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父親節
今天的事收攏了一下：名片出了一張，種下去了；唐強那邊敲定了，消息不會亂跑；早餐攤上那句話，漢江新城西區已經有人在打樁了，方向越來越實。
手機里還沒有來自周慧的任何消息，也沒有張海濤的電話。
明天是父親節。
張豪把手機屏幕點亮，看了一眼日期，2025年6月15日。
他今天才反應過來，這兩天在系統任務和債主、信息這些事裡轉，竟然差點把這件事給繞過去了。
張海濤今年五歲，幼兒園裡應該會有什麼活動，畫個畫，做個賀卡，還是剪個什麼紙——他不知道，他不在那邊，他不知道那個幼兒園父親節是什麼流程。
他把手機屏幕關掉，重新揣進口袋。
明天，等兒子的電話。
或者，主動打過去？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最終沒有摁那個撥號鍵，把手機收起來，發動了電動車。
不是不想，是不確定自己現在的狀態適不適合打這個電話，他怕自己在電話里說著說著，把某些還沒資格說的話說出口。
等一等。
電動車駛出巷口，拐上主路，JB區的老街在兩側展開，油煙味、自行車聲、有人在門口支了個攤賣藕粉，吆喝聲隨著風飄過來，散了。
張豪騎在路上，腦子裡那件事還懸著。
明天父親節，張海濤會不會打電話來，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電話來了，他得接得住。
周慧發消息來的時候，張豪正在跑第三單。
不是電話，是微信，一條，字不多：「海濤幼兒園今天有父親節活動，老師說家長可以去，你要來嗎？」
張豪把車停在路邊，看了這條消息大概五秒。
語氣是周慧一貫的風格，陳述句，沒有感嘆號，沒有催，末尾那個問號像是補上去的，好像她自己也在猶豫要不要發這條消息。
他把手機揣回口袋，掉頭，往幸福幼兒園的方向騎。
單退了，系統扣了一點信譽分，他沒管。
幸福幼兒園在長征路靠西的位置，離他租的地方不遠，但他已經有三個禮拜沒往那條路上走了。不是繞路，是習慣性地把那個方向從日常動線里劃掉了。
他到的時候，幼兒園門口已經有家長陸陸續續站著，大多數是媽媽，也有幾個爸爸，都穿得乾淨，有一個還打著領帶，站在門口玩手機，看起來是請了半天假來的。
張豪把電動車停在馬路對面，沒有立刻過去。
他今天穿的不是新買的那套，是一件洗了幾次但還算乾淨的藏藍色長袖，不是因為捨不得穿新衣，是因為他想了想，這個場合不適合穿得太過頭，會讓周慧覺得他在表演。
站了大概十分鐘，幼兒園的鐵門從裡面開了一道縫，老師站在門口開始喊名字，家長依次進去。
張豪過了馬路，在隊伍後面站著，等到老師喊「張海濤家長」，他舉了一下手，說：「在。」
老師看了他一眼，在本子上畫了個勾，讓他進去。
教室在一樓，走廊兩側貼著孩子們畫的畫，五顏六色，歪歪扭扭，畫風各異，有的畫了汽車，有的畫了恐龍，有的就是幾個圓圈加兩根豎線，但每張畫下面都貼著孩子的名字，工工整整。
張豪走過去，在那些畫裡找了一圈，找到了寫著「張海濤」的那張。
他在那張畫前站了一下。
畫面不大，是幼兒園統一發的那種白色圖畫紙，邊角已經有點皺，大概是畫的過程里被小手攥了幾次。
畫裡有三個人。
最高的那個是黑色頭髮，穿著橙黃色的衣服，手裡提著一個方形的箱子，那個箱子畫得很認真，能看出來是外賣箱，兩側還畫了兩個小輪子，雖然外賣箱沒有輪子，但張海濤大概覺得加上輪子更好看。
旁邊站著一個高度只到橙黃色人物肩膀的小人，頭髮用黃色蠟筆塗的，圓圓的腦袋，兩隻手臂舉起來，像是在跟那個高個子打招呼。
第三個人站在最右邊，頭髮是黑色的，穿著綠色的裙子，身形比橙黃色那個略矮，側著臉，臉的方向朝著中間那個小人。
畫的下方，是歪歪扭扭的幾個字，筆畫有些出了格，但能看清楚：
「爸爸媽媽我」。
順序是爸爸在前。
張豪把那行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走廊里有別的家長經過，說話聲從身後傳來，他沒有回頭。
「張豪。」
聲音從身後來的，是周慧。
他轉過身，周慧站在走廊里，旁邊跟著張海濤，張海濤今天穿著一件藍色的條紋T恤，頭髮梳得整齊，大概是周慧出門前給他收拾過的，見到張豪，先愣了一秒，然後整張臉亮起來，往前沖了兩步，抱住了他的腿。
「爸爸！」
張豪低下頭，把他撈起來，單臂抱著，另一隻手扶了一下他的後背。
張海濤湊近他耳朵，壓低聲音，用一種秘密的語氣說：「爸爸，我畫了你，你看見了嗎？」
「看見了，」張豪說，「畫得不錯。」
張海濤往後仰了仰，看著他，很認真地問：「你看見我畫的外賣箱了嗎？我還給它加了輪子，這樣你送外賣不用騎車，推著走就行了。」
張豪頓了一下，說：「這個設計有點東西。」
張海濤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湊過來，說：「我還畫了媽媽。」
「我知道。」
「媽媽說畫三個人太擠，」張海濤說，「但我還是畫了三個。」
這句話說完，走廊里安靜了一秒，張豪沒有接話，張海濤也沒有繼續說，就那麼被抱著，用兩隻小手扒著張豪的領子，東張西望地看走廊上別人的畫。
周慧站在兩步開外，沒有走近，也沒有走遠，說：「活動等一下在教室里，老師說讓家長陪孩子做手工。」
「好，」張豪說，「一起進去？」
周慧沒有立刻答，看了他一眼，說：「嗯。」
就一個字，但她沒有別開眼，直到張海濤從張豪懷裡掙下來，拉著兩個人的手往教室里走，一邊走一邊說：「老師說今天可以帶作品回家，我要把畫給爸爸帶走。」
周慧說：「你自己去跟老師說。」
張海濤已經撒開手跑進教室了。
手機里還沒有來自周慧的任何消息，也沒有張海濤的電話。
明天是父親節。
張豪把手機屏幕點亮，看了一眼日期，2025年6月15日。
他今天才反應過來，這兩天在系統任務和債主、信息這些事裡轉，竟然差點把這件事給繞過去了。
張海濤今年五歲，幼兒園裡應該會有什麼活動，畫個畫，做個賀卡，還是剪個什麼紙——他不知道，他不在那邊，他不知道那個幼兒園父親節是什麼流程。
他把手機屏幕關掉，重新揣進口袋。
明天，等兒子的電話。
或者，主動打過去？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最終沒有摁那個撥號鍵，把手機收起來，發動了電動車。
不是不想，是不確定自己現在的狀態適不適合打這個電話，他怕自己在電話里說著說著，把某些還沒資格說的話說出口。
等一等。
電動車駛出巷口，拐上主路，JB區的老街在兩側展開，油煙味、自行車聲、有人在門口支了個攤賣藕粉，吆喝聲隨著風飄過來，散了。
張豪騎在路上，腦子裡那件事還懸著。
明天父親節，張海濤會不會打電話來，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電話來了，他得接得住。
周慧發消息來的時候，張豪正在跑第三單。
不是電話，是微信，一條，字不多：「海濤幼兒園今天有父親節活動，老師說家長可以去，你要來嗎？」
張豪把車停在路邊，看了這條消息大概五秒。
語氣是周慧一貫的風格，陳述句，沒有感嘆號，沒有催，末尾那個問號像是補上去的，好像她自己也在猶豫要不要發這條消息。
他把手機揣回口袋，掉頭，往幸福幼兒園的方向騎。
單退了，系統扣了一點信譽分，他沒管。
幸福幼兒園在長征路靠西的位置，離他租的地方不遠，但他已經有三個禮拜沒往那條路上走了。不是繞路，是習慣性地把那個方向從日常動線里劃掉了。
他到的時候，幼兒園門口已經有家長陸陸續續站著，大多數是媽媽，也有幾個爸爸，都穿得乾淨，有一個還打著領帶，站在門口玩手機，看起來是請了半天假來的。
張豪把電動車停在馬路對面，沒有立刻過去。
他今天穿的不是新買的那套，是一件洗了幾次但還算乾淨的藏藍色長袖，不是因為捨不得穿新衣，是因為他想了想，這個場合不適合穿得太過頭，會讓周慧覺得他在表演。
站了大概十分鐘，幼兒園的鐵門從裡面開了一道縫，老師站在門口開始喊名字，家長依次進去。
張豪過了馬路，在隊伍後面站著，等到老師喊「張海濤家長」，他舉了一下手，說：「在。」
老師看了他一眼，在本子上畫了個勾，讓他進去。
教室在一樓，走廊兩側貼著孩子們畫的畫，五顏六色，歪歪扭扭，畫風各異，有的畫了汽車，有的畫了恐龍，有的就是幾個圓圈加兩根豎線，但每張畫下面都貼著孩子的名字，工工整整。
張豪走過去，在那些畫裡找了一圈，找到了寫著「張海濤」的那張。
他在那張畫前站了一下。
畫面不大，是幼兒園統一發的那種白色圖畫紙，邊角已經有點皺，大概是畫的過程里被小手攥了幾次。
畫裡有三個人。
最高的那個是黑色頭髮，穿著橙黃色的衣服，手裡提著一個方形的箱子，那個箱子畫得很認真，能看出來是外賣箱，兩側還畫了兩個小輪子，雖然外賣箱沒有輪子，但張海濤大概覺得加上輪子更好看。
旁邊站著一個高度只到橙黃色人物肩膀的小人，頭髮用黃色蠟筆塗的，圓圓的腦袋，兩隻手臂舉起來，像是在跟那個高個子打招呼。
第三個人站在最右邊，頭髮是黑色的，穿著綠色的裙子，身形比橙黃色那個略矮，側著臉，臉的方向朝著中間那個小人。
畫的下方，是歪歪扭扭的幾個字，筆畫有些出了格，但能看清楚：
「爸爸媽媽我」。
順序是爸爸在前。
張豪把那行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走廊里有別的家長經過，說話聲從身後傳來，他沒有回頭。
「張豪。」
聲音從身後來的，是周慧。
他轉過身，周慧站在走廊里，旁邊跟著張海濤，張海濤今天穿著一件藍色的條紋T恤，頭髮梳得整齊，大概是周慧出門前給他收拾過的，見到張豪，先愣了一秒，然後整張臉亮起來，往前沖了兩步，抱住了他的腿。
「爸爸！」
張豪低下頭，把他撈起來，單臂抱著，另一隻手扶了一下他的後背。
張海濤湊近他耳朵，壓低聲音，用一種秘密的語氣說：「爸爸，我畫了你，你看見了嗎？」
「看見了，」張豪說，「畫得不錯。」
張海濤往後仰了仰，看著他，很認真地問：「你看見我畫的外賣箱了嗎？我還給它加了輪子，這樣你送外賣不用騎車，推著走就行了。」
張豪頓了一下，說：「這個設計有點東西。」
張海濤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湊過來，說：「我還畫了媽媽。」
「我知道。」
「媽媽說畫三個人太擠，」張海濤說，「但我還是畫了三個。」
這句話說完，走廊里安靜了一秒，張豪沒有接話，張海濤也沒有繼續說，就那麼被抱著，用兩隻小手扒著張豪的領子，東張西望地看走廊上別人的畫。
周慧站在兩步開外，沒有走近，也沒有走遠，說：「活動等一下在教室里，老師說讓家長陪孩子做手工。」
「好，」張豪說，「一起進去？」
周慧沒有立刻答，看了他一眼，說：「嗯。」
就一個字，但她沒有別開眼，直到張海濤從張豪懷裡掙下來，拉著兩個人的手往教室里走，一邊走一邊說：「老師說今天可以帶作品回家，我要把畫給爸爸帶走。」
周慧說：「你自己去跟老師說。」
張海濤已經撒開手跑進教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