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你好大的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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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青翟乘坐著自己的安車前往皇宮,這一路他可謂是心驚肉跳,心裡害怕極了,生怕這一次入宮之後,就再也不能活著出來了。

  如今的大漢,計算時間使用的是百刻制,也就是將每日分為一百刻,而一刻又分為三十分。

  此時莊青翟只覺得度分如年,倍受煎熬。

  「莊公,春陀大人轉道了,沒有繼續往皇宮的方向走了。」

  就在此時,莊青翟的車曹對著莊青翟說道。

  莊青翟心裡一驚,連忙掀起車幔,他看到春陀以及其所領一些其他的宦官,已經改道,似乎是朝著御史大夫張湯府上的方向走去。

  「莫非這件事真的與張湯有關?」莊青翟心想。

  只是這個念頭剛生出,就被莊青翟自己否定了。

  莊青翟清楚,如果真的與張湯有關,那就一定是張湯為真正的幕後主使,而他自己是被陷害的,那他早就應該收到自己被清白冤屈的消息才是。

  顯然春陀改道前往御史府,一定還有其它重要的事情,並且也驚到了劉徹。

  春陀乃是劉徹的貼身宦官,在劉徹身邊伺候多年。

  在宮裡,別人可以只當春陀是位宦官,誰也挑不出理,可出了宮,就該當春陀是什麼?

  莊青翟沒心思劉徹為何要召見張湯,他自己已經自顧不睱,眼下最重要的事情,還是要考慮,如何才能度過眼下這關。

  巫蠱可要比縱容盜賊盜竊霸陵,向御史大夫行賕的罪名大多了,又因為是詛咒劉徹,劉徹又是迷信鬼神,還是一個暴脾氣,就更不會放過莊青翟了。

  這種時候,還是先想辦法顧好自己吧。

  可莊青翟無論怎麼想,都覺得自己入的是一個死局,想要破局,唯一的辦法就是找到莫後原凶,可這哪是這麼好找的!

  從丞相府到皇宮這一段路,莊青翟平日上朝的時候,總是覺得太遠,需要自己特別早就起床準備,今日卻又覺得這般近。

  莊青翟此時一方面覺得度分如年,一方面又覺得時間過的太快,自己還沒捋清一會兒面見劉徹的時候,要如何解釋,自己就已經到了皇宮前。

  莊青翟無法乘車入宮,行走在前往溫室殿路上,莊青翟幾乎是一步三回頭,他一直期望著三位長史,或者其他人,可以給自己帶來找到兇手的好消息,可直到莊青翟走到溫室殿的門前,莊青翟也沒等到。

  進行溫室殿後,莊青翟完全沒有往日的風度,連看都不敢看劉徹一眼。

  「臣……臣,拜見陛下。」莊青翟規規矩矩的叩首道。

  莊青翟為官數十年,這樣的話,莊青翟說過的次數,已經數不清了,可這次莊青翟因為心裡擔憂過甚,說起話來,都有些結巴。

  莊青翟自己是緊張,而這反常的行為在劉徹的眼中,卻是莊青翟心虛的表現。

  眼見劉徹沒有讓自己立馬起身的意思,莊青翟提著膽子,小心的偷瞄起了上方的劉徹。

  只見劉徹的案前,沒有如往日一般擺放著各級官員的奏書,而是眼神冰冷,死死的盯著自己,生氣兩字如同寫在了臉上。

  莊青翟心裡一涼,只覺得自己這下當是真丸啦。

  此刻的莊青翟,簡直是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只覺得此時自己就是呼吸,都有可能加重劉徹的怒火。

  劉徹是何等敏感的人,並且劉徹本就在盯著莊青翟看,他立即發現了莊青翟在偷看自己。

  「莊青翟,你好大的膽子!」劉徹再壓制不住自己心裡的怒火,直接爆發道。

  劉徹的突然爆發,就連侍奉在劉徹身邊的宦官以及侍衛,都被嚇的身子一抖。

  一些近些年才入宮的宦官以及侍衛,自他們入宮時,劉徹便已經掌握在朝中大權,乃是一位真正的實權皇帝,並且在外戰上連戰連捷,可謂是意氣風發,今日還是第一次見到劉徹發這麼大的火。

  這些人雖然沒有見過劉徹之前有哪一次能像今日這般生氣,但他們可是真的見過劉徹沒有今日這般暴怒的情況下,都處死了不知多少朝廷重臣。

  這些人不知道眼前仍在跪著的丞相大人,是不是真的要詛咒劉徹,但只要對方不能證明自己是清白的,那就是絕對不清白!

  莊青翟感受到了劉徹的怒火,害怕的道:

  「陛……陛下!」

  「臣罪該萬死!」


  平日裡劉徹最講規矩,他在正式場合,基本都是稱對方官職,從未直呼其姓名,今日卻直接稱莊青翟的全名,可想而之,劉徹此刻有多麼憤怒。

  「看來是你已經知罪!」劉徹冷默而又無比失望的道。

  「臣知,臣不知自己有何罪?那巫蠱邪物,並非是臣所為,一定是有人故意而國,臣是被冤枉的!」莊青翟因著害怕,不敢與劉徹頂話,但正是因為這樣,他差點就被劉徹給帶偏了。

  「如今人證物證皆在,死了臨頭了,還敢嘴硬。」劉徹道。

  「將人帶上來!」劉徹對著身邊的宦官喊道。

  「諾!」

  「帶上來!」宦官拖著尖細的嗓子對著殿外喊道。

  莊青翟順著向殿外看去。

  沒一會兒,莊青翟便看到了兩人在侍衛的帶領下,走進殿內。

  「這兩人就是告發丞相府里發現巫蠱之人,他們都是丞相府的下人。」劉徹冷冰冰的道。

  「徹底丸啦!」莊青翟在聽到劉徹的話後,心裡一咯噔,心中暗自想道。

  莊青翟本還期望著三位長史,找到誣陷自己的真兇,以及幕後的主使者。

  可想要找到幕後主使,眼下唯一的突破點,就是要找到告發丞相府藏有巫蠱之物的人,並對告發者,無論以哪種手段進行逼問,總是能找到一些線索的。

  有了線索,才能夠繼續往下推進,可眼下兩名告發者,全被劉徹帶入了宮中,那三位長史,還能去誰找?

  莊青翟想要自證清白,眼下這條路的第一步就被劉徹給用堵住了。

  莊青翟揸著這兩人,他們衣著樸素,都是丞相府的下人。

  其中一人,莊青翟印象極深,因為對方在自己府中已經許多年了。

  「二狗,怎麼是你?」莊青翟驚訝的問道。

  「大人,仆早上在府上發現了巫蠱用的桐木人偶,不得已之下,只得向上報案,臣真的不想其他人舉報後,被連累至死。」二狗不知要如此面對莊青翟,不敢正眼瞧莊青翟道。

  莊青翟自認為待二狗不錯,畢竟在如今的時代里,能讓二狗在他的府中當下人多年,就連莊青翟升任丞相後,他也帶著二狗,一併入了丞相府,繼續在府上當下人。

  莊青翟覺得,自己讓二狗在自己府上當下人,給他一碗飯吃,便是對二狗天大的恩情,畢竟對方如果不乾的話,有的是人干,自己讓對方在自己府上當下人,對方就應該感激自己。

  二狗卻不麼想,他只覺得自己無論是當初跟著莊青翟在侯府,還是如今在丞相府中,他都是兢兢業業,沒有犯過差錯,自己一直以來都將本職工作乾的非常好,但多年來,他也沒有得到什麼額外的好處,他只當這份差事,是讓自己混口飯吃,自己也不欠丞相莊青翟什麼。

  「你也是丞相府的人?」莊青翟上下打量著站在二狗身邊的另一人。

  「大人,仆名為牛大膽,也是丞相府里的下人。」自稱是牛大膽的下人道。

  「你是剛進行丞相府的吧?」莊青翟死死的盯著牛大膽看。

  牛大膽這個名字聽起來普通,但莊青翟總覺得此人可一點也普通。

  牛大膽與二狗都是第一次進行皇宮,甚至可能是第一次見到劉徹,二狗明顯要比牛大膽要緊張的多。

  反觀牛大膽看出來也有些拘謹,但說起話來,底氣頗足,就連面對自己,也沒有太多怯意。

  「仆確實是剛進丞相府,但是發現桐木人偶的是二狗,我只是旁邊經過,看到了。」牛大膽道。

  「真的是這樣嗎?」莊青翟轉頭向二狗問道。

  莊青翟知道二狗不會騙人,平日裡幹活也實在踏實,否則他也不會一直留著對方。

  「丞相,確實是這樣。」二狗點頭肯定的道。

  剛發現桐木人偶的時候,二狗雖然也想過,就當沒看到,或者是將其扔了,但丞相府里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只要有其他人看到,如果那人陷害自己,那自己可謂是百口莫辯,只能是一死。

  二狗來到丞相府里當下人,只是想混口飯吃,可不是來這裡的找死的。

  就在二狗猶豫之際,是牛大膽路過,並發現二狗手裡在的桐木人偶。

  二狗當時大驚失色,趕緊將牛大膽拉到一邊,小聲的向牛大膽進行解釋。


  牛大膽在得知後,當即認為不能不管,而是主張他們兩人一併報官,只有這樣,他們才能占據主動權。

  否則將來若是有其他人發現了巫蠱的器物,並進行告發,那他們就是死罪。到那時候,如果想解釋,可就來不及了。

  牛大膽的意思很簡單,死道友不死貧道,自己決定不能賭別人是否善良,自己的小命必須把握在自己手裡。

  二狗當時聽完後,覺得非常有道理,便同牛大膽一併前往報官。

  狀告丞相府藏有巫蠱之物後,牛大膽也是提議,絕對不能再在回到丞相府中,如果他們回去了,說不定直接就被關到丞相府獄,然後被折磨死。

  牛大膽與二狗都沒有想到,才沒多久,就有宦官找到了他們,將他們帶到了宮上,稱是要讓他們與丞相莊青翟殿內對峙。

  牛大膽以及二狗,也是等到了現在,才終於被喚到了溫室殿內。

  莊青翟聽完二狗的話後,臉色一沉。

  莊青翟原本還猜測,乃是牛大膽誣陷自己,然後忽悠著二狗一併報案,但真兇就是牛大膽本人。

  可眼下發現桐木人偶的卻是府上的多年僕人二狗。

  莊青翟自認為待二狗不錯,更沒有得罪過二狗,對方沒理由誣陷自己,並且對方更沒有理由去詛咒張湯,畢竟對方一個下人,怎麼可能與張湯有仇。

  張湯是位標準的酷吏與政鬥家,在面對政敵,張湯往往下手不留一點後手,招招都是要將對方往死路上逼,可面對普通老百姓,張湯根本不屑一顧,張湯還沒這麼閒。

  莊青翟相信下蠱之人,並非是二狗,可那又能是誰呢?

  直覺告訴莊青翟,此人很有可能就是眼前的牛大膽,可他也沒有牛大膽如此行徑的動機理由,更沒有證據。

  更重要的是,莊青翟不知道劉徹的態度。

  莊青翟認為,如果劉徹願意相信自己,那麼自己還會有一定時間,去查明真兇,還自己一個清白。如果劉徹不相信自己,認為自己就是行巫蠱之人,或者是主使,那自己無論做什麼都沒用了,不如好吃好喝,然後等死。

  上次外朝朝會的時候,劉徹對莊青翟的信任,已經被張湯的突然一擊,給消磨掉大半,使得劉徹與莊青翟這對君臣之間的信任極為薄弱,如今又攤上此事,莊青翟覺得劉徹對自己的信任,已經幾乎歸於無。

  「陛下,臣真的是被誣陷的,是有其他人要陷害於臣。就算借臣一萬萬個膽子,臣也不敢行巫蠱之事,來詛咒陛下啊。」莊青翟再次不停的叩首道,聲音中即有焦急,又有幾分委屈。

  「你,給朕住口!」劉徹這下更生氣了。

  劉徹聽到巫蠱、詛咒陛下這幾個字,頓時暴跳如雷,這等不吉利的話,他可不想聽到。

  此時正在氣頭上的劉徹,簡直想把莊青翟舌頭都給割下來。

  牛大膽漠然的看到跪在地上,將自己頭都磕腫了的莊青翟,心裡冷笑連連,但他卻沒有將自己的情緒表露出來。

  原本在張湯、魯謁居的謀劃上,牛大膽是無需到皇宮內,來做證人的,可計劃趕不上變化。

  為了防止原本的謀劃成空,牛大膽只能盡力的偽裝自己,不讓自己的情緒有一絲一毫的表露出來,讓別人看出。

  「陛下,御史大夫張湯到了。」

  就在這時,劉徹的貼身宦官春陀也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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