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臣只想進諫
頃刻間，大漢外朝地位最高的兩位文臣全部死去。
從表面來看，張湯略比莊青翟好一絲，其雖然身死，但好歹保住了自己的家族，而莊青翟卻落了個誅九族的下場。
但從結果上，莊青翟與張湯無縫都是輸家。
如果政治鬥爭，將自己都斗死了，那肯定是愚蠢的。
莊青翟與張湯就是這樣。
曾經輝煌的武強侯，因著莊青翟的巫蠱一案，其宗族全部被劉徹下令拉到長安城內東市腰斬。
一時間血流成河，圍觀的百姓們看到這一幕，皆駭然，一些未見過世面的孩童，本來還只是來湊熱鬧的，可見此情景後，好多直接被嚇哭，甚至有的被嚇的尿了褲子，雙腿發軟，走不動道。
大漢的律法中，官員被誅九族，其範圍只在親屬、宗族、家人，也就是父族、母族以及妻族，至於其門客、舍人、下屬、下人，一律不殺。
但因為莊青翟與三長史設計構陷張湯，再加上巫蠱案，這讓劉徹心裡恨透了莊青翟以及三長史。
在劉徹看來，既然謀害張湯之事，乃是莊青翟與三長史合謀，那麼丞相府發生的巫蠱案，恐怕與三長史也脫不了干係。
劉徹本就迷信鬼神，他覺得張湯的死，與莊青翟使巫蠱詛咒對方有一定關係，他此時甚至覺得自己也可以在莊青翟的詛咒下折壽。
故此，對於莊青翟以及三長史的九族，劉徹一個沒有放過。
全得死。
不僅如此，劉徹還下令，將丞相府中的官吏與門客，全部抓去審問。
如果在這些人當中查到涉及誣陷張湯以及巫蠱案的人，全部都要處死，並誅族。
大臣們雖都知道劉徹朝中的丞相之位，乃是嚴重高危的官職。
莊青翟曾為自己在丞相之位，沒有犯過差錯，還感到驕傲，稱自己是大智若普通，讓別人看不出來本事，其實自己的本事才是最強的。
只是莊青翟也沒逃過丞相身的定律。
可即使是這樣，部分大臣們，還是心裡嚮往丞相之位，想要升至此高位，成為三公之首，外朝官員領袖，俸祿萬石。
但也有大部分官員，已經看清了劉徹這位皇帝，他們心裡對丞相之位開始生出忌憚，心裡想著就算劉徹升他們當丞相，他們也不去赴任，這和直接把他們殺了有什麼區別？
這些人以為，相比較丞相之位，還是自己活著以及九族更重要。
在劉徹的授意下，這位新上任的廷尉李文，自己揣摩著劉徹的心思，刻意的擴大範圍。
此次孝文皇帝霸陵被盜一事而引發的丞相與御史大夫之間的政治鬥爭，在歷經兩個月之久，最終以兩人身死，諸多官吏被處死，整個朝堂勢力被清洗，換上一批劉徹信任的人而結束。
在這兩個月內，劉徹一直沒有宣布任命新的丞相。
大臣們本以為，相權應該要由副丞相御史大夫代行之，但事實上，原本的相權，此時被劉徹牢牢的抓在手中。
趙禹已是御史大夫，權力極大，此時也是內朝重臣，排位僅在衛青、霍去病這兩位大司馬之下。
劉徹是個多疑之人，他不可能放心將諸多職權都交於一人手中，當初的莊青翟是這樣，張湯是這樣，如今的趙禹更是這樣。
就連衛青這樣的人，一直以來小心謹慎，坐來沒有出過差錯，對外連戰連捷，對內謙遜有禮，從不爭權逐利，也照樣會受到劉徹的猜忌，被劉徹打壓，更何況是這些善於權謀弄權的文臣。
至於太子詹事陳掌往上提報的將霍光升為太子中庶子，劉徹本來是不想同意的，但劉徹又覺得這段期間劉據看起來安分了許多，再沒有在朝中搶了自己的風頭，並且劉據還順著自己的心思，不含私心的舉薦了趙禹為御史大夫，這也讓劉徹稍稍放鬆了對劉所的戒心，便同意了對霍光升職。
至此，霍去病的這位親弟弟，在從仕僅幾個月的情況下，便從一名二百石的官員升為了六百石的中層官員。
大漢的官職體系中，六百石的官員，雖不稱不上是大官，但也比一些小的縣長要高些。
大漢的小一些的縣令的俸祿不過三百石到五百石，而大縣則可以到千石。
太子中庶子的職責要比太子舍人要更重些，需要侍從在太子左右，朝夕伴讀，乃是太子的貼身近臣。
如果太子有錯，太子中庶子也有義務當面勸諫、指出問題，乃是太子身邊的諫官。
不僅如此，太子的書信、文件，以及上奏，大多是由太子中庶子起草或是進行處理。
太子中庶子在地位在庶子、洗馬、舍人之上，當屬是太子身邊文官體系中的高層了。
最重要的是，太子中庶子雖只是六百石的中層官員，但因為是太子的近臣，其地位是要比普通的郎官還要更高些，屬於是儲君班底。
可以說，只要升為了太子中庶子，若是將來太子即位，那麼太子中庶子必受重用。
想當初石慶便擔任過太子中庶子，此時已是太子太傅，乃是二千石的高官。
前丞相莊青翟府上的，三長史之一的朱買臣，也曾擔任過太子中庶子，而朱買臣也曾做到過二千石的高官，但是犯法被張湯審查降職，成為丞相長史。
曾任會稽太守的嚴助，在升任太守之前，也曾做過太子中庶子。不僅如此，嚴助還是朱買臣的恩人，嚴助乃是朱買臣的同鄉，也是朱買臣舉薦人，沒有嚴助，朱買臣也無法從仕。
只是嚴助因為曾與淮南王劉安有私交，還收過淮南王的厚禮，被張湯以腹心之臣交諸侯，罪當誅為由，而斬首棄市。
雖然嚴助與朱買臣的下場並不好，均沒有逃過身死，但這也是他們自己報應，是他們自己觸犯了律法，但他們都曾做到過二千石級別的官位，這也代表了太子中庶子的含金量。
自這兩個月來，汲黯因著太子少傅的身份，常與劉據交流，而霍光此時已日太子中庶子，也常在一旁，三人經常討論政事。
汲黯身為太子少傅，需要教導太子如果處理政事，他也就經常以當下發生的政治事件舉例，教太子劉據應當要如何來做。
汲黯常以為自己為官多年，對政事見解頗深，而劉據與霍光縱然聰明，但終究還年輕，對待政事，怎麼可能有他老辣。
可在討論政事的過程中，汲黯驚奇的發現，劉據與霍光在每件政事，都有著自己看法，更重要的是，他們都看的十分精準，即便當時沒有，但後來都為如同其所說那般。
汲黯在與劉據商討到如今還未立丞相之時，汲黯以為劉徹此時只是沒找到合適的人選來擔任丞相。
劉據卻提出了不同的看法，他認為劉徹心裡不是沒人選，而是根本不想設立丞相，原因就是此時的劉徹幾乎收走了所有相權，將一切權力都集中在自己手上，不願意放權，顯然是不想再設立丞相了。
在劉據看來，劉徹只是沒說，但心裡可能已經決定徹底不再設立丞相之位，只是出於政治考慮，沒有明面上直接廢除丞相制，讓大漢只有皇帝當朝，永遠不能再有丞相作亂。
只是皇家的事，縱然沒有明說，但只要後人再繼位，難免會遇上前人經驗不可變，難以再繼續設立丞相，只差沒有直接寫到大法律法中了。
劉據在將自己的看法向汲黯解釋後，汲黯覺得有道理，這段時間劉徹的表現確實是這樣。
汲黯想去面見劉徹直諫，他在將此想法告訴劉據與霍光之後，劉據當即表示反對。
劉據的意見很簡單，誰不知道劉徹是個什麼樣的個性，現在劉徹說不定還在巫蠱案的陰影下，心裡對丞相有恨，現在敢去提恢復丞相，那不就是想不痛快，嫌自己日子過的太滋潤了嗎？
只是汲黯當著劉據的面沒有多說什麼，可離開了椒房殿後，竟是直接去求見劉徹。
未央宮承明殿內，劉徹這段時間處理文書較多，今天本來就已經有累了，此時正想到桂宮，去找自己的心肝李夫人，好疏解今天一天的疲憊。
可就在此時，春陀告訴了劉徹，太子少傅汲黯想要求見的消息。
劉徹一聽到汲黯的名字，就想起來當初汲黯整日和自己唱反調，心裡便更堵的慌。
劉徹本欲不見，但又一想，自己自汲黯任職太子少傅以來，已經有數月沒有見過汲黯，說不定對方有什麼大事來奏與自己，便同意了汲黯的求見。
汲黯低著頭小步踏進承明殿，跪下叩首拜道：「臣汲黯拜見陛下。」
「起來吧！」劉徹道。
「給太子少傅賜榻。」劉徹又對著一旁春陀道。
「諾！」春陀道。
說罷，春陀便命兩名宦官將軟榻抱於汲黯一旁。
「謝陛下，但臣此次求陛下，是有事要奏！」汲黯道。
汲黯並未起身，而是繼續跪在那裡。
劉徹也看出了事情不對勁，還以為是太子劉據出了什麼事情，才這身為太子少傅的汲黯這般。
劉徹當然不認為劉據在皇宮內會有危險，他第一反應就是汲黯察覺到了劉據私下裡不服自己，想要奪了自己的權，完全架空自己的權力。
在劉徹看來，汲黯雖是個諫臣，但也是個聰明人，如果涉及到太子，也是要小心謹慎些的。
「太子少傅，有什麼事，可儘管說出來，朕不會怪罪你的！」劉徹道。
劉徹以為此時地汲黯正如兩個月前的李文一般，只是擔心說出來讓自己生氣，牽連已身，才用這種方法逼自己承諾無論說什麼，對方都是無罪。
汲黯有些詫異，他本來還想著再多跪一會兒，吊上劉徹幾回合，劉徹才會保准自己無論說什麼都無罪的，沒想到今個這麼快。
「陛下，丞相制度是好的，希望陛下可以恢復丞相，重新另擇賢明為相。」汲黯跪在大殿中，證氣堅定的道。
劉徹懵了，這和他預想的，怎麼不太一樣啊？
不應該是舉報太子劉據的事情嗎，怎麼又是衝著自己來的？
「汲黯，你現在是太子少傅，應該處理的是太子身邊的事務，當好太子的老師，不是關心其他的事情。」劉徹有些無語的道。
劉徹當時將汲黯放到劉據身邊，就是想讓汲黯這個倔脾氣，不要天天煩著自己，而是去煩劉據，怎麼自己對方已經是太子少傅，職責不在朝廷事務了，還在到自己耳邊叨叨。
「陛下，臣是大漢的臣子，應該為大漢考慮，為國家的長治久安考慮，故此向陛下諫言。」汲黯道。
「你剛才的話，是你的意思，還是太子的意思？」劉徹突然問道。
畢竟此時的汲黯乃是太子少傅，與劉據接觸比較多，這讓劉徹不得不懷疑這個問題。
汲黯當即搖頭。
「這是臣自己的想法，與太子以及其他都無關係。」汲黯道。
劉徹死死的盯著汲黯，汲黯坦然的接受著對方的審視，他自認為心底無私天地寬，他有什麼好怕的。
「汲黯，既然你已經猜出朕不想再設立丞相，那此事就不用多說了，回去吧。」劉徹壓制著自己漸生的怒意，想要趁此時，讓汲黯離開。
劉徹想要自己收回相權，讓皇權與相權集於自己身上之事，他未對任何人說過，也就無從談起告密之事，他相信這都是汲黯自己在揣摩他劉徹的心思。
身為大臣，如果像已經死去的張湯一樣，不僅會揣摩劉徹的心思，而且猜的准，且是為劉徹辦事，那麼劉徹就會非常喜歡此臣子。可如果是猜出了劉徹的心思，但卻與劉徹做對，或者說是反對劉徹的措施，那他就會非常不高興！
「陛下，臣今日進諫，希望陛下可以啟用新的丞相！」汲黯仍舊倔強的道。
「找死啊？」劉徹有些不耐煩的道。
「稟陛下，臣不想死，臣只想進諫。」汲黯回道。
汲黯的態度讓劉徹大為憤怒，但一想起對方是為能幹的忠臣，他還是強力的壓制自己的火氣。
從表面來看，張湯略比莊青翟好一絲，其雖然身死，但好歹保住了自己的家族，而莊青翟卻落了個誅九族的下場。
但從結果上，莊青翟與張湯無縫都是輸家。
如果政治鬥爭，將自己都斗死了，那肯定是愚蠢的。
莊青翟與張湯就是這樣。
曾經輝煌的武強侯，因著莊青翟的巫蠱一案，其宗族全部被劉徹下令拉到長安城內東市腰斬。
一時間血流成河，圍觀的百姓們看到這一幕，皆駭然，一些未見過世面的孩童，本來還只是來湊熱鬧的，可見此情景後，好多直接被嚇哭，甚至有的被嚇的尿了褲子，雙腿發軟，走不動道。
大漢的律法中，官員被誅九族，其範圍只在親屬、宗族、家人，也就是父族、母族以及妻族，至於其門客、舍人、下屬、下人，一律不殺。
但因為莊青翟與三長史設計構陷張湯，再加上巫蠱案，這讓劉徹心裡恨透了莊青翟以及三長史。
在劉徹看來，既然謀害張湯之事，乃是莊青翟與三長史合謀，那麼丞相府發生的巫蠱案，恐怕與三長史也脫不了干係。
劉徹本就迷信鬼神，他覺得張湯的死，與莊青翟使巫蠱詛咒對方有一定關係，他此時甚至覺得自己也可以在莊青翟的詛咒下折壽。
故此，對於莊青翟以及三長史的九族，劉徹一個沒有放過。
全得死。
不僅如此，劉徹還下令，將丞相府中的官吏與門客，全部抓去審問。
如果在這些人當中查到涉及誣陷張湯以及巫蠱案的人，全部都要處死，並誅族。
大臣們雖都知道劉徹朝中的丞相之位，乃是嚴重高危的官職。
莊青翟曾為自己在丞相之位，沒有犯過差錯，還感到驕傲，稱自己是大智若普通，讓別人看不出來本事，其實自己的本事才是最強的。
只是莊青翟也沒逃過丞相身的定律。
可即使是這樣，部分大臣們，還是心裡嚮往丞相之位，想要升至此高位，成為三公之首，外朝官員領袖，俸祿萬石。
但也有大部分官員，已經看清了劉徹這位皇帝，他們心裡對丞相之位開始生出忌憚，心裡想著就算劉徹升他們當丞相，他們也不去赴任，這和直接把他們殺了有什麼區別？
這些人以為，相比較丞相之位，還是自己活著以及九族更重要。
在劉徹的授意下，這位新上任的廷尉李文，自己揣摩著劉徹的心思，刻意的擴大範圍。
此次孝文皇帝霸陵被盜一事而引發的丞相與御史大夫之間的政治鬥爭，在歷經兩個月之久，最終以兩人身死，諸多官吏被處死，整個朝堂勢力被清洗，換上一批劉徹信任的人而結束。
在這兩個月內，劉徹一直沒有宣布任命新的丞相。
大臣們本以為，相權應該要由副丞相御史大夫代行之，但事實上，原本的相權，此時被劉徹牢牢的抓在手中。
趙禹已是御史大夫，權力極大，此時也是內朝重臣，排位僅在衛青、霍去病這兩位大司馬之下。
劉徹是個多疑之人，他不可能放心將諸多職權都交於一人手中，當初的莊青翟是這樣，張湯是這樣，如今的趙禹更是這樣。
就連衛青這樣的人，一直以來小心謹慎，坐來沒有出過差錯，對外連戰連捷，對內謙遜有禮，從不爭權逐利，也照樣會受到劉徹的猜忌，被劉徹打壓，更何況是這些善於權謀弄權的文臣。
至於太子詹事陳掌往上提報的將霍光升為太子中庶子，劉徹本來是不想同意的，但劉徹又覺得這段期間劉據看起來安分了許多，再沒有在朝中搶了自己的風頭，並且劉據還順著自己的心思，不含私心的舉薦了趙禹為御史大夫，這也讓劉徹稍稍放鬆了對劉所的戒心，便同意了對霍光升職。
至此，霍去病的這位親弟弟，在從仕僅幾個月的情況下，便從一名二百石的官員升為了六百石的中層官員。
大漢的官職體系中，六百石的官員，雖不稱不上是大官，但也比一些小的縣長要高些。
大漢的小一些的縣令的俸祿不過三百石到五百石，而大縣則可以到千石。
太子中庶子的職責要比太子舍人要更重些，需要侍從在太子左右，朝夕伴讀，乃是太子的貼身近臣。
如果太子有錯，太子中庶子也有義務當面勸諫、指出問題，乃是太子身邊的諫官。
不僅如此，太子的書信、文件，以及上奏，大多是由太子中庶子起草或是進行處理。
太子中庶子在地位在庶子、洗馬、舍人之上，當屬是太子身邊文官體系中的高層了。
最重要的是，太子中庶子雖只是六百石的中層官員，但因為是太子的近臣，其地位是要比普通的郎官還要更高些，屬於是儲君班底。
可以說，只要升為了太子中庶子，若是將來太子即位，那麼太子中庶子必受重用。
想當初石慶便擔任過太子中庶子，此時已是太子太傅，乃是二千石的高官。
前丞相莊青翟府上的，三長史之一的朱買臣，也曾擔任過太子中庶子，而朱買臣也曾做到過二千石的高官，但是犯法被張湯審查降職，成為丞相長史。
曾任會稽太守的嚴助，在升任太守之前，也曾做過太子中庶子。不僅如此，嚴助還是朱買臣的恩人，嚴助乃是朱買臣的同鄉，也是朱買臣舉薦人，沒有嚴助，朱買臣也無法從仕。
只是嚴助因為曾與淮南王劉安有私交，還收過淮南王的厚禮，被張湯以腹心之臣交諸侯，罪當誅為由，而斬首棄市。
雖然嚴助與朱買臣的下場並不好，均沒有逃過身死，但這也是他們自己報應，是他們自己觸犯了律法，但他們都曾做到過二千石級別的官位，這也代表了太子中庶子的含金量。
自這兩個月來，汲黯因著太子少傅的身份，常與劉據交流，而霍光此時已日太子中庶子，也常在一旁，三人經常討論政事。
汲黯身為太子少傅，需要教導太子如果處理政事，他也就經常以當下發生的政治事件舉例，教太子劉據應當要如何來做。
汲黯常以為自己為官多年，對政事見解頗深，而劉據與霍光縱然聰明，但終究還年輕，對待政事，怎麼可能有他老辣。
可在討論政事的過程中，汲黯驚奇的發現，劉據與霍光在每件政事，都有著自己看法，更重要的是，他們都看的十分精準，即便當時沒有，但後來都為如同其所說那般。
汲黯在與劉據商討到如今還未立丞相之時，汲黯以為劉徹此時只是沒找到合適的人選來擔任丞相。
劉據卻提出了不同的看法，他認為劉徹心裡不是沒人選，而是根本不想設立丞相，原因就是此時的劉徹幾乎收走了所有相權，將一切權力都集中在自己手上，不願意放權，顯然是不想再設立丞相了。
在劉據看來，劉徹只是沒說，但心裡可能已經決定徹底不再設立丞相之位，只是出於政治考慮，沒有明面上直接廢除丞相制，讓大漢只有皇帝當朝，永遠不能再有丞相作亂。
只是皇家的事，縱然沒有明說，但只要後人再繼位，難免會遇上前人經驗不可變，難以再繼續設立丞相，只差沒有直接寫到大法律法中了。
劉據在將自己的看法向汲黯解釋後，汲黯覺得有道理，這段時間劉徹的表現確實是這樣。
汲黯想去面見劉徹直諫，他在將此想法告訴劉據與霍光之後，劉據當即表示反對。
劉據的意見很簡單，誰不知道劉徹是個什麼樣的個性，現在劉徹說不定還在巫蠱案的陰影下，心裡對丞相有恨，現在敢去提恢復丞相，那不就是想不痛快，嫌自己日子過的太滋潤了嗎？
只是汲黯當著劉據的面沒有多說什麼，可離開了椒房殿後，竟是直接去求見劉徹。
未央宮承明殿內，劉徹這段時間處理文書較多，今天本來就已經有累了，此時正想到桂宮，去找自己的心肝李夫人，好疏解今天一天的疲憊。
可就在此時，春陀告訴了劉徹，太子少傅汲黯想要求見的消息。
劉徹一聽到汲黯的名字，就想起來當初汲黯整日和自己唱反調，心裡便更堵的慌。
劉徹本欲不見，但又一想，自己自汲黯任職太子少傅以來，已經有數月沒有見過汲黯，說不定對方有什麼大事來奏與自己，便同意了汲黯的求見。
汲黯低著頭小步踏進承明殿，跪下叩首拜道：「臣汲黯拜見陛下。」
「起來吧！」劉徹道。
「給太子少傅賜榻。」劉徹又對著一旁春陀道。
「諾！」春陀道。
說罷，春陀便命兩名宦官將軟榻抱於汲黯一旁。
「謝陛下，但臣此次求陛下，是有事要奏！」汲黯道。
汲黯並未起身，而是繼續跪在那裡。
劉徹也看出了事情不對勁，還以為是太子劉據出了什麼事情，才這身為太子少傅的汲黯這般。
劉徹當然不認為劉據在皇宮內會有危險，他第一反應就是汲黯察覺到了劉據私下裡不服自己，想要奪了自己的權，完全架空自己的權力。
在劉徹看來，汲黯雖是個諫臣，但也是個聰明人，如果涉及到太子，也是要小心謹慎些的。
「太子少傅，有什麼事，可儘管說出來，朕不會怪罪你的！」劉徹道。
劉徹以為此時地汲黯正如兩個月前的李文一般，只是擔心說出來讓自己生氣，牽連已身，才用這種方法逼自己承諾無論說什麼，對方都是無罪。
汲黯有些詫異，他本來還想著再多跪一會兒，吊上劉徹幾回合，劉徹才會保准自己無論說什麼都無罪的，沒想到今個這麼快。
「陛下，丞相制度是好的，希望陛下可以恢復丞相，重新另擇賢明為相。」汲黯跪在大殿中，證氣堅定的道。
劉徹懵了，這和他預想的，怎麼不太一樣啊？
不應該是舉報太子劉據的事情嗎，怎麼又是衝著自己來的？
「汲黯，你現在是太子少傅，應該處理的是太子身邊的事務，當好太子的老師，不是關心其他的事情。」劉徹有些無語的道。
劉徹當時將汲黯放到劉據身邊，就是想讓汲黯這個倔脾氣，不要天天煩著自己，而是去煩劉據，怎麼自己對方已經是太子少傅，職責不在朝廷事務了，還在到自己耳邊叨叨。
「陛下，臣是大漢的臣子，應該為大漢考慮，為國家的長治久安考慮，故此向陛下諫言。」汲黯道。
「你剛才的話，是你的意思，還是太子的意思？」劉徹突然問道。
畢竟此時的汲黯乃是太子少傅，與劉據接觸比較多，這讓劉徹不得不懷疑這個問題。
汲黯當即搖頭。
「這是臣自己的想法，與太子以及其他都無關係。」汲黯道。
劉徹死死的盯著汲黯，汲黯坦然的接受著對方的審視，他自認為心底無私天地寬，他有什麼好怕的。
「汲黯，既然你已經猜出朕不想再設立丞相，那此事就不用多說了，回去吧。」劉徹壓制著自己漸生的怒意，想要趁此時，讓汲黯離開。
劉徹想要自己收回相權，讓皇權與相權集於自己身上之事，他未對任何人說過，也就無從談起告密之事，他相信這都是汲黯自己在揣摩他劉徹的心思。
身為大臣，如果像已經死去的張湯一樣，不僅會揣摩劉徹的心思，而且猜的准，且是為劉徹辦事，那麼劉徹就會非常喜歡此臣子。可如果是猜出了劉徹的心思，但卻與劉徹做對，或者說是反對劉徹的措施，那他就會非常不高興！
「陛下，臣今日進諫，希望陛下可以啟用新的丞相！」汲黯仍舊倔強的道。
「找死啊？」劉徹有些不耐煩的道。
「稟陛下，臣不想死，臣只想進諫。」汲黯回道。
汲黯的態度讓劉徹大為憤怒，但一想起對方是為能幹的忠臣，他還是強力的壓制自己的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