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我有個朋友
莊青翟雖視張湯為最大的政敵，可面對張湯這無論什麼禮物都堅守為官底線的這點，莊青翟還是相當佩服的。
「等等！」
就在莊青翟準備將幾幅藥都收回去之時，張湯卻突然開口了。
「怎麼了？」莊青翟疑惑的問道。
「那個，我有個朋友！」張湯不知如何開口，只得隨便編個理由道。
張湯本不想要，但一想到莊青翟方才對這藥方的描述，他又實在按耐不住自己的如同被撓搔癢的內心。
「呃！」莊青翟心想這理由怎麼如此耳熟。
莊青翟記得自己最開始被別人推薦補之藥方時，似乎也是這樣理由。
這就是男人之間的默契嗎？
「即是明公之友需要，那明公就帶將這幾幅藥帶走吧，到時候由明公轉交於您的友人手中，只當是我也交了個朋友了。」莊青翟同樣默契的沒有挑明張湯話里的友人是誰。
畢竟這種事，在莊青翟看來，那就是懂的都懂。
張湯從莊青翟手中接下幾幅藥，並小心翼翼的裝好，如同珍寶一般，生怕掉了摔了。
莊青翟看著張湯此時的模樣，如同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還有這些。」莊青翟還打算將三本手抄的儒家經典與裝著明月珠的檀木盒一併送於張湯。
只是張湯擺擺手，表示自己只是代朋友收下這幾幅藥，自己本人並不收禮。
「明公真是為人廉潔，當為我輩楷模。」莊青翟語氣中帶著幾分奉承之意道。
「丞相，說罷，你有什麼事？」張湯此時說起話來舒緩不少，其中的敵意也少了許多。
「明公怎麼知道？」莊青翟問道。
張湯有些無語，他最開始看到莊青翟的安車只駕有二馬時，心裡便覺得並不簡單，隨著方才的一系列事，顯然是對方故意有事求自己，想要放低姿態，就連出行安車的級別，也從四馬降為二馬，以此來與自己對等，不想讓自己覺得低他一等。
此前張湯最討厭送禮賄賂與收受賄賂之輩，沒曾想今日竟輪到自己了。
張湯只是想著反正只是收下幾幅中藥而已，這也不算是貴重之物，x自己更遠談不上違背漢律。
此前張湯一直沒有經驗，今日自己當真收下他人之禮，才發現自己竟然生出了不幫別人辦事，反倒不合規矩的想法。
方才想要舉報莊青翟的想法，也被張湯壓下了。
張湯知道自己若是舉報莊青翟，萬一被莊青翟舉報一口，說自己也收賄了，那劉徹定也饒不了自己。
「丞相大人今日行為奇怪，想必是有事相求於我。」都到了這個時候了，張湯也就再繞圈子了。
畢竟再等一會兒，其他的大臣們也要來上朝了，到時候人多了起來，想再多些什麼就不方便了。
「明公，既然如此，我也就不瞞著。」莊青翟立即收起方才的還有些笑意的神情，轉而變的十分嚴肅。
「什麼事？」張湯看到莊青翟那嚴肅的臉，與平時在朝堂時談論國家大事，遇到棘手問題時的表情幾乎一樣，便知此事的嚴重程度可能要遠超過自己的想像。
否則當朝丞相，堂堂三公之首，也犯不著故意留把柄到自己手上。
張湯心想，能讓莊青翟如此對待，應該是對方的子孫後輩犯下了什麼大的過錯。
丞相縱位高權重，又有條不成文的規定，便是想要成為丞相，必定為侯爵，故而坐上丞相之位的人，個個都是大漢的貴族。
身為貴族後裔，驕傲自大，自覺甚高，從而看不上平民是常有的事，甚至很多大臣後人殺人放火，姦淫搶掠的案件，張湯也審理過不少。
依照漢律，其中有一條便是殺人者死，縱是丞相之子，犯故意殺人，即使他的身份再為特殊，也避免不了死罪。
張湯猜測莊青翟今日如此卑躬屈膝，出事的人一定對他來極為重要，就算是平常的下屬，也不至於讓莊青翟如此對待。
張湯大腦飛快運轉，思考著各種可能性，心裡幾乎已經斷定是莊青翟的子孫犯了諸如殺人之類的死罪。
「此事甚大！」莊青翟神色凝重的道。
張湯聞言，覺得自己的猜測應該大差不差了，此事必定與對方直系子嗣有關。
「明公，太常寺前幾日報上來的文書上，說孝文皇帝的霸陵園被盜了，那些盜賊並未直接盜掘墓冢，而是盜走了陵園中用於祭祀陪葬的錢幣。」莊青翟道。
「什麼人膽大包天，竟敢盜帝陵？」張湯吃驚的道。
驚訝之餘，張湯緊接著又倒吸一口涼氣。
張湯本以為是莊青翟的子孫中的哪位犯了死罪，特來請息這位死對手在執法中網開一面。
畢竟誰也不想白髮人送黑髮人。
可沒曾想到，張湯聽到的會是一道猶如晴天霹靂般的答案。
張湯這才明白今日莊青翟行事為何如此古怪，沒想到是發生了這麼大的事！
大漢中，三公為百官中的最高者，他們共同擔任著燮理陰陽、典領百官的職責，可出了大事，也是要負一定的政治連帶責任。
只是自秦時，三公中的太尉便不常設，官職體系中雖有三公之稱，但實際上往往只有丞相與御史大夫。
帝陵的安保是丞相核心職責，御史大夫行監察追責之責。
出了如此大事，依照大漢的慣例，丞相與御史大夫需要一同向陛下謝罪。
丞相與御史大夫各為行政與監察的最高長官，但御史大夫同時也是副丞相，有著輔佐丞相的職責在身，對重大失職事件，他也脫不了干係。
在大漢的禮法中，帝陵是皇權的象徵，而霸陵更是一代明君，並至劉徹時期仍被稱頌的孝文皇帝的帝陵。
劉徹對於自己的爺爺孝文皇帝，對於心裡不認同其在政期間對外的態度，那又明白那個時期確實不能輕易的發動戰爭，但他更深知自己的爺爺是位好皇帝。
只是劉徹認為民生的重要性要遠小於武功，他自己便是位狂熱的戰爭份子，若不是自己是皇帝，劉徹都恨不得親自到前線指揮打仗。
帝陵被偷盜，即便不是直接盜掘墓冢，其性質也十分惡劣，屬於嚴重的失禮與犯罪。
若此若先被劉徹知道，其必然追責，若是莊青翟與張湯能夠主動去承擔政治責任，也可避免被劉徹定為失察不忠。
若真被劉徹定上此罪名，此死也就不遠了。
莊青翟明白，此事既然已經發生了，他與張湯去向劉徹謝罪是難免的事。
在三公共責的慣例政治生態下，莊青翟想要約定與張湯一同向劉徹謝罪，也是想要以同罪同責的名義，緩和劉徹的怒氣，避免劉徹將全部的怒火遷於一人身上。
只是在謝罪之後，御史大夫張湯定還需要行職權，對此案進行調查。
一旦開始調查，那其中可以發生的貓膩就多了。
莊青翟擔心的就是張湯在這期間從中作梗，將自己扣上大病的帽子，把自己徹底壓垮，永無翻身之地，甚至是身死！
「此事最先是由看守霸陵的園令發現，隨後上報到太常寺，最後再上報到我這裡，據匯報上來的文書，盜賊還未被抓到。今日朝會，咱們現在應該先向陛下謝罪，情況或許還可以緩和一些。」莊青翟道。
張湯沉思後點了點頭，這種事情他心裡自然有數。
張湯神色凝重，心裡想著一會兒到朝堂上，應該如何措詞，才能避免劉徹過於惱怒，將自己的政治前途走上斷頭涯。
「明公！」莊青翟心裡掙扎幾番後道。
張湯已經打算先入宮，路上的時候再一邊思考，可他的步子卻被莊青翟給叫斷。
看到莊青翟猶猶豫豫，欲言又止的樣子，張湯不由問道：
「丞相，還有何事？」
「明公，我還想拜託您一件事。」莊青翟一咬牙道。
「你我現在可謂是共渡一船，直說便是。」張湯嘆氣道。
張湯並不是在說笑，而是如今這種局面下的事實，此事兩人都難逃職責，此時理應同舟共濟。
「明公，待此事奏報於陛下後，您身為御史大夫，到時候必須是由你來負責處理此案件，屆時希望你把審查的重心，往那些盜賊上靠一靠！」莊青翟將自己的真實想法道出。
張湯聞言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對方來來回迴繞了半天，是為了這個。
張湯是個聰明人，雖然莊青翟說的隱晦，但他一下便聽出了對方的真實意圖。
不過就是擔心藉此事趁機報復罷了！
怪不得又是送禮，又是如此客氣，猶如稱呼上級一般，一口一個明公，顯然是有備而來。
「丞相放心吧，此事是盜賊的過錯，丞相事務繁忙，有時候沒注意到也是有情可原的。咱們現在還是想想如何渡過陛下這關吧！」張湯道。
張湯的話一出，莊青翟頓時猶如服下了安神的湯藥，一直緊皺著的眉頭，也跟著舒展開來。
「有了明公這句話，我也就放心了。」莊青翟道。
「那幾味補藥效果顯著，明公服下後若是還想繼續用，我再命人將藥方送於明公。」莊青翟主動求和道。
「咳，不是我要用，是我有一個朋友！」張湯嘴硬的道。
「好的，明公的朋友！」莊青翟趕緊補充道。
未央宮前殿！
先是大司馬大將軍衛青，其次是大司馬驃騎將軍霍去病，由謁者領著率先進入前殿中，隨後是莊青翟與張湯這兩位三公之一，再往後是九卿，列侯，最後是二千石的官員們依次站於後排。
今日大將軍衛青已經風塵僕僕趕了回來。
一向不喜歡參加朝會的霍去病同樣在場。
而劉據作為太子，一樣可以參加朝會。
只是在皇子當中，不止有劉據立於朝堂之上。
劉徹的其餘三子，分別是王夫人所生的皇子劉閎，以及李姬所生的劉旦與劉胥也在朝堂之上，而李夫人所生的劉髆此時正是吃奶的年紀，還在桂宮中由李夫人照料。
此次的朝會，因著皇子劉閎、劉旦以及劉胥的出現，讓大殿中的文武百官各個沒看明白劉徹這操作是何意。
莫非真的是想要分走太子劉據的權力。
亦或者說就是明擺著想要廢掉太子，此時只是想要培養一位新的接班人，好讓大漢的太子之位無縫銜接？
此時皇子劉閎、劉旦以及劉胥都還未被封王，理論上來說，若是劉徹願意，便可以找理由將劉據這位太子廢掉，挑這三人中的一位來封為太子之位。
若是被封王，也就意味著必須遠離京城，前往自己的封地，這樣就不能在京城培養自己的勢力，覬覦無上之皇位。
作為皇帝，劉徹自認為自己不能坐在大殿裡等著大臣們一個一個過來，這樣有失自己的身份，他總是讓大臣們先到未央宮前殿。
當劉徹從桂宮李夫人的榻上爬起收拾好並出現在前殿時，他一眼就看出了這些百官的心中各個心懷鬼胎。
劉徹坐到自己的御榻，俯視著下面文東武西的百官。
隨著劉徹的獨坐榻後，殿中侍御史高呼趨，百官這才小步跑到自己的位置上整理衣冠，並保持正襟危坐的樣子，不得喧譁，更不能交頭接耳。
「近些日子來，對新的造紙術的傳播的如何了？」劉徹道。
此事因著涉及到製造業，一直在由少府管理。
「奏陛下，造紙術現在正往全國推行，但因為人馬終會力竭，我大漢疆域遼闊，僅靠人馬信息傳播速度較慢，而我們也需要出一部分技術人員到各地推行，故而進度會比較慢。此時正在大力於長安周圍的地方進行推進。」少府道。
劉徹聽到少府的話後，有些生氣。
「我大漢疆域遼闊嗎？我不這麼認為！」
「我們這一代人要做的是開天闢地的大事業，我希望天漢的疆域遠不止於此，而是要越過長城的封障，推到四海去，如此大任，捨我其誰，你太淺薄了。」
「如今這才剛開始，一切進度都要快，我要看到的是結果！」
劉徹接連的幾句話，其意很明顯，他可不是想聽自己的臣子來這裡抱怨的，他要看到的是結果。
「等等！」
就在莊青翟準備將幾幅藥都收回去之時，張湯卻突然開口了。
「怎麼了？」莊青翟疑惑的問道。
「那個，我有個朋友！」張湯不知如何開口，只得隨便編個理由道。
張湯本不想要，但一想到莊青翟方才對這藥方的描述，他又實在按耐不住自己的如同被撓搔癢的內心。
「呃！」莊青翟心想這理由怎麼如此耳熟。
莊青翟記得自己最開始被別人推薦補之藥方時，似乎也是這樣理由。
這就是男人之間的默契嗎？
「即是明公之友需要，那明公就帶將這幾幅藥帶走吧，到時候由明公轉交於您的友人手中，只當是我也交了個朋友了。」莊青翟同樣默契的沒有挑明張湯話里的友人是誰。
畢竟這種事，在莊青翟看來，那就是懂的都懂。
張湯從莊青翟手中接下幾幅藥，並小心翼翼的裝好，如同珍寶一般，生怕掉了摔了。
莊青翟看著張湯此時的模樣，如同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還有這些。」莊青翟還打算將三本手抄的儒家經典與裝著明月珠的檀木盒一併送於張湯。
只是張湯擺擺手，表示自己只是代朋友收下這幾幅藥，自己本人並不收禮。
「明公真是為人廉潔，當為我輩楷模。」莊青翟語氣中帶著幾分奉承之意道。
「丞相，說罷，你有什麼事？」張湯此時說起話來舒緩不少，其中的敵意也少了許多。
「明公怎麼知道？」莊青翟問道。
張湯有些無語，他最開始看到莊青翟的安車只駕有二馬時，心裡便覺得並不簡單，隨著方才的一系列事，顯然是對方故意有事求自己，想要放低姿態，就連出行安車的級別，也從四馬降為二馬，以此來與自己對等，不想讓自己覺得低他一等。
此前張湯最討厭送禮賄賂與收受賄賂之輩，沒曾想今日竟輪到自己了。
張湯只是想著反正只是收下幾幅中藥而已，這也不算是貴重之物，x自己更遠談不上違背漢律。
此前張湯一直沒有經驗，今日自己當真收下他人之禮，才發現自己竟然生出了不幫別人辦事，反倒不合規矩的想法。
方才想要舉報莊青翟的想法，也被張湯壓下了。
張湯知道自己若是舉報莊青翟，萬一被莊青翟舉報一口，說自己也收賄了，那劉徹定也饒不了自己。
「丞相大人今日行為奇怪，想必是有事相求於我。」都到了這個時候了，張湯也就再繞圈子了。
畢竟再等一會兒，其他的大臣們也要來上朝了，到時候人多了起來，想再多些什麼就不方便了。
「明公，既然如此，我也就不瞞著。」莊青翟立即收起方才的還有些笑意的神情，轉而變的十分嚴肅。
「什麼事？」張湯看到莊青翟那嚴肅的臉，與平時在朝堂時談論國家大事，遇到棘手問題時的表情幾乎一樣，便知此事的嚴重程度可能要遠超過自己的想像。
否則當朝丞相，堂堂三公之首，也犯不著故意留把柄到自己手上。
張湯心想，能讓莊青翟如此對待，應該是對方的子孫後輩犯下了什麼大的過錯。
丞相縱位高權重，又有條不成文的規定，便是想要成為丞相，必定為侯爵，故而坐上丞相之位的人，個個都是大漢的貴族。
身為貴族後裔，驕傲自大，自覺甚高，從而看不上平民是常有的事，甚至很多大臣後人殺人放火，姦淫搶掠的案件，張湯也審理過不少。
依照漢律，其中有一條便是殺人者死，縱是丞相之子，犯故意殺人，即使他的身份再為特殊，也避免不了死罪。
張湯猜測莊青翟今日如此卑躬屈膝，出事的人一定對他來極為重要，就算是平常的下屬，也不至於讓莊青翟如此對待。
張湯大腦飛快運轉，思考著各種可能性，心裡幾乎已經斷定是莊青翟的子孫犯了諸如殺人之類的死罪。
「此事甚大！」莊青翟神色凝重的道。
張湯聞言，覺得自己的猜測應該大差不差了，此事必定與對方直系子嗣有關。
「明公，太常寺前幾日報上來的文書上，說孝文皇帝的霸陵園被盜了，那些盜賊並未直接盜掘墓冢，而是盜走了陵園中用於祭祀陪葬的錢幣。」莊青翟道。
「什麼人膽大包天，竟敢盜帝陵？」張湯吃驚的道。
驚訝之餘，張湯緊接著又倒吸一口涼氣。
張湯本以為是莊青翟的子孫中的哪位犯了死罪，特來請息這位死對手在執法中網開一面。
畢竟誰也不想白髮人送黑髮人。
可沒曾想到，張湯聽到的會是一道猶如晴天霹靂般的答案。
張湯這才明白今日莊青翟行事為何如此古怪，沒想到是發生了這麼大的事！
大漢中，三公為百官中的最高者，他們共同擔任著燮理陰陽、典領百官的職責，可出了大事，也是要負一定的政治連帶責任。
只是自秦時，三公中的太尉便不常設，官職體系中雖有三公之稱，但實際上往往只有丞相與御史大夫。
帝陵的安保是丞相核心職責，御史大夫行監察追責之責。
出了如此大事，依照大漢的慣例，丞相與御史大夫需要一同向陛下謝罪。
丞相與御史大夫各為行政與監察的最高長官，但御史大夫同時也是副丞相，有著輔佐丞相的職責在身，對重大失職事件，他也脫不了干係。
在大漢的禮法中，帝陵是皇權的象徵，而霸陵更是一代明君，並至劉徹時期仍被稱頌的孝文皇帝的帝陵。
劉徹對於自己的爺爺孝文皇帝，對於心裡不認同其在政期間對外的態度，那又明白那個時期確實不能輕易的發動戰爭，但他更深知自己的爺爺是位好皇帝。
只是劉徹認為民生的重要性要遠小於武功，他自己便是位狂熱的戰爭份子，若不是自己是皇帝，劉徹都恨不得親自到前線指揮打仗。
帝陵被偷盜，即便不是直接盜掘墓冢，其性質也十分惡劣，屬於嚴重的失禮與犯罪。
若此若先被劉徹知道，其必然追責，若是莊青翟與張湯能夠主動去承擔政治責任，也可避免被劉徹定為失察不忠。
若真被劉徹定上此罪名，此死也就不遠了。
莊青翟明白，此事既然已經發生了，他與張湯去向劉徹謝罪是難免的事。
在三公共責的慣例政治生態下，莊青翟想要約定與張湯一同向劉徹謝罪，也是想要以同罪同責的名義，緩和劉徹的怒氣，避免劉徹將全部的怒火遷於一人身上。
只是在謝罪之後，御史大夫張湯定還需要行職權，對此案進行調查。
一旦開始調查，那其中可以發生的貓膩就多了。
莊青翟擔心的就是張湯在這期間從中作梗，將自己扣上大病的帽子，把自己徹底壓垮，永無翻身之地，甚至是身死！
「此事最先是由看守霸陵的園令發現，隨後上報到太常寺，最後再上報到我這裡，據匯報上來的文書，盜賊還未被抓到。今日朝會，咱們現在應該先向陛下謝罪，情況或許還可以緩和一些。」莊青翟道。
張湯沉思後點了點頭，這種事情他心裡自然有數。
張湯神色凝重，心裡想著一會兒到朝堂上，應該如何措詞，才能避免劉徹過於惱怒，將自己的政治前途走上斷頭涯。
「明公！」莊青翟心裡掙扎幾番後道。
張湯已經打算先入宮，路上的時候再一邊思考，可他的步子卻被莊青翟給叫斷。
看到莊青翟猶猶豫豫，欲言又止的樣子，張湯不由問道：
「丞相，還有何事？」
「明公，我還想拜託您一件事。」莊青翟一咬牙道。
「你我現在可謂是共渡一船，直說便是。」張湯嘆氣道。
張湯並不是在說笑，而是如今這種局面下的事實，此事兩人都難逃職責，此時理應同舟共濟。
「明公，待此事奏報於陛下後，您身為御史大夫，到時候必須是由你來負責處理此案件，屆時希望你把審查的重心，往那些盜賊上靠一靠！」莊青翟將自己的真實想法道出。
張湯聞言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對方來來回迴繞了半天，是為了這個。
張湯是個聰明人，雖然莊青翟說的隱晦，但他一下便聽出了對方的真實意圖。
不過就是擔心藉此事趁機報復罷了！
怪不得又是送禮，又是如此客氣，猶如稱呼上級一般，一口一個明公，顯然是有備而來。
「丞相放心吧，此事是盜賊的過錯，丞相事務繁忙，有時候沒注意到也是有情可原的。咱們現在還是想想如何渡過陛下這關吧！」張湯道。
張湯的話一出，莊青翟頓時猶如服下了安神的湯藥，一直緊皺著的眉頭，也跟著舒展開來。
「有了明公這句話，我也就放心了。」莊青翟道。
「那幾味補藥效果顯著，明公服下後若是還想繼續用，我再命人將藥方送於明公。」莊青翟主動求和道。
「咳，不是我要用，是我有一個朋友！」張湯嘴硬的道。
「好的，明公的朋友！」莊青翟趕緊補充道。
未央宮前殿！
先是大司馬大將軍衛青，其次是大司馬驃騎將軍霍去病，由謁者領著率先進入前殿中，隨後是莊青翟與張湯這兩位三公之一，再往後是九卿，列侯，最後是二千石的官員們依次站於後排。
今日大將軍衛青已經風塵僕僕趕了回來。
一向不喜歡參加朝會的霍去病同樣在場。
而劉據作為太子，一樣可以參加朝會。
只是在皇子當中，不止有劉據立於朝堂之上。
劉徹的其餘三子，分別是王夫人所生的皇子劉閎，以及李姬所生的劉旦與劉胥也在朝堂之上，而李夫人所生的劉髆此時正是吃奶的年紀，還在桂宮中由李夫人照料。
此次的朝會，因著皇子劉閎、劉旦以及劉胥的出現，讓大殿中的文武百官各個沒看明白劉徹這操作是何意。
莫非真的是想要分走太子劉據的權力。
亦或者說就是明擺著想要廢掉太子，此時只是想要培養一位新的接班人，好讓大漢的太子之位無縫銜接？
此時皇子劉閎、劉旦以及劉胥都還未被封王，理論上來說，若是劉徹願意，便可以找理由將劉據這位太子廢掉，挑這三人中的一位來封為太子之位。
若是被封王，也就意味著必須遠離京城，前往自己的封地，這樣就不能在京城培養自己的勢力，覬覦無上之皇位。
作為皇帝，劉徹自認為自己不能坐在大殿裡等著大臣們一個一個過來，這樣有失自己的身份，他總是讓大臣們先到未央宮前殿。
當劉徹從桂宮李夫人的榻上爬起收拾好並出現在前殿時，他一眼就看出了這些百官的心中各個心懷鬼胎。
劉徹坐到自己的御榻，俯視著下面文東武西的百官。
隨著劉徹的獨坐榻後，殿中侍御史高呼趨，百官這才小步跑到自己的位置上整理衣冠，並保持正襟危坐的樣子，不得喧譁，更不能交頭接耳。
「近些日子來，對新的造紙術的傳播的如何了？」劉徹道。
此事因著涉及到製造業，一直在由少府管理。
「奏陛下，造紙術現在正往全國推行，但因為人馬終會力竭，我大漢疆域遼闊，僅靠人馬信息傳播速度較慢，而我們也需要出一部分技術人員到各地推行，故而進度會比較慢。此時正在大力於長安周圍的地方進行推進。」少府道。
劉徹聽到少府的話後，有些生氣。
「我大漢疆域遼闊嗎？我不這麼認為！」
「我們這一代人要做的是開天闢地的大事業，我希望天漢的疆域遠不止於此，而是要越過長城的封障，推到四海去，如此大任，捨我其誰，你太淺薄了。」
「如今這才剛開始，一切進度都要快，我要看到的是結果！」
劉徹接連的幾句話，其意很明顯，他可不是想聽自己的臣子來這裡抱怨的，他要看到的是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