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兩路潰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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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井在富陽城牆上站了不到半個小時,獨立團的追擊部隊就到了城下。偵察兵跑上來,氣喘吁吁。「師團長,中國軍隊追上來了,離城不到三公里!」

  松井不敢在富陽停留,翻身上馬,命令部隊繼續向東撤退。目標是杭州,還有五十多公里。日軍殘部沿著公路向東潰逃,隊伍拉得很長,前不見頭後不見尾。士兵們丟掉了一切能丟的東西——步槍、背包、鋼盔、軍靴,公路上到處都是丟棄的物資。有人把軍裝脫了,只穿著襯衣跑;有人把槍扔了,空著手跑;有人跑不動了,坐在路邊喘氣,追兵一到就舉起雙手投降。

  松井騎在馬上,被幾個參謀簇擁著,拼命往前跑。一顆流彈擊中了他的左臂,彈片劃開一道口子,血流如注。衛生兵跑過來給他包紮,他咬著牙一聲不吭,催著馬繼續跑。血從繃帶里滲出來,順著手指往下滴,他沒有停下來。

  龜田騎著馬跟在後面,不時回頭看一眼追兵的距離。隊伍越跑越散,有的跑進了路邊的稻田裡,有的鑽進了竹林里,有的乾脆躺在地上不動了。龜田對身邊的一個參謀說:「部隊已經散了。能活著回到杭州的,不知道還有多少。師團旗還在,人還在,就好。裝備丟了可以再補,人丟了就補不回來了。」

  王效企接到陳東征的命令:「追擊,但不要硬拼。能打就打,打不了就放。鬼子已經垮了,追上去嚇唬嚇唬就行。」

  獨立團在富陽以東的一段山路上再次設伏。公路兩邊都是竹林,風吹過竹葉,沙沙響,是打伏擊的好地方。日軍先頭部隊進入伏擊圈,王效企沒有急著下令,等到隊伍走了三分之一,才舉起手。

  「打!」

  機槍、步槍同時射擊。日軍措手不及,丟下幾十具屍體,剩下的往後退。後面的日軍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麼,還在往前擠。擠成一團,前進不得,後退不能,亂成一鍋粥。獨立團的迫擊炮開始轟擊,炮彈在人群中炸開,日軍死傷慘重,公路上橫七豎八都是屍體。

  戰鬥持續了不到一個小時。日軍丟下大批屍體和物資,拼命往前沖,沒有人還擊,沒有人回頭。王效企命令部隊衝上公路,搜集物資,搬運傷員。繳獲的步槍、機槍、彈藥堆滿了路邊,還有幾門被丟棄的山炮,炮管還是熱的。

  王效企對參謀說:「報告軍座:富陽以東伏擊成功,日軍潰逃,繳獲大量物資。公路上到處都是鬼子的屍體,卡車、山炮扔了一路。」

  李大山帶領浙西支隊抄小路插到日軍潰兵前面,在公路兩側的山坡上設伏。他們不打大仗,專門打冷槍。一顆子彈打死一個日軍,轉身就跑。日軍跑一陣,歇一陣;歇一陣,又被打一陣。腳上磨出了血泡,肩膀上磨破了皮,有人實在走不動了,坐在路邊喘氣,追兵一到就舉起雙手投降。

  浙西支隊的戰士們從山坡上衝下來,收繳武器,把俘虜押往後方。李大山蹲在路邊,看著那些垂頭喪氣的日軍俘虜,對身邊的戰士說:「讓他們回去報信。告訴鬼子,浙江不是他們該來的地方。」

  一個日軍軍官被押過來,軍裝破了,臉上全是灰,低著頭不敢看人。李大山問他:「你們師團長呢?」軍官指了指東邊,聲音發抖。「跑了。早就跑了。」李大山笑了一下,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繼續追。能追多少追多少。」戰士們領命而去,消失在竹林里,槍聲又在前面響了起來。

  松井負傷後,把指揮權交給了龜田。他捂著流血的左臂,臉色蒼白。「你負責斷後。能帶多少兵回來,帶多少。」龜田立正敬禮,從潰兵中挑選了三百名還能打的士兵,在公路兩側構築臨時陣地。

  他命令部隊把帶不走的物資集中起來,澆上汽油,一把火燒掉。文件櫃被砸開,機密文件一摞一摞地扔進火里,紙頁在火焰中捲曲、發黃、化為灰燼。龜田站在火堆旁邊,看著那些灰燼,臉上沒有表情。火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眼鏡片照得發亮。

  獨立團的追兵到了,槍聲從西邊傳來。龜田命令後衛部隊開火,雙方交火。後衛部隊打了一個多小時,傷亡過半,彈藥也快用完了。龜田下令撤退,帶著剩下的士兵往東跑。

  他在日記中寫道,筆跡潦草,紙面都被筆尖劃破了。「後衛部隊損失慘重,但主力已經跑遠了。陳東征沒有繼續追,也許他覺得夠了。也許他不想再死人了。不管怎樣,我們活下來了。師團旗還在,人還在,就好。」他合上日記本,塞進懷裡,翻身上馬,追上了潰逃的大部隊。

  北路師團山田中將接到上海告急的消息,本來就進退兩難的大阪師團正好有了藉口,決定放棄進攻,將最後三個聯隊也撤回上海。山田對參謀長說:「上海告急,我們必須回防。這是命令,不是逃跑。」參謀長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兩個人心裡都清楚,這是藉口,但誰都不說破。


  第4師團連夜拔營,沿著滬杭鐵路向上海方向撤退。走得很整齊,不像是打了敗仗,像是換防。士兵們扛著槍,排著隊,走得整整齊齊,你打你的,我走我的,你追上來,我跑快點。

  新四軍主力趁日軍撤退之際發起反擊,本想殲敵一部,沒想到大阪師團到了生死關頭並不好打。軍長對項副軍長說:「這哪是打仗?這像是趕集。我們追,他們跑;我們停,他們也停。」

  項副軍長說:「大阪師團就這樣。做生意在行,跑路也在行。不追了,追上也打不動。讓他們回上海去,省得在這裡礙事。」

  山田回到上海後,命令各部隊清點人員和裝備。清點結果讓他大吃一驚:人員傷亡不大,連死帶傷只損失了三百人不到,但裝備損失驚人。火炮炮彈全部打光了,步槍子彈少了百分之八十,機槍、擲彈筒也丟了不少。倉庫里堆著的彈藥箱,打開一看,全是空的。

  山田氣得拍了桌子,大罵部下虛報物資損失。「炮彈呢?子彈呢?你們是打仗去了,還是賣軍火去了?整整一個師團的彈藥,就這麼沒了?」各聯隊長低著頭,不敢說話。有人小聲嘀咕:「路上被新四軍伏擊,丟了不少。」山田知道這是藉口,第四師團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以前在華北就這樣,但拿他們沒辦法。上報損失的時候,他也只能如實寫,好在第111師團的慘重損失正好掩蓋了第四師團的行徑。

  上海派遣軍司令官在會議上大罵:「兩個師團,四萬多人,打不過一個軍!皇軍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松井呢?讓他來見我!」參謀長低聲說:「松井師團長負傷,正在醫院。」司令官哼了一聲,沒有再問。山田坐在角落裡,低著頭,一言不發。松井不在,他已經沒資格坐在這裡了。

  東京大本營接到戰報,參謀次長把文件摔在桌上。「兩個師團,四萬多人,被一個軍打得潰不成軍!松井是幹什麼吃的?第4師團又是幹什麼吃的?」與會將領們低著頭,沒有人敢說話。松井被調回國內,名義上是「另有任用」,實際上是撤職查辦。

  他回到東京後,再也沒有被授予任何重要職務,坐了冷板凳。龜田被留任,繼續擔任第111師團參謀長,同時繼續負責「陳東征研究班」。上海派遣軍司令官在總結會議上說:「這次失敗,教訓深刻。我們對陳東征的研究不夠,對他的戰術判斷失誤。他的部隊裝備不如皇軍,訓練不如皇軍,但他能打。為什麼?因為我們不了解他。」

  龜田站起來發言。「司令官閣下,不是打不過,是我們沒有認真研究對手。陳東征在金山衛、富陽、谷地、臨安,每一次都在進步。他的戰術在變,他的部隊在變,他的打法在變。我們還在用老眼光看他,還在用老辦法打他。富陽之戰,旅團輕敵冒進,全軍覆沒。臨安之戰,師團補給線被切斷,進退失據。兩次失敗,原因是一樣的——我們低估了他。」

  司令官沉默了一下。「你的研究班,需要什麼支持?」

  龜田說:「需要更多的人。光靠日軍情報人員不夠,必須吸收大量的中國人加入。他們在當地有網絡,有信息渠道,能接觸到陳東征部隊的內部情況。有錢能使鬼推磨,只要肯花錢,肯定能找到願意合作的中國人。」他沒有說「漢奸」這個詞,但意思很清楚。司令官點了點頭。「准了。經費、人員,你要什麼給什麼。必須把陳東征研究透。」

  龜田立正敬禮。他心裡知道,這場仗沒打完,還會再打。下一次,不能再輸了。

  臨安軍部,陳東征站在地圖前,看著那些標註著日軍撤退路線的箭頭。趙猛走進來,手裡拿著統計報告,臉上帶著笑。

  「軍座,南路師團損失三千餘人,俘虜三百餘人。繳獲山炮八門、裝甲車五輛、卡車數十輛,步槍、機槍上千支。北路師團也跑了,聽說裝備丟了一大半,子彈都沒了。」

  陳東征接過報告,看了一遍,放在桌上。「這一仗,鬼子短時間不敢再來了。讓他們回去報信,告訴鬼子,新11軍不是好惹的。松井跑得快,算他命大。」

  趙猛問:「部隊要不要追擊?再追一追,還能抓不少俘虜。」

  陳東征搖了搖頭。「不追了。部隊需要休整,打了這麼多天,弟兄們累了。把繳獲的裝備分發給各師,補充彈藥,救治傷員。然後準備下一仗。鬼子不會善罷甘休,下一次來的就不是兩個師團了。」他轉過身,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戰爭還長著呢。」

  趙猛立正敬禮,轉身走了。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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