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被賣了
「陛下，雖平時里與御史大夫張湯多不對付，但你要是說御史大夫為奸臣，那我不信！」莊青翟擲地有聲道。
莊青翟的話可謂是驚呆了朝中眾人，就連劉徹也覺得不可思議。
誰能想到平日在朝堂上針鋒相對，縱是文臣，也恨不得真刀真槍與對方幹上一架的兩人，今日裡竟會破天荒的為對方說話。
公孫賀也傻眼了，這怎麼和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縱是張湯也覺得奇怪，他平日裡在朝中樹敵極多，若是得勢時會有一大批官員跟著他，但稍生變故，如同今日有落入之風之勢，那些官員便開始裝聾作啞起來，對張湯不管不顧。
可在這時，竟是一向與張湯不對付的丞相莊青翟，願意來拉他一把。
只是張湯微微冷靜過後，便猜到了莊青翟所想。
皆不過是出自政治考慮罷了！
劉徹平日時使喚張湯順手了，在太子劉據監國時，也是張湯為其傳遞秘信。
在劉徹心裡，他是不想動張湯的，縱是張湯真有過錯，裝裝樣子作個懲罰便是了，到時候自己手裡還能抓個張湯的把柄，哪天自己想辦張湯了，再拿此說事，便可直接將其處死。
張湯是一位酷吏，同樣也是劉徹手裡的刀，用的時候順手，不想用的時候直接扔了便是。
只是身為皇帝，劉徹暫時還不能直接表明自己心中所想，他只能隱晦的暗示手下的大臣們。
「你繼續說！」劉徹道。
比如此時的莊青翟所言，與自己心中所想不謀而合，劉徹鐵青的臉色，這才緩和一些，並趕緊讓莊青翟繼續說下去。
「陛下，臣以為驃騎將軍也並非大不敬，心懷不軌，只是心直口快，想到什麼便說什麼罷了，其本意也是想讓大漢變得更好，只是他的建議是錯誤的，而陛下是正確的。御史大夫張湯在是履行自己的職責，但對於驃騎將軍今日之話，御史大夫說的有些過了。兩位皆是忠臣！」莊青翟道。
莊青翟探明了劉徹心中之意，壯著膽子將自己醞釀的話道出。
面對隨時可以揮下屠刀的劉徹，此事又涉及太子以及大司馬、御史大夫這幾位重量級人物，莊青翟心裡的弦，仍在緊繃著。
莊青翟生怕自己不小心用力過猛，反倒剛弦彈斷，自己反倒落的萬劫不復的下場。
「那丞相認為今日之事，就當如何呢？」劉徹在聽到了讓自己還算滿意的話後，他稍稍點頭繼續問道。
若是不處置霍去病與張湯，這有損劉徹身為皇帝的威嚴，若是真將兩人處以死刑，劉徹又不願意，他還想留著繼續用兩人。
劉徹需要一個台階，而丞相莊青翟便給了劉徹這個台階。
「陛下，臣認為驃騎將軍與御史大夫縱為忠臣，但今日之事罪不能逃，應該各罰俸祿兩年，以示懲戒。」莊青翟深思熟慮後才回答。
劉徹一句話，將如何處罰霍去病與張湯交給了自己，這可讓他犯了難。
霍去病今日雖引劉徹不悅，但因有著過往的輝煌，其背後更有著龐大的軍功集團，莊青翟可得罪不起。
莊青翟倒是不怕張湯，他們兩人也常常較勁兒，但今日他還想要與張湯一同謝罪，便不能看著張湯出事，他更不能看到劉徹的氣頭完全消不下來。
否則，莊青翟怎麼都是不划算的。
莊青翟只想著如何將眼前這關度過，其他的以後再說。
「這次就依丞相之言，先罰驃騎將軍與御史大夫兩年俸祿，若是以後再有過錯，就不只是罰俸祿這麼簡單了！」劉徹語氣冰冷的道。
經今此事後，劉徹對霍去病已經不止是不放心了，而是覺得霍去病簡直比當年的衛青還要可怕。
被封為大將軍時的衛青，雖然位高權重，但衛青為人一直十分謙恭，也表現的並不貪戀權力。
哪怕是如此，劉徹仍然不放心衛青，有心推霍去病來平衡衛青在軍中的勢力，可霍去病卻性格灑脫，不受束縛，縱是劉徹的話，霍去病也不是完全聽。
劉徹喜愛霍去病時，只覺得霍去病天生富貴，怎麼打仗都能贏，簡直滿是優點；如今劉徹心生忌憚，才發現再讓霍去病就這樣發展下去，到時候怕不就是第二個韓信。
「看來要加快對李廣利、李陵的培養了。」劉徹心想道。
劉徹本是想按照當初培養衛青、霍去病的方法，一步步穩紮穩打的將李廣利與李陵同樣培養成兩位合格的軍事統帥，讓他們與衛青、霍去病抗衡。
劉徹深以為傲的軍事上，不能只有衛氏軍功集團！
劉徹剛剛受到一番馬屁之言後，心裡更覺得自己是當世軍事能力第一人，他覺得再培養兩位堪比衛青、霍去病之人，完全不是問題！
衛青長舒口氣，這些年來霍去病因軍功極高，其所收到劉徹的賞賜也是數不勝數，僅是罰俸兩年，這對於霍去病來說，可謂是不痛不癢。
倒是張湯，他本是想著靠此機會一舉幹掉霍去病，可沒曾想到霍去病竟然反稱自己是奸臣。
若只是霍去病一張嘴沒有根由的亂說倒也罷了，真正要命的是太子劉據舉的幾個例子，幾乎是明著說張湯就如同當年秦始皇身邊的李斯，只會逢和秦始皇，而等秦始皇死後，又處趙高聯合，害死扶蘇，擁立胡亥稱帝，最終導致秦朝覆滅。
這不就是說他張湯，不僅是個奸臣，更是個亡國之臣嗎？
張湯此前最大的倚仗一直是皇帝劉徹本人，他自己也因此常常目中無人，將九卿以下之官員，縱是嘴上不說，但卻從來沒有這將這些人放在眼裡，並沒有與其他官員處好官員。
張湯辦起案來，常以案件之名，打擊自己的異黨，為官的名聲也不好。
今日一時失去了劉徹的支持，張湯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滿朝皆敵，就連自己的屬官御史中丞，也對他冷眼相待，巴不得他早日下台，甚至是被處死。
張湯心想，自己站在大漢內朝與外朝，且皆為最核心的位置之一。
多年來，張湯只想著靠著劉徹這棵通天大樹，而往上爬，不只不覺間，他已孤身一身。
張湯心中忽而生出一股危機感，他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句此前他的賓客對他說過的一句話：
若是一位官員，在政治鬥爭中將自己斗死了，那他絕對是不合格的！
當時張湯並沒有將其放在心中，今日再次想起，他方才明白其中道理。
張湯悄悄看了一眼方才為自己說話的莊青翟。
不管怎麼說，對於莊青翟剛剛的話，張湯心裡還是感激的，但是不多。
張湯本身就是靠著劉徹的信任才逐漸爬到高位，而他若是失去了劉徹的信任，張湯幾乎可以想像到自己的下場會有多麼慘。
「我不能再犯錯，再不能再讓陛下生氣，讓他對我生出哪怕一丁點的不滿！」張湯心想道。
張湯想的出神，就連莊青翟一直在同自己眼神示意，都沒有注意。
待張湯回過神後，才發現莊青翟已經急的抓耳撓腮。
「走吧，一會兒咱們兩個一同向陛下謝罪！」莊青翟無聲的張嘴說話。
雖是無聲，但張湯只是看著莊青翟的口型，便知道對方要說些什麼。
張湯點了點頭，但心裡卻已另有打算。
莊青翟身為丞相，因著內朝的崛起，外朝的丞相的權力萎縮，已是位高權輕，張湯自認為自己有著劉徹的信任，靠御史大夫之位入內朝，並在劉徹的授意下，兼管立法、司法與財政，實際權力極高。
張湯如今已經不滿足於御史大夫之位，張湯早就想過，自己這輩子，丞相或者大司馬，總是要干一個的，只當個御史大夫已經不能滿足他了。
剛剛那個好的機會，張湯都沒有把大司馬驃騎將軍給擠下，他也只能將目光轉上丞相之位上，他自己也早就想坐上丞相之位了。
張湯認為自己能入內朝，靠的是劉徹的信任，而莊青翟未入內朝，便是劉徹對莊青翟未完全的信任。
若是張湯能升任丞相，他認為自己仍可以受到劉徹的絕對信任，到時候他就可以憑藉丞相的身份入內朝，獲得更大的權力！
張湯本收了莊青翟的禮，還想著這次就和莊青翟一同向劉徹，因孝文皇帝陵被盜之事而謝罪，可因著張湯覺得自己此時已經退無可退。
被逼之下，張湯便又想到個別的主意，那便是將孝文皇帝的霸陵被盜之事，將自己的責任撇清，並將責任一併全推到丞相莊青翟身上。
若能夠成功，張湯便能重要獲得劉徹的絕對信任，甚至有極大的機會在莊青翟之後升任丞相，成為百官之首，同時可入內朝，使自己在實際的權力上，成為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陛下，臣還有大事要奏。」張湯再次站出來道。
身為御史大夫，又是內朝核心官員，平時接觸的事多為朝政大事，但見慣了這種事情，一般的大事在御史大夫眼中，也就算不得大事了。
能從當朝御史大夫口中聽到『大事』二字，劉徹自然猜到此時一定不簡單。
「何事？」劉徹問道。
衛青捏了一把冷汗，他擔心這個張湯心中記恨霍去病，此時所謂的有事相奏，是想要繼續彈劾霍去病。
霍去病也冷冷的看著張湯，他心裡也覺得這次張湯恐怕還是衝著自己來的！
張湯持著質地溫潤的玉制笏板，趨至朝堂中，劉徹所坐的御榻的正前方。
「陛下，臣得知，前幾日孝文皇帝的霸陵發生了瘞錢偷盜案。」張湯道。
莊青翟心想自己身為丞相，出了此事他是第一責任人。按理來說，應該是他這位丞相先行提出此事，再與陛下謝罪，可眼下卻是張湯先提出此事。
不過莊青惟並沒有放在心上，他覺得自己今日不僅瘋狂的向張湯示好，更是在關鍵時刻拉了張湯一把，想必張湯也是會遵守承諾，同他一起謝罪，此時也不過是誰先誰後的問題，只要結果能夠試度過此關，那就都不是事兒。
莊青翟只等著張湯先行謝罪，然後他再趕緊出來向著劉徹謝罪。
兩位三公級別的大臣，共同承擔霸陵被盜的責任，還是能扛的住的，起碼不至於死吧！
張湯此話一出，百官們皆面面相覷。
劉徹在外朝會議時，朝堂官員可以進行官員間的討論，但這僅限於劉徹命令群臣議之後，官員們才可討論，其目的是為了拿出一個統一的議事意見讓劉徹裁決。
若非劉徹下令，其他時間官員們在朝會上禁止交頭接耳。
朝堂內一時間寂靜無聲，前殿內安靜的像是連其他人的呼吸聲，都可以聽的到。
劉徹大怒！
「是誰如此大膽，膽敢盜孝文皇帝的霸陵！」劉徹憤怒的道。
大漢朝堂上有著嚴格的禮制規定，在外朝這等正式場合，就是劉徹也只能稱呼漢文帝為孝文皇帝，而不能直接稱其為爺爺。劉徹作為當朝皇帝，必須率先遵守，為百官樹立禮制典範。
要知道，皇帝陵被盜，這可就是在打大漢皇室的臉，這讓劉徹怎麼能忍，若是他忍了，等他駕崩後，還不得讓其他盜墓賊給自己的陵墓也盜了去？
因著此事關乎自己，莊青翟聽著劉徹那怒火卻又包含著冰冷的聲音，他頓時被嚇的連大氣都不敢喘。
「陛下，孝文皇帝的霸陵之所以會發生這樣的事，與一個人是分不開的！」張湯道。
「誰？」劉徹問道。
有不少官員此時心裡都在想，張湯方才剛與驃騎將軍霍去病結仇，恐怕這一次，一定會將話鋒轉到霍去病身上。
可張湯的話與讓朝中所有人都沒想到。
「這個人就是丞相莊青翟！」張湯道。
「啊，我？」莊青翟懵了。
「這怎麼能扯到我身上呢？」莊青翟還沒反應過來，他還在想著一會兒張湯謝罪之後，該說些什麼，才會讓劉徹覺得自己是真的已經盡力了，這全是盜墓賊的錯。
怎麼張湯突然就給自己賣了？
莊青翟的話可謂是驚呆了朝中眾人，就連劉徹也覺得不可思議。
誰能想到平日在朝堂上針鋒相對，縱是文臣，也恨不得真刀真槍與對方幹上一架的兩人，今日裡竟會破天荒的為對方說話。
公孫賀也傻眼了，這怎麼和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縱是張湯也覺得奇怪，他平日裡在朝中樹敵極多，若是得勢時會有一大批官員跟著他，但稍生變故，如同今日有落入之風之勢，那些官員便開始裝聾作啞起來，對張湯不管不顧。
可在這時，竟是一向與張湯不對付的丞相莊青翟，願意來拉他一把。
只是張湯微微冷靜過後，便猜到了莊青翟所想。
皆不過是出自政治考慮罷了！
劉徹平日時使喚張湯順手了，在太子劉據監國時，也是張湯為其傳遞秘信。
在劉徹心裡，他是不想動張湯的，縱是張湯真有過錯，裝裝樣子作個懲罰便是了，到時候自己手裡還能抓個張湯的把柄，哪天自己想辦張湯了，再拿此說事，便可直接將其處死。
張湯是一位酷吏，同樣也是劉徹手裡的刀，用的時候順手，不想用的時候直接扔了便是。
只是身為皇帝，劉徹暫時還不能直接表明自己心中所想，他只能隱晦的暗示手下的大臣們。
「你繼續說！」劉徹道。
比如此時的莊青翟所言，與自己心中所想不謀而合，劉徹鐵青的臉色，這才緩和一些，並趕緊讓莊青翟繼續說下去。
「陛下，臣以為驃騎將軍也並非大不敬，心懷不軌，只是心直口快，想到什麼便說什麼罷了，其本意也是想讓大漢變得更好，只是他的建議是錯誤的，而陛下是正確的。御史大夫張湯在是履行自己的職責，但對於驃騎將軍今日之話，御史大夫說的有些過了。兩位皆是忠臣！」莊青翟道。
莊青翟探明了劉徹心中之意，壯著膽子將自己醞釀的話道出。
面對隨時可以揮下屠刀的劉徹，此事又涉及太子以及大司馬、御史大夫這幾位重量級人物，莊青翟心裡的弦，仍在緊繃著。
莊青翟生怕自己不小心用力過猛，反倒剛弦彈斷，自己反倒落的萬劫不復的下場。
「那丞相認為今日之事，就當如何呢？」劉徹在聽到了讓自己還算滿意的話後，他稍稍點頭繼續問道。
若是不處置霍去病與張湯，這有損劉徹身為皇帝的威嚴，若是真將兩人處以死刑，劉徹又不願意，他還想留著繼續用兩人。
劉徹需要一個台階，而丞相莊青翟便給了劉徹這個台階。
「陛下，臣認為驃騎將軍與御史大夫縱為忠臣，但今日之事罪不能逃，應該各罰俸祿兩年，以示懲戒。」莊青翟深思熟慮後才回答。
劉徹一句話，將如何處罰霍去病與張湯交給了自己，這可讓他犯了難。
霍去病今日雖引劉徹不悅，但因有著過往的輝煌，其背後更有著龐大的軍功集團，莊青翟可得罪不起。
莊青翟倒是不怕張湯，他們兩人也常常較勁兒，但今日他還想要與張湯一同謝罪，便不能看著張湯出事，他更不能看到劉徹的氣頭完全消不下來。
否則，莊青翟怎麼都是不划算的。
莊青翟只想著如何將眼前這關度過，其他的以後再說。
「這次就依丞相之言，先罰驃騎將軍與御史大夫兩年俸祿，若是以後再有過錯，就不只是罰俸祿這麼簡單了！」劉徹語氣冰冷的道。
經今此事後，劉徹對霍去病已經不止是不放心了，而是覺得霍去病簡直比當年的衛青還要可怕。
被封為大將軍時的衛青，雖然位高權重，但衛青為人一直十分謙恭，也表現的並不貪戀權力。
哪怕是如此，劉徹仍然不放心衛青，有心推霍去病來平衡衛青在軍中的勢力，可霍去病卻性格灑脫，不受束縛，縱是劉徹的話，霍去病也不是完全聽。
劉徹喜愛霍去病時，只覺得霍去病天生富貴，怎麼打仗都能贏，簡直滿是優點；如今劉徹心生忌憚，才發現再讓霍去病就這樣發展下去，到時候怕不就是第二個韓信。
「看來要加快對李廣利、李陵的培養了。」劉徹心想道。
劉徹本是想按照當初培養衛青、霍去病的方法，一步步穩紮穩打的將李廣利與李陵同樣培養成兩位合格的軍事統帥，讓他們與衛青、霍去病抗衡。
劉徹深以為傲的軍事上，不能只有衛氏軍功集團！
劉徹剛剛受到一番馬屁之言後，心裡更覺得自己是當世軍事能力第一人，他覺得再培養兩位堪比衛青、霍去病之人，完全不是問題！
衛青長舒口氣，這些年來霍去病因軍功極高，其所收到劉徹的賞賜也是數不勝數，僅是罰俸兩年，這對於霍去病來說，可謂是不痛不癢。
倒是張湯，他本是想著靠此機會一舉幹掉霍去病，可沒曾想到霍去病竟然反稱自己是奸臣。
若只是霍去病一張嘴沒有根由的亂說倒也罷了，真正要命的是太子劉據舉的幾個例子，幾乎是明著說張湯就如同當年秦始皇身邊的李斯，只會逢和秦始皇，而等秦始皇死後，又處趙高聯合，害死扶蘇，擁立胡亥稱帝，最終導致秦朝覆滅。
這不就是說他張湯，不僅是個奸臣，更是個亡國之臣嗎？
張湯此前最大的倚仗一直是皇帝劉徹本人，他自己也因此常常目中無人，將九卿以下之官員，縱是嘴上不說，但卻從來沒有這將這些人放在眼裡，並沒有與其他官員處好官員。
張湯辦起案來，常以案件之名，打擊自己的異黨，為官的名聲也不好。
今日一時失去了劉徹的支持，張湯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滿朝皆敵，就連自己的屬官御史中丞，也對他冷眼相待，巴不得他早日下台，甚至是被處死。
張湯心想，自己站在大漢內朝與外朝，且皆為最核心的位置之一。
多年來，張湯只想著靠著劉徹這棵通天大樹，而往上爬，不只不覺間，他已孤身一身。
張湯心中忽而生出一股危機感，他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句此前他的賓客對他說過的一句話：
若是一位官員，在政治鬥爭中將自己斗死了，那他絕對是不合格的！
當時張湯並沒有將其放在心中，今日再次想起，他方才明白其中道理。
張湯悄悄看了一眼方才為自己說話的莊青翟。
不管怎麼說，對於莊青翟剛剛的話，張湯心裡還是感激的，但是不多。
張湯本身就是靠著劉徹的信任才逐漸爬到高位，而他若是失去了劉徹的信任，張湯幾乎可以想像到自己的下場會有多麼慘。
「我不能再犯錯，再不能再讓陛下生氣，讓他對我生出哪怕一丁點的不滿！」張湯心想道。
張湯想的出神，就連莊青翟一直在同自己眼神示意，都沒有注意。
待張湯回過神後，才發現莊青翟已經急的抓耳撓腮。
「走吧，一會兒咱們兩個一同向陛下謝罪！」莊青翟無聲的張嘴說話。
雖是無聲，但張湯只是看著莊青翟的口型，便知道對方要說些什麼。
張湯點了點頭，但心裡卻已另有打算。
莊青翟身為丞相，因著內朝的崛起，外朝的丞相的權力萎縮，已是位高權輕，張湯自認為自己有著劉徹的信任，靠御史大夫之位入內朝，並在劉徹的授意下，兼管立法、司法與財政，實際權力極高。
張湯如今已經不滿足於御史大夫之位，張湯早就想過，自己這輩子，丞相或者大司馬，總是要干一個的，只當個御史大夫已經不能滿足他了。
剛剛那個好的機會，張湯都沒有把大司馬驃騎將軍給擠下，他也只能將目光轉上丞相之位上，他自己也早就想坐上丞相之位了。
張湯認為自己能入內朝，靠的是劉徹的信任，而莊青翟未入內朝，便是劉徹對莊青翟未完全的信任。
若是張湯能升任丞相，他認為自己仍可以受到劉徹的絕對信任，到時候他就可以憑藉丞相的身份入內朝，獲得更大的權力！
張湯本收了莊青翟的禮，還想著這次就和莊青翟一同向劉徹，因孝文皇帝陵被盜之事而謝罪，可因著張湯覺得自己此時已經退無可退。
被逼之下，張湯便又想到個別的主意，那便是將孝文皇帝的霸陵被盜之事，將自己的責任撇清，並將責任一併全推到丞相莊青翟身上。
若能夠成功，張湯便能重要獲得劉徹的絕對信任，甚至有極大的機會在莊青翟之後升任丞相，成為百官之首，同時可入內朝，使自己在實際的權力上，成為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陛下，臣還有大事要奏。」張湯再次站出來道。
身為御史大夫，又是內朝核心官員，平時接觸的事多為朝政大事，但見慣了這種事情，一般的大事在御史大夫眼中，也就算不得大事了。
能從當朝御史大夫口中聽到『大事』二字，劉徹自然猜到此時一定不簡單。
「何事？」劉徹問道。
衛青捏了一把冷汗，他擔心這個張湯心中記恨霍去病，此時所謂的有事相奏，是想要繼續彈劾霍去病。
霍去病也冷冷的看著張湯，他心裡也覺得這次張湯恐怕還是衝著自己來的！
張湯持著質地溫潤的玉制笏板，趨至朝堂中，劉徹所坐的御榻的正前方。
「陛下，臣得知，前幾日孝文皇帝的霸陵發生了瘞錢偷盜案。」張湯道。
莊青翟心想自己身為丞相，出了此事他是第一責任人。按理來說，應該是他這位丞相先行提出此事，再與陛下謝罪，可眼下卻是張湯先提出此事。
不過莊青惟並沒有放在心上，他覺得自己今日不僅瘋狂的向張湯示好，更是在關鍵時刻拉了張湯一把，想必張湯也是會遵守承諾，同他一起謝罪，此時也不過是誰先誰後的問題，只要結果能夠試度過此關，那就都不是事兒。
莊青翟只等著張湯先行謝罪，然後他再趕緊出來向著劉徹謝罪。
兩位三公級別的大臣，共同承擔霸陵被盜的責任，還是能扛的住的，起碼不至於死吧！
張湯此話一出，百官們皆面面相覷。
劉徹在外朝會議時，朝堂官員可以進行官員間的討論，但這僅限於劉徹命令群臣議之後，官員們才可討論，其目的是為了拿出一個統一的議事意見讓劉徹裁決。
若非劉徹下令，其他時間官員們在朝會上禁止交頭接耳。
朝堂內一時間寂靜無聲，前殿內安靜的像是連其他人的呼吸聲，都可以聽的到。
劉徹大怒！
「是誰如此大膽，膽敢盜孝文皇帝的霸陵！」劉徹憤怒的道。
大漢朝堂上有著嚴格的禮制規定，在外朝這等正式場合，就是劉徹也只能稱呼漢文帝為孝文皇帝，而不能直接稱其為爺爺。劉徹作為當朝皇帝，必須率先遵守，為百官樹立禮制典範。
要知道，皇帝陵被盜，這可就是在打大漢皇室的臉，這讓劉徹怎麼能忍，若是他忍了，等他駕崩後，還不得讓其他盜墓賊給自己的陵墓也盜了去？
因著此事關乎自己，莊青翟聽著劉徹那怒火卻又包含著冰冷的聲音，他頓時被嚇的連大氣都不敢喘。
「陛下，孝文皇帝的霸陵之所以會發生這樣的事，與一個人是分不開的！」張湯道。
「誰？」劉徹問道。
有不少官員此時心裡都在想，張湯方才剛與驃騎將軍霍去病結仇，恐怕這一次，一定會將話鋒轉到霍去病身上。
可張湯的話與讓朝中所有人都沒想到。
「這個人就是丞相莊青翟！」張湯道。
「啊，我？」莊青翟懵了。
「這怎麼能扯到我身上呢？」莊青翟還沒反應過來，他還在想著一會兒張湯謝罪之後，該說些什麼，才會讓劉徹覺得自己是真的已經盡力了，這全是盜墓賊的錯。
怎麼張湯突然就給自己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