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這話是太子教的吧
「陛下，臣只是以為，可以適當的緩和一下對外發動的節奏，先讓天下百姓休養生息一段時間，再實行均田制囤田制，對軍隊進行改革，即提升民生，改善百姓生活，又不降低我漢軍的作戰能力。」衛青道。
劉徹這個人可以聽進去別人的建議，也可以接受別人的建議，但就是聽不慣別人的說教。
劉徹剛上位的時候，他這種情緒還比較輕，可以克制，隨著他做皇帝的時間越來越長，他的脾氣也開始越來越大，哪怕別人的話里有一點點說教的成分，他心裡都會不由自主的生出一股氣。
劉徹覺得自己為大漢皇帝，自己乃是天子，其身負天命，是天在人間意志的化身。劉徹認為自己就應該是最正確的，別人就應該聽自己的，即使有時候有的大臣的建議是正確的，也是因為自己厲害，選他們做了大臣，才有他們表現的機會。
這些大臣們雖然有的非常強，但自己更強，這就是劉徹自己最真實的想法。
劉徹現在只想說：你在教我做事？
尤其是劉徹還認為，衛青乃是自己一手提拔的，他覺得衛青能有如此的軍事能力也是受到自己的影響。
劉徹一直覺得若是自己可以上陣指揮打仗，一定比衛青與霍去病還好。
正如當年劉徹覺得應該秋季的時候對匈奴發起進攻，結果秋季的時候匈奴牲畜膘肥、戰力強悍，而反觀漢軍這邊則需兼顧秋收，因著補給線長，後勤便脆弱無比，易被匈奴斷糧道。
只要是軍事入門級別的將領都知道，糧草被斷意味著什麼。
在大漢對匈奴早期的幾場戰爭上，匈奴靠著自己遊牧民族強大的機動性，採取誘敵深入的戰法，先將漢軍拖疲拖累，再集中力量對漢軍發起進攻，此戰法在戰爭初期讓漢軍吃盡了苦頭，甚至漢軍有好幾次都是被此方法而全殲。
自衛青橫空出世，成為漢軍對外戰爭的主力後，他經過復盤，認為春季才是進攻匈奴的最佳時機。
衛青認為匈奴在春季匈奴牲畜瘦弱，匈奴所養的牲畜在此時正是產仔的時節，牧民也較為分散，戰鬥力是極弱的，而漢軍卻可以利用冬季囤的糧食對匈奴發起突襲。
經過衛青長途奔襲、夜襲右賢王庭等幾次大的戰役的實踐下，驗證了衛青春季進攻的正確性。
而劉徹一直認為，雖然衛青很厲害，但在這其中最大的功勞，當自己莫屬，沒有自己衛青還只是個騎奴；而自己沒了衛青，還可以培養其他的軍事將領。
尤其是霍去病在對匈戰爭中的崛起，更讓劉徹覺得，不是衛青與霍去病厲害，而是自己不僅有識人之能，更有培養軍事統帥的能力，他自己更是當下時代的軍事第一人，只是礙於皇帝的身份，沒辦法到前線發揮罷了，否則就沒有衛青霍去病什麼事了。
「我看大將軍是越來越愛惜自己的名聲了，打了這麼多年的仗，我們要做的，就是要找到匈奴的主力，對匈奴的主力發起進攻，將匈奴的主力剿滅，沒有了外敵侵擾，民生自然就會好起來！」劉徹道。
衛青聽出了劉徹的話時，隱隱約約間透著對自己的不滿。
衛青心裡贊成劉據的想法，但他自己以及衛家的一切，都是劉徹給的。
這種話衛青同劉徹說過多次了，只是劉徹自衛青成為大將軍後對他一直有所戒備，一直在刻意的打壓，分走他的權力。
可衛青從未在意過這些事情。
衛青同樣不願讓劉據走上冒險的路子。
那條路，一直邁走，幾乎都是萬劫不復，沒有什麼好下場。
衛青更希望劉徹能夠改變自己的想法，不要只關心打仗，也要開始重視民生，把老百姓的生活放在心上。
尤其是衛青這次到鄉間，看到那些百姓過的那般可憐，衛青縱是以武揚名，心裡也十分不忍，否則衛青也不至於頂著惹怒劉徹的風險，來奉上自己的諫言。
若有可能，衛青更希望劉徹能夠改變，也希望自己的外甥太子劉據，照禮制繼承皇位即可。
「陛下，臣也有話要說。」霍去病突然道。
「哦，驃騎將軍有何話要說？」劉徹有些詫異。
平時霍去病在朝堂上多是沉默不言，甚至有時候來朝會都不想上，心裡只關心如何打匈奴，哪怕是中朝會議，不像是外朝朝堂上那般拘謹，霍去病也很少說話，仿佛對政事完全不感興趣。
怎麼今個竟然破天荒的，要在這朝會上講話？
劉徹倒想看看霍去病能說出些什麼。
「陛下，臣此前只想著如何打仗，可戰爭之下是無數百姓的骨與血，無數家庭家裡皆披著縞素，也有無數百姓在外流浪，眼下確實不能再打了，一將功成萬骨枯啊。」霍去病滿是真心，並無他意。
至於一將功成萬骨枯，霍去病自小到大，只關心軍事與如何打仗，對文學沒有研究，他自己更不可能說出如今語句，他只是聽太子劉據感慨時說過。
而霍去病這幾日到近處觀察百姓生活，又想起自己打仗時，戰死的大漢士兵們，心裡對此感觸良多。
「多新鮮啊，堂堂驃騎將軍霍去病，近些年來在對匈戰爭中，所統領的漢軍斬敵之數十萬有餘，可以說是殺人如麻，竟也能說出一將功成萬骨枯這樣意味深刻的話。」劉徹在說到意味深刻四個字時，語氣故意加重幾分。
明眼人都能看的出來，劉徹這是在這兒反諷呢。
朝堂內的大臣們，都頗為不解。
哪位大臣不知驃騎將軍霍去病平日時在朝會上不喜發達政見，也不愛與文官們結交，甚至是多說一句話，他們對霍去病唯一的評價就是：大漢朝中的新星，陛下用來平衡大將軍衛青的人選，未來大將軍的接班人。
因著霍去病幾乎不參與朝政大事，百官並不知其對政事的態度，只當對朝政興趣不大。
百官們還真不知，驃騎將軍霍去病竟然如此關心民生，甚至能說出一將功成萬骨枯的名句。
朝堂內的諸多文臣，縱然他們滿腹經倫，自認為文學造詣極高，對詩經等經典可倒背如流，但肯定作不出如此名句。
「陛下，天命無常予，暴力不足恃！」霍去病道。
縱是霍去病，也覺得此時的大漢需要休養生息，不能再繼續打下去了，起碼要讓民生再恢復一段時間，除非繼續發動戰爭，可以與匈奴有極大的武器代差，或解決後勤問題，減輕百姓的負擔。
坐在御榻上的劉據當場懵了，這話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這不是當時劉據對著劉徹面前說的話嗎，當時劉據還因為此話，被劉徹給訓斥了一頓。
雖然一將功成萬骨枯是劉據所說的，但劉據可沒有教霍去病說暴力不足恃。
想玩九族消消樂了？
霍去病的九族可是包含劉徹本徹的啊！
這話可不經亂說啊！
霍去病沒有讀過太多文學上的書籍，只是聽他的姨母，當今的皇后衛子夫提起過，當初太子劉據當著劉徹的面說過此話，霍去病便記下了。
霍去病對政治敏感度不高，他心直口快，也並未覺得有何不妥。
「去病，甚言！」衛青立馬聽出了不對勁，急的在朝堂上直接稱呼其為去病，而不是官職。
劉據也十分心急，可他現在不能說話，否則定會惹被劉徹更加懷疑。
劉徹聽到霍去病的話先是愣了一下，甚至大腦一瞬間沒反應過來，他是怎麼都沒有想到這句話能從霍去病的嘴裡聽到。
「驃騎將軍，這話怕不是太子教你的吧！」劉徹以冷峻的表情道。
劉徹的語氣相當冰冷，讓朝中的文武百官，幾乎都下意識打了個顫。
莊青翟心裡焦急的厲害，他一會兒還要他與張湯共同去提孝文皇帝的霸陵被盜一事，此事關乎大漢的臉面，可大可小，若是劉徹一會兒正在氣頭上，自己還能有好果子吃嗎？
莊青翟都要急炸了，他怎麼都沒想到，之前衛青與霍去病都在朝堂上沉默不言，陛下也對他們相當器重，簡直就如同君臣典範一般。怎滴今日有事了，一個個就像是同時爆發了一樣，像是不給劉徹的火給點燃了，就勢不罷休一般。
壞了，莫非是衝著我來的？
莊青翟想要平息劉徹的怒火，但又深知此時若是敢幫霍去病說話，只怕是下場會更慘。
莊青翟只敢一言不發，期望霍去病向著劉徹謝罪，以此來平熄劉徹的怒火。
御史大夫張湯心裡倒是樂開了花。
大司馬為中朝的領班大臣，雖然衛青與霍去病在中朝除了在軍事上多做決策外，在政事上常常沉默，由其他人進行探討並進行決策。
張湯因著御史大夫這位三公的身份，故而他在中朝中，乃是在政事上的核心決策者之一，尤其是在兩位大司馬不過多掌管政事的情況下，就更顯得張湯的重要性，他的權力也變相增強不少。
但張湯的官職終究是在大司馬之下，大司馬位在三公之上，年俸祿萬石。
可以說張湯在外朝中，最想要攀登的便是丞相之位，成為外朝的百官之首，而在中朝上，最想乾的便是大司馬了。
張湯身為劉徹身邊最為倚重的酷吏，他最清楚劉徹成立中朝這套班子，以及拉自己這位御史大夫入中朝的目的。
那便是分走丞相的權力。可為什麼要分走相權呢？
還不是因為相權太大了，不然怎麼沒人去分走御史大夫權呢！
可縱然是有中朝的存在，有著皇帝的有意壓制，而不讓丞相入中朝，丞相的權力依然大的嚇人，讓無數官員想要拼了命的爬上這個位置。
劉徹對霍去病所說的語句印象極為深刻，因為他當時興致沖沖的到椒房殿，想要衛子夫修補修補夫妻關係，可卻被劉據的此話給掃沒了興致。
劉徹的話直接將霍去病與劉據關聯在了一起，暗指兩人聯合。
劉徹心裡甚至在想，這衛青與霍去病是不是要同自己打擂台！
可劉徹哪知道霍去病是真心想讓劉徹改變其執政的策略，若是能將一部分重心放到民生上，那便極好了。
霍去病自知能有今天，離不開劉徹的栽培，哪怕如今他與太子劉據走的近，也對太子劉據的能力極為佩服，但與劉徹這麼多年來的羈絆，又哪是說斷就斷的。
在霍去病心中，舅舅衛青以及姨母衛子夫最大，他們對於霍去病就如同父母一般，其次便是劉據與劉徹。
霍去病雖未說過自從經過這段時間與劉據的接觸，他因著劉據對士兵以及百姓的生活有些新的認知，這些是當年衛青與衛子夫無論如何苦口婆心的勸誡都沒有做到的。
不僅如此，霍去病又聽到劉據的治國理念，以及對工業、軍工以及兵器的改良發明，讓霍去病劉據的印象大為改觀，將其在自己心中位置放至與劉徹平等的位置。
但多年的君臣情誼仍在，霍去病與自己的舅舅衛青一樣，心裡是希望劉徹可以重視一下民生，同時發展軍事。
霍去病的打仗理念雖是輕裝遠行來長途奔襲，騎兵們走到哪吃到哪，對後勤的壓力較少，但這也是霍去病的無奈之舉。
霍去病為兵家名將，他只是打法上不同於過往的名將，但不代表他不認同後勤的重要性。
相反的，霍去病極為認同劉據提出的均田制囤田制，他相信不出幾年，那麼大漢的國力與軍力都會有大的變化。
只是在這段期間，需要劉徹這位大漢皇帝與民休息，恢復民力民生，眼下百姓已經開始怨聲載道，若是再繼續這樣下去，霍去病真是不敢想像那會是什麼樣的局面。
「陛下，臣以為驃騎將軍這話說的不對！」張湯站出來反駁道。
「那你說說看！」劉徹聽到有人要為自己說話，冰冷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些。
張湯持著笏板橫眉冷對霍去病，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好幾年了，他就是要一把將自己頭上的大司馬給推下台！
劉徹這個人可以聽進去別人的建議，也可以接受別人的建議，但就是聽不慣別人的說教。
劉徹剛上位的時候，他這種情緒還比較輕，可以克制，隨著他做皇帝的時間越來越長，他的脾氣也開始越來越大，哪怕別人的話里有一點點說教的成分，他心裡都會不由自主的生出一股氣。
劉徹覺得自己為大漢皇帝，自己乃是天子，其身負天命，是天在人間意志的化身。劉徹認為自己就應該是最正確的，別人就應該聽自己的，即使有時候有的大臣的建議是正確的，也是因為自己厲害，選他們做了大臣，才有他們表現的機會。
這些大臣們雖然有的非常強，但自己更強，這就是劉徹自己最真實的想法。
劉徹現在只想說：你在教我做事？
尤其是劉徹還認為，衛青乃是自己一手提拔的，他覺得衛青能有如此的軍事能力也是受到自己的影響。
劉徹一直覺得若是自己可以上陣指揮打仗，一定比衛青與霍去病還好。
正如當年劉徹覺得應該秋季的時候對匈奴發起進攻，結果秋季的時候匈奴牲畜膘肥、戰力強悍，而反觀漢軍這邊則需兼顧秋收，因著補給線長，後勤便脆弱無比，易被匈奴斷糧道。
只要是軍事入門級別的將領都知道，糧草被斷意味著什麼。
在大漢對匈奴早期的幾場戰爭上，匈奴靠著自己遊牧民族強大的機動性，採取誘敵深入的戰法，先將漢軍拖疲拖累，再集中力量對漢軍發起進攻，此戰法在戰爭初期讓漢軍吃盡了苦頭，甚至漢軍有好幾次都是被此方法而全殲。
自衛青橫空出世，成為漢軍對外戰爭的主力後，他經過復盤，認為春季才是進攻匈奴的最佳時機。
衛青認為匈奴在春季匈奴牲畜瘦弱，匈奴所養的牲畜在此時正是產仔的時節，牧民也較為分散，戰鬥力是極弱的，而漢軍卻可以利用冬季囤的糧食對匈奴發起突襲。
經過衛青長途奔襲、夜襲右賢王庭等幾次大的戰役的實踐下，驗證了衛青春季進攻的正確性。
而劉徹一直認為，雖然衛青很厲害，但在這其中最大的功勞，當自己莫屬，沒有自己衛青還只是個騎奴；而自己沒了衛青，還可以培養其他的軍事將領。
尤其是霍去病在對匈戰爭中的崛起，更讓劉徹覺得，不是衛青與霍去病厲害，而是自己不僅有識人之能，更有培養軍事統帥的能力，他自己更是當下時代的軍事第一人，只是礙於皇帝的身份，沒辦法到前線發揮罷了，否則就沒有衛青霍去病什麼事了。
「我看大將軍是越來越愛惜自己的名聲了，打了這麼多年的仗，我們要做的，就是要找到匈奴的主力，對匈奴的主力發起進攻，將匈奴的主力剿滅，沒有了外敵侵擾，民生自然就會好起來！」劉徹道。
衛青聽出了劉徹的話時，隱隱約約間透著對自己的不滿。
衛青心裡贊成劉據的想法，但他自己以及衛家的一切，都是劉徹給的。
這種話衛青同劉徹說過多次了，只是劉徹自衛青成為大將軍後對他一直有所戒備，一直在刻意的打壓，分走他的權力。
可衛青從未在意過這些事情。
衛青同樣不願讓劉據走上冒險的路子。
那條路，一直邁走，幾乎都是萬劫不復，沒有什麼好下場。
衛青更希望劉徹能夠改變自己的想法，不要只關心打仗，也要開始重視民生，把老百姓的生活放在心上。
尤其是衛青這次到鄉間，看到那些百姓過的那般可憐，衛青縱是以武揚名，心裡也十分不忍，否則衛青也不至於頂著惹怒劉徹的風險，來奉上自己的諫言。
若有可能，衛青更希望劉徹能夠改變，也希望自己的外甥太子劉據，照禮制繼承皇位即可。
「陛下，臣也有話要說。」霍去病突然道。
「哦，驃騎將軍有何話要說？」劉徹有些詫異。
平時霍去病在朝堂上多是沉默不言，甚至有時候來朝會都不想上，心裡只關心如何打匈奴，哪怕是中朝會議，不像是外朝朝堂上那般拘謹，霍去病也很少說話，仿佛對政事完全不感興趣。
怎麼今個竟然破天荒的，要在這朝會上講話？
劉徹倒想看看霍去病能說出些什麼。
「陛下，臣此前只想著如何打仗，可戰爭之下是無數百姓的骨與血，無數家庭家裡皆披著縞素，也有無數百姓在外流浪，眼下確實不能再打了，一將功成萬骨枯啊。」霍去病滿是真心，並無他意。
至於一將功成萬骨枯，霍去病自小到大，只關心軍事與如何打仗，對文學沒有研究，他自己更不可能說出如今語句，他只是聽太子劉據感慨時說過。
而霍去病這幾日到近處觀察百姓生活，又想起自己打仗時，戰死的大漢士兵們，心裡對此感觸良多。
「多新鮮啊，堂堂驃騎將軍霍去病，近些年來在對匈戰爭中，所統領的漢軍斬敵之數十萬有餘，可以說是殺人如麻，竟也能說出一將功成萬骨枯這樣意味深刻的話。」劉徹在說到意味深刻四個字時，語氣故意加重幾分。
明眼人都能看的出來，劉徹這是在這兒反諷呢。
朝堂內的大臣們，都頗為不解。
哪位大臣不知驃騎將軍霍去病平日時在朝會上不喜發達政見，也不愛與文官們結交，甚至是多說一句話，他們對霍去病唯一的評價就是：大漢朝中的新星，陛下用來平衡大將軍衛青的人選，未來大將軍的接班人。
因著霍去病幾乎不參與朝政大事，百官並不知其對政事的態度，只當對朝政興趣不大。
百官們還真不知，驃騎將軍霍去病竟然如此關心民生，甚至能說出一將功成萬骨枯的名句。
朝堂內的諸多文臣，縱然他們滿腹經倫，自認為文學造詣極高，對詩經等經典可倒背如流，但肯定作不出如此名句。
「陛下，天命無常予，暴力不足恃！」霍去病道。
縱是霍去病，也覺得此時的大漢需要休養生息，不能再繼續打下去了，起碼要讓民生再恢復一段時間，除非繼續發動戰爭，可以與匈奴有極大的武器代差，或解決後勤問題，減輕百姓的負擔。
坐在御榻上的劉據當場懵了，這話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這不是當時劉據對著劉徹面前說的話嗎，當時劉據還因為此話，被劉徹給訓斥了一頓。
雖然一將功成萬骨枯是劉據所說的，但劉據可沒有教霍去病說暴力不足恃。
想玩九族消消樂了？
霍去病的九族可是包含劉徹本徹的啊！
這話可不經亂說啊！
霍去病沒有讀過太多文學上的書籍，只是聽他的姨母，當今的皇后衛子夫提起過，當初太子劉據當著劉徹的面說過此話，霍去病便記下了。
霍去病對政治敏感度不高，他心直口快，也並未覺得有何不妥。
「去病，甚言！」衛青立馬聽出了不對勁，急的在朝堂上直接稱呼其為去病，而不是官職。
劉據也十分心急，可他現在不能說話，否則定會惹被劉徹更加懷疑。
劉徹聽到霍去病的話先是愣了一下，甚至大腦一瞬間沒反應過來，他是怎麼都沒有想到這句話能從霍去病的嘴裡聽到。
「驃騎將軍，這話怕不是太子教你的吧！」劉徹以冷峻的表情道。
劉徹的語氣相當冰冷，讓朝中的文武百官，幾乎都下意識打了個顫。
莊青翟心裡焦急的厲害，他一會兒還要他與張湯共同去提孝文皇帝的霸陵被盜一事，此事關乎大漢的臉面，可大可小，若是劉徹一會兒正在氣頭上，自己還能有好果子吃嗎？
莊青翟都要急炸了，他怎麼都沒想到，之前衛青與霍去病都在朝堂上沉默不言，陛下也對他們相當器重，簡直就如同君臣典範一般。怎滴今日有事了，一個個就像是同時爆發了一樣，像是不給劉徹的火給點燃了，就勢不罷休一般。
壞了，莫非是衝著我來的？
莊青翟想要平息劉徹的怒火，但又深知此時若是敢幫霍去病說話，只怕是下場會更慘。
莊青翟只敢一言不發，期望霍去病向著劉徹謝罪，以此來平熄劉徹的怒火。
御史大夫張湯心裡倒是樂開了花。
大司馬為中朝的領班大臣，雖然衛青與霍去病在中朝除了在軍事上多做決策外，在政事上常常沉默，由其他人進行探討並進行決策。
張湯因著御史大夫這位三公的身份，故而他在中朝中，乃是在政事上的核心決策者之一，尤其是在兩位大司馬不過多掌管政事的情況下，就更顯得張湯的重要性，他的權力也變相增強不少。
但張湯的官職終究是在大司馬之下，大司馬位在三公之上，年俸祿萬石。
可以說張湯在外朝中，最想要攀登的便是丞相之位，成為外朝的百官之首，而在中朝上，最想乾的便是大司馬了。
張湯身為劉徹身邊最為倚重的酷吏，他最清楚劉徹成立中朝這套班子，以及拉自己這位御史大夫入中朝的目的。
那便是分走丞相的權力。可為什麼要分走相權呢？
還不是因為相權太大了，不然怎麼沒人去分走御史大夫權呢！
可縱然是有中朝的存在，有著皇帝的有意壓制，而不讓丞相入中朝，丞相的權力依然大的嚇人，讓無數官員想要拼了命的爬上這個位置。
劉徹對霍去病所說的語句印象極為深刻，因為他當時興致沖沖的到椒房殿，想要衛子夫修補修補夫妻關係，可卻被劉據的此話給掃沒了興致。
劉徹的話直接將霍去病與劉據關聯在了一起，暗指兩人聯合。
劉徹心裡甚至在想，這衛青與霍去病是不是要同自己打擂台！
可劉徹哪知道霍去病是真心想讓劉徹改變其執政的策略，若是能將一部分重心放到民生上，那便極好了。
霍去病自知能有今天，離不開劉徹的栽培，哪怕如今他與太子劉據走的近，也對太子劉據的能力極為佩服，但與劉徹這麼多年來的羈絆，又哪是說斷就斷的。
在霍去病心中，舅舅衛青以及姨母衛子夫最大，他們對於霍去病就如同父母一般，其次便是劉據與劉徹。
霍去病雖未說過自從經過這段時間與劉據的接觸，他因著劉據對士兵以及百姓的生活有些新的認知，這些是當年衛青與衛子夫無論如何苦口婆心的勸誡都沒有做到的。
不僅如此，霍去病又聽到劉據的治國理念，以及對工業、軍工以及兵器的改良發明，讓霍去病劉據的印象大為改觀，將其在自己心中位置放至與劉徹平等的位置。
但多年的君臣情誼仍在，霍去病與自己的舅舅衛青一樣，心裡是希望劉徹可以重視一下民生，同時發展軍事。
霍去病的打仗理念雖是輕裝遠行來長途奔襲，騎兵們走到哪吃到哪，對後勤的壓力較少，但這也是霍去病的無奈之舉。
霍去病為兵家名將，他只是打法上不同於過往的名將，但不代表他不認同後勤的重要性。
相反的，霍去病極為認同劉據提出的均田制囤田制，他相信不出幾年，那麼大漢的國力與軍力都會有大的變化。
只是在這段期間，需要劉徹這位大漢皇帝與民休息，恢復民力民生，眼下百姓已經開始怨聲載道，若是再繼續這樣下去，霍去病真是不敢想像那會是什麼樣的局面。
「陛下，臣以為驃騎將軍這話說的不對！」張湯站出來反駁道。
「那你說說看！」劉徹聽到有人要為自己說話，冰冷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些。
張湯持著笏板橫眉冷對霍去病，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好幾年了，他就是要一把將自己頭上的大司馬給推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