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男人不能說自己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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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侯,御史大夫的安車到了。」丞相屬官看到遠處御史大夫的安心緩緩而來,便在安車前急忙將莊青翟叫醒。

  莊青翟聞言,自知不敢耽擱,趕緊下車,站在車邊提前等候著御史大夫張湯的安車到停車區域。

  此時的張湯正坐在安車上的困的直打盹,但又因為馬車一顛一顛根本不能入眠。

  張湯貴為御史大夫,位於三公之一,但三公之間亦有不同!

  御史大夫雖為三公,但俸祿卻與九卿相同,皆為中二千石,而其所乘坐的馬車,同樣與九卿相似,為二馬駕車,只是在裝飾上略好於九卿。

  「明公,似乎是丞相莊青翟站在那裡?」張湯的親信屬吏在張湯的安車前對張湯道。

  張湯掀開一角帷幔,朝著不遠處看了眼。

  張湯發現對方確實是他的政敵莊青翟,而對方站在那裡又好像是在等著自己?

  張湯本以為自己來的已經夠早了,沒想到還有高手?

  待張湯的安車行至停車區域,莊青翟也已經走向前,滿臉笑意的等著張湯下車。

  張湯走下自己的安車,迎面就看到了莊青翟的笑容。

  張湯與莊青翟互為政敵,平日時在朝堂上雖只有口舌之急,但皆恨不得刀劍相向,他從未見過莊青翟對自己笑成這幅模樣。

  直讓張湯瘮得慌,渾身起雞皮疙瘩。

  張湯只覺得太詭異了!

  張湯為御史大夫,監察百官,對逾禮之事極為關注。

  眼下站在自己面前的丞相莊青翟明明可以乘坐四馬而駕的安車,反而偏偏乘坐的是二馬所駕的安車,與自己相同。

  張湯瞬間想起來一句古言。

  無故送禮,必有圖謀!

  「明公今日,今日到的還挺早啊。」莊青翟在之前,心裡想了無數的未弱的話語,可真見到了張湯,竟一句也說不出來,只覺得尷尬無比,最終嘴裡只蹦出來這兩句話。

  莊青翟此前與張湯不僅在朝堂上針鋒相比,但私下裡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很少來往,就是見了面,也是互相陰陽兩句,想要將對方比下去。

  可以說,他們兩人就沒有好好在一起說過話。

  張湯也被莊青翟這句話整不會了。

  這像是堂堂丞相說出來的話嗎?

  不對勁,很不對勁!

  「丞相大人,你還是照之前一樣稱呼我即可,我可擔不起你的明公二字,真是折煞我了。」張湯道。

  張湯是朝廷重臣,一般他的直系下屬中的親信,才會稱其為明公,顯得親近而不失禮,話里有也有著認可其決策英明的意思,更顯出旁人對他他的擁戴。

  只是以丞相的身份說出此話,張湯怎麼聽怎麼覺得彆扭。

  莊青翟自毀失言,實際上他剛一開口就後悔了,他實在受不了自己這幅諂媚的姿態,尤其是聽到張湯的回答後,都差點忍不住想直接開噴,但礙於對方御史大夫的身份,只得忍下了。

  「您身為御史大夫,自從上任以來,辦事可謂明察事理、賢明公正,朝堂上下莫有不服的,明公兩字放在您身上可是再合適不過了。」莊青翟咬著牙道。

  既以開口,便已是收不回去了,縱是莊青翟心裡如何不願,也只能如此順著話頭找補。

  張湯狐疑的看著莊青翟。

  張湯實在是想不明白平日裡不願和自己多話一句話的當朝丞相,今個怎麼突然像是換了個人一般。

  對於莊青翟的場面話,張湯心裡嗤之以鼻,身為政敵,張湯怎會不知對方哪裡想誇獎自己,生怕對方想弄死自己的心都有,更何總對方手裡的三位長史,都與自己有舊怨,他們的關係怎麼能好?

  「丞相大人,你要有事就直接說吧。」張湯道。

  「哪有事?我能有什麼事呢,只是想同你說說話!」莊青翟趕忙道。

  「說話,這也不像是說話的地方啊!」張湯道。

  「主要是你我身份敏感,若是私下來往過多,陛下必定生疑,我這才出此下策,提前在這裡專門等你,改是必定宴請您這位御史大夫。」莊青翟好聲好氣的道。

  張湯見對方話氣里,故意將自己的姿態放的極低。

  可莊青翟越是這樣,張湯心裡就越是好奇。


  「自己最近雖有彈劾對方的想法,可自己手裡也沒有什麼把柄啊,這到底是個什麼事啊?」張湯心中想道。

  只是張湯心裡雖是這樣想,但他肯定是不能就這樣直接開口問了。

  但張湯實在不願與莊青翟多作糾纏,他總覺得這不會是什麼好事,便對著莊青翟道:「既然丞相大人也知道你我身份敏感,那咱們也就不再多聊了,趕緊入宮上朝吧。」

  張湯剛抬起腳步,就要往宮門的方向走,卻被莊青翟伸手攔住。

  「我這裡有一手抄的《春秋公羊傳》,以及《詩》《書》兩籍,皆出自我之手,現在將其贈予明公。」莊青翟道。

  莊青翟雖是說這是自己手抄的,但實際上只是他府中的一名賓客抄寫的。

  只要自己不說,誰知道不是自己抄的?

  張湯聞言十分吃驚,堂堂的大漢丞相,百官之道,竟然向自己送禮了?

  因著劉徹實行獨尊儒術,儒家思想被奉為百家之長,而莊青翟所要送的三本書,其中《詩》《書》是儒家思想的源頭書籍,而《春秋公羊傳》是儒家對經典的創造性闡釋,三者共同構成了漢代儒家思想的核心框架,它們都是儒家核心經典,更是儒家思想體系的重要載體。

  因著劉徹推動罷黜百家,獨尊儒術,而一本書,通常需要耗費數月甚至數年抄寫,且需飽學之士才能完成,儒家經典的抄本便是文人官員的硬通貨,在這個時代極受歡迎。

  張湯自然知道這三本書的『含金量』,平時人之前送金銀細軟,可能只是讓對方家裡一時富貴,而在這個書籍缺乏,許多名籍只有世家才收藏的有的時代,多讀經典,熟讀經典則可以讓人做官,前途不可限量。

  這比一般的金銀要寶貴的多,但又因為其本身只是書籍,在漢律上又不算貴重品,並不涉及違反漢律。

  張湯為官可以說是以法家為根基,但卻主動融合了儒家的外衣,在劉徹的統治下表現出儒表法里政治策略的踐行者。

  當初劉徹提出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後,儒家成為大漢官方的意識形態,張湯敏銳的嗅到了其中的政治敏感點,並首創了春秋決獄的斷案方式。

  也就是在審理案件時,引起儒家經典中的大義作為判案依據,而非單純依靠律法條文。

  從張湯的實際執行中表現出的法家態度,也就是圍繞強化中央集權、維護皇權獨尊展開,這便是法家思想的核心訴求。

  因此,劉徹非常器重張湯,接連對其進行提拔,並讓他入中朝,一時間權傾朝野,權力甚至要隱隱壓過丞相莊青翟一頭。

  張湯看出了劉徹是個什麼人,因著劉徹需要什麼樣的官員,他便想充當什麼樣的角色,也就是他清楚自己不是打仗的料,也擔心自己到戰場上被嚇破了膽,更甚是死於戰場上,否則他一定是策馬疆場,成為對匈戰爭的主帥。

  無他,這樣升官更快,劉徹就喜歡這樣的!

  張湯中披著儒家的外衣,但底子裡是不太喜歡儒家思想的,他心裡硬願意將自己歸為法家當中,只是在場面上,不能表現出來罷了。

  又因為張湯身為御史大夫,身份極為高貴,其家裡藏的書早已不知多少,故而他對莊青翟所贈的禮,也並不太能看的上。

  更何況張湯這位御史大夫,其府中亦有無數的賓客與謀士,平時里讀書抄書之人不在少數,他家裡並不缺這些東西。

  莊青翟看出張湯這些儒家經典並不感興趣,臉色稍稍一黑,心想對方平日裡審查案件,嘴裡說的是儒家經典名言,辦的事心狠手辣之事,可真當儒家經典放在其眼下,對方連看都不願意多看一眼,都不捨得裝一下!

  可莊青翟並不能直接戳穿張湯的心思,只得繼續強笑道:

  「我還有寶貝東西要贈予明公!」

  說著,莊青翟從自己的袖子中抽出一隻方方正正的檀木盒。

  莊青翟將檀木盒打開,裡面放著的,赫然是一枚鴿子蛋大小的寶珠。

  「丞相,這是何意?」張湯皺著眉頭道。

  「明公,此乃明月珠,若是白天將其放到太陽光下,到了晚上也便可發出光芒,極為神奇,為祥瑞之物!」莊青翟介紹道。

  張湯雖未見過此物,但他知道,就連自己都沒見過的東西,斷然價值不菲,

  張湯主負責監察百官之責,在劉徹治下的高壓政治環境下,張湯幾乎不收受私人禮物,其對私人饋贈的絕對排斥。


  而劉徹曾不止一次向他提過,要讓他整肅吏治,他也遵守著不貪污、不受賄的為官之道,他為官多年,一直到現在,家裡的錢財,也不足五百金。

  對張湯而言,收受官員私禮等同於自毀政治根基,不僅會被政敵彈劾,更會讓自己失去劉徹的信任,這是他絕不會觸碰的政治紅線。

  可眼下送禮的正是自己的政敵,這就另當別論了!

  莊青翟也是沒有辦法了,他自己也不想這樣,可他深知想要求人辦事,自己總要準備點什麼,若是兩手空空,誰會幫他?

  平時莊青翟還可以靠著自己的丞相的身份,讓自己的屬下幫自己辦事,可他要求的是一向與自己不和的政敵張湯,他只得出此下策。

  在莊青翟的計劃一中,張湯收下自己的三本儒家經典,這樣他不觸犯漢律,也可求張湯辦事;只是計劃一行不通,他只得使用計劃二,取出價值連城的明月珠。

  「丞相,你可知自己的行為意味著什麼?」張湯道。

  莊青翟沒有正面回復,而是又取出一物。

  張湯看著莊青翟的動作,沒有制止,他心想自己早就想抓住莊青翟的把柄,可自己暗地裡搜查了無數次,都沒有查出什麼。

  可是今日竟是撞了大運,張湯原本還以為莊青翟要向自己使什麼歪招子,讓自己不由心生防備,可眼下對方竟然出動送上門來。

  張湯只想著等莊青翟多掏出些貴重東西,價值越高越好,自己好以經上報給劉徹,彈劾當朝丞相想要向自己這位御史大夫行賄。

  「這一次一定可以將莊青翟搬倒!」張湯心裡幾乎樂瘋了,但他不能表現出來,只能強壓著自己的情緒。

  「我就知道這些東西,不能入您明公的法眼!」莊青翟道。

  令張湯沒想到的,莊青翟這次取出的,並不是什麼貴重之物,反而像是中藥?

  「這是何物,我現在身子骨可好的很,無需喝藥!」張湯道。

  「明公,這幾味藥里加了鹿茸以及鹿角膠,以及一些特殊藥材,乃是補腎良藥,您平時時可以多用一些,專治力不從心,讓你在恢復年輕時候的威風。」莊青翟小聲道。

  縱是當朝丞相,一旦提起這等隱私之事,也不自由的壓低了自己的聲音,否則即丟對方的臉,對丟自己的臉,等於是向著旁人的面說自己不行了!

  「這,真的……?」張湯下意識就想詢問功效如何,可又瞬間想到,自己身為男人,絕對不能說自己不行,便立馬將已經到嘴邊的話硬生生給憋了回去。

  事實上張湯近些年來,雖也經常食用些補物,但效果甚微,尤其是最近更是常常力不從心,他甚至都在懷疑自己是不是公務太過勞累了。

  「我才不需要,我勇猛的很!」張湯眼睛死死的盯著莊青翟手裡的幾幅藥,但卻是十分嘴硬。

  莊青翟本以為縱是御史大夫,也總有喜歡之物,他也特地準備了三種完全不同的物件,一是儒生視若生命的儒家經典,二是價值連城的寶物,三是幾乎所有男人都好奇的補藥。

  可如今莊青翟看到張湯一幅強硬姿態,心想應該是自己錯了。

  「御史大夫不愧是明公,為官清廉不愧是楷模!」莊青翟由衷的讚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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