一年多，就是這副模樣。
他在門口停穩，往院裡瞅。院裡停著輛舊三輪，樓體還算結實，就兩塊窗玻璃碎了，剩下的都完好。層高估摸六米多，做冷鏈不行，普通倉儲、輕加工都夠用。
麻煩的是交通，離貨運主幹道遠，算不上正經物流點，這也是一年沒人接的原因。
但這點對張豪不算事，他本來就沒打算用來做倉儲。魏國棟，想破頭也猜不到他要幹嘛。
旁邊修鞋攤的老頭戴著老花鏡，正粘鞋底，見他站著不走，主動搭腔：「騎手，送東西？這沒人，空樓。」
「隨便看看。」張豪開口，「這樓租出去了？」
老頭搖著頭：「沒，租不出去。老馬開的價太高，來問的都嫌貴，問完就走。」
「老馬多少錢一平？」
老頭想了想，報了個數。
比張豪預估的高兩成半，比市場價快三成。這地段這價格，掛一年沒人接，再正常不過。
「你問這個幹啥？」老頭眯著眼瞅他，「騎手還打算買樓？」
「幫朋友問問。」張豪笑了下，「大爺，你修的這雙鞋多少錢？」
老頭把手裡的鞋翻過來：「這是別人的，不是我的。」說完低頭繼續忙活。
張豪又站了會兒，再往裡看了一眼，騎車走人。
拐上主路，系統又彈了出來。
【宿主，《暗流》任務實地核查子節點觸發。】
【完成度：77%→83%】
【還差最後一個子節點，系統提示：信息差落點確認。你得找准魏國棟沒摸到的缺口，再做一次實質性推進，任務就收尾了。】
「馬有福的約，能成嗎？」
【得看魏建國那個做二手車的朋友，我沒渠道，你自己掂量。】
「能成。」張豪篤定，「魏建國做事穩，他說有認識的，就說明他自己也在留意這條線，不會卡著不幫。」
【宿主，我有個問題。】
「問。」
【你見馬有福，是自己用，還是拿這個當籌碼，跟陳福來換東西？】
張豪騎了一段，沒馬上答。
系統也沒催。
「都有。」他慢悠悠開口，「但現在不定，見了人再說。」
系統沉默幾秒：【哦】
下午三點多，魏建國發來消息：約好了，明天上午，老馬在家。我朋友陪著去，你去不去？
張豪：去，幾點？
魏建國：九點半，紫薇新村對麵茶館。
張豪看了眼，回了個好，順手點開帳單，翻出一筆壓了很久的小額私債。
債主叫趙偉，以前住同一棟樓。兩年前張豪出事前，借了他八千塊。趙偉從沒催過，連提都沒提過，張豪自己記在心裡。
他撥了電話過去。
電話接通，那邊語氣有點懵：「張豪？」
「趙哥，欠你的八千，今天還你。支付寶發我。」
那邊頓了兩秒：「不急，你不用趕。」
「我急。」張豪道，「發我。」
又靜了一秒，趙偉把帳號發了過來。
電話還沒掛，趙偉在那頭問：「張豪，你現在……還行吧？」
話問得沒頭沒尾，張豪卻聽明白了。他問的不是錢，是人。
「挺好。」他說，「比以前強。」
趙偉嗯了一聲：「那就好。」
掛了電話，沒多餘的話。
這種人，不催債，你還了也不客套，就一句「那就好」，乾淨利落。
張豪看向窗外，樓道里有人拖地，拖把蹭地面的水聲悶悶的。他拉上半扇窗簾，坐回原位。
晚上，魏建國打來了電話。
「張豪，馮建軍那邊有信兒了。」
張豪握緊手機：「怎麼說？」
「我那收廢品的朋友，下午又碰見看門大爺了。」魏建國道，「馮建軍今天跟來看房的又談了次，不光動心，當場就說，老二老三要是點頭，他立馬簽。」
「聯繫上老二老三了？」
「大爺不清楚，就說馮建軍今天給他倆打了兩通電話。」魏建國頓了頓，「張豪，這速度，比我們想的快。」
確實快。
魏國棟多出兩成半的報價，起作用了。馮建軍鬆口這麼快，說明他缺錢的程度，比表面上看著更急。前幾年建材生意虧的窟窿，恐怕比外人知道的大得多。
「老二老三回來嗎？要多久？」
「不知道，在外地，不過都在省內。」魏建國說，「要是電話談妥，不用回來，簽委託書就行。快的話，兩三天。」
兩三天。
馬有福明天上午見面，談得順的話，直接拿下。到時候就算馮建軍簽了字，北片三棟里有一棟落進別人手裡，魏國棟的布局，直接漏了口子。
「明天你那朋友，準時點。」張豪叮囑，「九點半，別遲到。」
「知道。」魏建國應著，又頓了下，「張豪，你打算怎麼接馬有福？你手裡有錢？」
「有。」
「多少？」
「夠。」張豪淡淡道，「明天跟著去就行，錢的事你不用管。」
魏建國沒立刻回話，兩秒後，吐出一個字：「行。」
掛了電話，系統突然跳出來，透著點藏不住的興奮：
【宿主，《暗流》任務——明天要是談成馬有福，最後一個子節點觸發，任務直接收官！】
「知道。」
【我知道你知道，但得跟你說，收官獎勵，數字不會讓你失望。】系統頓了頓，【提前提醒你，做好準備。】
張豪沒理這茬，把手機放在桌上。
明天九點半。
紫薇新村對麵茶館，馬有福，魏建國的朋友陪著。一個掛了一年多沒租出去的舊廠房房東，心態早就鬆了，就等一個出價合適、出手乾脆的人。
張豪關了屋裡的燈，只剩系統面板亮著一點微光。《暗流》，83%，就差最後一步。
他躺上床，手機屏幕朝上放在旁邊。屏幕暗下去，又亮了一下。
魏建國發來最後一條消息：「對了，大爺說，馮建軍找老二簽委託書的事，老二微信已經回了，同意。」
「老馬，這是我朋友張豪，做商業信息的。」
魏建國的朋友叫周旭，干二手車的，說話直來直去。介紹完就往椅背上一靠，把主場讓給張豪。
馬有福坐在對面，六十出頭，頭髮白了大半，穿件深藍色夾克，袖口磨出了毛邊。手裡捧著個搪瓷茶杯，看見張豪進來，目光先掃了他一圈，在騎手服上頓了一秒，沒吭聲。
張豪在他對面坐下，也沒急著開口。
茶館不大，早上沒什麼客人。隔壁桌一個老頭刷著手機，新聞聲音開得不大，斷斷續續飄過來。
馬有福先開了口：「周旭說，你想問那棟樓的事？」
「對。」張豪點頭，「想問問，馬老闆掛出來多久了？」
「一年多了。」馬有福語氣平平，「來問的人不少，都談不攏。」
「是價格的事。」
馬有福看向他：「你也覺得貴？」
「我沒說貴。」張豪淡淡道，「我是說，來問的人，都覺得貴。」
馬有福放下茶杯，又看了張豪一眼，這次盯得久了點：「你到底是做什麼的？」
「做信息的。」張豪道，「幫人找合適的場地。」
「幫誰找？」
「現在，幫我自己找。」
馬有福有點意外，愣了下：「你自己要用？」
「對。」
「用來做什麼？」
「倉儲。」張豪說，「就是普通倉儲，面積夠就行。」
馬有福在心裡盤了盤，開口道：「那樓交通不行，做倉儲，貨車不好進出。」
「我知道。」張豪坦然，「我的貨不用貨車，小件貨，三輪車能進就夠了。」
這話合情理，馬有福的臉色鬆快了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再說話。
周旭在旁邊識趣，一句話不插。
魏建國坐在張豪邊上，手搭在扶手上，眼睛看著窗外，像是在走神，張豪清楚，他一字不落地都在聽著。
「馬老闆。」張豪開口，「你掛的價，我沒意見。」
馬有福猛地放下茶杯：「你沒意見？」
「掛牌價，我接。」張豪語氣平靜，「不過我有個條件。」
馬有福眼神微微一緊：「什麼條件？」
「合同今天簽。」張豪開口，「下午我把押金打過去，餘款一周內結清，不拖。」
茶館裡靜了幾秒，隔壁桌的新聞還在播，嗡嗡的，聽不清內容。
馬有福盯著他，重複了句：「你說今天簽。」
「就今天。」張豪抬眼，「你手裡有合同文本嗎？沒有的話我讓人發份標準的，你看完沒毛病，下午碰面簽字。」
馬有福沒立馬接話，端起茶杯又放下，指尖在杯沿磕了兩下，慢悠悠吐了句：「你是騎手。」
「現在是。」張豪答得乾脆。
「騎手。」馬有福又念了一遍，沒質疑的意思，就是覺得這事兒和剛說的錢、合同搭不上邊兒，怎麼看都違和。
「馬老闆，你那樓掛了一年多，來問的全嫌貴，問完扭頭就走。」張豪靠在椅背上，「我今天過來，價不砍，要求今天簽，你覺得這倆事能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