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莊青翟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姓張的倒了,那么姓莊的呢?」

  長安城內的人僻靜小巷裡,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坐地自己的院子裡感嘆。

  此人正是籍福,他一生都未從仕,但卻一直遊走於朝中達官貴人之間,做這些人的門客。

  籍福曾在田蚡以及主父偃的府上當門客,在主父偃被下令誅九族之時,還是籍福冒連坐風險為其送行並料理後事,他也因此受到了劉徹的賞賜。

  自那之後,籍福手裡有了余錢,他也就不現投靠任何官員的門下,而是自己在長安城內購下一此處小院,雖然不大,但還算乾淨,遠離鬧市,也安靜些。

  當初籍福在時任丞相,劉徹的親舅舅田蚡府上做門客,他親眼見證了兩大頂級外戚,田家與竇家的政治鬥爭,那場鬥爭因為索要田地而起,最終竇嬰失敗,被劉徹下令誅族。

  那時候的田蚡曾對籍福說過,『竇家是徹底敗了,接下來就輪到我們家了。』

  結果正如田蚡所言,劉徹很快便對田家出手,而田蚡也只能靠著裝瘋,在房頂上放風箏,勾起了劉徹幼時被田蚡不顧性命的救下自己的命,並且將自己全部的錢財都捐了出來,用於攻打匈奴,這才躲過了劉徹的誅殺。

  籍福雖然與莊青翟以及張湯都沒什麼接觸,但他親自經歷過類似的事。

  在籍福看來,看未來遠不如看過去,看的明白,劉徹這樣的政治人物,既然張湯倒了,那劉徹就不可能放過莊青翟,無論對方有罪無罪。

  長安城內,張湯死後,在他交於母親的遺書中,明確交待了等自己死後,切不可將聲勢辦的浩大,而要一切從簡。

  朝中大臣都知道張湯是必死的局,但因著張湯並非是以漢律處死的,還可以以公卿之禮下葬。

  大臣們都以為,張家的人會將張湯的葬禮辦人風風光光。

  可下葬當天,滿頭白髮的張母哭紅著眼,以有棺無槨、牛車拉棺,此等極簡葬禮將張湯草草葬下。

  宮中的劉徹聽說此事後,心裡有些驚訝,但卻沒有表露出來。

  劉徹並不是覺得自己冤枉了張湯,而是覺得張湯既然與商人勾結,必是有錢的,卻選擇了如此簡單的葬禮,這不就是在暗示自己是含冤而死的嗎?

  如果張湯真的是被冤枉的,那劉徹不就成為昏君了嗎?

  劉徹自己雖然每次都是,不想用的棋子,都是直接丟棄的,但他也都是會給製造一個政治的處置對方的理由,不僅讓對方無話可說,也要讓朝中諸大臣們找不到反義駁的理由,這樣也不會亂了大臣們的心。

  劉徹此時已經認定了張湯就是和田信官商勾結,對方就是死了,也想噁心自己一下,這讓劉徹完全忍不了。

  因著張湯識相,自己喝了毒酒,劉徹念在對方多年為自己辦了不少大案的情分下,本是想放過張湯的家人一馬,不對其進行抄家,但此刻劉徹卻改變了主意。

  劉徹曾派官吏到張湯家中,張母曾親口對官吏說過,可以隨時來查抄他的家。

  若是換作一般人,可能聽到此話,就會覺得對方光明正大,坦坦噹噹,根本不怕查處。

  可劉徹不是一般人,他料定對方就是想用此話,可打消自己的疑慮。如此下來,劉徹反倒更不放心了。

  既然張母都這樣說了,劉徹此下決定,派官吏對張湯的府上,進行查抄,他就是要看看,堂堂的御史大夫,與商人勾結多年,能收受多少錢財。

  如果查到許多錢財,劉徹也正常可以將其納入國庫,用來打仗,或者給自己享樂。

  劉徹越是這樣想,越是等不及,當即命人前往張湯府上,核查張湯的家產。

  劉徹的詔令雖是核查,但意思很明白,如果有非法的灰色收入,那就要查抄。

  官吏們得到劉徹的命令,效率極高,他們核查的速度很快,不足兩日,便將張湯府中上上下下的物品,以及這些物品的來源,全部核驗了一遍。

  最終劉徹得到了一個讓他劇震不已的數字。

  張湯的家產不過五百金,並且皆所得奉賜。

  沒有所謂的官商勾結,更沒有所謂的灰色收入。

  在官吏核驗完畢之時,張母哭著將張湯的另一封遺書交於官吏,請求能夠將此遺書交於陛下。

  劉徹打開張湯的遺書,查看上面的內容,他也想知道張湯在臨死之前,能夠想同自己說些什麼。


  湯無尺寸之功,起刀筆吏,陛下幸致位三公,無以塞責。然謀陷湯者,三長史也。

  短短几句話,卻讓劉徹感動愧疚不已,他此刻明白,自己在此事上,確實是冤枉了張湯,可張湯此時也已經死了,他還能怎麼辦。

  劉徹對此冤案震怒不已,他明智的將責任全部甩給了三位長史,以構陷重臣、欺上罔上的罪名,直接下達逮捕令,命令新上任的廷尉李文即刻抓捕三長史。

  李文這位新上任的廷尉,正是他親自到劉徹的面前,道出了張湯與田信勾結的事情,他此時還不知劉徹對自己的態度,他也正愁沒機會在劉徹的面前表現自己。

  此時李文奉詔抓捕三長史,他可是一刻不可耽誤。

  李文過去與三長史並沒有什麼交集,只是他們將張湯視為仇敵,因著此事,他們在張案田信勾結案中,間接的形成了同盟。

  李文早先就聽說了,商人田信被三長史抓到了丞相獄中,他此次不僅要抓捕三長史,就是田信,他也要一併帶走,好好審問。

  李文直奔到丞相府,但當他趕到丞相府的時候,這才得知田信已經被三長史殺害,正是殺人滅口。

  李文的動作很快,抓捕行動迅速且嚴格,三長史被悉數控制,並切斷了他們與外界的聯繫,防止他們進行串供或者毀滅證據。

  同時為了防止三位長史提前互相通氣,李文特地將他們三人並在不同的地方,並對三位長史,都說另位兩人已經招供,已經沒有繼續倔強下去的必要。

  最開始的時候,三位長史還堅持著說,他們並沒有誣陷張湯,可時間久了,他們也開始懷疑是不是另外長史真的已經招供,將自己給出賣了。

  最終三位長史全部招供,承認了自己與張湯的舊怨,合謀細節、拷打田信的經過。

  御名大夫趙禹也在一直關注著此事,他不相信張湯會與田信勾結,但他苦於沒有證據,他在司法領域多年,他知道張湯與三長史的舊怨。

  而三長史所招供的,與趙禹自己的推論完全一至。

  御名大夫趙禹親自擬定三長史構陷大臣的重罪,報於劉徹。

  趙禹在上報的時候,著重提了三位長史,以及此案與莊青翟的聯繫。

  劉徹看後勃然大怒,他當即核准了三位長史的死刑,並下令對這三人進行公開處刑,以儆效尤,即是彰顯自己對於張湯的愧疚,又是在對大臣們說明,自己對於構陷行為,完全是零容忍。

  至於莊青翟,他本就因為巫蠱之事,離死已經不遠了,在詔獄的他,在得知三長史已經被處死之後,只是呆愣愣的發了好一會兒的呆。

  莊青翟認為,三長史死了,他幻想著的被證明自己是清白的,沒有行巫蠱之事來詛咒劉徹,已經沒有希望了。況且就算莊青翟證明了自己,那他構陷御史大夫,也是死罪,總之怎麼都是一死。

  莊青翟取出一包毒藥,當初他最後一次入宮面見劉徹的時候,就心有預料,自己恐怕是難過此死劫,便提前備好毒藥。

  莊青翟身為前丞相,有著君命不屍的待遇,他自己也希望在自盡後,劉徹可以保全他的家族。

  莊青翟雖怕死,否則他不會做如此多的事情,最終反倒逼的自己入末路,但他已是不得不死。

  莊青翟趁著看守的小吏不注意,仰著頭而服下毒藥自盡。

  當官吏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莊青翟已經沒了呼吸。

  莊青翟的死,很快便傳入朝堂上下。

  一時間朝野上下皆震。

  昔日的丞相與御史大夫,兩位外朝的領袖大臣,皆一前一後,被劉徹逼死。

  雖然莊青翟與張湯都是自盡,並且是自己犯了事,但混到朝中的官員,哪個不是人精,他們怎麼會看不出其中的門道。

  若沒有劉徹在背後,莊青翟與張湯豈會水火不容,最終落得如此結局?

  可以說,莊青翟與張湯的死,劉徹起碼要占一半以上的責任。

  而莊青翟與張湯之互,若要說對誰影響最大,那一定是劉徹本人。

  近些年來,劉徹對外戰爭上,有兩把鋒利的刀,那便是衛青與霍去病,而對內,他便是將張湯當作這把劍,並且是一把聽話,能夠替自己背鍋的刀。

  很多劉徹想要處置的人,不需要他自己我說,張湯自己便能理解到,將這些人辦了。而那麼大臣們,也不敢對劉徹心有怨氣,都是將仇恨記在了張湯的頭上。


  至於莊青翟,劉徹是實在想不明白,自己對他是如此之好,可莊青翟會何用巫蠱來咒自己?

  劉徹生氣於自己的心腹酷吏,最能執行狠活,卻被莊青翟給活生生冤死。

  只是劉徹自己心裡也明白,莊青翟與三長史只是小使手段,造了關於張湯的輿論,歸根結底,還是自己不相信張湯,也是他自己逼死了張湯。

  可劉徹是皇帝,他不能認錯,即使他真的錯了,他也只能將過錯推到別人的頭上。

  劉徹心裡覺得,大臣們沒有幾個是好東西,他自己不能相信任何大臣。

  不僅如此,劉徹知道丞相的權力有多麼的大,這麼多年來,他的重心之一,便是奪走相權。

  這一次前丞相莊青翟因罪而服毒自盡,劉徹雖然沒有明說自己不打算再設立丞相,但他心裡卻是這樣打算的。

  劉徹認為自己的能力極強,他自己完全可以將丞相的活一塊幹了。

  雖然御史大夫趙禹是副相,在沒有丞相的時候,可以由御史大夫代行相權,但劉徹也不相信趙禹。

  或者說,劉徹不是不相信某一個人,他只是平等的不相信每一個手握重大權的人。

  劉徹想到這裡,當即下令,後續本應上報於丞相的牒書,皆直接奏於自己。

  滿朝文武對於劉徹想要將相權完全收入皇權一事,大為震驚,他們得出了一個共識,多磕頭,少說話,不結黨,不謀私,不求功,但求無過,這樣起碼可以善終。

  反正大臣們只要辦事,就會成為劉徹的背鍋俠,劉徹想用的時候就用,不想用的時候就要推出去斬了。

  而劉徹在面子上的事情還是要做的。

  劉徹心裡對張湯覺得虧欠,他本想下令,以三公之禮厚葬張湯,並為張湯追封諡號,但又覺得是自己懷疑張湯在先,便不想繼續將此事鬧大,只想要儘快翻篇,只是將張湯之子張安世進行提拔。

  對於莊青翟,劉徹的心裡滿是恨意。

  劉徹認為,如果不是莊青翟誣陷張湯,自己就不會懷疑張湯,更不會逼死張湯,使自己失去一員政治上的刀。

  可這也就罷了,更重要的是,劉徹一直希望自己可以長生不死,對方竟然敢使用巫蠱詛咒自己早死,簡直不可原諒。

  莊青翟曾是太子劉據的太子少傅,劉徹心裡是將莊青翟當作太子黨來看的。

  劉徹雖然查明,莊青翟構陷張湯以及巫蠱案,都與太子劉據沒有關係,但劉徹對劉據的不滿,同樣是加重了些。

  就算莊青翟乃是自盡,可劉徹因著對莊青翟的怒火,並不打算放過對方。

  劉徹當即下令,除掉莊家的侯爵,廢掉封國。

  至此,大漢又一位開國功臣傳下來爵位被廢。

  可劉徹對於莊青翟的懲罰還不止於此!

  原本在大漢的政治生態中,高官只要是自盡,朝中會保留高官的體面,不會波及家族,不會抄家。

  只是劉徹以莊青翟行巫蠱事,大逆不道,再加上構陷朝廷大臣,罪加一等,性質十分惡劣,天理難容。

  故此,劉徹直接下令,誅殺莊青翟的九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