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你是陳總介紹的那個人
「爸，變形金剛有一個零件我裝不上去。」
張豪剛接起來，張海濤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哪個零件。」
「就是那個，」張海濤說，「肩膀那裡的，有一個小的，插進去又出來，插進去又出來。」
「你按緊了嗎。」
「按了，」張海濤說，「我用了很大的力。」
「多大的力。」
「就是，」張海濤停了一下，「很大的力，我全身都用上了。」
張豪想了一下，說：「你找一下說明書，上面有圖，按圖裝。」
「說明書呢，」張海濤說，不是問他，是在自言自語，聲音遠了一點，像是在找，然後回來，說，「爸，說明書是英文的。」
「你媽在嗎。」
「在，」張海濤說，「但她說她也不會，她說這種事應該問爸爸。」
張豪把手機換了只手，說：「你把那個零件先放著，等我來的時候幫你裝。」
「什麼時候來。」
「過幾天。」
張海濤沉默了兩秒，說：「好，但是爸，那個零件你要幫我找一個穩一點的裝法，每次都掉很煩。」
「知道了。」
「王小宇那個沒有這個問題，」張海濤說，「但他那個小。」
「濤濤，」張豪說，「大的就有這個問題，零件多，裝起來費勁，這是規律。」
張海濤想了一下，說：「那我接受。」
「行。」
「爸，拜拜。」
「拜拜。」
電話掛了，張豪把手機放到桌上，看了一眼時間，八點四十。
手機又亮了。
「你好，請問是張豪嗎，我是魏建國，陳總介紹的。」
魏建國約的地方是江南區一家早茶館，他已經到了，在靠窗的位置，張豪騎車過去。
四十五六歲，圓臉，頭髮有些白，穿一件深色夾克，手邊放著一個保溫杯，不是那種五金店能買到的普通款，用了很久，杯口有輕微的磕碰痕跡。
張豪走過去，說：「魏總。」
魏建國抬頭，站起來，握手，視線在張豪身上掃了一下，騎手服，保溫袋放在椅背上，表情沒有明顯變化，但有一個細微的停頓，他有些意外。
兩人坐下來，魏建國把保溫杯往旁邊推了一下，說：「陳總說你對西片這塊地面情況比較熟。」
「跑單跑出來的，」張豪說。
魏建國聽了這四個字，嗯了一聲，拿起菜單看了一眼，推給張豪，說：「點點。」
張豪要了一籠蝦餃，把菜單推回去，魏建國叫了服務員過來，點完，服務員走了，他把手放在桌上，說：「我直接說吧，我在西片看了兩塊地，都不太合適，陳總說你那邊有個廠房的信息，讓我來問問你。」
張豪把這句話停了一下。
陳福來昨晚說讓魏建國來了解西片情況，沒說具體說到了什麼程度，但「廠房信息」這四個字說明陳福來把吳老闆那個廠房的事透了一部分給魏建國，這部分是足夠讓魏建國來找他的一部分。
「你看的那兩塊，」張豪說，「什麼問題。」
「一塊太小，層高不夠，冷鏈設備進不去，」魏建國說，「另一塊層高夠，但位置偏，距離主幹道遠，運輸成本壓不下來。」
冷鏈倉儲對層高和位置的要求比普通倉儲高，這兩個問題是真實的痛點，不是藉口，魏建國說這兩條的方式很具體，是真的去看過的人才能說出來的細節。
「你要求多高的層高，」張豪說。
「八米以上，」魏建國說，「最好能到九米，冷庫的隔熱層裝進去之後有效淨高會掉一截，八米以下進去就不夠用了。」
「和主幹道的距離。」
「兩公里以內，」魏建國說，「最好直接在建華路或者新港路上，這兩條路是西片的主幹道，從這兩條路出去接環城，運輸效率差不了。」
張豪聽他說完，把這兩個條件和吳老闆那個廠房對了一下。
吳老闆的廠房，他實地核查過，層高他當時站在裡面估過，兩層樓的工業廠房，層高大概在九到十米之間，具體數字他沒有測，但目測超過八米是確定的。位置在建華路和新港路之間的三角區域，到建華路的步行距離他走過，不超過十分鐘，騎車的話三分鐘以內。
兩個條件，全部符合。
但他沒有立刻說這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你現在在西片有沒有落腳點，臨時的也算。」
魏建國搖頭，說：「沒有，我們現在的倉在JB區，撐了三年了，客戶在往西片方向走，倉跟不上，這半年一直在找，找了好幾個都不合適。」
「找了半年，」張豪說，「你手上客戶的壓力多大。」
魏建國把保溫杯拿起來，沒喝，就拿著，說：「有兩個客戶已經在催了，說再找不到合適的就要換倉儲方，我現在能拖的時間不多，最多再有一個季度。」
一個季度，三個月。
三個月和吳老闆廠房租約到期的時間節點高度重疊，和嘉和城投審批結果出來的時間節點也重疊，三條線壓在同一個時間窗口上，這不是巧合，是陳福來在拼一盤局。
張豪把蝦餃夾起來，吃了一個，放下筷子，說：「建華路路口往北，新港路末端往南，中間偏西，有一個廠房，兩層，層高我沒測過精確數字，但目測九米以上，到建華路騎車三分鐘，租約四個月後到期，房東偏好三年長約。」
魏建國把保溫杯放下，直起身，說：「現在有沒有人在談。」
「有，」張豪說，「上個月進場，留了聯繫方式，還沒簽。」
「房東什麼人。」
「本地人，做事偏謹慎，想把這件事定下來之後就不管了，給他確定性比給他價格更管用。」
魏建國聽完，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和沈培那個動作有點像，是那種漢江市本地商圈裡跑了很多年的人才有的習慣動作，想事情的時候手會動。
「你能帶我去看嗎，」他說。
「可以，」張豪說，「但去之前要想好，你去了就是表態，表態了房東會當真，你去了之後反悔比沒去傷害更大。」
魏建國認真看了他一眼問：「你怎麼知道他會當真？」
「他等這件事等了很久了，」張豪說，「有人專門去看就是信號，他那種人，信號接到了就會當回事。」
魏建國把這幾句話停了一會兒，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放下，說：「那我想好了再聯繫你，你方便留個時間嗎，這兩天。」
「隨時，」張豪說。
兩人把早茶吃完，結帳，魏建國搶著付了，張豪沒攔，站起來，說：「魏總，有一件事你可能需要知道。」
「說。」
「那塊廠房周邊，最近有新的開發動作，窗口比你想的短，你想好了就別拖，拖到競爭者簽了就沒了。」
魏建國把夾克拉鏈拉上，看了張豪一眼，說：「陳總說你對西片熟，我現在信了。」他停了一下，「他還說你這個人有一個特點。」
「什麼特點。」
「判斷准，但不多說，」魏建國說，「他說，他給你信息，你給他判斷，兩邊都不虧。」
張豪沒有接這句話，沖他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出來騎上電動車，系統彈出來。
【宿主，新周任務已生成，宿主要現在聽還是等一下聽。】
「現在。」
【周任務【渠道破冰·先手落子】，任務周期七天。觸發條件：與魏建國完成實質性信息交換——完成，有效；吳老闆廠房意向推進有效行為≥1次——待觸發。宿主今天已完成第一項，任務完成度：41%。系統預告本次收官獎勵——】
「別預告，」張豪說，「做完再說。」
【好，宿主務實，系統支持。但系統可以說一句嗎。】
「說。」
【宿主今天騎手服見了一個做冷鏈的老闆，把他說服了，然後出門繼續騎車，系統覺得這個畫面，】系統停了一下，【挺好看的。】
張豪沒有回這句話，騎進主路。
還有一件事，今天要做的，他昨晚想好了，餘額兩百八十多萬，小額私債里還有幾筆沒動，最小的一筆是跟他前同事借的，兩萬三，借了快一年，那個人沒催過他，一次都沒有，名叫劉海，在JB區一家超市做理貨員，每天早上七點上班，張豪知道他的班次，因為他們以前住同一棟樓。
他騎車拐向JB區。
超市在一條背街里，不大，門面普通，張豪把車停在門口，進去，貨架之間走道窄，日用品區在裡面，理貨員推著貨車在補貨，他掃了一眼，看見劉海在最裡面一排，蹲著，在整理最下層的貨架。
「劉海。」
劉海抬頭，看見他，愣了一秒，站起來，說：「張豪？」
「嗯，」張豪說，「你現在方便嗎，兩分鐘。」
劉海看了一眼周圍，說：「方便，怎麼了。」
張豪把手機拿出來，轉帳界面調出來，23，000，輸進去，說：「你收一下。」
劉海低頭看了一眼，沒動，說：「你還清了？」
「嗯。」
「不著急的，」劉海說，「我沒催你。」
「我知道，」張豪說，「你沒催，但我記著。」
劉海拿出手機，收了，看了一眼到帳提示，把手機收回去，沒說什麼，就站著，表情是那種不知道這種時候應該說什麼的表情，最後說了一句：「你最近還好嗎。」
「還行，」張豪說，「你呢。」
「也還行，」劉海說，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貨車，說，「我還得補貨，不然主管要說我。」
「去吧，」張豪說，「謝謝你當時借我。」
劉海擺了擺手，說：「都是朋友。」他停了一下，加了一句，「你那時候挺難的。」
劉海蹲下去繼續整貨架，張豪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外面陽光白，他享受了一秒。
都是朋友。
這四個字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但劉海說的時候語氣是真誠的。
系統沒有出聲，張豪騎上電動車，餘額在腦子裡過了一下，2，829，515減去23，000，兩百八十萬六千多，他把這個數字和債務總額之間的缺口算了一下，還差得遠，但每還一筆，那個缺口就窄一截。
他騎進街道，手機震了一下，拿起來看，是魏建國發來的消息，就一句話：
「明天上午有空嗎，我想去看那個廠房。」
張豪把手機拿著，看著這條消息，吳老闆那個廠房，魏建國的冷鏈需求，三年長約，一次性付，給房東確定性。
這三件事在這一秒同時清晰起來，像三條線突然繃緊，繃到同一個點上。
張豪剛接起來，張海濤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哪個零件。」
「就是那個，」張海濤說，「肩膀那裡的，有一個小的，插進去又出來，插進去又出來。」
「你按緊了嗎。」
「按了，」張海濤說，「我用了很大的力。」
「多大的力。」
「就是，」張海濤停了一下，「很大的力，我全身都用上了。」
張豪想了一下，說：「你找一下說明書，上面有圖，按圖裝。」
「說明書呢，」張海濤說，不是問他，是在自言自語，聲音遠了一點，像是在找，然後回來，說，「爸，說明書是英文的。」
「你媽在嗎。」
「在，」張海濤說，「但她說她也不會，她說這種事應該問爸爸。」
張豪把手機換了只手，說：「你把那個零件先放著，等我來的時候幫你裝。」
「什麼時候來。」
「過幾天。」
張海濤沉默了兩秒，說：「好，但是爸，那個零件你要幫我找一個穩一點的裝法，每次都掉很煩。」
「知道了。」
「王小宇那個沒有這個問題，」張海濤說，「但他那個小。」
「濤濤，」張豪說，「大的就有這個問題，零件多，裝起來費勁，這是規律。」
張海濤想了一下，說：「那我接受。」
「行。」
「爸，拜拜。」
「拜拜。」
電話掛了，張豪把手機放到桌上，看了一眼時間，八點四十。
手機又亮了。
「你好，請問是張豪嗎，我是魏建國，陳總介紹的。」
魏建國約的地方是江南區一家早茶館，他已經到了，在靠窗的位置，張豪騎車過去。
四十五六歲，圓臉，頭髮有些白，穿一件深色夾克，手邊放著一個保溫杯，不是那種五金店能買到的普通款，用了很久，杯口有輕微的磕碰痕跡。
張豪走過去，說：「魏總。」
魏建國抬頭，站起來，握手，視線在張豪身上掃了一下，騎手服，保溫袋放在椅背上，表情沒有明顯變化，但有一個細微的停頓，他有些意外。
兩人坐下來，魏建國把保溫杯往旁邊推了一下，說：「陳總說你對西片這塊地面情況比較熟。」
「跑單跑出來的，」張豪說。
魏建國聽了這四個字，嗯了一聲，拿起菜單看了一眼，推給張豪，說：「點點。」
張豪要了一籠蝦餃，把菜單推回去，魏建國叫了服務員過來，點完，服務員走了，他把手放在桌上，說：「我直接說吧，我在西片看了兩塊地，都不太合適，陳總說你那邊有個廠房的信息，讓我來問問你。」
張豪把這句話停了一下。
陳福來昨晚說讓魏建國來了解西片情況，沒說具體說到了什麼程度，但「廠房信息」這四個字說明陳福來把吳老闆那個廠房的事透了一部分給魏建國，這部分是足夠讓魏建國來找他的一部分。
「你看的那兩塊，」張豪說，「什麼問題。」
「一塊太小，層高不夠，冷鏈設備進不去，」魏建國說，「另一塊層高夠，但位置偏，距離主幹道遠，運輸成本壓不下來。」
冷鏈倉儲對層高和位置的要求比普通倉儲高，這兩個問題是真實的痛點，不是藉口，魏建國說這兩條的方式很具體，是真的去看過的人才能說出來的細節。
「你要求多高的層高，」張豪說。
「八米以上，」魏建國說，「最好能到九米，冷庫的隔熱層裝進去之後有效淨高會掉一截，八米以下進去就不夠用了。」
「和主幹道的距離。」
「兩公里以內，」魏建國說，「最好直接在建華路或者新港路上，這兩條路是西片的主幹道，從這兩條路出去接環城，運輸效率差不了。」
張豪聽他說完，把這兩個條件和吳老闆那個廠房對了一下。
吳老闆的廠房，他實地核查過，層高他當時站在裡面估過，兩層樓的工業廠房，層高大概在九到十米之間，具體數字他沒有測，但目測超過八米是確定的。位置在建華路和新港路之間的三角區域，到建華路的步行距離他走過，不超過十分鐘，騎車的話三分鐘以內。
兩個條件，全部符合。
但他沒有立刻說這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你現在在西片有沒有落腳點，臨時的也算。」
魏建國搖頭，說：「沒有，我們現在的倉在JB區，撐了三年了，客戶在往西片方向走，倉跟不上，這半年一直在找，找了好幾個都不合適。」
「找了半年，」張豪說，「你手上客戶的壓力多大。」
魏建國把保溫杯拿起來，沒喝，就拿著，說：「有兩個客戶已經在催了，說再找不到合適的就要換倉儲方，我現在能拖的時間不多，最多再有一個季度。」
一個季度，三個月。
三個月和吳老闆廠房租約到期的時間節點高度重疊，和嘉和城投審批結果出來的時間節點也重疊，三條線壓在同一個時間窗口上，這不是巧合，是陳福來在拼一盤局。
張豪把蝦餃夾起來，吃了一個，放下筷子，說：「建華路路口往北，新港路末端往南，中間偏西，有一個廠房，兩層，層高我沒測過精確數字，但目測九米以上，到建華路騎車三分鐘，租約四個月後到期，房東偏好三年長約。」
魏建國把保溫杯放下，直起身，說：「現在有沒有人在談。」
「有，」張豪說，「上個月進場，留了聯繫方式，還沒簽。」
「房東什麼人。」
「本地人，做事偏謹慎，想把這件事定下來之後就不管了，給他確定性比給他價格更管用。」
魏建國聽完，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和沈培那個動作有點像，是那種漢江市本地商圈裡跑了很多年的人才有的習慣動作，想事情的時候手會動。
「你能帶我去看嗎，」他說。
「可以，」張豪說，「但去之前要想好，你去了就是表態，表態了房東會當真，你去了之後反悔比沒去傷害更大。」
魏建國認真看了他一眼問：「你怎麼知道他會當真？」
「他等這件事等了很久了，」張豪說，「有人專門去看就是信號，他那種人，信號接到了就會當回事。」
魏建國把這幾句話停了一會兒，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放下，說：「那我想好了再聯繫你，你方便留個時間嗎，這兩天。」
「隨時，」張豪說。
兩人把早茶吃完，結帳，魏建國搶著付了，張豪沒攔，站起來，說：「魏總，有一件事你可能需要知道。」
「說。」
「那塊廠房周邊，最近有新的開發動作，窗口比你想的短，你想好了就別拖，拖到競爭者簽了就沒了。」
魏建國把夾克拉鏈拉上，看了張豪一眼，說：「陳總說你對西片熟，我現在信了。」他停了一下，「他還說你這個人有一個特點。」
「什麼特點。」
「判斷准，但不多說，」魏建國說，「他說，他給你信息，你給他判斷，兩邊都不虧。」
張豪沒有接這句話，沖他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出來騎上電動車，系統彈出來。
【宿主，新周任務已生成，宿主要現在聽還是等一下聽。】
「現在。」
【周任務【渠道破冰·先手落子】，任務周期七天。觸發條件：與魏建國完成實質性信息交換——完成，有效；吳老闆廠房意向推進有效行為≥1次——待觸發。宿主今天已完成第一項，任務完成度：41%。系統預告本次收官獎勵——】
「別預告，」張豪說，「做完再說。」
【好，宿主務實，系統支持。但系統可以說一句嗎。】
「說。」
【宿主今天騎手服見了一個做冷鏈的老闆，把他說服了，然後出門繼續騎車，系統覺得這個畫面，】系統停了一下，【挺好看的。】
張豪沒有回這句話，騎進主路。
還有一件事，今天要做的，他昨晚想好了，餘額兩百八十多萬，小額私債里還有幾筆沒動，最小的一筆是跟他前同事借的，兩萬三，借了快一年，那個人沒催過他，一次都沒有，名叫劉海，在JB區一家超市做理貨員，每天早上七點上班，張豪知道他的班次，因為他們以前住同一棟樓。
他騎車拐向JB區。
超市在一條背街里，不大，門面普通，張豪把車停在門口，進去，貨架之間走道窄，日用品區在裡面，理貨員推著貨車在補貨，他掃了一眼，看見劉海在最裡面一排，蹲著，在整理最下層的貨架。
「劉海。」
劉海抬頭，看見他，愣了一秒，站起來，說：「張豪？」
「嗯，」張豪說，「你現在方便嗎，兩分鐘。」
劉海看了一眼周圍，說：「方便，怎麼了。」
張豪把手機拿出來，轉帳界面調出來，23，000，輸進去，說：「你收一下。」
劉海低頭看了一眼，沒動，說：「你還清了？」
「嗯。」
「不著急的，」劉海說，「我沒催你。」
「我知道，」張豪說，「你沒催，但我記著。」
劉海拿出手機，收了，看了一眼到帳提示，把手機收回去，沒說什麼，就站著，表情是那種不知道這種時候應該說什麼的表情，最後說了一句：「你最近還好嗎。」
「還行，」張豪說，「你呢。」
「也還行，」劉海說，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貨車，說，「我還得補貨，不然主管要說我。」
「去吧，」張豪說，「謝謝你當時借我。」
劉海擺了擺手，說：「都是朋友。」他停了一下，加了一句，「你那時候挺難的。」
劉海蹲下去繼續整貨架，張豪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外面陽光白，他享受了一秒。
都是朋友。
這四個字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但劉海說的時候語氣是真誠的。
系統沒有出聲，張豪騎上電動車，餘額在腦子裡過了一下，2，829，515減去23，000，兩百八十萬六千多，他把這個數字和債務總額之間的缺口算了一下，還差得遠，但每還一筆，那個缺口就窄一截。
他騎進街道，手機震了一下，拿起來看，是魏建國發來的消息，就一句話：
「明天上午有空嗎，我想去看那個廠房。」
張豪把手機拿著，看著這條消息，吳老闆那個廠房，魏建國的冷鏈需求，三年長約，一次性付，給房東確定性。
這三件事在這一秒同時清晰起來，像三條線突然繃緊，繃到同一個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