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大宛有何懼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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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著告緡令的發布並實施,大批富有者均紛紛破產。

  劉徹本人也不重視民生經濟,他本人對從商者在進行有意的打擊,防止這些商人們的實力過於強勁。

  桑弘羊作為告緡令的實際執行者,他明白自告緡令發布以來,大漢的民間經濟根基在被瘋狂的摧毀著,這項制度從根本上來看,就不像是在收稅,而是像搶劫。

  合法的搶富人的錢!

  對外出征打仗需要錢,但這些錢需要從富商與富農中擠出來,甚至還想要從已經快要餓死的老百姓的碗裡扒出來幾粒栗米。

  劉徹與桑弘羊沒有下過基層,他們只看收稅的成果,並不知道此時老百姓的生活已經是什麼樣子,更不知道百姓的心態已經開始發生轉變。

  變為有衣穿就穿破,有錢就花,絕對不存一丁點的錢,更不會置辦家產,防止好不容易攢上點錢,全被『收稅』,更不想讓告發的小人分走自己的一半家產。

  以劉徹與桑弘羊站在朝廷的視角來看,自告緡令以後,國庫糧食與錢幣增長迅速,便認為這是一項好的制度。

  「陛下,依臣的意思,可以加大鹽鐵專營、算緡與告緡的推行力度,快速的,讓那些做生意的富商,把錢都交出來!」桑弘羊道。

  「可以,就按這個辦!」劉徹同意道。

  在劉徹看來,這些富商們手握著大量的財富,對中央集權有極大的威脅。而這些富商又不肯將錢財分與其他人,如今國家有需要他們的地方,他們怎麼敢不把錢都拿出來的?

  「錢的事交給你,朕放心。」劉徹對著桑弘羊道。

  「陛下,這次如果真的要發兵大宛,準備要派多少人出征?」桑弘羊問道。

  對外作戰,每一個士兵所需要的糧食消耗都是巨大的。

  桑弘羊必定是要把這個帳給算的清楚明白。

  「是啊陛下,這次可是臣是首戰。陛下打算給臣多少人馬?」李廣利急切的問道。

  這個也是李廣利一直關心著的問題,甚至可以說是特別關心。

  「你們覺得多少人馬合適?」劉徹反問道。

  實際上,這幾天裡劉徹一直是思考此事,他這次留下桑弘羊以及李廣利,也有著與他們商議的意思。

  「這次準備的倉促,漠北之戰的損耗也比較巨大,大宛的硬實力也遠不如匈奴,臣覺得一共二萬騎兵即可。」桑弘羊道。

  當初霍去病被封為冠軍侯,第一次獨立領兵的時候,劉徹給霍去病的也不過是一萬騎馬。

  並且霍去病打的還是實力處在最強時期的匈奴,若這次用二倍的兵馬來攻打大宛,已經足夠顯現劉徹對李廣利的偏愛了。

  更重要的是,桑弘羊心裡跟明鏡似的,他知道李廣利初出茅爐,論軍事能力,根本不能望衛青與霍去病之項背。

  故而桑弘羊報二萬騎兵的時候,還是有意往高了說的。

  怕的就是李廣利到時候臨陣翻車。

  「陛下,無需這麼多的人馬,給臣一萬人足矣,定能攻克貳師城!」

  聽到這個數字,說實話還是有些超出李廣利的預料的。

  而李廣利深知自己被劉徹推出來,就是為了制衡衛家一脈。

  而當初衛青第一次奇襲龍城所率的人馬為一萬騎兵,霍去病第一次掛帥也是一萬騎兵。

  李廣利自認為,這次輪到他自己上陣掛帥殺敵了,為了襯托的自己夠厲害,自己所領的兵馬只有比一萬騎兵更少,甚至最多也就是一萬騎兵。

  這樣才能顯得自己厲害,而衛青與霍去病也並非是不可替代的!

  劉徹的想法與桑弘羊一樣,這場仗不僅對於李廣利來說只能勝不能敗,對於劉徹則更是這樣。

  這次劉徹打算發兵大宛,是頂著朝廷諸多大臣的壓力強行實行的,比如衛青與霍去病。

  此時朝中文武大臣者在看著劉徹,他們想看劉徹是成為還是失敗。

  李廣利本就在軍中根基不足,全靠著劉徹的信任,軍中的老將才把李廣利當回事。

  如果李廣利勝了,則皆大歡喜,不僅李廣利可以在大漢的軍隊中立威,劉徹自己在軍隊的威望也會更高一些,證明強的是自己,是大漢的騎兵,而不是僅依靠著衛青與霍去病兩人。

  可如果敗了,李廣利在大漢軍中則就更沒有地位了,他也就用自己的實際行為證明,自己的將軍之位是靠著女人的褲腰帶換來的。而劉徹自己的大漢第一軍神之稱也將會不保,更重要的是,這也將會間接的證明自己的軍事成就,離不開衛青與霍去病兩人,如果沒有他們,自己將什麼都是不是。


  甚至此次的大政方針都將會被質疑!

  劉據背後的太子黨也坐收了漁翁之利,變相的提高了衛青與霍去病的軍中地位,甚至也證明了劉據此時休養生息,待國力恢復一些,再開始對外戰爭的政策才是正確的。

  到那時候,才是真的棘手!

  「依朕來看,二萬騎兵還不夠,朕再給你加三萬人,此戰只能勝不能敗!」劉徹目光深邃,正襟危坐的道。

  「五萬人!」桑弘羊懵了。

  這也太多了吧?

  漠北之戰對於大漢來說,已可以稱的上是國運之戰,而當初在漠北之戰的時候,衛青與霍去病的也只是各率領五萬騎兵。

  在桑弘羊看來,這次只是出征大宛,完全沒必要如此興師動眾,他方才說的兩萬騎兵已經相當多了。

  一名騎兵配備皆需要配備兩匹戰馬,如今大漢為了培養戰馬的點半力,皆是為其餵的精糧,每日所需要消耗的糧食極多,如果再算上糧草民兵以及在運輸中的損耗,那對後勤以及大漢財政的壓力將會是十分巨大的!

  如今國庫雖在桑弘羊的主理下,逐漸充盈,可劉徹也不能委屈自己的主,他這些年在享受生活上的花費,也是一點沒落下,開支相當龐大。

  「陛下,漠北之戰時,共有二十萬匹戰馬,歸來時不足三萬匹。眼下如果再出動五萬名騎兵,一名騎兵配兩匹馬,我大漢的戰馬數量不足啊。並且如果真的出動這麼多人,我們好不容易攢出來的國庫,又要見底了。」桑弘羊心疼的道。

  好不容易攢點錢糧,劉徹平時張手就要用拿去用,根本沒想過這是全國上下省吃儉用,甚至好多百姓都在這種高壓的政治環境下被餓死,才攢下的。

  這些錢糧也都是桑弘羊負責下,一點點積攢下來的,他最知道這其中有多麼困難。而現在劉徹一張嘴就要將這些全部用掉,這讓桑弘羊心疼壞了,可他又不能違背劉徹的意志。

  劉徹在國家大事上,從來沒有心疼過錢糧,尤其是在軍事上,更是扶持力度極大。

  但如今大漢沒有充足的馬匹用於騎兵建設上,這點倒是事實,劉徹不得不考慮現實情況。

  幾番思考下,劉徹還是決定選個折中的方案。

  「既然如此,那就還是五萬將士,不過騎兵只能配備二萬人,剩下的三萬人就使用那些郡國的刑徒、市井少年,讓他們隨著一起出征。」劉徹道。

  雖然並非是五萬騎兵,但那也是實打實的五萬人,他們都是需要吃喝的。

  桑弘羊明白劉徹做如此決定,是有政治考慮的因素存在的,他只能執行。

  李廣利原本想的就是自己可以派領一萬騎兵即可,可沒曾想劉徹一開口就給他了個大大的驚喜,直接就是五萬人,並且其中精騎便有兩萬。

  剩下的三萬郡國惡少,就算是來湊數的,僅憑這二萬精騎,李廣利也自信可以將貳師城輕鬆攻破,立下此功。

  劉徹也認為二萬精騎來打一個貳師城實在是綽綽有餘了,他為了保險起見,才給李廣利增加了三萬人。

  五萬人馬,劉徹覺得這仗穩了,畢竟就算是五萬頭豬,大宛抓三天也抓不完,更何況是五萬將士!

  劉徹想要徵用郡國的惡少年們,也有自己的考慮。

  一方面是精銳的士兵還需要守衛京師,另一方面此時的匈奴還是漢最大的外在威脅,此時仍還需要派重兵北方匈防,這些士兵無法大規模抽調給李廣利使用。

  還有更重要的原因就是這些郡國惡少乃是非常規兵源,這些人大多以遊俠自居,還有些是市井無賴以及輕罪者,屬於大漢的社會邊緣群體,並不從事生產,使用這些人不會影響農業生產與社會穩定。

  此舉為以戰去惡!

  即解決了兵源問題,又能將社會不穩定的因素給送到邊疆,減少內地治安的壓力。

  並且這些惡少年們極度渴望戴罪立功、封侯拜爵,他們也十分願意為軍功而拼命。

  「就按陛下的意思!」桑弘羊道。

  桑弘羊能有什麼辦法,反正他又不是皇帝。

  「貳師將軍,你認為呢?」劉徹問向李廣利。

  對於這一戰,李廣利身為前軍的主帥,他的作用十分關鍵,劉徹必須要看到李廣利的態度。

  「陛下,想當初大將軍一萬騎兵便打出對匈的首勝,驃騎將軍一萬騎兵便打贏了河西之戰。如今陛下給臣五萬人馬,其中精騎兩萬,有何懼哉!」李廣利道。


  得到李廣利如此肯定的答覆,劉徹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現在要等的,就是車令出使大宛,不管要用什麼死法,反正就是不能活著回來,給大漢一個攻打大宛的理由。

  如果車令活著回來了,那劉徹也不會讓他再繼續活著。

  ……

  丞相府獄。

  大漢的丞相為百官之首,其丞相府內設的部門也極多,其中便有獨立的府獄。

  三位長史動作極快,此時已經將田信抓捕進了丞相府獄中。

  丞相的權力雖被劉徹有意的削弱,但仍是極大的。丞相想抓人,可以先由相府主導抓捕與預審,待案情坐實後,再移交至廷尉處。

  此時田信被被綁十字架上,動彈不得,但其態度依舊強硬。

  田信雖是一介商人,名義上在大漢的地位極低,可事實上商人的地位極高,尤其是田信與御史大夫張湯關係不一般,在長安內更是沒幾個人敢招惹他。

  因著御史大夫張湯這幾日煩心事極多,他與莊青翟都在謀劃著名如何將對方斗死,故而田信這幾日還未見過御史大夫張湯,更未聽說張湯此時捲入了什麼樣的案件。

  但田信知道莊青翟與張湯素來不合,自己被抓到丞相府定與張湯有關。

  這一切都是政治鬥爭,而田信就是其中的犧牲品。

  田信經常聽張湯說過一些朝堂上的事情,又因著有張湯的添油加醋,因此田信對莊青翟以及三位長史十分不屑,就算自己被抓到這裡,也沒有丟份,反正是硬氣的厲害。

  三位長史看到田信這幅模樣,氣不打一處來,但有著丞相莊青翟的交待,可以先對田信來軟的。

  「田信,現在張湯自身難保,你坦白交待自己與張湯官商相通的事情,這樣的話,還可以從輕發落,丞相還可以向陛下請奏,保你一命!」王朝道。

  田信根本看不上三位長史,他自己就與張湯關係不錯,太了解審問罪犯時候的說辭了,他能信這個?

  「我田信與御史大夫雖有些私交,但御史大夫並沒有對我的生意,有任何的幫助,我的一切都是靠自己掙來的。」田信道。

  田信覺得自己能夠成功,全憑的是自己努力,與別人就算有關係,也不會太大。

  朱買臣噗嗤一笑,他被聽樂了。

  「沒有御史大夫張湯,哪個知道你田信是誰,他們會把生意交給你來做?」朱買臣道。

  田信沉默了,他仔細一想,還確實是這麼回事。

  「只要你現在向外面的人說,自己向張湯行賕,張湯將一些朝中的事情私下裡告訴了你,讓你生意做大做強,其他的什麼都不用干,丞相可以保你不死,甚至可以想辦法讓你金蟬脫殼,與家人遠走高飛,遠離長安!」邊通好言勸道。

  可縱然是這樣的條件,田信仍然不屑。

  田信明白,自己如果真的這樣做了,那可是重罪,那到時候他與張湯之間就說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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