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百官心寒
「張湯怎麼敢如此？」劉徹喃喃道。
事到如今，劉徹還是不敢相信，此事竟是張湯所為。
原因無他，正是因為丞相府中被詛咒的人偶中，其中一個便是張湯本人，這也是劉徹認定此事乃是莊青翟所為的最重要的依據。
劉徹不明白，這世上怎麼真的會有人以巫蠱來詛咒自己早死。
劉徹一心想長生，可有人卻想求死。
劉徹從來不認為巫蠱是無用的東西，他只當自己乃天子，自己身負天命，所以才一直活著。
在劉徹看來，此次的巫蠱一案，無論是莊青翟所為，還是張湯自導自演，可張湯此時真的死了，這便是詛咒張湯後，張湯的下場，與巫蠱脫不開干係。
至於劉徹自己，劉徹只當自己命格硬。
對於趙禹的話，劉徹並不懷疑，畢竟此時莊青翟與張湯已死，趙禹就算欺騙自己，也沒有任何好處。
更重要的是，趙禹已經說了，那位牛大膽已經在張湯的安排下被處死。
如果是莊青翟自己行的巫蠱之事，自己已經入獄，面對舉報者，莊青翟應該沒有時間準備，來進行謀害才是。
顯然這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而御史掾魯謁居在趙禹的審問下，如今已經將全部都招了。
「陛下，御史掾魯謁居說過，張湯之所以用巫蠱來構陷莊青翟，就是斷定陛下心裡恨極了巫蠱，如果巫蠱之事發生在丞相府，並且對象是您，那麼您一定會大怒，不會放過兇手。張湯命人製作了自己的人偶，便是借著自己與莊青翟的政治矛盾，以及鬼神學說在人們心中的公信力，讓別人不會懷疑是他張湯乾的。」趙禹解釋道。
這些都是趙禹在逼問魯謁居時才得知的，但這些與趙禹自己的猜想，也大差不差。
趙禹與張湯認識多年，他當然清楚對方是個根本不相信鬼神的人。
依照趙禹對張湯的了解，張湯是位只相信權力，相信跟著陛下就可以順風順水，誰也奈何不了他之人。
至於鬼神，只是張湯用來辦案，懲治別人的工具罷了。
只是這些趙禹無法告訴劉徹，畢竟劉徹對鬼神，尤其是長生不死深信不疑，自己若是說出來實話，那劉徹斷然不會高興。
這一切轉變的太快，讓劉徹一時間有些頭疼。
一會兒兇手是莊青翟，一會兒是張湯，重要的兩人都死了。
劉徹讓李文辦案時候，因著李文猜著劉徹的心思，將巫蠱案的範圍擴大，將諸多官吏都處死了。
當時被處死的官吏，很多只是因為與莊青翟走的近，但沒有明確的證據來證明其與巫蠱案有關。
如果此事翻案，那麼這些官吏就全部需要恢復名譽，可這此人已經被誅九族了，就算恢復名譽了，又有什麼用？
並且如果真的將這些官吏的名譽恢復，那不就是證明他劉徹判錯了案，導致許多官吏白白遭此劫，從而身死。
這才劉徹的威望，將會是一次巨大的打擊。
這也是劉徹所不想看到的。
但如果不管的話，巫蠱案的原凶張湯的家族卻都好好的活著。
這更是讓劉徹不能接受。
本來依莊青翟構陷張湯的罪名，如果莊青翟自盡的話，頂多就是罷掉對方的的武強侯爵位，撤消封國，但不會殺害他的家人，不會查抄莊青翟的家產。
三長史的家族也同樣如此。
可此時莊家以及三位長史的家族已經死絕了。
張湯才是巫蠱案的幕後主使，他才是想咒劉徹早死的人。
按理來說，應當被誅九族之人，應該是張湯，不是莊青翟才對。
此時對莊青翟以及張湯的判決，完全相反了。
劉徹最恨別人咒自己早死，無論是誰者不行。
雖然對於巫蠱一案，莊青翟被冤枉的，但劉徹對此並沒有一絲的愧意，畢竟莊青翟與三長史也設計陷害了張湯，更何況死一個莊青翟對於劉徹來說，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對於劉徹來說，莊青翟的重要性要遠低於張湯。
這麼多年來，張湯可謂是劉徹手裡最鋒利的刀，劉徹使起來非常順手。
可越是鋒利的刀，使用起來就有可能會誤傷自己。
張湯敢使用巫蠱來咒劉徹，那麼劉徹就不可能會放過張湯。
「陛下，此時要怎麼做？」趙禹問道。
「既然張湯與御史掾魯謁居一起密謀，以巫蠱來詛咒朕，朕豈能饒過他們，誅他們的九族。」劉徹冷漠的道。
「可是以什麼罪名呢？」趙禹繼續問道。
畢竟在張湯死後，劉徹專門下了一道詔令，恢復了張湯的名譽，雖然劉徹為了顧忌影響，沒有再專門為張湯以公卿之禮舉辦葬禮，但卻仍是為張湯立了碑，歌訟了張湯為官來的功績。
面對一名御名大夫，而且是朝廷曾經承認被誣陷至死的御名大夫，這才恢復名譽兩個月，卻突然說這位御史大夫是個奸臣，要誅其九族，總要給出一個理由。
「此時丞相府巫蠱案已經查明，就按此理由誅張湯的九族，這也是張湯罪有應得。」劉徹道。
只要得罪了劉徹，就算張湯死了，劉徹也不會放過他。
「諾！」趙禹道。
趙禹本以為劉徹會給張湯以及魯謁居安排個其他的罪名，沒想到劉徹仍要以巫蠱案處死魯謁居，並誅殺兩人的九族。
不過趙禹心裡對此結局還是比較滿意的，他個人辦案認真，不像張湯，辦起案來，總是充滿了政治目的，將此當作是一種手段。
趙禹覺得，如果劉徹以巫蠱之名來處決張湯的家族，那朝中大臣都會明白，巫蠱能夠翻案，與趙禹背後的努力是分不開的，而他的官名也能因為此事能再上一個台階。
趙禹剛上任御史大夫不久，正是需要政績與官聲的時候，這正好給了他趙禹機會。
待趙禹走後，春陀滿目憂色的來到劉徹身邊。
此時劉徹心裡也正煩呢，自然沒有注意到春陀的表情。
「陛下，太醫稱太子少傅本就年事已高，再加上此次傷勢過重，流血過多，情況有些嚴重。」春陀小心的道。
如果汲黯真有個三長兩短，那性質可就嚴重了。
春陀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劉徹本就因為巫蠱一案，自己審錯了案，將莊青翟與張湯兩人的罪因完全弄反了，此時真相大白，被張湯的算計給氣的不輕。
「這個老東西，敢在朝廷文武百官之面，當眾頂撞朕，就算他死了，也是上天不想放過他！」劉徹瞪著眼睛斥道。
春陀被劉徹嚇了一跳，也就不敢再多說些什麼。
之前劉徹只是以罪名來懲治大臣，現在好了，誰要是敢惹劉徹不高興，在朝會上敢說與劉徹意見相反的話，保不准就要被劉徹以弓箭給射傷了。
以後誰還敢在朝堂上說話。
春陀雖是個宦官，但因為在朝中多年，經常看外朝與內朝的百官論政，也能看出來這個道理。
可春陀也只是個宦官，再加上劉徹極強權，是絕對不允許宦官干政的，防止大漢出現趙高式的人物。
故此春陀雖然在劉徹身邊多年，但也一直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哪次自己不小心說錯了話，就掉了腦袋。
春陀是個明白人，就算他很多時候看出了很多事，也絕不多說，他只在劉徹面前充當傳話、辦事、傳遞密旨，多的不做，也不敢做。
大將軍府內堂。
劉據剛剛在皇宮中看望了汲黯，便直接來到衛青這裡。
汲黯身為太子少傅，是劉據的老師，既然老師受傷了，劉據無論有什麼理由，都應該要過去看望的。
一旁的下人為劉據與衛青各倒了一杯茶，其中的茶葉，正時當初劉據送於衛青的茶葉。
衛青是個粗人，之前一慣是不喝茶的，但對於劉據送來的茶葉，他卻甚是喜愛，平時都當作珍寶，只有接待重要客人的時候，才會拿出來泡上一些。
「據兒，少傅的傷勢怎麼樣？」衛青關心的道。
衛青與汲黯之間，雖談不上有私交，但衛青對於汲黯，卻是十分敬重的，他也知道汲黯是大漢的忠臣，這樣的忠臣，他可不願意看到就這樣死在朝堂之上，還是被皇帝給射死的。
劉據搖了搖頭。
「傷的比較重，少傅是位文人，年齡大了，身子骨也不夠硬朗，眼下又結結實實的中了三箭，血流的比較多，太醫診治的時候，已經是暈迷狀態。」劉據嘆道。
劉據也不想看到汲黯這樣的臣子出事。
「陛下當真是不知道怎麼想的，怎能如此衝動，真不怕寒了大臣們的心嗎？」衛青氣憤道。
「若真怕的話，就不會這樣做了。」劉據道。
劉據的話讓衛青默然，此話簡單，卻極有道理，直接的讓衛青無法反駁。
就在劉據的話音剛落，外面便傳來了霍去病的聲音。
「據兒兄、舅舅！」
劉據與衛青剛要起身相迎，霍去病便自己進來了。
霍去病因與衛青親近，衛青待霍去病如親子一般。
故而霍去病常來大將軍府，在這裡就如同自己家，直接就自己過來了，大將軍府上的僕人們也沒有覺得奇怪的。
「去病，你怎麼知道據兒也在這裡？」衛青問道。
「據兒兄方才已經派人給我傳話了，說一會兒到大將軍府上。」霍去病回答道。
因著劉據與衛青、霍去病的談話比較隱密，府上的下人，在為三人倒茶後，便離開了。
「陛下這次當真是太過分了，竟然在朝堂之下射傷大臣，這還了得。」霍去病道。
衛青一向小心謹慎，除了軍事，其他的政事，他都很少去管。
衛青一直覺得，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無論是衛青被冷落，還是被劉徹有意的打壓，衛青都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滿，反而認真的做好自己的份內事，從來沒有生出過其他的心思。
但這一次，衛青也是覺得劉徹的行為，實在不是像是一位明君能夠做出來的。
衛青也不明白，劉徹此時的年齡還沒有特別大，怎麼就老糊塗了。
相比較之下，與劉據差遠了。
「如果陛下可以反思自己的過錯便好了。」衛青感嘆道。
「舅舅，陛下就是這樣的人，想讓他改變，那無疑比登天還難。」霍去病道。
霍去病心思活躍，思緒轉變的快，此時他的心更向著劉據，而不是劉徹。
「去病，不管怎麼說，陛下還是陛下，我們能有今天，都是陛下給的，我們可以保住據兒的太子之位，將來也一定會是據兒登上皇位，不會是其他人！」衛青道。
事到如今，衛青仍對劉徹抱有一絲希望。
衛青謹慎的性格，導致衛青縱然對劉徹已經有些失望，但還是不願意背叛劉徹。
況且以衛青自己的內心，他也不希望劉據與霍去病都走上一條不歸路，如果失敗了，那不僅他們得死，更會身敗名裂，會世人所唾棄。
在衛青看來，只要劉據可以正常即位，那就是好的。至於劉徹，衛青只是覺得對方越來越瘋狂了，但他還能忍。
除非有一天，劉徹的行為實在是太過分，讓衛青對其徹底失望！
「舅舅，你不要再堅持了，現在朝堂上下誰不知道陛下的刀已經出鞘，而這第一刀就是衝著咱們太子親近之人來的，無論咱們是不是大漢的忠臣能臣，陛下只關心有沒有威脅到他獨權。別的不說，陛下為什麼一直想要方士出海尋仙，想要達到長生的目的，不就是想要永遠的統治大漢嗎？可永生真的存在嗎，我怎麼沒有聽說過？」霍去病道。
霍去病在戰場上廝殺多年，他的斬俘數足足有十餘萬，死在他手上的人，更是不計其數，他從來沒有聽說過哪個人可以長生，只要一刀下去，誰能不死？
衛青一時間不知如何作答，畢竟他也沒有見過有人能夠長生，就算是江湖上那些自稱是半仙之人，也逃不過死亡，見了刀箭，跑的比誰都快。
「據兒兄，你覺得呢？」霍去病轉而問向劉據。
「萬物之萌生，靡不有死。」劉據道。
事到如今，劉徹還是不敢相信，此事竟是張湯所為。
原因無他，正是因為丞相府中被詛咒的人偶中，其中一個便是張湯本人，這也是劉徹認定此事乃是莊青翟所為的最重要的依據。
劉徹不明白，這世上怎麼真的會有人以巫蠱來詛咒自己早死。
劉徹一心想長生，可有人卻想求死。
劉徹從來不認為巫蠱是無用的東西，他只當自己乃天子，自己身負天命，所以才一直活著。
在劉徹看來，此次的巫蠱一案，無論是莊青翟所為，還是張湯自導自演，可張湯此時真的死了，這便是詛咒張湯後，張湯的下場，與巫蠱脫不開干係。
至於劉徹自己，劉徹只當自己命格硬。
對於趙禹的話，劉徹並不懷疑，畢竟此時莊青翟與張湯已死，趙禹就算欺騙自己，也沒有任何好處。
更重要的是，趙禹已經說了，那位牛大膽已經在張湯的安排下被處死。
如果是莊青翟自己行的巫蠱之事，自己已經入獄，面對舉報者，莊青翟應該沒有時間準備，來進行謀害才是。
顯然這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而御史掾魯謁居在趙禹的審問下，如今已經將全部都招了。
「陛下，御史掾魯謁居說過，張湯之所以用巫蠱來構陷莊青翟，就是斷定陛下心裡恨極了巫蠱，如果巫蠱之事發生在丞相府，並且對象是您，那麼您一定會大怒，不會放過兇手。張湯命人製作了自己的人偶，便是借著自己與莊青翟的政治矛盾，以及鬼神學說在人們心中的公信力，讓別人不會懷疑是他張湯乾的。」趙禹解釋道。
這些都是趙禹在逼問魯謁居時才得知的，但這些與趙禹自己的猜想，也大差不差。
趙禹與張湯認識多年，他當然清楚對方是個根本不相信鬼神的人。
依照趙禹對張湯的了解，張湯是位只相信權力，相信跟著陛下就可以順風順水，誰也奈何不了他之人。
至於鬼神，只是張湯用來辦案，懲治別人的工具罷了。
只是這些趙禹無法告訴劉徹，畢竟劉徹對鬼神，尤其是長生不死深信不疑，自己若是說出來實話，那劉徹斷然不會高興。
這一切轉變的太快，讓劉徹一時間有些頭疼。
一會兒兇手是莊青翟，一會兒是張湯，重要的兩人都死了。
劉徹讓李文辦案時候，因著李文猜著劉徹的心思，將巫蠱案的範圍擴大，將諸多官吏都處死了。
當時被處死的官吏，很多只是因為與莊青翟走的近，但沒有明確的證據來證明其與巫蠱案有關。
如果此事翻案，那麼這些官吏就全部需要恢復名譽，可這此人已經被誅九族了，就算恢復名譽了，又有什麼用？
並且如果真的將這些官吏的名譽恢復，那不就是證明他劉徹判錯了案，導致許多官吏白白遭此劫，從而身死。
這才劉徹的威望，將會是一次巨大的打擊。
這也是劉徹所不想看到的。
但如果不管的話，巫蠱案的原凶張湯的家族卻都好好的活著。
這更是讓劉徹不能接受。
本來依莊青翟構陷張湯的罪名，如果莊青翟自盡的話，頂多就是罷掉對方的的武強侯爵位，撤消封國，但不會殺害他的家人，不會查抄莊青翟的家產。
三長史的家族也同樣如此。
可此時莊家以及三位長史的家族已經死絕了。
張湯才是巫蠱案的幕後主使，他才是想咒劉徹早死的人。
按理來說，應當被誅九族之人，應該是張湯，不是莊青翟才對。
此時對莊青翟以及張湯的判決，完全相反了。
劉徹最恨別人咒自己早死，無論是誰者不行。
雖然對於巫蠱一案，莊青翟被冤枉的，但劉徹對此並沒有一絲的愧意，畢竟莊青翟與三長史也設計陷害了張湯，更何況死一個莊青翟對於劉徹來說，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對於劉徹來說，莊青翟的重要性要遠低於張湯。
這麼多年來，張湯可謂是劉徹手裡最鋒利的刀，劉徹使起來非常順手。
可越是鋒利的刀，使用起來就有可能會誤傷自己。
張湯敢使用巫蠱來咒劉徹，那麼劉徹就不可能會放過張湯。
「陛下，此時要怎麼做？」趙禹問道。
「既然張湯與御史掾魯謁居一起密謀，以巫蠱來詛咒朕，朕豈能饒過他們，誅他們的九族。」劉徹冷漠的道。
「可是以什麼罪名呢？」趙禹繼續問道。
畢竟在張湯死後，劉徹專門下了一道詔令，恢復了張湯的名譽，雖然劉徹為了顧忌影響，沒有再專門為張湯以公卿之禮舉辦葬禮，但卻仍是為張湯立了碑，歌訟了張湯為官來的功績。
面對一名御名大夫，而且是朝廷曾經承認被誣陷至死的御名大夫，這才恢復名譽兩個月，卻突然說這位御史大夫是個奸臣，要誅其九族，總要給出一個理由。
「此時丞相府巫蠱案已經查明，就按此理由誅張湯的九族，這也是張湯罪有應得。」劉徹道。
只要得罪了劉徹，就算張湯死了，劉徹也不會放過他。
「諾！」趙禹道。
趙禹本以為劉徹會給張湯以及魯謁居安排個其他的罪名，沒想到劉徹仍要以巫蠱案處死魯謁居，並誅殺兩人的九族。
不過趙禹心裡對此結局還是比較滿意的，他個人辦案認真，不像張湯，辦起案來，總是充滿了政治目的，將此當作是一種手段。
趙禹覺得，如果劉徹以巫蠱之名來處決張湯的家族，那朝中大臣都會明白，巫蠱能夠翻案，與趙禹背後的努力是分不開的，而他的官名也能因為此事能再上一個台階。
趙禹剛上任御史大夫不久，正是需要政績與官聲的時候，這正好給了他趙禹機會。
待趙禹走後，春陀滿目憂色的來到劉徹身邊。
此時劉徹心裡也正煩呢，自然沒有注意到春陀的表情。
「陛下，太醫稱太子少傅本就年事已高，再加上此次傷勢過重，流血過多，情況有些嚴重。」春陀小心的道。
如果汲黯真有個三長兩短，那性質可就嚴重了。
春陀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劉徹本就因為巫蠱一案，自己審錯了案，將莊青翟與張湯兩人的罪因完全弄反了，此時真相大白，被張湯的算計給氣的不輕。
「這個老東西，敢在朝廷文武百官之面，當眾頂撞朕，就算他死了，也是上天不想放過他！」劉徹瞪著眼睛斥道。
春陀被劉徹嚇了一跳，也就不敢再多說些什麼。
之前劉徹只是以罪名來懲治大臣，現在好了，誰要是敢惹劉徹不高興，在朝會上敢說與劉徹意見相反的話，保不准就要被劉徹以弓箭給射傷了。
以後誰還敢在朝堂上說話。
春陀雖是個宦官，但因為在朝中多年，經常看外朝與內朝的百官論政，也能看出來這個道理。
可春陀也只是個宦官，再加上劉徹極強權，是絕對不允許宦官干政的，防止大漢出現趙高式的人物。
故此春陀雖然在劉徹身邊多年，但也一直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哪次自己不小心說錯了話，就掉了腦袋。
春陀是個明白人，就算他很多時候看出了很多事，也絕不多說，他只在劉徹面前充當傳話、辦事、傳遞密旨，多的不做，也不敢做。
大將軍府內堂。
劉據剛剛在皇宮中看望了汲黯，便直接來到衛青這裡。
汲黯身為太子少傅，是劉據的老師，既然老師受傷了，劉據無論有什麼理由，都應該要過去看望的。
一旁的下人為劉據與衛青各倒了一杯茶，其中的茶葉，正時當初劉據送於衛青的茶葉。
衛青是個粗人，之前一慣是不喝茶的，但對於劉據送來的茶葉，他卻甚是喜愛，平時都當作珍寶，只有接待重要客人的時候，才會拿出來泡上一些。
「據兒，少傅的傷勢怎麼樣？」衛青關心的道。
衛青與汲黯之間，雖談不上有私交，但衛青對於汲黯，卻是十分敬重的，他也知道汲黯是大漢的忠臣，這樣的忠臣，他可不願意看到就這樣死在朝堂之上，還是被皇帝給射死的。
劉據搖了搖頭。
「傷的比較重，少傅是位文人，年齡大了，身子骨也不夠硬朗，眼下又結結實實的中了三箭，血流的比較多，太醫診治的時候，已經是暈迷狀態。」劉據嘆道。
劉據也不想看到汲黯這樣的臣子出事。
「陛下當真是不知道怎麼想的，怎能如此衝動，真不怕寒了大臣們的心嗎？」衛青氣憤道。
「若真怕的話，就不會這樣做了。」劉據道。
劉據的話讓衛青默然，此話簡單，卻極有道理，直接的讓衛青無法反駁。
就在劉據的話音剛落，外面便傳來了霍去病的聲音。
「據兒兄、舅舅！」
劉據與衛青剛要起身相迎，霍去病便自己進來了。
霍去病因與衛青親近，衛青待霍去病如親子一般。
故而霍去病常來大將軍府，在這裡就如同自己家，直接就自己過來了，大將軍府上的僕人們也沒有覺得奇怪的。
「去病，你怎麼知道據兒也在這裡？」衛青問道。
「據兒兄方才已經派人給我傳話了，說一會兒到大將軍府上。」霍去病回答道。
因著劉據與衛青、霍去病的談話比較隱密，府上的下人，在為三人倒茶後，便離開了。
「陛下這次當真是太過分了，竟然在朝堂之下射傷大臣，這還了得。」霍去病道。
衛青一向小心謹慎，除了軍事，其他的政事，他都很少去管。
衛青一直覺得，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無論是衛青被冷落，還是被劉徹有意的打壓，衛青都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滿，反而認真的做好自己的份內事，從來沒有生出過其他的心思。
但這一次，衛青也是覺得劉徹的行為，實在不是像是一位明君能夠做出來的。
衛青也不明白，劉徹此時的年齡還沒有特別大，怎麼就老糊塗了。
相比較之下，與劉據差遠了。
「如果陛下可以反思自己的過錯便好了。」衛青感嘆道。
「舅舅，陛下就是這樣的人，想讓他改變，那無疑比登天還難。」霍去病道。
霍去病心思活躍，思緒轉變的快，此時他的心更向著劉據，而不是劉徹。
「去病，不管怎麼說，陛下還是陛下，我們能有今天，都是陛下給的，我們可以保住據兒的太子之位，將來也一定會是據兒登上皇位，不會是其他人！」衛青道。
事到如今，衛青仍對劉徹抱有一絲希望。
衛青謹慎的性格，導致衛青縱然對劉徹已經有些失望，但還是不願意背叛劉徹。
況且以衛青自己的內心，他也不希望劉據與霍去病都走上一條不歸路，如果失敗了，那不僅他們得死，更會身敗名裂，會世人所唾棄。
在衛青看來，只要劉據可以正常即位，那就是好的。至於劉徹，衛青只是覺得對方越來越瘋狂了，但他還能忍。
除非有一天，劉徹的行為實在是太過分，讓衛青對其徹底失望！
「舅舅，你不要再堅持了，現在朝堂上下誰不知道陛下的刀已經出鞘，而這第一刀就是衝著咱們太子親近之人來的，無論咱們是不是大漢的忠臣能臣，陛下只關心有沒有威脅到他獨權。別的不說，陛下為什麼一直想要方士出海尋仙，想要達到長生的目的，不就是想要永遠的統治大漢嗎？可永生真的存在嗎，我怎麼沒有聽說過？」霍去病道。
霍去病在戰場上廝殺多年，他的斬俘數足足有十餘萬，死在他手上的人，更是不計其數，他從來沒有聽說過哪個人可以長生，只要一刀下去，誰能不死？
衛青一時間不知如何作答，畢竟他也沒有見過有人能夠長生，就算是江湖上那些自稱是半仙之人，也逃不過死亡，見了刀箭，跑的比誰都快。
「據兒兄，你覺得呢？」霍去病轉而問向劉據。
「萬物之萌生，靡不有死。」劉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