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監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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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據手指朝上。

  「天上?」衛青不解。

  「舅舅猜的不錯,正是上天賜予。」劉據語氣斬釘截鐵。

  劉據乃是故意這樣說,上次見到衛子夫的態度,劉據這才發現,上天在這個時代意味非凡。

  劉據不能說自己有天命,這要是讓人聽到,那妥妥要被安上造反的帽子,而劉據又攤上劉徹這個老爹,不得分分鐘被刀了。

  劉據要做的,就是自己雖然不說,但其他人打心裡覺得自己是擁有天命。

  衛青聞言後沉默,並未作答。

  劉據也不知,自己的舅舅此刻在想些什麼。

  事情完畢,劉據今日的言行可謂是讓衛青刮目相看,他也達到了自己的目的,便從大將軍府離開。

  翌日。

  劉據便被太子太傅石慶要求讀書,繼續學習聖人之道,如此將來才能成為一位合格的帝王。

  「太子,新任太子少傅任安求見!」

  經學侍讀宮女此時前來向劉據稟報。

  前段時間,上一任太子少傅嚴青翟離任,而接替的正是任安。

  因為西漢時期幾乎虎並未設太子太保與太子太師,太子身邊最重要有兩位官員便是太子太傅與太子少傅。

  太子少傅名義上為太子太傅的副手,但品階俸祿與太子太傅相當,主要工作為輔佐太子教育,總管東宮的日常日常行政與後勤,銜接東宮與朝堂的政務溝通。

  只是此時的劉據尚未及冠,仍居於椒房殿,太子少傅的管轄區域便主要是在椒房殿內,其工作性質可謂是劉據的大管家。

  太子少傅雖名義上是太子太傅的副手,但實權相比起來,要遠超過太子太傅。

  甚至是將來丞相的候備人選,實際地位極高!

  劉據對任安雖未有過照面,但其大名卻早有耳聞。

  劉據知道,這位任安,早年曾在自己舅舅衛青麾下做一名舍人,後來才有機會受到提拔,如今更是成為太子少傅,俸祿兩千石的高官,後續的發展更是順風順水。

  對於任安的升遷,劉據與衛青對其的幫助極大,劉據也一直將其視作親信。

  可惜在後來的巫蠱之禍中,劉據被蘇文與江充逼的走投無路而返,他緊急時刻持符節想要讓任安調兵相助,可任安竟然無動於衷,閉門不發,即不幫忙太子,也未及時通報劉徹,試圖觀望局勢,最終導致太子戰敗,逃離民間,最終慘死,造成了最終的悲劇。

  劉徹最後也沒有放過任安,對於這樣的中間派,劉徹以坐觀成敗、懷詐有二心,將其判以腰斬。

  這樣的中間派,見兵事起欲坐觀成敗、誰勝就依附誰,屬「有兩心」,歷來都不被討好,包括此時的劉據!

  「讓太子少傅來吧。」劉據平靜的道。

  此時任安新官上任,而劉據還不能表露出對任安不悅。

  太子少傅任安很快便來椒房殿配殿的南殿的書房,這裡劉據讀書學習的地方。

  「太子少傅好。」劉據起身行弟子禮道。

  禮儀在西漢是無比看重的,劉據雖貴為太子,但太子少傅名義上為太子之師。

  師生之禮大於君臣之禮。

  故而劉據見到任安,對方不僅不需要向他下跪,反倒是劉據需要行禮。僅有一種情況例外,那便是代傳皇帝詔書或持節宣旨時,不過這屬於跪詔不跪太子。

  大漢師道至尊,太子需事師如事父,若傅官跪太子,視為辱師,是不被允許的,甚至是重罪。

  任安見此作揖回禮。

  「太子,落座吧。」任安道。

  身為太子之師,任安開口落座,劉據這才坐下。

  任安見到劉據的案前所讀之書為《春秋》,便補充道:「太子也可多讀一讀《尚書》。」

  身為太子少傅,任安需要跟進太子學業進度,督促侍讀、洗馬等屬官陪太子研習、練習策論、補充地方治理的實際事件分析,讓太子明白其中含義。

  「太子昨日到大將軍府,我已經安排人員對車馬進行維護。」任安道。

  劉據點點頭。

  「太子少傅可曾到大將軍府看望過?」劉據轉而又道。


  任安愣了一下,作為太子少傅,他有知道太子的行程,故而也知道衛青受刺殺之事,只是他近來公務繁忙,還未想到自己受衛青恩惠頗多,自己理應前去探望。

  「大將軍身體可好?」任安有些心虛的詢問。

  「大將軍胳膊處被刺傷,如今已經包紮,父皇也已經命少府王溫舒令太醫帶了些專治刀槍外傷的藥賜予大將軍,我到大將軍府看望,並無大礙。」劉據道。

  「無礙就好,大將軍百戰之軀,乃是我朝砥柱,可不能有事。待過我忙過手頭之事,也要去看望大將軍。」任安聞言放下心來。

  任安還想靠著衛青的關係,讓自己的官職再往升遷呢!

  在椒房殿內,任安雖為太子少傅,是劉據的老師,掌管椒房殿的日常事務,但每天早晚,都要面見劉據一次,匯報行政事務。

  雖是第一次與歷史上間接害死戾劉據的任安的交談,但劉據還是敏銳的發現,這位任安話里話間,即有為師那端著的姿態,又有一些諂媚。

  劉據心想這任安,怕不是得到陛下命自己在如此年紀便可試著監國的消息,覺得自己的太子之位穩妥無比,想要攀附自己。

  這讓劉據感到反胃,忠誠不絕對就是絕對不忠誠,這句話用來形容任安再好不過。

  幾日後,劉徹帶著一行人馬,浩浩蕩蕩的出宮到甘泉宮狩獵。

  不同於歷史,這次霍去病並沒有隨著前行,李敢亦是如此。

  劉據明白,這兩個人,一個是向生,一個已經向死。

  詔書中,李敢乃是死罪,定於幾日後處死。

  劉據為了將樣子做全套,也一如此前寬仁的形象,因感念李敢過往之功勞,特地命人帶了一桌好菜好酒,送於牢中的李敢,以此讓李家眾人看到劉據的仁義。

  不是劉據不想幫李家,而是李敢確實死罪難逃,劉據已經盡力了,否則他們全都得死。

  對於這位歷史中被『無角母鹿』挑死的獨一份人物,劉據專門命人在飯菜旁,放了對鹿角,否則李敢泉下定會孤單的。

  最讓劉據感到離譜的是,這李敢在看到鹿角後,先是朝著椒房殿的方向磕頭,感念太子會自己的家族求請,隨後用鹿角自盡而死。

  歷史由此刻,與原來的軌跡發生了改變。

  劉據也不知未來還會因此而發生何改變。

  未央宮前殿!

  此乃大漢王朝的正殿,殿內規模宏大,四周牆壁與樑柱以金為飾,雕刻的奇珍異獸栩栩如生。

  大殿最靠內的的正中央,正放置著象徵無上權力的寶座。

  當年楚漢爭霸,高祖劉邦於垓下擊敗項羽,最終登頂,坐上此帝座。

  帝座以木製為主,另有黃金漢白玉黃銅作為裝飾,看起來奢華無比。

  劉據此時立於大殿內帝座之前,縱他是太子,也不能坐在帝座之上。

  而劉據此時的手裡,正拿著一根玉制的痒痒撓。

  這是劉據第一次正式參加朝會,更是首次以監國太子的身份站在這裡。

  再往下,三公九卿及諸官依官階而有序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最靠前的位置,乃是大司馬大將軍衛青,作為漢軍的最高軍事統帥,後世曾被讚嘆:

  長平桓桓,上將之元!

  其大司馬大將軍的地位,更是令衛青的地位居於三公之上。

  現任的丞相莊青翟乃是劉據的前任太子太傅,此時已經升任丞相之位,負責行政中樞,權力極大。

  御史大夫張湯乃是有名的酷吏,算是從微末到到九卿,最張官至御史大夫,權傾朝野,其審案水平高超,執政嚴苛,曾與趙禹主持修訂大漢當朝律令,其中牽扯到諸王侯爵高官甚多,故而也得罪了諸多的貴族。

  當朝中張湯最大的政敵,便是現任丞相莊青翟。

  大司農鄭當時,其掌管國家財政、糧食儲備與鹽鐵專賣,推進經濟改革,為大漢經濟發展的重要人物。

  再往後落座的乃是,廷尉趙禹、少府王溫舒以及劉據的姨父,衛青的老部下公孫賀。

  大殿龐大,陽光照射進來,交錯的光影使得在場之人的臉上光暗交顯,正如這些人此時的心情一般。

  年幼的太子初次監國,朝中大臣心裡即觀望太子劉據的理政水平,又不將其當回事,認為對方的年齡與心智自己這樣的官場老人相比還是太嫩了。


  朝中大臣皆認為,如今的太子監國,再多是的積累一些行政經驗,但這幾日,主要的行政權還是在丞相中手。

  畢竟當日劉徹的詔書中,便只是提到,太子監國,但三公九卿各部官司仍各司其職,大事需先交由丞相莊青翟過目。

  莊青翟雖曾擔任過太子太傅,為劉據的首席老師,但兩個在私下裡並無太多交集。

  莊青翟作為武強侯及丞相,妥妥的大漢貴族,其為官多年,官越做越大,權利慾望也越來越多。

  近些年,張湯的頗受劉徹倚重,在劉徹的有意操盤下,莊青翟與張湯成為政敵,皆想找個機會將對方搬倒。

  「太子殿下,漠北之戰已收官,匈奴威脅解除,現在也已實行鹽鐵官營,由中央任命官員專營鹽鐵生產與銷售,嚴禁民間私煮鹽、私鑄鐵,違者沒收器物、處以重刑。淮南王謀反案已幾乎審理已進行收尾,剩餘涉案宗室、官員均被處置,同姓藩國再無實力對抗中央。」張湯率先匯報導。

  「太子殿下,黃河治水,瓠子堵口工程近期就可以結束,預計明年這片地區就可以恢復生產。而我大漢以孝治天下,舉孝廉制,符合我大漢的治國理念,臣等皆認為甚好,請太子同意,全國各地即可實行。」丞相莊青翟道。

  劉據非常了解舉孝廉制,在此等制度下,誕生了許多的經典事例。

  劉據年輕時候也曾以孝廉的事例為榜樣,但後來才知道這些人當中絕大部分並不是真的孝廉,而只是為了博取名聲,想要當官罷了。

  甚至眾多舉孝廉從仕的官員,許多都走上了貪污的路子,成為一代大貪官,只是這些事情很少被人提起罷了。

  在舉孝廉制度之前,大漢的為官基本是由各個名門望族,或是開國初的功臣後人世襲,長期以往,大漢的中下層必被這些功臣占滿,形成尾大不掉的情況,對大漢的統治不利。

  舉孝廉制可以打破漢初功臣子弟世襲的官場格局,為寒門儒生入仕開闢新的通道,加強中央與地方官吏隊伍,但能讓世人更加認可我大漢。

  舉孝廉制雖好,但劉據卻從莊青翟的口中,聽出了其它的意味。

  請太子同意,這不就是妥妥的把自己這個太子當作蓋章的工具人了?

  劉據明白,顯然莊青翟此刻的心裡,並沒有把自己當回事,認為自己今日監國,不過是任人操縱的提線木偶。以為他劉據還是前兩年的那個劉據,只懂聖人之道,不了解現實,就連高談闊論都難以成章。

  「丞相,這舉孝廉制雖好,但也不是百利無一害,本太子現在就可以說出舉孝廉制的弊端。」劉據當場反駁道。

  「太子殿下,舉孝廉令郡國每年舉薦孝廉各一人,讓他們到各地為官,我漢以孝治天下,只有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此等的孝道倫常禮儀觀念,我大漢的根基才會更加牢固,國家更加強盛。若太子殿下有不同見解,請為本官解惑。」莊青翟被年幼的太子,自己曾經的弟子反駁後,感覺有失面子,心裡非常不高興。

  莊青翟甚至搬出了禮儀觀念來壓劉據,畢竟大漢的禮儀之法重要非常,而掌管宗廟禮儀、祭祀典禮的大臣太常,不僅是九卿之一,更是九卿之首,由此可見大漢對禮儀倫常觀念的重視程度。

  可劉據並不吃莊青翟這一套,他面色從容的注視著各位大臣:

  「舉孝廉從短期來看,是個打破我漢初功臣官員世襲的好方子,但將視角放到長期,舉孝廉同樣會讓其它當地的大家族刻意的推選自己家族的子弟成為孝廉,從而走上仕途為官,而這個人的真實品行與才學,我們無從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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